第26章 上位

夜半三更, 一个喷嚏后,容倦被噩梦惊醒。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噩梦的原因。

“谢晏昼今天一定也惊呆了。”晚上甚至忘了给他下药。

通常晚上的药剂里, 会多些安神的成分。

系统亦未眠:【小容, 这你就得批评他一下了。】

容倦:“…”

药浴过后,系统对‘人类文明的一大步’,分外感兴趣。

【通过我的研究,这个时代的医术发展和人只占一部分关系。】

容倦重新躺下,配合问:“另一半呢?”

【药。很多珍稀药材未来已经灭绝或极度濒危。】

【小容,我有一妙计,我去把你的身体偷渡过来,移花接木放在这里治疗。】

容倦面色出现了稍许变化, 那双万事不在意的眼眸似乎因为想起什么陈年旧事,变得渐渐冰冷下来。

超忆症导致他常年精神压抑, 焦虑,一度险些出现自残倾向。当他终于克服一切, 勉强和这种症状共存时,父母却意外离世,哥哥因无法接受家庭支离破碎,在饭中下药。

他永远忘不了对方扭曲痉挛地在地上看着自己:

我知道, 你一直都活得很痛苦, 很快, 一切都会结束的。

容倦求生意志很强,及时叫了救护车, 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身体已经毁了。

那张看似解脱又痛苦的脸颊,即便这么多年都没有模糊。他轻按着眉心:“口口……”

【一口做事一口当, 放心,不会连累到你。待我伺机而动,做一回大自然的搬运工。】

【你别管,失去工作搭子,我会比你还崩溃。】

任何物种都不能失去工作搭子,就像历史不能失去文献。

系统斩钉截铁:【我死都不要一个人上班。】

容倦嘴角一抽,头又开始疼了,在被不愉快的往事侵袭前,选择重新入眠逃避。

后半夜无梦到晌午。

翌日用午膳时,谢晏昼提到督办司已经秘密派人去接顾问的家眷。

容倦这时才知道,顾问的母亲和妹妹性格孤僻,喜欢养蛇,竟在悬崖峭壁上秘密建造了一处石屋,若非他告知地点,旁人根本找不到。

“顾问多半也养着条蛇护身。”谢晏昼淡淡提醒:“日后和他接触时,尽量保持距离。”

容倦郑重点头。他对爬行生物向来敬而远之,没有脚,龇牙咧嘴长成恶团子的系统除外。

看容倦眼下有些乌青,谢晏昼皱眉:“没睡好?”

容倦叹道:“追忆往昔,把自己追泪了。”

谢晏昼没有继续问下去,沉默给右相又记了一笔。

吃完饭容倦忽然探头主动凑近,说悄悄话:“宋明知的事情,通知督办那边了吗?”

谢晏昼颔首,此事不宜声张,目前知情者甚少。

容倦八卦之魂觉醒:“督办是什么表情?”

谢晏昼似笑非笑:“很精彩。”

容倦恨不得亲临现场。

“没有他后面夸那些话本‘好’时精彩。”

容倦:“……”

都看完了吗?

用一件震撼心灵的事情让他做好心理铺垫,谢晏昼放下筷子道:“你的假期结束了,陛下早朝时亲言要祭天。”

容倦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吸氧!

·

确定狗皇帝要祭天,容倦无时无刻不想送他上天。

过去也存在这种临时祭天的情况,但都是因为天灾战争等,才会强行缩短至数周。谁家好皇帝因为造孽太多噩梦睡不着觉,突然兴师动众去祭天的?

半月里,礼部只要有气的都被喊来进行筹备。

容倦也不例外。

他在其中负责跑腿,展开说就是把自己负责的工作跑腿送出衙门,分别交给顾问和宋明知处理,然后再跑腿运回来。

“我都快累成狗了。”

顾问看着摆在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工作,和礼部的搬运工,喉头一动,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容倦热得脸红气喘,连扇子都懒得摇。

顾问腰带忽然窜出一条热到频繁吐芯子的蛇,由金玉串联成的特殊玉带有降温作用,容倦瞧见拇指大的碧绿蛇头,吸了口凉气。

蛇一蠕动,他又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彻底凉快了,透心凉。

“大人怕蛇?”顾问伸出胳膊,让蛇盘踞在手腕上,再用袖子遮住。

“不符合审美。”倒也提不上害怕的程度。

那蛇像是听懂了外貌攻击,居然又探出脑袋,嘶嘶吐信子。

容倦见状,觉得有些意思了,突然好奇:“它有毒吗?”

顾问颔首:“毒性一般,中毒后三四日不医治才会身亡,我专门配有解药。”

容倦挑眉:“原来你还是用毒的行家。”

要配药,多少要具备些药理知识。

顾问没否认:“大人若是不怕,我可以为您专门训练一条。有一种可以识别特殊气味的蛇,遇到一些无色无味的毒素时会有反应。”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

“只要大人告诉我,是如何赢了和师兄的文斗?”

