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启程回京

安淮王府坐落在河南冀阳府府城。

与下属的官廨——也就是整个河南地区的“小朝廷”建在同一条街上。

十九日傍晚。

阴云笼罩着府城,停了小半日的雨又有要继续下起来的趋势。

一兵卒骑着马,一路从冀阳府城外飞奔而来,径直到了王府门口才停下。

府中小厮上前接了缰绳,兵卒便快步走进府中,行至正院议事堂。

见着正院管事,他便将怀中的信拿出来递过去。

管事拿着信,转身进了院。

堂屋内,上首位置坐着一面容稚嫩的少年,穿着藏蓝色与白色相间的长袍,头顶高高的马尾辫用玉冠束着。

在他下手右侧,坐着一年近半百的老者,留着花白的长髯。

正对着老者的方向,则是一而立之年的男子,宽脸方颌,面容威严肃穆,身上带有一股独属于武将的肃杀之气。

“先生。”那少年看向老者,嗓音温润,“若是宁王不答应咱们的条件,咱们就真的不送粮过去了吗?”

“殿下莫忧心。”老者,也就是谋士蒋永寿道,“河西郡缺粮缺物,且咱们的条件也不算过分,宁王没道理拒绝。”

“可若不呢?”安淮王百里明眉心微蹙,“那么多百姓,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稍安勿躁,河西郡那边的回信应当马上就送来了。”

言罢,蒋永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对面那武将。

贺震,三万河南军的统军,亦是老王爷的门生。

只是老王爷身子打小就不好,两年前便早早去了,这才让才十八岁的独子百里明承爵。

蒋永寿和贺震从老王爷来封地前就跟着了,一文一武一路扶持。

老王爷临终前便把百里明交给了他们二人照看,如今封地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们三人商量后做的决定。

百里明并非什么聪慧之人,但也不算愚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老王爷去了之后,老王妃对这个独子更是爱护,这便使得百里明养成了有些柔弱的个性。

这样的人,当不了一个明主,也管理不好一个封地。

但对于蒋永寿和贺震来说,这样的主子却正正好。

对方格外依赖他们,会非常听他们二人的话。

且无论他们做了什么决定,百里明都会乖乖应下来。

只是如此一来,百里明便越来越没有了主见,而这两位文臣武将的地位却水涨船高,成了这河南地界真正的话事人。

这安淮王的封地,才是真正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若不是蒋永寿和贺震二人互相看不上对方,百里明或许连眼下这般敢提一下自己建议的能力都没了。

而这样的安排,想必也是老王爷给自己这个独子留下的最后一点保护。

门外管事敲门。

得到应允后便拿了军士送来的信走进来,交给了百里明。

百里明接过信后立刻打开。

他一眼看完上面的内容,不由松了口气,脸上也带出笑意道:“太好了。”

“如何?”蒋永寿忙问,“可是宁王答应咱们的条件了?”

贺震也神色微变,起身两步就跨到百里明身侧。

百里明将信纸递给他,又转头对蒋永寿笑道:“宁王说他有粮了,不用咱们再送过去。”

百里明是打心底里开心,这样一来河西郡的百姓们就不用饿死,而他也不用把河西郡抢来。

这次换取河西郡的事,向来唱反调的蒋、贺二人却难得意见一致,都想把河西郡拿下。

他们心中有野心,不甘心只在封地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谋士和统军。

百里明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们,但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多做那些无用功,不想斗这个抢那个,他只想偏安一隅,当无忧无虑的安淮王。

便是父王临终之前,给他留下的遗言也是叫他不要参与党政,就这般乖乖待在封地上,把这辈子安稳渡过去。

只是老王爷太了解自己儿子,也太了解自己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

因此他至死都放不下百里明,是睁着眼走的。

“有粮了?”蒋永寿脸色一变,起身走到贺震旁边,一同读了那封信。

不过短短一句话:【河西郡有粮,不劳安淮王费心了。】

这笔迹,这语气,一看就知道是秦枭亲自写的。

百里明如释重负,另外两人的脸色却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秦枭这分明是在讽刺他们!

蒋永寿闭了闭眼,眉头皱的死紧。

贺震更是装都不装一下,把信纸揉成团扔到脚下,而后一甩袖就出了门去,迈步间恰好从那纸团上踏了过去。

百里明瞧见他生气,当即有些心慌,也不敢再把喜悦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小心翼翼看向蒋永寿。

老者捋了捋胡须,再看向百里明时眉头也不皱了,甚至挂上了一些温和的笑道:“殿下说得对,河西郡有粮是好事。”

百里明紧绷的情绪骤然一松,道:“先生也这么觉得吗?”

