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懿旨赐婚

海晏殿外灯火明灭,叫人辨不清来人是谁。

但不想也知道,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只会是秦枭与楚九辩。

一室静寂之中,那两人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踏进殿内。

暖色的光影便在他们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将他们的身影面貌映得一清二楚。

一身黑金蟒袍的宁王大人面容沉静,步伐从容,通身的气度与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家眷们都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直愣愣地瞧。

但与他不同,走在他身侧的青年长身玉立,长长的银发披散在肩头与后背,与身上鲜亮娇艳的粉色丝绸锦袍呼应着,美轮美奂。

随着他的走动,身上的衣料与长发都像是闪着莹莹玉光,便是胸前绣着的仙鹤都栩栩如生,好似下一刻就要振翅而飞。

青年一张无暇美貌的面容,更是美的不似凡人。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身上,许多人都失了神,便是那些几乎每日都与楚九辩打照面的大臣们,眼底也都有了一丝隐藏不住的惊艳。

甚至不少人都回忆起了登基大典那日,青年一身华服坠落凡尘,虽狼狈,却又高远疏离地叫人不知如何接触。

能有此番气度样貌,果然是仙人之姿。

有了楚九辩这样一位真仙,以后这些人再想夸赞谁家小辈是“仙人之姿”,都也说不出口了。

楚九辩神情清冷疏离,无机质般的浅色瞳孔扫过在场众人,从那些大臣,再到那些女眷。

大臣们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只那一瞬的惊艳过后,便就只剩了面上的恭敬。

但那些女眷们便如楚九辩所预想的那样,注意力从他的脸上移开后,便黏在他身上的衣服上移不开了。

在看惯了沉郁色调的衣料之后,没有哪个女子能不喜欢如此漂亮的浅粉色。

尤其这丝绸因为已经改良过,所以光泽度和垂坠感都比从前的衣料高了一个档次,随着动作反射着灯光,瞧着便好像有光影在流动。

且楚九辩曾经的本职工作中就包括拍广告和杂志,想要展现出身上衣服首饰的优点简直手到擒来。

看着那些夫人小姐们眼底毫不掩饰的喜爱之色,楚九辩觉得若是眼下他拿出一批与身上相同的丝绸来,定会被争相抢购。

自然,便是那些大臣里,也有几位素来爱美的瞄了他身上的衣服好几眼。

最显眼的就属那位户部侍郎王朋义,眼神都有些发直。

楚九辩收回视线,与秦枭一路朝最上面那层平台而去。

最下层平台上的家眷们都没有开口,只分立大殿两侧不敢开口请安,待他们走近之后更是垂眸肃立,眼睛都不敢抬,楚九辩都幻视那些课堂上怕老师点自己名字的学生。

直到上了二层台阶,下官们才纷纷作揖行礼。

“见过宁王大人,见过太傅大人。”

楚九辩扫了眼,都是老熟人了。

只是今日宫宴,大家虽服饰上都有相应的规制,比如一品大员衣服上绣有仙鹤,二品三品大员袍服上绣着锦鸡,兵部的武官们衣服上又分为麒麟、狮子等等。

但都没穿官袍,颜色和样式也比官袍丰富多彩了些,瞧着这些老东西也比平时更年轻了。

楚九辩的视线在吏部尚书萧怀冠身上多留了几息。

这老头最喜欢倚老卖老,此前瞧着也确实身体不太好,但最近却越来越精神,就连此前有些微驼的背都直了些。

总不可能是回光返照。

楚九辩唇角溢出些笑,眸色却更冷了些。

愿意作死,那便作吧。

两人一路经过众位大臣,微微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

楚九辩按照品阶其实与六部尚书一样,但太傅这个官职本就是独立于六部之上,且楚九辩“神仙”的身份就让他有高于众人的底气。

所以他就是表现的比秦枭还要尊贵,也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两人行至最上一层平台。