测毒这件事系统就能做到。容倦摇了摇头,反而对他口中无色无味的特殊毒素感兴趣,认真说:“做加害者我更有天赋,你给我做点毒药吧。”

现用现下,这个更方便。

“……”

由于顾问要多干一份活儿,容倦将更多的公务搬去给宋明知。

傍晚,一天忙碌的转运工作终于结束,下值后容倦重新恢复微活状态。

为什么是微活?

“又到了要泡药浴的日子!”

容倦仰天短啸,不死心地给自己揉出小鹿般bulingbuling的眼睛,准备去找谢晏昼装可怜,企图将泡药浴的时间往后拖延。

可惜他去得不够凑巧,将军府今日有客人,容倦远远地就看见东侧廊亭外,正站着一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对偷听没兴趣,正要迈步远离,谁知远处那人声音还挺大,直接飘了过来。

“我家世子一片诚心,若将军也能表现出适当的诚意……”

谢晏昼一个眼神扫过,小胡子的语气莫名微弱了下来。

但一想到当前局势,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还望将军慎重考虑。”

说完躬了躬身离开,和容倦擦肩而过时,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过来:“想来您就是北阳王的外孙了。”

小胡子摇头:“可惜北阳王一脉人丁不旺,这一辈已经没有什么男丁了。”

语气高高在上。

容倦不知道他是谁,反正开口就是:“我有免死金牌。”

大兄弟,不会说话就砍死你们的丁哦。

小胡子语气一顿,想扔下句狠话,但在直勾勾的注视下,不由想到了乌戎使者的事情,最后沉着脸拔腿快速离开。

“噗嗤。”

周围亲卫没忍住笑出声,意识到失态,连忙闭紧嘴巴站直,小心看向将军。

谢晏昼站在廊柱下,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指环,只关注正迎面走来的人:“看来你的威名已经传到了幽州。”

容倦挑眉:“原来幽州来的。”

难怪说话带着点口音,容倦指了指太阳穴。

谢晏昼淡淡道:“他脑子没问题。”

两人漫步在回廊下,谢晏昼偶尔说上两句,容倦逐渐拼凑出缘由。

事情起因很简单,皇帝要再选拔一位禁军副统领,两个派系为此争斗白热化,不久前右相私下许诺幽王,可以助他的女婿一臂之力。

“陛下本就有意再过继一位皇子。”

幽王是曾经所有王爷里最没存在感的,皇帝看他勉强顺眼,若是要过继新皇子,顺势提拔幽王的女婿也是有可能的,为新皇子添些助力。这样便可以避免废完太子,二皇子一家独大的情况。

容倦漫不经心‘哦’了声。

难怪幽州得意。如今五皇子失宠,太子残废,谢晏昼这边找不到扶持对象,似乎只能选择全力支持新皇子。

他那便宜爹无疑是阳谋,故意示好幽王,就是为了让他们膨胀。

方法很奏效。这一脉这才受召入京,旨意都没下,就已经先跑到谢晏昼面前提条件了。

容倦好奇:“他想你怎么拿出诚意?”

“迎娶天河郡主为正妻,纳和幽王交好世家的两名女子为侧室,我手下的副将韩卫迎娶幽州李家的独女。”

好一个大配种计划!

容倦听得目瞪口呆,再次点了点太阳穴。

谢晏昼:“他脑子没问题。”

脑子有问题的前提有脑子。

容倦不厚道地笑了。

其实说没脑子有点过了,八成是要运用谈判技巧,先给出最离谱的要求,再慢慢往下谈。

比如只迎娶一个侧室,皇帝那边估计也不会反对,只要确保侧室和母家人之后全部在京城,必要时候还能做质子用。

“你会答应吗?”

单从利益角度分析,这桩联姻买卖,其实两边都不亏本。

“将军府可以用来联姻的棋子只有一个。”谢晏昼目光穿过院落假山体,淡淡落在旁边的树梢上。

容倦顺着看过去,正在梳理羽毛的金刚鹦鹉歪着鸟头:“咕?”

