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细盐分红

萧家因为洪涝一事失了河西郡的管理权,丢了一个工部侍郎的位置,剑南王也被禁足,再加上贵州知府范则也死在了牢里。

一个接着一个,说是元气大伤算不上,但也已经是势弱的明显,他们眼下迫切地需要扩大在朝中的话语权。

有长老提议将萧家初初长成的几个女儿,选几位三品以上的官员府邸嫁过去。

这些世家的嫡系一脉,都是与自己家族或者门生通婚,或者直接嫁娶皇室中人,但却没有限制家中旁支小辈之间的联姻。

这样的关系能让几家抱团,在利益一致的时候能站到一处,也能在朝中立得更稳。

在利益冲突的时候,旁支的关系便也不怕舍弃掉。

只是如今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中,几乎全都与四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长老提出联姻,却并不能解决萧家眼下的困局。

毕竟这些大员们早就有了偏向,怎么可能因为娶了萧家姑娘就放弃之前依靠的势力,去转而投靠萧氏?

所以萧家想要话语权,就只能把目标放在那些“纯臣”身上。

朝中纯臣少之又少,思来想去,还是家主萧曜开口,提议让剑南王娶了苏盛的小女儿。

苏盛对这个小女儿有多爱重,整个京城无人不知。

他定也希望自家女儿能嫁的好,所以此前京中传苏喜儿与安无疾的婚事时,大家也都不意外。

只是有了拍卖会那日的事之后,苏喜儿与安无疾的婚事就彻底作废。

眼下苏喜儿已经二八年华,到了该议亲的年岁,若是剑南王能将她娶为王妃,那无论是王爷本人还是萧家,都能拥有苏盛这个强有力的帮手,萧家便会比此前更加势大。

当然,若是放在以前,萧曜不会冒险做出这个决定。

但现在京中已经乱了,他便是手段激进些也无妨。

太皇太后得到他传进来的消息后,心中其实是不喜的。

如今京中局势动荡,苏盛身为纯臣,与皇帝有着天然的关联,便是苏喜儿与剑南王成婚,对方也必不会全心全意帮扶。

但方才瞧见百里海瞧着楚九辩的眼神之后,萧若菡就坐不住了。

比起百里海被楚九辩诓骗引诱,娶了苏喜儿简直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中秋宫宴,又是太皇太后当众赐婚,除了皇帝之外无人有资格阻拦。

自然便是皇帝,也不能张口就直接拒绝,若是传出皇室内部不和的消息,且还是皇帝和太皇太后不对付,那对百里鸿这个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事。

萧若菡笑容慈爱地看向大殿中垂眸而立的苏喜儿。

倒也是个标致的姑娘,性情和才德也都不错,这京中闺秀能与她一般优秀的倒也没几个。

因而萧若菡是越看越觉着满意,又不由朝身侧坐席上的百里海瞧了眼。

少年面容温和,听到要被赐婚有过一瞬的诧异,不过很快就收敛神情乖巧坐着,并未表现出不喜和排斥。

萧若菡笑意更深。

而被无数道眼睛盯着的苏喜儿,却已然面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同其他姑娘一般表演了一曲才艺,如何就被赐婚了?

她从未见过剑南王,但也听说过因他的无能导致河西郡洪涝,死了好多百姓。

且对方与萧家同为一体,她若是嫁过去,岂不就是逼着父亲站队?

她恍惚一瞬,好似回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拍卖会,回到了赵熙死去的那一日。

那张寥寥几句的遗书最后,写着:【被拉入局中,我无力反抗,只能被推着向前。】

苏喜儿曾经不理解,也一直怨怪赵熙的所作所为。

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感同身受,理解了对方当时的无奈和痛苦。

在这盘棋局之中,没有人能始终超脱于外,或早或晚,都要被这股疯狂的漩涡卷进来,无力挣脱。

【求你珍重,求你远离京城,切莫步我的后尘。】

这是赵熙遗书上最后的一句话。

苏念儿也曾说:“姐姐也希望你能离开京城。”

可苏喜儿没打算走,她只想与家人在一起,她甚至再不曾幻想过嫁给自己心仪的人,只想要科考,想进国子监,成为为国效力的女官。

但现在,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留在京中,或许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她抬眼看向上位,见着了父亲高大挺拔的背影,如一座高山,始终屹立在她与家人身前,遮风挡雨。

这是她与赵熙不同的地方。

赵熙的父亲身为二品大员却护不住她,甚至还要利用她做局。

可苏盛不一样,他是一个顶好的父亲。

且他身为一品尚书,定能护住女儿。

苏喜儿心中安定下来,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她不想躲在父亲身后,她想与父亲并肩,成为父亲的骄傲和臂膀!