“能叫百姓们都吃上粮,这自然是顶好的事。”蒋永寿道,“时辰也不早了,王爷快些去用晚膳吧,臣也先告退了。”

他虽是谋士,但在王府外却有自己的府邸,还是老王爷在世时为他置办的。

蒋永寿出了王府后立刻往家赶,可半路上,大雨却还是忽然就下了起来。

电闪雷鸣。

到了府门前,蒋永寿下了马车。

侍从忙为他打伞,他则脚步匆匆,一路去了书房。

而后他便命人磨墨,再把所有人都支出去,只留了一心腹小厮。

他行至书桌旁,提笔沾墨。

纸上不多时便写出了一行字:【谋事不成,未得河西郡,变数在九】。

“九”字他特意在上面画了个圈。

他将信纸叠好封入竹筒中,这才递给小厮道:“叫人快马加鞭送去给王爷。”

小厮领命离开。

半晌,蒋永寿才放下笔,缓缓呼出口气。

他行至窗边,将窗户推开。

苍老的双眸微微眯起,其中情绪翻涌复杂。

老安淮王对他掏心掏肺,可奈何他从遇见对方开始,就已经是他人手里的棋子了。

此前多年无人联络他,他甚至都习惯了在河南的日子,也快忘了自己当初为何会接近老安淮王。

可如今那执棋手又找上了他。

对方要安淮王拿下河西郡。

可拿下之后呢?

安淮王保得住河西郡吗?

保得住......河南吗?

他眼前好似晃过了少年人那单纯的依赖和小心翼翼。

还是个孩子啊。

蒋永寿浑浊的眼底有了一抹坚定之色,无论河南能不能保住,这安淮王府,他也定要护住。

==

楚九辩十七日傍晚到的河西郡,如今已经过去了两日。

雨势时急时缓,直到二十日早间,连下了几日的雨才终于有了片刻停歇。

秦枭和楚九辩这两日都是从早忙到晚,连面都没见上几次。

便是见着了,他们也说不上两句话就会再去忙各自的事。

灾后要做的事太多了。

眼下还只是安顿灾民,分发物资就已经忙的焦头烂额,等水退了,就要开始恢复民生,那时候才是真的缺人缺物。

好在近日楚九辩和秦枭已经从原本河西郡的一些下官,以及富商及其家中子弟间找到了几个可用的人才。

这些人算不得是什么大才,但胜在认真负责,且能听得懂指令。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未曾做过恶,更没有害过百姓。

甚至这十多位下官全部是被前郡中、府中的上官,给贬到那些犄角旮旯的位置上去的,就因为他们与此前那些上官政见不合。

而这样的人,便是有私心,便是也会贪墨,但比起此前那些官员可要好得多了。

还有那些富商和家中子弟,他们算不上太富裕,所以便是家中小辈或者自己有些才华,也有抱负,但也没办法进入官场,因为他们手里的那点银钱填不了上官的胃口。

如今秦枭和楚九辩给了他们入仕为官的机会,他们珍惜还来不及,定然不敢贸然行那些不轨之事。

且还有一点很重要。

那就是有楚九辩这个“神”在。

这些下官们对他都是又敬又畏,至少近两年内都会因为楚九辩的威压而不敢作乱。

这就够了。

两年后这河西郡的百姓们已经恢复生计,而秦枭和楚九辩也能肃清吏治。

那到时候这些官员们想着天高皇帝远,想要贪墨,也没机会了。

到了午间,停了半日的雨便又开始下。

细雨蒙蒙,如烟雾般笼罩着整座淮县县城,也笼着城北的道观。

道观中,灾民们正排队领了午饭。

一碗粥,一个馍,虽吃不饱,但至少不会饿死了。

妇人们的房间内,几位婶子聚在塌边,一边缝补着衣服,一边闲聊。

而在她们其中,有一道身影格外突出。

那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丹娘,你刚好些,还是再歇歇。”一婶子道,“这些活我们就能干,不用你动手。”

观里的灾民中有不少青壮年劳动力,白日里便会出去帮朝廷办事,虽赚不到钱,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但能在上官们心里留下好印象,灾后他们也能多得些好处。