这里只摆了五套坐席,都是矮几与软垫,再配一个凭几。

东西两侧各有两套,一一对应,西侧两个坐席是太皇太后与剑南王的,东侧两个则是秦枭与楚九辩的。

太皇太后是女眷,不能盘膝而坐,因而她的位置上还配了个支踵。

而中间更高出一些的小平台上是皇帝的坐席,软垫是洪公公亲自盯着人做的,又高又软,小朋友坐上后也能够得到桌上的东西。

楚九辩转身看向台下,轻松将所有人的神情表现都尽收眼底。

从他们二人进来,这殿中便安静了,便是眼下他们都到了位置处,也无人再说话。

不多时,便有内侍一层层开始通报,是皇帝与太皇太后一起来了,自然剑南王也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众人当即正了衣袍,各个低眉敛目端正神色。

便是六部尚书,也都恭恭敬敬,没叫人在这般场合下瞧出“不敬”的底色。

楚九辩与秦枭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特立独行,小朋友的面子肯定是要做足的。

百里鸿方才在殿外就遇着了太皇太后与剑南王,两人正等着他一起进来,见到他还行了礼问安,表现得都很亲近。

百里鸿澄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瞧了两息,才又笑出一口小白牙说了平身,而后率先迈步朝大殿走去,洪福自然就跟在他身侧。

萧若菡目光幽幽扫过小孩的背影,面上却仍笑得慈爱。

小小一个孩子,方才那眼神却好似能看透一切,差点就叫她以为是见着了秦枫那个女人。

她忽然意识到,百里鸿并不是个头脑简单的蠢货。

这个小皇帝,绝对不能再继续成长起来!

百里鸿迈着小短腿快步走进海晏殿,最先抬眼朝最高处看去,待瞧见了舅舅与先生的身影,他绷紧了一路的身体才松下来。

也有心情注意周围其他人了。

只是这些家眷们他一个都不认识,便也没什么意思。

他记得先生教的,便是急着要和他们二人站到一起,却也没有撒腿跑,仍然保持着仪态。

一路行至最高处,小朋友的脚步才慢下来。

楚九辩垂着双眸,瞧见小朋友从面前走过,无意识地就笑了,就连眼底也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丝宠溺。

小皇帝在正对着殿门的最高处位置上坐下来。

“见礼!”洪公公高声喊道。

秦枭领着众人在大殿中央站成几排长队,从高到低,从上到下,秩序井然。

“恭祝陛下千秋万岁。”秦枭开口,所有人便跟着重复。

百里鸿坐在原地,仰头看着秦枭。

舅舅身边站着太皇太后,身后是先生与剑南王,再往后,是那些朝中大臣。

随着万岁之声落下,秦枭便领着众人齐齐跪下来,俯首跪拜。

太皇太后也不例外,她虽名义上是百里鸿的长辈,却隔着辈分,按照大宁律,只有百里鸿真正的父母,也就是英宗和秦枫才不用给他跪拜。

其余管你是叔叔伯伯还是爷爷奶奶,都是“臣”。

楚九辩却依旧没跪,只拱手深深一揖。

可满朝众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甚至觉得要是楚九辩给谁下跪,那这人的寿数或许就要尽了。

神明之礼,便是帝王也受不起,更遑论他人?

“平身。”小朋友道。

“谢陛下。”秦枭起身,其余人才纷纷跟着起身。

洪福高声道:“落座。”

殿中一百多位宾客,加上侍奉的宫人足有数百人,一起动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可见所有人其实都小心翼翼维持着仪态礼仪。

秦枭转身行至坐席旁,朝身侧看了眼。

发现青年已经轻掀衣摆坐了下来,宽袖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长发也随着他的动作轻摆。

待他坐下来,宽大的衣摆便在身后铺展,银白色长发散在浅粉色丝绸之上,分不清哪个更柔亮。

楚九辩抬头看他,轻抬了下眉。

秦枭牵唇轻笑,也坐了下来,背脊挺拔。

剑南王百里海今日穿着同姓亲王才能穿的灿金色蟒袍,就隔着中间宽大的过道,与楚九辩相对而坐。

他方才一进殿便瞧见了楚九辩。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位仙人,却觉得比第一次还要惊艳。