高处,苏盛眸色深寒。

他维持着躬身作揖的姿势,额角青筋暴起。

萧家竟然将目光放在了他女儿身上,好恶毒的心思!

楚九辩微微眯眼,视线始终落在苏盛身上。

秦枭也注视着这位“纯臣”户部尚书。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叫百里鸿开口为苏喜儿做主,主要还是想看一看苏盛会如何作为。

他身后站着一位神秘的藩王,眼下这般情况下,若是皇帝不开口,那苏盛或许只能搬出身后的倚仗才能救下苏喜儿。

又或者,他会放弃这个女儿,继续隐瞒身后之人的存在。

这位闻名京城的苏大人,会如何选择呢?

而苏盛此刻不接话,也不反驳,其实是在等。

他在等秦枭和楚九辩的态度,他明面上始终都是维护皇帝统治的纯臣,在他遇到事情的时候,皇帝本就该替他出头。

否则,这朝中其余纯臣多少也会心寒。

为你做事,你却护不住我和我的家人,良禽择木而栖,我何不另寻枝干?

所以苏盛心中虽愤怒,但却并不慌乱。

眼下,瞧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

殿中实在静的可怕,百里鸿也早就停下了手里的筷子,没有再去吃桌上的小蛋糕。

他眼神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小小的脑袋里也在努力思考,却只是朦胧间有些想法,并不能归纳起来,也还分不清眼前这些事发生的意义,更不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想什么。

一息、两息......

不知过去多久,殿中终于又响起一道声音:“苏尚书莫不是高兴过头?怎的连谢恩都不会了?”

若有似无的视线当即全部朝声源处看去。

百里海从座位上起身,面上含笑,行至苏盛面前搀住他的手臂:“大人免礼,得娶令爱,实乃本王之幸。”

苏盛余光瞥见楚九辩与秦枭,那二人八风不动,好似完全没打算帮他拒了这婚事。

怎会如此?

莫非他们已经知道他身后有其他势力?

可这怎么可能?

他一向小心谨慎,自问从未露出过端倪。

但若非如此,这两人又为何“见死不救”?

苏盛心中一凉,面前好似忽然就只剩了两条路。

一条是护下女儿,但要暴露出自己身后之人,另一条路,便是舍弃女儿,护住身后之人,也护住整个苏家。

一个女儿与一整个苏家,好似完全没有选择的必要。

可......

苏盛呼吸沉重,眼眶酸涩。

他嘴唇轻颤,张口时声音却哑得不像话:“殿下言重了......”

正待继续说什么,主位之上却传来一道脆声声的小奶音,道:“剑南王莫开玩笑了。”

一瞬间,苏盛双腿一软好险没跪下去。

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心中既轻又重。

皇帝果然还是开口了。

可苏盛却知道,自己这是又欠了秦枭和楚九辩一个人情。

同时,他也确定这两人定是察觉到了他与其他势力有关系。

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这才将计就计地试探他一下,只是这一次的试探,却不知他是通过了没有。

如此次这般的试探还会再有吗?

苏盛终于站直了身,后背也重新挺直。

百里海转身看向百里鸿,笑容不变:“陛下,臣没有开玩笑。”

方才打断苏盛的话,是洪福接受到秦枭和楚九辩的示意,才悄悄教百里鸿说的。

教也只教了这一句,如今面对百里海,小朋友当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枭与楚九辩相视一眼,正打算接过话头,就听到小朋友再次开口了。

“先帝后新丧。”百里鸿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剑南王都还未及冠,怎么连三年孝期都等不了吗?”

小孩声音清脆稚嫩,问的真心实意。

他听舅舅讲过,父母去世之后,孩子是要守孝的。

守孝期间最好不要食荤腥,也不要大摆宴席,更不能谈婚论嫁。

除非父母或者其他长辈有“遗愿”,希望子女成家,那子女才能孝期成婚,还能成就“纯孝”的名声。

虽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且皇族情况特殊,各种重大宴席该办还是要办,百里鸿这样的小朋友也不能不吃荤腥,会营养不良,所以不忌口。

可剑南王身为先帝的亲子,先皇后在名义上也是他的嫡母,如今这两人薨逝不过三个月,他竟就想着成婚。

这不对。

百里鸿这话真是问到了关键之处,满殿寂静。

小朋友察觉到有些古怪的氛围,下意识看向秦枭和楚九辩。

见两人神态自若,他顿时挺起小胸脯,知道自己说的没错。

从萧若菡提出要赐婚,到眼下百里鸿问出这个问题,整个过程中众人只瞧见洪公公在百里鸿耳边短暂说过一次话。

那么短的时间,恐怕只来得及叫他开口打断苏盛的未尽之语。

所以,眼下百里鸿是真的在自由发挥。

离得近的大臣们哪个不是人精,自是全都发现了这一事实,当即心脏都沉了沉。

数十道视线落在百里鸿身上,又瞥向秦枭和楚九辩,还有那位始终侍奉在百里鸿侧后方的洪公公。

仅是这三个大人,就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可现在他们却发现,便是这位小皇帝,也不像是个普通孩子。