而他们能干的活,通常都是体力活,便总会不下心破了衣物。

妇人们白日里也会自己熬粥做馍,吃过饭后就给这些青壮年们修补衣服,这小小道观也算是运转了起来,好似一个团结的小村落般。

丹娘轻轻牵唇笑了下,温声道:“无妨,总归闲着也是闲着,且我觉着身子已经大好了。”

“那倒是,如今你这气色可与前段时日不同了。”

“那还是要继续养着,神君大人赐的药可也要记得吃。”

“我记着呢。”丹娘垂头,轻轻摩挲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亏得有赵大夫和神君大人,我此后可不敢再这般,定要好好把孩子养大。”

这是三壮留在世上最后的血脉,也是他给她留的最后的念想。

此前那般,孩子却还安安稳稳的,定是有三壮在天上保佑着。

且如今神君大人下凡来护佑她们这些普通百姓,日子定能越过越好,她也该振作起来,顶起这个家。

“是这个理儿。”一婶子双手合十朝着观中主殿的方向拜了拜,道,“眼下神君转世成了太傅大人,定是知道咱们过的苦,特来帮咱们呢。”

其余人,包括丹娘在内,闻言也都朝那主殿方向拜了三拜。

与此同时。

简宏卓已经从周边沿河的郡县,调来了十七艘大船,这些船都是官府平日里用来运送盐和丝绸等物的。

也不知道简宏卓是怎么和那些地方知府和郡守说的,总归能在三日内借来这么多船实在不容易。

洪水滔滔,如今已经快淹到了淮县,若是这沉船法不好用,洪水定然会把县城都淹没。

眼下秦枭已经去和简宏卓汇合了,楚九辩却没跟着去,而是来到淮县粮仓。

粮仓内的粮已经见底了,楚九辩要从系统里买一些出来。

秦枭此前就已经命人,在周边有灾民聚集安顿之地,都专门收整出了一间“神祠”。

说是神祠也实在有些寒酸,有好一些的是砖房,有些却只是一间不漏风雨的荒屋。

有了神祠,自然要有神像。

可眼下这个情况,别说是秦枭,就是楚九辩自己也不会劳民伤财做那没用的东西。

于是他就命人准备了一些毛笔和笔架,每个神祠里放一根毛笔,就当是“神像”了。

而随着丹娘的病情见好,加之赵大夫的宣扬,楚九辩身为“圣星神君”转世的消息已经传的越来越广。

且秦枭还命人做了更多火折子出来,分到各个地方,同时让人把楚九辩在京中那些“神迹”都宣扬开。

百姓们最是容易动摇,听着周围人都说“神君灵验”,他们便也都信了,一个个去到神祠中跪拜。

眼下的他们最需要的便是温饱,求的自然也只是温饱。

而这两样,偏偏楚九辩都能解决,可不灵验吗?

如今在楚九辩手下最得用的,是一名为韩远道的粮商,三十岁出头,原籍在淮县下方的沙保乡。

此人虽是商贾,却出身农家,且种地的本事极好。

楚九辩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洪灾发生之后,他便把自己手里的粮食都暗暗运往了受灾的村庄,帮不少百姓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楚九辩细细调查过,发现对方在百姓们,尤其是老家沙保乡村民们口中的风评特别好。

所有人都说他买粮的时候价格公道,售粮给百姓的时候也从不会以次充好,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这个人就同他的名字一样,从未走过歪路岔路。

楚九辩觉得此人的确不错,不仅为人正直,还不忘本,且能从普通农户做成能帮更多百姓做事的粮商,智商定然也不低。

简直就是一个做官的好苗子。

于是他就将人寻来,问他愿不愿意入仕为官。

对方先是怔愣,而后便直接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草民愿意!”

之后的相处中,韩远道此人也表现出了超高的办事能力和效率,凡是楚九辩吩咐下去的事,对方都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且完成的非常好。

有时候楚九辩顾不上什么,对方也会立刻提醒。

这感觉就跟找了个万能助理没区别,楚九辩也是此刻,才体会到秦枭使唤秦朝阳时的快乐。

有这样一个下属,真是省了太多事。

如今来到粮仓门口,韩远道看着那已经见底的粮食,忧心道:“大人,新一批的粮食何时能运来?要不要下官去接应一下?”

此前两日,他看着减少的粮食就一直不安,也问过楚九辩粮食的事。

当时楚九辩只说粮食会有的,其余的都没透露。

韩远道便没再催问,如今看着空了的粮仓,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不过问的还算委婉。

楚九辩道:“马上就到。”

韩远道一喜,下意识转身朝粮仓外的官道看去,可什么都没见着。

不过转瞬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大人说“马上”,应当就是今日能送到的意思,哪里能说到就到?