“……”

两人一路走到回廊尽头,远方突然传来了药味。

现在已经顾不上同情鸟了,容倦睫毛一颤,拔腿就要跑。

下一秒,胳膊被牢牢抓住。

容倦无法摆动胳膊,就像鸟没了翅膀,他只能发动大眼计划装可怜:“最近礼部工作特别忙,我气血很虚,药浴缓两天……”

后颈皮被轻捏住,身后是硬邦邦的身躯,容倦各种找理由间被迫往前走。

眼看逃脱无望,他低低骂了句脏话。

小猫叫一样的声音落在耳中,谢晏昼嘴角牵扯了一下。

这一幕落在后方树下青衫丝履的身影眼中,只觉得分外诧异。

但还没来得及惊讶多久,谢晏昼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不复刚刚看向容倦时的笑意。

面对警告,宋明知站在原地,并未有离开的意思。

两炷香后,容倦那边泡完药浴,以一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睡过去了。

谢晏昼给他盖好被子,离开房间。

池畔树下,宋明知依旧站在那里,直到谢晏昼走来时见礼:

“有关禁军副统领的人选,将军可愿听我一言?”

……

从黄昏睡到子时,容倦醒来时头昏脑涨。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里的寒毒被排出来些许,他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屋子里全是残留的药味,让人更头疼了。

容倦索性踩着鞋子,提了盏灯,走出院落透气。

月光一路随行,月中,月亮渐渐圆了起来,他懒得走太远,坐在池边巨石上休息。

脚踩在光滑的石头边缘,湿润的空气拂面,身上药气被吹散了七分。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容倦是提灯邀月,闭眼惬意享受着着池塘夜色,再睁眼,水中多出六道倒映的身影。

“!!!”

宋氏六子不知何时来了。

容倦深吸一口气,等他缓过来,选择原谅刚刚的惊吓。毕竟自从宋明知等来后,自己总算能清闲点。

不像前段时间,感觉一直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六胞胎看到容倦孤独和湖面倒映的圆月相伴,开始集体做阅读理解,这个场景表达了大人思念团圆之情。

“再过不久,大人就能见到亲眷了。”

容倦不解,啥?

宋明知上前一步:“若一切顺利,大人的舅父很快会赴京任禁军副统领一职。”

“……”容倦认真思考现在还没睡醒的可能性。

白天幽州来的还在嘚瑟,怎么转头这位置又轮到他舅父了?

关于他外公一家,容倦一次送话本时,曾在顾问那里有所耳闻。

先帝在世时,认为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懦弱无用,一度想要禅位给更有能力的亲兄弟,北阳王就曾在考虑范畴,但先帝最终还是不忍皇权旁落。

后来新皇登基,无比忌讳这件事。

北阳王主动要求削减一半护卫人数,在其他亲王作乱时,支援平定过两次叛乱,如此才能勉强保身。

和没用的幽王比,年轻时带军打过仗的北阳王算是一头猛虎。

皇帝怎么可能放心让其亲儿子来守门?

像是知道他的疑问,宋明知不疾不徐道:“北阳王只有一子,您的舅父也无子无女,已是后继无人。”

“当初北阳王平定叛乱时,对方死前诅咒北阳王一脉断子绝孙,也不知是不是这恨意奏效了。”

和顾问眨眼都像是在算计人不同,宋明知永远在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聊天似的不经意道:“或许陛下会觉得,让这样的人守门更合适,还可以转移一下仇恨值。”

如此,厉鬼要报复也会先铆足劲报复‘门外汉’。

短短几句话,让容倦险些被空气呛到,十分复杂看了眼他:“你很有想法。”

这么刁钻的角度,竟然也能被宋明知找到。

“陛下同意的概率只有一半。”

宋明知笃定道:“陛下会同意的。”

正如同对方给容恒崧升官的初衷,是为了哪天战败,先把他交出去用于平定乌戎人的怒火。

这种挡箭牌思维已经根深蒂固了。

皇后娘娘还会在适当时候吹吹枕边风,利用其他方式引导。

而且这次守门的不止一人,韩奎偷睡事件发生后,陛下已经又命一位京畿驻军的将领,共同负责守门。

一个挡箭牌再加一位驻军将领,皇帝只会觉得高枕无忧。

关于这点,宋明知自动略去,忽而正色道:“大人舅父若真能入京,万不可做过多交流。”

“这我擅长。”容倦想也不想道。

压根就不用装,对方站在面前他都不知道是谁。

容倦对宋明知越来越满意。

成功让便宜爹的计划打水漂,还知道来提醒自己,符合专业脑机的素养。

“你做得很好。”他微笑道。

宋明知和五个弟弟互相颔首。

大人肯定了他们的做法。

果然,他有更宏大的目标。

也是,这天下差点就是北阳王一家的,外戚篡位更是常有之事,那个位置有什么肖想不得的?

宋明知拱了拱手,袖袍被风吹得鼓动:“大人放心,未来我们会做的更好。”

抽调对方血脉近亲进入禁军关键位置,只是走向那至高王座的第一步!

容倦满脸欣慰。

明天礼部派下来的工作也可以理直气壮托付出去了。

距离他梦想的咸鱼生活,又近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如虎添翼。

·

注:不会出现舅父和主角抢皇位的桥段,六个脑机已经规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