不过转念一想众人便明了,百里鸿身上留着秦家人的血,有秦太尉的传承在,又由秦枭和楚九辩这些人教导,如何也不可能是个庸才。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深重的压力。

压在他们头顶的山,好似越来越巍峨沉重。

百里海看着小朋友澄亮的双眼,依旧形容温和,解释道:“陛下,臣并非立刻成婚,只是定亲。”

百里鸿看向秦枭和楚九辩,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这是求救呢,小朋友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楚九辩勾唇,垂眸抿了口酒。

秦枭则向后靠到凭几上,道:“成亲之事讲究你情我愿,三媒六聘。剑南王要守孝三年,却也要耽误人家姑娘三年不成?”

百里海侧头看他:“苏家姑娘不过二八年华,便是三年之后也还风华正茂,正是成婚的好年岁。”

“若是真有结亲之意,那便是不定亲,人家姑娘也能等你三年。”秦枭一点面子不给,“若是无意,王爷可就是强买强卖了。”

萧家本就是强买强卖,可知道是一回事,却也不会有人真的说出来。

可秦枭不仅说了,还要说的更清楚:“这般名声,莫叫人传出去,称我大宁皇室仗势欺人。”

苏盛一个人精,这会儿自是立刻打配合道:“宁王大人言重了,想来剑南王殿下和太皇太后都是好意,只是小女顽劣,实在当不得这般爱重。所以这赐婚之事,也确实不妥,可莫叫我那姑娘惹了笑话,连累了王爷的名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家若是还要继续求娶,可就真是强买强卖了。

萧若菡与始终未发一眼的吏部尚书萧怀冠对视一眼,而后便笑道:“好了好了,不过是哀家瞧着苏家丫头好,才一时兴起,竟惹了这许多是非。”

“既如此,那这婚事哀家便也不多话了。”她道,“不过苏丫头的确是合了哀家的眼缘,改日得了空可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苏盛忙作揖应是。

始终在台下立着的苏喜儿也随着父亲一起行了一礼,姿态优美,虽脸色有些白,但瞧着却也镇定。

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众人想。

萧若菡都这么说了,百里海也不可能再缠着,好像他有多想成婚一般。

因而众人都各归各位,宴席继续,其余姑娘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起身表演。

可不知道是不是被方才的事吓着了,她们都表现平平。

苏喜儿坐在位置上,后知后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而在她前面坐席坐着的苏夫人,攥在一起的手都在不自然地颤抖,脸色比苏喜儿的还要难看。

显然,她已经被吓坏了。

苏喜儿瞧着有些心疼,但这般场合,她也不好安慰。

一场中秋宫宴,除了这小小插曲之后,便还算平顺。

待到宫宴结束回到家,苏夫人当即拉着女儿的手进了她的院子,然后就开始吩咐人收拾东西。

“母亲,这是做什么?”苏喜儿急道。

苏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一开口声音也在哽咽:“把东西都拿上,天一亮你就去苏州外祖家。我写封信给你外祖母,你以后就待在那,莫要再回京!”

今日的事实在吓坏了她。

那剑南王虽贤名在外,但她却听苏盛说起过,这位殿下绝对不是表面上那般温和。

她不知道官场中那些弯弯绕绕,也不在意什么世家争斗,她只是不愿女儿嫁与剑南王那般虚伪的人。

也不愿女儿搅入京城这浑水中。

所以,送她离开才是最好的!

“母亲,女儿不走!”苏喜儿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我要留下来,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乖孩子,你这次定要听娘的。”苏夫人语气坚定。

她知道那萧太后今后定会找机会叫喜儿进宫,那个女人没放弃继续算计她的女儿!

苏喜儿泪如雨下,扑进母亲怀里哽咽道:“我不走。娘我不走!”

苏盛出宫后与其他官员们寒暄了一阵才回来,一来便直奔女儿的院落。

瞧见忙碌收拾行李的下人,他微微一怔,然后行至内殿,便瞧见母女俩坐在一处,都在抹眼泪。

“父亲。”苏喜儿起身行礼。

苏盛忙摆手叫她起来,而后也行至她身侧坐下。

可他却也只是看着女儿,一直没能说出来话。

苏夫人哽咽着,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瞪着他道:“苏盛!眼下你可满意了!”

她从未这般直呼过丈夫的名字,眼下可见是气急了。

苏喜儿吓了一跳,忙握住母亲的手。

苏盛也看向夫人,依旧无言。

“今日你为何犹豫?!”苏夫人牙齿都磕在一起,“若不是陛下开口,你是不是就要应下这门婚事了!”

