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东侧院。
院内靠着墙是一圈连廊,从院门口一路经过东侧耳房、正殿议事堂、再到西侧耳房,最后回到院门处。
连廊一侧靠着墙,放着一条条长椅,另一侧便是不及腰部的红木栏杆。
栏杆上,摆着一盆盆如雪般盛开的茉莉花。
坐在长椅上向前看,便可从花蕊之间将景致尽收眼底。
大颗大颗的雨珠打在连廊棚顶,又顺着檐角滴落,在廊下聚成一滩小水泊,又朝着地势较低的方向涌去,顺着敞开的排水口流出,最终顺着地下甬道进入御花园内的池塘。
今日是例行休沐的日子,楚九辩和秦枭方才在议事堂内批了一会儿奏折。
见着外头大雨瓢泼,空气清新,两人便顺着连廊慢悠悠走了两圈,衣摆上沾了清浅的茉莉花香。
楚九辩走懒了便停下,探出左手去触碰雨幕。
秦枭立在他身侧,视线落在他手腕内侧,便见着那些交错的伤痕变得浅淡,几乎快要瞧不出了。
指尖被雨水淋湿,楚九辩收回手,旁侧便递过来一方干净的手帕。
他接过手帕,边擦手,边走到长椅上坐下。
秦枭便也跟过来,在距离他两拳左右的位置坐下来,幽沉的眸光望向瓢泼雨幕。
“变浅了。”秦枭说。
楚九辩垂眸扫了眼手腕内侧的疤,道:“神力会慢慢回来,凡人时期留下的疤自然就浅了。”
意思就是这些伤都是他身为“人”时受的,而他之前刚刚下凡,神力没能全部跟下来,所以这些疤痕才会露出来。
如今神力已经在慢慢恢复,这些疤自然就会好了。
祛疤膏他已经用了半个月,如今身上那些较浅一些的疤都已经没了,皮肤也光滑如初。
想来再用上半个月,所有的疤便就真的都没了。
楚九辩不可能真的脱了衣服给秦枭看,那像什么话?
所以他只能给对方看自己手腕上的伤,不过这些伤比较深,疤痕也重,要彻底消失还要半个月时间。
他已经等不及了,因此方才才有意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变化。
想着如果秦枭能发现,他就顺势再吹个牛,如果秦枭不能发现,那他就再找机会展示。
好在秦枭这人眼神好,一下就看到了。
楚九辩云淡风轻地装完逼,就把手帕随手放至膝上。
结果刚放下,秦枭便把那手帕拿了回去。
楚九辩知道秦枭此人没有洁癖,之前都喝了他喝过的茶。
所以这锦帕也是一样,别说是擦过雨水的手帕,便是在泥地里转过一圈,对方都能拿回去洗洗继续用。
不过应该不会再用来擦嘴就是了。
因此楚九辩并没有当回事,甚至都没再多看一眼那张帕子。
秦枭也没看,他只是将那帕子握在掌心,指尖不时轻轻摩挲一下。
东侧院除了他们俩便只有几个洒扫的宫人,不过如今外头下着雨,两位主子也不喜欢别人伺候,宫人们便都在屋里。
因此院中只有楚九辩和秦枭两人。
雨幕成了最好的屏风,将这片连廊隔绝出一片独立的小空间,雨声伴着时不时的闷雷,将嘈杂的声音也隔断在外。
秦枭没有追问什么“神力”,楚九辩也没有继续言语。
他们就这般静坐了许久。
好似从相识最初,他们二人之间就总是有沉默蔓延。
但最初的沉默里含着警惕、防备,后来随着合作关系越发稳固,那股防备便被无言的默契替代,但总归有些微妙的尴尬和窒息感。
到了如今,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时不时的沉默,只觉自在。
楚九辩微微有些出神,直到秦枭将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你之前让我找的人已经找齐了。”秦枭道。
楚九辩此前给秦枭写了自己想要找的各种能工巧匠,这才没几日,秦枭居然就已经找齐了。
他接过纸,上面一条条身份介绍写的很清楚。
农学、律法、算学、医学、木匠、铁匠、纺织刺绣......
