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年节已至

寂静的屋内,外面的呼啸的风声和那几声轻敲窗户的声音都极为清晰。

秦枭倏然起身,不小心扯到伤口,抬手摸了下。

他看了眼窗外,又侧头看向窗内躺着的人,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楚九辩猜到来人是谁,便也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看向秦枭模糊的身影轮廓。

窗外只敲了那一次,便再没有动静。

楚九辩无声地笑了下,脸上的热意也散了,心如止水。

秦枭对他是信任的,信任到能把手中权势和百里鸿的安危未来都交到他手里,可他对他又还有所保留,比如眼下这个情况,秦枭定然不会叫他知道屋外的人是谁。

那就先走吧,总不能让秦枭这个病号冒着风雪出去与人见面。

他掀开被子,正打算起身下床,就忽然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道:“你先躺着。”

说着,秦枭就起身下床,顺手把床边的纱帐放下来,遮蔽了视线。

楚九辩有些懵。

秦枭穿上鞋,披了件外袍后走到桌边,拿出火折子点灯的同时,朝窗外道:“进来吧。”

窗户打开,一道黑影同风雪一起灌进屋内。

窗户再次合上的同时,秦枭也已经点燃了油灯。

屋内亮起昏黄的光线,楚九辩坐在床帐内,可以隐约看到桌边站着的两道身影,一样高大挺拔,只秦枭瞧着肩膀更宽了一些。

另一人背对着床帐,楚九辩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是秦川无疑了。

床帐内昏暗,外面的人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但秦川还是很有分寸地没有回头,始终背对着床榻的方向。

“坐吧。”秦枭自己也坐下来,给秦川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秦川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水饮尽,这才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些。

得到大祭司的应允后,他就立刻出发,马不停蹄地赶路,行了一日一夜总算在今夜里赶到了。

他仔细打量着秦枭的脸色,虽瞧着有些瘦了,但精神还不错。

“放心。”秦枭道,“本也叫人给你传了消息过去,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去见了秦朝阳,就叫他把消息传给秦川。

但消息还没传到,秦川就已经出发往这边赶了。

当然便是他看到了信,即便有大祭司保证说秦枭已经无碍,他也还是想要亲眼瞧瞧才放心。

“嗯,我也不是为了来看你。”秦川道,“年节到了,我只是想来京城看看热闹,顺便瞧瞧你伤得如何。”

秦枭笑了下,说:“那你现在看到了,楚九辩救了我,我很好。”

提起楚九辩,他不由朝床帐内看了眼。

秦川注意到他的视线,脸色当即便古怪起来。

方才在外头,他就听到秦枭和谁在说话,他本来还以为是对方开窍,有了伴儿。

却不想竟然是楚九辩!

这二人真搞在一起了?

秦川想起神域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再看看秦枭,心情难得有些复杂。

他知道秦枭很强大,亦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甚至可以说最能配得上楚九辩的人。

可前提是“人”,但现在关注着楚九辩的可还有一位“神明”。

虽然没听大祭司自己说起,但对方的所作所为都是变相地在帮助楚九辩,这其中关系实在暧昧而复杂。

可现在楚九辩竟然与秦枭......

秦川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但本能地想要提醒一下对方。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枭注意到他欲言又止,问道:“你想说什么?”

秦川沉默片刻后,才干巴巴道:“你,你真不错。”

敢和神明搞在一起,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秦枭蹙了下眉:“什么?”

楚九辩却好像有些理解了他的意思,有些无语,还有些尴尬。

这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太诡异了吧?

“不是,没什么。”秦川说的话云里雾里。

秦枭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反应,但也不细究,转了话题问道:“还有事吗?”

“没了。”秦川顿了顿,又道,“我年后再走。”

秦枭颔首:“在宫里住吗?”

“我回府。”秦川起身行至窗边,离开前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向秦枭道,“注意身体。”

秦枭就笑:“知道。”

他以为秦川是在关心他的伤势,但其实对方关心的是其他方面。

和神明在一起,也不知道凡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秦川都想找机会问问大祭司,但这件事无异于虎口拔牙,还是算了。

秦川离开后,屋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楚九辩也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秦枭居然没有藏着秦川的存在,甚至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聊起天了。

他脑子有些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枭。

于是,当秦枭吹了灯走过来掀起床帘,便看到青年背对他躺着,整个人都快缩进被子里。

秦枭上了床,平躺着。

楚九辩身体有些紧绷,双眼紧闭。

“秦川,我嫡亲的弟弟。”秦枭声音很轻,也不管楚九辩是否已经睡了,继续道,“他自小离开家独自在外,没得到过秦家一点庇护。”

“同样都是嫡子,我在京中荣华富贵,他却在江湖上连家人的面都见不上。”

“我们都亏欠他。”

楚九辩闭着眼,紧绷的身体却逐渐放松下来。

秦枭很少如现在这般说起家中的事,他好似完全不避讳自己内心的想法,是亏欠,是想弥补,但却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入手。

楚九辩情感淡薄,实在有些难理解为何秦枭会觉得亏欠,但他却在想,秦枭或许从未与其他人说过这些话。

秦枭对他,似乎是有分享欲的。

楚九辩习惯性地逃避着,没有细想其中缘由。

不过他却翻过身,面对着秦枭的方向,在黑暗中瞧着男人模糊的轮廓。

秦枭却不再说了,隔着黑暗注视他,目光如有实质。

许久过去,秦枭才重新开口,声音竟有些低哑:“你觉不觉得这屋里有些热?”