苏盛的犹豫和痛苦隐藏的极好,但苏夫人与他少年夫妻,实在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犹豫了。

自然,苏喜儿也知道。

若不是陛下打断了父亲的未尽之语,或许她已经......

但她不怪父亲,父亲对她的在意和疼爱不是假的,因而那般情况下,最煎熬的定也是父亲。

“你成日里为着这个为着那个,为着整个苏家,可咱们的女儿呢?”苏夫人眼泪汩汩而下,“你为了那些外人,为了你背后那位,宁愿牺牲咱们女儿的一辈子!”

“那个女人留下的孩子,就是比我生的更重要是不是!”苏夫人便是再愤怒,也还是极力压制着声音,不叫声音传出去。

苏盛凝眉,始终未发一言。

只最后深深看了苏喜儿一眼,便起身向外走去。

不过在踏出门前,他还是停下来,哑声说道:“待这边尘埃落定,为父再将你接回来。”

他没回头,说罢就大步迈出了门。

苏喜儿怔然瞧着门口的方向,心如擂鼓。

她缓缓转移视线,落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身上,强忍着哽咽轻声问道:“那个女人是谁?父亲他,他不是......”

不是纯臣。

他们苏家,原来根本不是所谓的清流!

一样的。

原来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苏喜儿轻笑一声,抬手擦去眼泪。

“走。”

“我走。”

什么科举,什么光耀门楣,什么为民做事,她便是真的入了官场,也不过是某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势力的棋子。

从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变为一颗可有可无,毫不起眼但确实存在,且始终被控制着的“棋子”。

她不想被控制,不想违背本心。

离开,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日一早。

楚九辩穿好朝服到养心殿吃早饭,才得知苏喜儿已经准备离京的消息。

他其实并不意外。

短暂的两次接触,他便瞧着那姑娘是有心气的,否则她也不会报名科举。

只是这般有心气的姑娘,最在意的便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而昨夜萧若菡和剑南王的做法,直接就否定了苏喜儿作为一个有才华、有干劲的“人”的价值,把她打回了闺阁。

他们用她的婚事作为筹码,利用她身后的势力,还要把她困在后宅。

几方势力交锋,所有人都在聊她的婚事,聊她的人生。

可自始至终,谁都没有问过她本人的意见。

她定然是发现即便自己成长起来,也远远达不到能为自己做主的程度。

毕竟连她的父亲,当朝一品尚书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何况是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她想要为自己争个未来的想法,在这场荒唐的闹剧下,好似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做不到济世救民,甚至救不了她自己。

她就是这权势洪流中,名字都留不下一个的过客。

无人知道她是苏喜儿。

所以她的离开,其实是最适合的选择。

离开了京城,有更广阔的天地,或许她还能有机会找到重新出发的契机。

一位世家小姐的离开,只在各家后宅中引起了两、三日的讨论,之后便也无人在意了。

而宫宴结束的第三日傍晚,楚九辩也收到了细盐买卖的第一批分红。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长衫,斜斜倚在瑶台居的软榻上,长腿伸直占了整张榻。

地面放着三大箱子白花花的银子,闪着诱人的光。

宫人们送完东西便一股脑都退了出去,便是小祥子他们也并不在屋里伺候。

楚九辩抬眼,看向箱子旁站着的男人,眼波流转。

“什么意思?”他问。

秦枭走到他身边,直接挨着他的腿坐下来。

楚九辩瞥了他一眼,只稍稍朝里移了移腿,却没收回来。

“邱家方才送了一部分分利的银两过来,说是怕朝廷急用,等商队回来再把剩余的都送过来。”

楚九辩轻嗤一声:“这回倒是痛快。”

“亏了你那两壶好酒。”

“十壶。”楚九辩更正道。

秦枭就笑:“嗯,这些算是本王的买酒钱。”

“不够。”

“那先欠着。”秦枭侧头看他,笑问,“要不要本王立个字据?”

楚九辩没搭理他。

秦枭就又说:“细盐买卖本该给你更多分利,只是如今国库拿不出太多,待到日后,我定为你补上。”

细盐分红之事,此前他们其实没聊过。

楚九辩也默认得到的分红先全部放进国库,用来科举和搞建设。

属实没想到秦枭会给他送钱来。

不过没有人不喜欢钱,楚九辩瞧着这些银子自然开心。

这么多钱,足有千两了。

这些钱若是都给江朔野炼钢,进度应该能更快些。

只这些都是官银,用了就会有痕迹,秦枭也定能发现这些钱都用在了漠北,届时他与漠北有联系的事便藏不住了。

楚九辩单手撑着脸,偏头看向男人,眸中带有一丝探究。

秦枭是真的单纯想给他钱花,还是想看看他会把钱花到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