共二十人。
这些人有两个是秦家族中之人,但更多的还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而这些小人物完美符合楚九辩的要求,那就是家世背景清白,学东西脑子要快,以及最重要的,那就是“听话”。
楚九辩之所以能确认纸上这些人都会听话,是因为这些人都有家人。
而秦枭将对方的家底都查了个一清二楚,还暗中将他们的家人都保护了起来。
当然,这样的保护在某些时候,也会成为牵制这些人的绳索。
楚九辩要将许多高于这个时代的发明和经验,传授给这些人,且这些东西暂时都不能传出去,所以他要这些人对他绝对忠诚。
但人心难测,用些特殊手段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楚九辩细细看完,便将纸收进袖袋,实则放入了空间。
“这些人都是在京城以及附近的郡县找的,若是你需要,我可以让人再往更远的地方去。”秦枭道。
“不必,这些够了。”
楚九辩不是要培养天才,他是要快速培训出一批讲师,再由这些讲师为后续科举上来的学子们授课。
能科举考上来的学子,定是出类拔萃。
但凡接触到楚九辩想让他们接触的知识经验,那他们这些专精于某些方向的学子们,就都会举一反三,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获得更高的成就。
这些学子的成就,便是高于这些讲师也无妨。
因为这些讲师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成为楚九辩的“嘴”,帮他去传播这些知识经验,省的他再一批批学子地教。
而且这样也省了秦枭花费人力物力去找更厉害的人,事半功倍。
“你不问问我找这些人做什么吗?”楚九辩侧头看向秦枭。
从这个角度看去,男人侧脸的轮廓线条好的出奇,尤其是英朗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是楚九辩这样混过娱乐圈的人都要赞一声的程度。
秦枭道:“这是我答应你的事。”
所以无论楚九辩用这些人做什么,秦枭都不在意。
楚九辩一笑,说:“你如今在我这里的信誉度高了一些。”
秦枭抬眉:“之前很低吗?”
“你说呢?”
秦枭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第一次与楚九辩的赌约他耍赖了之外,好像就没再骗过对方,怎么楚九辩就觉得他不讲信用了?
楚九辩却没继续这个话题:“本来也没想瞒着你。”
秦枭偏头看他。
“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条件吗?”楚九辩微微抬眸与他对视。
写过承诺书的条件,自然不可能忘。
“记得。”秦枭道,“要我做什么?”
雷声阵阵。
青年如画般的眉眼间晕开些灼热的情绪,无机质般冷淡的浅色瞳孔中,也带出隐晦的亮色。
好似电光划过云层,秦枭有刹那间的失神。
楚九辩开口,语气中隐含着灼灼野心:“秦枭,你想过换一个官场吗?”
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秦枭眸色也深了些。
想过。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这件事。
大宁的选官制度,就注定了官员之间会牵扯甚深。
察举制,实在是世家权贵结党营私,把控朝堂最有利的工具。
秦枭自然想过摒弃这个制度,可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先不说这些朝臣会如何反对,只说该把“察举制”变成其他什么制度,就已经是个难题。
无论是什么制度,都免不了下官与上官的牵扯,免不了官场打点抱团。
可大宁需要朝廷,朝廷需要官员,官员的选拔不能停。
所以想要打破察举制的壁垒,就该有一个更为先进的制度来替代它。
且这个制度,不能在最初就明确地危害到朝中这些官员的利益,否则很难推行下去。
秦枭注视着楚九辩,声音微沉道:“你想换掉察举制。”
“没错。”楚九辩太喜欢这种一开口,对方就能猜到他心思的感觉了。
“世家权贵掌握着察举的权利,便会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地去给他们卖命。我们只要把这个选官的权力收回到朝廷,那便也会有无数人上赶着为朝廷卖命。”
秦枭自然懂这个道理。
可便是将这权力收回到朝廷,也需要有人去具体负责落实相关事宜。
但他手中无人可用。
便是他手下有了可用之人,那也没有那么多官职空缺可以叫他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如今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论动了谁,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廷还需要有人做事,秦枭没办法一批批地砍杀下去。
且这些依附于世家的官员中,也有许多人在兢兢业业为百姓做事,秦枭不可能连这些人也一刀切。
这就是他暂时没办法和世家撕破脸的症结所在。
楚九辩知道他的顾虑,也没想一开始就大刀阔斧地干。
他也没打算一科举结束,就直接派人去地方抢了别人的活,他要的是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般无声无息地完成一步步计划。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只是想开办一个学堂。”
“学堂?”秦枭蹙眉。
如今稍微有些底子的家族便会开办族学,由家中长辈教授家中小辈读书识字,然后再挑着那些有天赋的帮着扬名,打点关系。
而后待到这些孩子年及弱冠,便能顺理成章入朝为官。
思及此,秦枭便知道楚九辩找的那些各行各业的能人,都是干什么的了。
他想要那些人教授学子们学习各项技能。
这不稀奇,便是世家贵族中,也有小辈不适合官场,那便是另一种培养方式,或许是管着家中产业,或许是将某些如“刺绣”之类的手艺精进下去。
可楚九辩孤身一人,有什么必要办一个学堂?