不管今日何时能到,总归能有粮食送来就好了。

韩远道心里松快下来,收回视线,下意识看向前方的粮仓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便顿时僵愣在原地。

方才还空荡荡的粮仓,如今竟然已经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粮袋!

层层叠叠,每一个都饱满膨胀,一看就装的很满。

“今日起不必太省着,多给灾民们吃一些。”

这都是灾民们自己贡献的信仰值,楚九辩给他们用回去也一点不心疼。

他侧头,不出意外地看到韩远道露出了惊愕的神情,那惊愕中更还带着一丝敬畏。

楚九辩本就是故意给他看的。

他之后要重用韩远道,不可能只寄希望于对方是个知恩图报、正直善良的人,这太虚了。

任何人进了官场,日久年长都会变,没几个人能记得初心。

所以楚九辩需要给对方一些震慑,让他知道自己在为“神明”做事,如此鬼神手段,他便是此后有了什么不太好的念头,也会想起今日这一幕。

这样的震撼,会时刻提醒韩远道,令他莫要走错路。

韩远道久久难以回神,楚九辩就轻咳了两声。

韩远道一顿,反应过来后当即后退一步,朝着楚九辩深深一揖:“下官失礼了。”

“无妨。”楚九辩淡声道:“其他乡里的粮食也要没了,吩咐人给他们送去。库房里还有些布,连带着针线送去给灾民,叫他们自己缝衣服穿。”

吩咐完这些,楚九辩就走了,留下韩远道自己在原地消化了许久。

忽而想到什么,韩远道忙跑进粮仓,去摸看那些粮袋。

满满当当的粮食,还有许多百姓们平日里做衣用的麻布!

不是梦。

这竟然不是梦!

关于楚九辩是“圣星神君”转世下凡的传言,他也听过,但他平日里却只见着楚九辩通普通人一样行动说话,只是较普通人更聪慧,更强大。

如今瞧见这一幕,他才终于信了对方“神仙”的身份。

神君下凡。

真是有神明下凡来助他们了!

楚九辩离开粮仓后,便又去了道观。

他已经开了包月服务,可以让系统帮这些灾民们大范围地检查身体,还能配药。

只是药需要楚九辩自己买。

他依旧花三个积分买了可以隔绝他人的功能,持续时间虽然只有三个小时,但够用了。

他撑着伞一路行至道观,灾民们已经吃过午食,各自在屋中休息。

楚九辩进了其中一开着房门的房间。

屋内开着窗,但十几二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味道和空气也实在不好。

太医院的张院判正给一腹泻两日的灾民施针,赵大夫就在一旁看得仔细,而张院判时不时还会解释一下为何这么下针,倒是不怎么藏私。

楚九辩此前瞧着这张院判有些功利,眼中明摆了都是算计。

他也知道对方跟着自己来赈灾,估计是记着他此前给百里鸿风寒治好的事,想借着这次机会从他这里学些什么。

不过对方虽然有小心思,但人却不坏。

这两日对方为了灾民们四处奔走看病,一点不嫌弃,所谓医者仁心,倒是真叫楚九辩看出来了。

既如此,那便给他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楚九辩退出房间,系统已经将这观里所有的灾民都检查了一遍,还贴心地把谁有什么症状,得了什么病,如何治等都整理成了表格。

【宿主,只需五积分就能买下表格哦。】

楚九辩:“......”

见他不说话,系统等了等,又道:【宿主,只需十积分,接下来一月内的检查表格都可以给您。】

“成交。”楚九辩答应的很快。

这回轮到系统沉默了,而后默默扣除了十积分,表格也到了楚九辩手里。

看了一圈,没有重症,都是些磕磕碰碰,着凉风寒以及受凉腹泻等,更多的都是营养不良。

楚九辩松了口气,这些病赵大夫都能治,倒是不需要他花钱买药了。

不过他还要快点把另外几个灾民聚集地都去一趟,还有蒲县,他承诺过会保护这些百姓,如今便定要一个个都检查完才放心。

他就撑伞站在院子中。

等了半晌,张院判终于出来透了口气,而后便瞧见了楚九辩。

楚九辩抬眸看他,神情淡漠疏离,但张院判就是知道对方应该是来找自己的。

他忙跑过去作揖:“大人有何吩咐。”