第一次是在早朝,对方穿着绛紫色官袍,气势更多些威严和冷肃。

今日对方这一身浅粉色长袍,却更多了柔和清雅,也将他优越的五官和莹白的肌肤衬托得更引人注目。

也更......诱人。

楚九辩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抬眸看过去。

百里海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慌张地垂下眼,长睫轻颤,脸上也带出了些羞赧的红。

好似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竟是真的害羞了一般。

楚九辩扯了下唇。

演得真拙劣。

秦枭漠然瞥了眼百里海。

小皇帝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酒樽,洪公公在他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上坐下来,为他倒了杯果汁。

这果汁还是楚九辩下午那会现榨的,用了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白砂糖,与脆甜的苹果一起榨了,小朋友很喜欢喝。

百里鸿举起小酒杯,洪福便高声喊道:“开宴!”

内侍们一层层通报下去,殿外巨大的青铜古钟便被两位御林军撞响。

嗡鸣阵阵。

钟响一声,殿中所有人都几乎在同时举起酒杯,当百里鸿仰头饮下果汁后,众人便也跟着陪了一杯。

美酒入喉,众人都是不免诧异。

醇香浓厚,带着辛辣感却不刺喉,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暖到了胃。

大宁酿酒技术还很落后,甚至说是原始都可以,不仅度数低,口感更是浑浊,也就是俗称的“浊酒”。

可杯中这酒却与这些酒有着天壤之别。

平日里素爱饮酒的大人们,在酒刚倒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酱香浓郁的酒味,眼下尝过味之后,都差点失态地道声“好酒”,好险忍住了。

不过他们却尝到了甜头,当侍女再满上酒樽后立刻又拿起来,轻抿品尝,又闭着眼细细品味。

这口感,简直就如尝了口仙界美味!

思及此,众人的视线又若有似无地投向高处,落在那抹夺目的粉色身影之上。

这酒,怕真是那位从仙界带来的。

他们倒是也借着光,与仙人饮了同样的酒水!

距离上位最近的一品大员中,兵部尚书陆有为和刑部尚书邱衡最爱酒。

楚九辩扫过他们二人,见他们迫不及待又饮了一杯,又一副享受的模样,心中不由轻笑了声。

这可是十五年酱香茅台,十瓶花了他二十个积分,便宜他们了。

吏部尚书王致远平日里更喜欢茶,觉得酒喝着有些浑甜,又混着些酸味,实在算不上好喝。

可眼下这酒,确实是截然不同的风味。

刚入口觉得有些辣,但渐渐的那股辣味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回味悠长的浓香。

他越品越爱,不由看向上位的楚九辩,问道:“这酒可是楚大人酿出来的?”

楚九辩问道:“诸位可还喝的惯?”

“这酒可真真是美味。”陆有为也道:“不知这酒日后可会售卖?”

邱衡闻言心一动,立刻道:“此前我邱家已经把细盐转运至边塞,想必不多时就能得利回京。若是此酒也能售卖,我们商队下次再出发的时候便能带去塞外,国库定能更加充盈。”

楚九辩可酿不出茅台,但邱家实在是把“商人重利”这个认知给坐实了。

此前细盐协议签订之后,其余三家都按时把订金先交了上来,可邱家却磨磨唧唧。

若不是遇上河西郡洪涝,户部催着邱家要,那批订金还会再拖。

后来订金是交上来了,可河西郡洪灾的时候,邱家却又想方设法要从那些赈灾银里贪墨,逼得户部郎中晁顺装病躲避责任。

连订金邱家都给的抠抠搜搜,更别说那巨额的分红了。

所以楚九辩今日舍得把茅台拿出来,不仅是为了给百里鸿撑场面,亦是为了勾一勾邱家的胃口。

用这个能获得“暴利”的酒钓着,邱家为了能得到代理权,肯定会乖乖把细盐的分红交上来。

楚九辩不会酿酒,也不可能花积分买,那太不合适了。

有那信仰值,他不如直接买个大_炮,看谁不顺眼就轰了谁呢。

“邱尚书说得有道理。”楚九辩淡声道,“条件可以的话,这酒自然也是桩买卖。”

他没给出确定的答案,只说“条件允许”,到时候允不允许就另说了。

但这话停在邱衡与其他几位耳朵里,就像是在说“价格合适”的话,他就卖。

这酒水的利润,不比茶叶差多少。

因此众人都动了心思,邱衡心里自然也有了计较。

不过这宫宴之上可不是谈生意的好时机,于是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说。

而不只是他们觉得惊奇,便是那些女眷们也都稀奇地品了品杯中酒。

香甜柔和,淡淡的酒味中伴着浓郁的果香。

比她们此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好!