他要找谁当学子?
便是加上秦家族中的小辈,那也没几个人。
除非......
秦枭忽而想到一个可能,呼吸一滞。
除非这个学堂中的学子,来自其他家族,甚至,来自整个大宁所有的普通百姓!
电光闪过,雷声紧随而至,震耳欲聋。
楚九辩不闪不避地与男人对视。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透露一些想法,秦枭就能把一切都想明白。
楚九辩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办如后世那般的科举,他是想要选一批人进入“国子监”培养,再适度帮这些人扬名。
等到天下人都知道国子监学子有多优秀,等到百姓们提起“国子监”就心生向往,等到国子监学子的名声和才能都超过朝中大半官员。
时机便到了。
楚九辩和秦枭就可以一个一个拔出世家在朝堂上的钉子,然后让国子监的学子们去取代这些人在朝中的各类官职。
民心所向,顺理成章。
而这样做的好处,那就是起初不会令世家太过紧张。
这些世家嚣张了太多年,傲慢和自负已经融进了骨血,他们瞧不起那些普通百姓,瞧不起势弱的小家小族。
所以,便是知道楚九辩要从这些人中选拔优秀学子,他们也不以为意。
在他们心里,真正有实力的学子文人,能工巧匠,都只会依附世家。
但楚九辩不这么觉得。
大宁这么大,总有世家贵族的手伸不到的地方,也总有看不起世家,想要真正为国为民做些实事的能人。
这些人,便是楚九辩最初的目标。
他利用的,就是世家权贵的傲慢。
秦枭收回望着青年的视线,转而看向连廊外越下越热闹的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锦帕,半晌无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九辩欣赏着雨幕,一点不慌。
他相信自己的这个计划,肯定能让秦枭动心。
半晌,瓢泼的雨势都小了一些,秦枭才重新开口。
“政令发出去,需要有人宣扬。”他道。
此前王涣之命人颠倒是非,说秦枭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王其琛便轻而易举扭转了这个导向。
小祥子给楚九辩讲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大体意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王家一些有名望的才子大儒,忽然一个接一个地怒斥王涣之惯子如杀子。
说王文赋违反朝廷政令,秦枭只是杀了对方,没有祸及家人已经是仁德宽厚。
而此前评判秦枭的那些人,也都闭上了嘴,连反驳都不敢,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王文赋就是最该万死。
自那之后,楚九辩就知道对方的实力了。
眼下他手里有王其琛这位舆论小能手,把“科举”的消息传遍整个大宁也是轻而易举。
“会有人帮忙宣扬的。”楚九辩道。
秦枭又一次沉默了。
他起身走至连廊另一侧,任由凉风将丝丝缕缕的雨丝吹到脸上。
楚九辩没动,视线落在男人挺直的肩背之上。
半晌,男人回身看过来。
红木连廊,纯白茉莉,他整个人都好似融入进了雨幕中,与楚九辩眼中的一切浑然成景。
“我的人会去保护那些报名的学子。”秦枭道。
这就是肯定了楚九辩的想法,还打算给他绝对的武力支持,以防有些谨慎的老狐狸未雨绸缪,把这些学子扼杀在最初的阶段。
“这件事我要全权负责。”楚九辩道。
“可以。”秦枭一刻都没犹豫。
楚九辩倒是有些惊讶。
科举之事有多重要,秦枭不会不清楚,但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让他负责了?
他起身行至秦枭身侧,忽听对方轻笑了一声。
偏头看去,楚九辩对上了男人含笑的双眸。
“用世家贩卖细盐赚来的钱培养可以替代他们的人,公子当真好手段。”秦枭道。
楚九辩勾唇:“彼此彼此。”
四目相对,秦枭低笑一声,率先移开了目光。
楚九辩忽然想起件事,问道:“赵谦和已经流放了吗?”
“乞巧节那日便走了。”秦枭道。
上一任的吏部侍郎,就这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京城,无人在意。
为官数载,最终也不过落得孑然一身,能不能带着那一大家子人到流放之地都难说。
楚九辩也只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后便又操心道:“河西郡那边确定没问题吧?”