楚九辩就道:“一会陪我去其他几个灾民区瞧瞧。”

张院判忙应是。

如今路不好走,于是待这边的事结束之后,两人便直接骑马前往灾民区。

楚九辩一个个检查下去,甚至还去了趟蒲县。

虽然辛苦,但知道百姓们都没什么大病也能安心。

检查完蒲县的百姓,天已经彻底黑了。

刘峻棋作为此地暂时的主事人,便给他们二人准备了休息的地方。

张院判年岁比楚九辩大了二十岁,这一顿折腾整个人脚步都有些飘。

到了休息的院子后便忙不迭地和楚九辩道别,想回去洗漱休息。

“等等。”楚九辩叫住他。

张院判心道这祖宗又要干什么?!

但面上他还是微笑道:“大人有何吩咐?”

楚九辩如何瞧不出他那点小心思,有些好笑,不过也是近天命的年纪了,这么折腾确实为难人。

所以,奖励便给的厚重些吧。

张院判笑眯眯看着楚九辩,然后就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本书。

这书已经让系统变成了符合大宁时代的纸页和文字,瞧着也不突兀。

“近日辛苦你了,这书赠你。”

“谢大人。”张院判接过书,瞧着首页上写着《本草纲目》四个字。

他瞳孔骤缩,再抬眼,就见楚九辩已经转身朝他自己的院子去了。

张院判顾不得累不累了,忙抱着书护在怀里,生怕细雨把它湿了潮了。

而后他便小跑回了房间,门一关,便点了一夜的灯。

第二日这人便睡得起不来,楚九辩就先和刘峻棋去了趟蒲县堤坝处。

“已经堵得差不多了,等水彻底退了,便能重新把堤坝修起来。”刘峻棋道。

楚九辩颔首:“辛苦了。”

“应该的。”

楚九辩多看了这人一眼。

仪表堂堂,身上也带着正气,且因师从礼部尚书王致远,因此他的仪态也格外好。

京中局势瞬息万变,楚九辩和秦枭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盯着,所以等淮县那边的堤坝堵住了,他们俩便得回去。

可这边还是需要一个高官留下来赈灾,这个人要么是简宏卓,要么就是刘峻棋。

楚九辩更倾向于刘峻棋,不过他还是要先做个背调,和王其琛打听一下这人与王家的关系,若是绑定的太紧了,那便还是不要给他太大权利的好。

而且这事也要和秦枭商量一下。

离开蒲县,楚九辩独自骑马回了淮县县城。

到了县令府,他下马的时候腿居然软了一下,幸亏扶住了马背才站稳。

骑了这么久的马,还没装备马镫和马鞍,腿上肌肉始终绷着可不得抖?

而且楚九辩走路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裤腿磨着大腿,火辣辣的疼,应该是磨破了。

他垂眼看了下,今日穿的是黑色长袍,但裤子是白的,若是出了血可能会洇出来。

有侍从走过来接过缰绳,先问了安,又道:“宁王大人在府里等您呢。”

秦枭今日没出门?

楚九辩应了声便朝府内走去,看来是简宏卓那边成功了。

水拦住了,那接下来就该着手恢复民生。

清丈土地,核对户籍,恢复秩序,以工代赈重修堤坝、通河道,还要给百姓们发红薯种子和耕牛,帮着他们把地种起来......

这么多事,都要安排给合适的人去做。

之后他和秦枭才能启程回京。

楚九辩走进府内,还没等跨过外院的门,就瞧见秦枭正朝他走过来。

男人今日又很巧合地穿了一身黑,偏偏里衣领口和袖摆内侧是白色,竟与楚九辩穿的又撞上了。

就如同乞巧节那日一般。

秦枭打眼就瞧见楚九辩略苍白的面色,定是连日来忙的。

不过眼下这些事都已经步入正轨,也能歇一歇了。

他朝青年的方向继续向前,视线始终落在对方身上。

虽好似日日都能见着,但秦枭却觉得好像很久没见了。

楚九辩也看了他几息,这才重新迈步。

只是不小心扯到了腿上的伤处,他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却感觉有血顺着他的腿朝下流了,就连宽松的裤子也因此贴在了他腿部内侧。

很不舒服。

还是先去换一下衣服再来找秦枭吧。

秦枭走至他面前,忽然蹙了下眉:“你受伤了?”

楚九辩:“?”

狗鼻子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