苏喜儿尝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

她下意识想要和谁分享,可举目四望,却再也见不着那能与自己调笑的灵动身影。

唇畔的笑渐渐消失。

喉中干涩,她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夫人见状忙掩唇轻咳一声,待她看过来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贪杯。”

苏喜儿红着眼冲她安抚地笑了下,没再碰酒杯了。

宴席开始,自然也该上菜。

从开始到现在,钟响九次。

随着钟声落下,宫人们鱼贯而入。

他们将一道道见所未见的菜品端上桌,从炒菜炒肉,到卤肉卤菜,再到用多种调味料煮出来的香浓鸡汤。

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浓的香味,色香味俱全。

往年每次的宫宴,大家其实都不可能吃饱,且菜上来都是凉的,又都只是那几样在家里吃惯了的东西。

所以众人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两口,更多时候还是干坐着,或者欣赏各家姑娘们精彩的表演。

可今日这宫宴之上,不仅拿上来的菜都是冒着热气的,还都是他们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

因而所有人都忍不住尝了一口。

这一尝,便品出滋味来了。

荒漠般的味蕾终于遇到“甘霖”,众人便都矜持不住了,一口接着一口。

且楚九辩并未叫人做干巴巴的馍馍或者饼子,都煮了香喷喷的米饭。

水稻已经有了,只是北方人还是更喜欢吃面食,就着汤汤水水的也好入口。

可眼下配着炒菜卤肉,还是煮的暄软的大米饭更般配。

神仙美味!

有仙界的酒,再配上仙界美食,众人觉得自己都能多活两年了。

而一想到秦枭和百里鸿或许日日都能吃着这些,许多人心里便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为何楚九辩就看准了这两人,对其他势力的招揽都无动于衷?

就因为那什么所谓情劫吗?

这玩意不能换人吗?

还是说就是因为他下凡那日是秦枭接了他,所以他就认准了对方?

那他们其实也能接啊,也能接的稳稳的,都不会叫他摔那一下!

思绪纷乱,却挡不住他们享受仙界美食。

他们一口饭一口菜,待到反应过来时,桌上的菜都已经去了大半。

苏喜儿摸着有一点点凸起的肚子差点傻眼,下意识朝其他人看去,见大家都与自己一样吃了不少,甚至有人还在继续吃,她才不拘谨了。

其他女眷们平日里何时吃过这么多,眼下也都是瞧见其他人都一样,甚至那些大人们都几乎光盘了,这才心中安定下来。

而后就都克制地放下了筷子,却又拿起酒杯尝一口香甜的果酒,简直不要太幸福。

但酒多失态,她们也并不敢多饮,只略略压了压胃口便不喝了。

只是她们没想到,过了一会之后,宫人们又端着托盘上来了。

这次带来的是甜品——一小块奶油蛋糕。

宫人们还贴心地对这些贵人们说蛋糕中有牛乳,若是喝不了牛乳的,就少碰。

什么时候都有乳糖不耐受的人,且古人的胃确实比现代人娇弱一些。

所以即便除了白砂糖之外,用的都是大宁现有的材料,而且是用铁锅闷烤出来的蛋糕,但楚九辩还是让人和大家说了忌口。

百里鸿看到蛋糕终于送上来,当即眼睛都笑弯了。

楚九辩不可能亲自做这么多人的蛋糕,所以只有第一次是他做的,奶油也是秦枭打的,之后就都是御膳房的人学着楚九辩的样子做出来的。

而做的第一个蛋糕,有不少都进了百里鸿的小嘴,小朋友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吃完还想吃。

但楚九辩怕他坏了牙齿,之后就没让他吃过,直到今日,才是小朋友第二次吃。

香喷喷的小蛋糕!

百里鸿早早就等着这一刻啦!