“我命人去看过,堤坝修的确实好。”秦枭道。
百里海想要名声,便不敢敷衍了事,但秦枭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去看了,得到的结果就是堤坝好的不能再好,用料做工都是顶尖的。
“那就好。”楚九辩颔首,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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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
暴雨已经连下了第三日。
河西郡云庐县县城,苍术医馆。
一大早的,董三壮便带着大肚子的丹娘冒雨而来,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却把丹娘保护的很好,只鞋袜湿了一些。
但他进门后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黏腻雨水,小心翼翼扶着丹娘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便忙叫大夫来看。
“大夫您快看看我媳妇,她方才在院子里摔了一跤,不知道有没有事?”
大夫是个留着长须的老头,闻言也加快了脚步,给丹娘把脉。
丹娘有些紧张地攥住男人的手,董三壮心里也慌,此刻却还是强作镇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抚。
过了一阵,大夫才收回手道:“放心,你们这一胎养得好,这回就是动了一点胎气,不妨事。”
小夫妻俩提起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脸上也总算挂上了些笑。
“我给你们开些安胎药,拿回去吃上几天,保准安安稳稳的。”大夫道。
董三壮当即谢了又谢,然后跟着去抓药。
大夫就命小徒儿直接煮了一副,对夫妻俩道:“外头雨大,医馆里也没什么人,你们就先坐着,等雨小些再走吧。”
两人当即千恩万谢。
过了一刻钟,外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后屋里的药倒是熬得差不多了。
小徒将药端出来,丹娘谢过后便呼了口气,想着一口气把这苦兮兮的药都喝了。
只是唇瓣刚碰到药碗,医馆里就忽然冲进来三、四个身着软甲,腰跨佩刀的军士。
丹娘手一抖,药就洒了一些出来,烫的她的手抖得更厉害。
董三壮也吓了一跳,但第一时间就是将妻子护在身后。
他们本本分分的人家,没得罪过什么人,这些官兵也不能无缘无故对他们出手。
然而下一瞬,董三壮就见那几位官兵朝自己走过来。
“你可是董三壮?”领头一军官问道。
药碗落地,丹娘下意识起身,紧紧攥住男人的手。
董三壮脸色一白,强作镇定道:“是我,请问官爷......”
不等他问完,那领头官兵就道:“带走。”
而后另外几位官兵就七手八脚地用绳子将董三壮绑起来,左右抓着他往外走。
“相公!”丹娘吓得六神无主,忙跟上去。
董三壮脸色惨白,可听到媳妇的叫声,他当即便回头,冲着人喊道:“丹娘别怕,我没犯事也没得罪人,定是误会,你且回家等我。”
“相公!”丹娘根本听不进去。
她泪流满面,踉跄着冲出医馆,一路追着几人的跑,但那些男人走的太快,丹娘根本追不上。
身后那医馆的老大夫和小徒都追了上来,拉住了人,连哄带拖地将人带回了医馆。
这要是意外摔了绊了可就麻烦了。
丹娘泣不成声。
那大夫和小徒都是个心软的,小徒便道:“莫要哭了,我去瞧瞧是怎么回事,若是误会,你男人定就回来了。”
丹娘此刻就是六神无主,闻言直接跪倒地上砰砰磕头。
大夫忙把人扶起来,小徒也披上蓑衣一溜烟地出了门,朝着董三壮离开的方向奔去。
小徒年岁小,个子也瘦小,躲躲藏藏一路还真追上了董三壮一行人。
结果这一看,他就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只见远处那衙门口,整整齐齐站了好几排的官兵,官兵中间是两位抗着长刀的刽子手!
而就在他们身前,竟跪了数十位身着朴素的农家汉子,董三壮就在那其中。
他浑身都被绑着,却伸长了脖子嘶吼着“冤枉”,后颈处青筋暴起。
其他汉子与他都差不多反应。
在衙门口的三层台阶之上,穿着官袍的县令站在廊下,袍角都没湿一点。
“你们这些刁民,偷盗建坝材料,还以次充好糊弄上官!”县令好似是真的气急,“都给本官砍了!”
话落,那两位刽子手便大步向前。
很快,衙门口的长街便被血色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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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沉睡中的楚九辩忽然被一道闷雷惊醒。
他坐起身呼吸有些急促,心脏也几乎要跳出来。
一股莫名的心慌蔓延,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外间已经不留人伺候了,此刻这屋中除了雨声外便没了其他声音。
可忽然间,他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是秦枭。
这么晚了,对方冒着大雨过来定是出了什么事!
楚九辩心里一慌,忙下地朝屋门口走去,鞋都没来得及穿。
他打开外间的门,差点与穿着蓑衣的秦枭撞在一起。
秦枭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又立刻松开。
“出什么事了?”楚九辩急问。
秦枭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几乎是咬牙说道:“河西郡溃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