但小朋友记着先生和舅舅的话,没有乱动,始终坐得端端正正,就是唇瓣紧抿,悄悄咽了好几次口水。

蛋糕送到众人桌上,也送到了小朋友桌上,且别人的都是一小块,他的却是圆圆的一整块。

比起别人的要大了一倍!

哇!

小朋友很容易满足,立刻朝楚九辩露出小牙笑得可甜。

先生可好了,虽然担心他吃多了甜的坏牙齿,但还是会时不时给他吃糖或者小蛋糕。

楚九辩冲他轻轻眨了下眼,小朋友就像收到指令,立刻开心地拿起筷子,闷头就是炫。

楚九辩没忍住笑,下意识朝秦枭看了眼。

秦枭也正看过来。

“看什么?”楚九辩问。

秦枭就笑。

这要是放在之前的宫宴上,众人都不怎么吃东西,便只能看表演消遣。

下方坐着的那些世家贵女们,定也早早就开始展示才艺,但今日大家都只顾着吃,倒是没人在意表演了。

萧若菡望着自己桌上被吃了一半的菜品和蛋糕,面容温和,可垂下的眼睫下,眸中狠意却藏都藏不住。

原来这就是养心殿每日飘出香味来源,原来这就是仙界菜肴!

她自诩见多识广,尊贵无双,可如今看来却都是个笑话。

眼下这些东西,她别说是吃,就是听都未听过。

她极力将心中的不甘和愤怒压下,这才重新抬眼朝身侧的百里海瞧了眼,却一愣。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着了正偏头和秦枭说话的楚九辩,不知他说了什么,秦枭那个煞神竟还笑了。

楚九辩无愧为仙人,便是侧脸都完美得如同画作,比起萧家最美的女子还要貌美几分。

萧家人多爱美人,且男丁更有不少喜好男子,萧若菡自是早就知晓百里海这个孙儿更喜欢男子,但他喜欢谁都可以,却万不能喜欢楚九辩!

那位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一切条件都可能被他利用,变成反过去刺向敌人的刀。

若是百里海被楚九辩拿捏住,那萧家,将陷入最大的危机之中。

在萧若菡心里,百里海单纯不知事,自是很可能被人欺骗利用,因而心中担忧更甚。

看来真的要早些给他定下亲事了。

前日萧家来信,叫她给百里海定亲,甚至选好了人选,可她却总觉得眼下大势未定,剑南王会有更合适的选择,因而始终没下定决心要不要给他懿旨赐婚。

但现在看来,她必须这么做了。

其实剑南王身为亲王,身为臣子,他的婚事便是赐婚也该由皇帝来,但若是萧若菡这个太皇太后提前赐了,还传扬出去叫众人都知晓,那皇帝也总该给她一个面子。

否则皇室内部不和的传言,也多少会损害皇室的利益。

萧若菡眸色沉静,不着痕迹地朝吏部尚书萧怀冠看了眼,对方若有所感。

四目相对,萧怀冠便放下酒樽,看向百里鸿的方向道:“陛下,今日中秋,难得团圆的好日子。家中小孙女略同音律,不知可否允其为陛下送上一首贺节的曲子?”

百里鸿知道有这个流程,见舅舅和先生都没反对,他便点头道:“允了。”

萧怀冠身后侍奉的宫人起身,快步行至萧老夫人身侧,低声说了上头人说的话。

萧老夫人当即朝身后坐席上的一个小姑娘看去,那姑娘不过豆蔻年华,温婉标致。

接收到祖母的视线后便盈盈起身。

身后的丫头将她扶起,而后又拿了始终放在后方木架上的琵琶,送到萧姑娘手中。

萧姑娘年岁小,但却丝毫不怯场,抱着琵琶走至接近二层平台的位置停下来,行了个万福礼,又说了一通吉祥话。

宫人送来了凳子,她便坐下来,开始弹奏。

楚九辩也曾见过很多童星,对有才华的孩子都是不陌生。

只是知晓她们表演就是为了从现在就开始择婿,他就有些无奈。

才十三四岁的孩子,就要开始议亲,而后到了十六七岁便要定亲,要是疼爱女儿的人家,还会把女儿多留两年。

可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十五六岁就定要成亲过日子了。

甚至当年或者第二年就要怀孕生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又要养孩子,这对身体的伤害不可谓不大。

也不怪眼下的人都活不长久,营养物质单一是其次,重要的还是劳累和身体上的伤害。

可楚九辩也不能脑子一拍,就说不允许年轻人在十八岁之前成婚,只能慢慢来,先把国学弄起来再说。

萧家姑娘表演结束,满堂喝彩。

而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姑娘们上前表演,琴棋书画,除了“棋”不能表演,其他的都有人演了。

所有人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也确实都很精彩。

不多时,楚九辩就见着了一位较为眼熟的姑娘走上前。

他记着对方,是户部尚书苏盛的女儿苏喜儿。

此前在拍卖会上,被吏部侍郎赵谦和家的三小姐赵熙骗出去绑架,秦朝阳一路跟着才把人救回来。

那位赵三小姐在事发第二日便自缢了,此后楚九辩就没再听到过苏喜儿的消息。

直到前几日京中送上来报名参加科举的名单,他才又重新见着这个名字。

苏盛身后必然有依靠的势力,且很大概率是七位藩王中的一位,所以楚九辩本也不想叫苏家人科举。

可明面上他就是纯臣,非属世家,且他家来报名的只有这一个女儿。

女子来报名的本就少,多一位,就能把女子今后要走的路拓宽一步,所以楚九辩就让秦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限制对方报名。

苏喜儿表演的是一曲长袖舞,伴奏是她侍女吹奏的横笛。

笛声悠扬,苏喜儿长袖一甩,翩然起舞。

她长发半扎半披,发髻上缀着白玉发饰,金簪下摇晃着珍珠,身着白色与蓝色相间的长裙,身上主体都是白色,袖子与裙摆则是藏蓝色。

裙摆层层叠叠,随着她的舞动起落,好似摇曳的重瓣花朵。

笛声时急时缓,直至最后缓缓收音。

苏喜儿亦同时完成整曲舞蹈。

“好!”

“太美了。”

“不愧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果真名不虚传!”

大宁没有鼓掌赞赏的习惯,因而众人都是张口赞叹夸赞,喝彩连连。

苏喜儿方才吃多了还怕自己跳起来会身子沉些,却不想吃了东西有了力气,跳起来更游刃有余了。

她微垂着眼,向前走了几步,对着上位的贵人们微微一福身,口称“小女献丑了”。

苏盛爱重小女,眼下自是欣慰又骄傲。

周围的大人们平日里虽剑拔弩张,但很多时候还是会保持表面的和谐,因而一时间众人便都在夸赞苏喜儿有才。

苏盛也连连自谦说女儿还小,比不上其他家的姑娘云云。

而后他便想叫女儿回去坐着,可太皇太后萧若菡却忽然开口道:“诸位大人说的是,这姑娘瞧着甚和哀家的眼缘,瞧着便叫人欢喜。”

她慈爱地笑着,将手中一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褪下来给了身侧的嬷嬷:“给孩子拿去玩罢。”

嬷嬷接过手镯后一路向下行至苏喜儿面前,双手将手镯捧给她。

长者赐不可辞,且这般场合,也不能不给太皇太后的面子。

于是苏喜儿便只能接下来,有些惶恐地道了谢。

“好孩子。”萧若菡笑道:“哀家知你还未议亲,正巧哀家这有一门好亲事。”

她看向苏盛的方向,好似没瞧见对方沉下去的脸,道:“剑南王年岁也不小了,他生母早逝,哀家这做祖母的只能替他做主......”

“臣惶恐!”苏盛不顾礼仪直接打断她的话,起身行至中央躬身一揖,“小女顽劣,能得太皇太后喜欢已是高攀,万不能肖想其他。”

台下,苏喜儿也明了太皇太后的意思,脸色瞬间就白了,攥着玉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苏盛拒绝的已经很明显了,几乎就是直接说“我不同意”!

然而萧若菡却笑容都没变一下,就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般继续道:“苏尚书莫要自谦,哀家瞧着你家女儿温婉贤淑,当得起剑南王妃。”

话落,整个殿内死一般地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