“还好。”楚九辩躺了这么半天,手脚还是凉的。

“嗯。”秦枭应了声,又道,“我恢复的差不多了,你明日要不回瑶台居睡吧。”

这是赶他走?

说完热,就要他走,这......

楚九辩抬眉,往前挪了挪,靠近了秦枭。

冰凉的双手碰到了男人温热的小臂,小臂之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也不知是被凉的,还是为了其他。

“热就凉一凉。”楚九辩闭上眼,双脚也凑到了秦枭小腿处,借着对方的体温暖脚。

瑶台居没做地龙,他今日回去了一趟,那温度与这里简直没得比。

有好的条件,何必让自己冻着?

总归这床够大,他们二人足够睡了。

秦枭感受着手臂和小腿上的凉意,却没动。

凉一凉确实有些用,但用楚九辩的手脚降温,还不如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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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藩王们便排了长长的队伍出城。

阵仗之大,叫人望而生畏,但又忍不住想要凑热闹。

而秦府中,昏迷的程硕也终于醒了过来。

秦川坐在屋内,脸上戴着面罩,双眸凌厉地望向对方。

程硕先是恍惚,而后才渐渐想起了此前种种。

从他欢喜地应下差事,准备陪同秦枭出征开始,到后面的数十场战斗,再到最后打下塞国,为大宁开疆扩土。

最后,他想起自己问秦枭求来了连弩,正打算拿着离开,就莫名失控,拿出连弩,射向了秦枭。

再之后的事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中了蛊。”秦川特意压低了嗓音,听着有些沙哑,“可知是何人所为?”

程硕以为他是秦枭手下负责审讯的暗卫,也没起疑,仔细想了许久,想到头疼得快要炸开,才猛然记起一个模糊的片段。

那是他准备出征之前,家中小妾为他准备了行装,还特意送了他一个香囊,叮嘱他在大获全胜的时候打开,会给他一个惊喜。

这小妾名为刘阿雁,是他还在与秦景召一同镇守漠北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个孤女,身世清白。

但如今想来,他根本记不清自己何时打开了香囊,更不记得此后一小部分的记忆。

所以,刘阿雁的身份最为可疑。

秦川当即起身出了门,叫人去把刘阿雁带回来。

程硕的家人都在秦家掌控之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看管便更加严格。

刘阿雁似乎知道待程硕苏醒后,她自己就凶多吉少,所以以防万一,她便准备先行了结了自己。

不过侍从们看得紧,没等她动手,就把她按住了。

人很快被五花大绑送到秦川面前。

秦川如何审讯的不知道,但总归楚九辩和秦枭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得知这刘阿雁其实是陆家的死士,当初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秦景召。

但秦景召与发妻恩爱非常,她始终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因而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与程硕看对了眼。

不过此后程硕就一直本本分分,没给她下手的机会,甚至陆家都默认她这颗棋子已经“死”了。

这次程硕跟着秦枭出征,这颗棋子才被动用。

“又是陆家?”楚九辩凝眉。

陆家确实有这个能力安插人手,且此次塞国入侵之事,也是陆家与定北王合谋的结果。

这次陆家动手,定北王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刘阿雁是陆家的死士,不过她学的可不是炼蛊,所以蛊虫定是其他人给她的。

那个蛊师,会不会就是定北王的人?

秦枭看向窗外纷扬的雪花,淡声道:“待到科举结束,也该算算总账了。”

如今与几个月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秦枭和百里鸿不再是单打独斗,他们在百姓心中有名声,有威望,有功绩,还有名正言顺的皇帝身份和楚九辩这位神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他们手中有了人,就可以放心地拔除世家在朝中的势力了。

届时所有暗处的隐秘,就都会被放到台面上来,该有罪的就判,该偿命的也该偿命。

那将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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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日过去。

三十这一日大早,藩王们便斋戒习礼结束,齐齐归京。

热闹的场面比起他们离京那日还更胜一筹,路边街巷人头攒动,人们伸长了脖子,想要多看一眼藩王的模样。

好似只要瞥见了这些大人物的一点风华,自己就也厉害了。

一行车马并未多做停留,各自回了府邸。

宫宴设在傍晚,不过他们必须换好宫里新送来的崭新亲王服,带上给皇帝准备的礼物,早早入宫请安。

宫内。

午睡醒来之后,百里鸿就穿上了崭新的小小龙袍,甚至还很正式地戴上了缩小版的十二冕旒。

小孩第二次戴这样的冕旒,没了第一次登基时的惶恐和无助,现在的他还有闲心晃着冕旒玩。

秦枭也换上了黑金两色的蟒袍,身形挺拔高大,神态自若,根本看不出他有没有受伤。

楚九辩则穿了一身绛紫色的一品官袍,与六部尚书一样。

只是他这般穿着,按礼制只能与尚书们同席,坐在第二层阶下。

百里鸿坐在榻上,捧着小脸道:“先生不和舅舅一起坐吗?”

舅舅会坐在他身边,他心里有底。

若是先生也在,他心里就更有底气。

而且他觉得以先生身份,和自己坐在一起都是使得的,万不该委屈地坐那么远。

楚九辩笑说:“先生这次不能陪你坐了。”

小朋友就撅着小嘴满脸不乐意。

或许是知道随时有人为自己兜底,所以百里鸿好像也并不急着懂事长大了,反而保留了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才会有的幼稚心态和行为,时常对着秦枭和楚九辩撒娇卖乖。

身为一个才三岁多的小朋友,他经历的太多,做的也已经足够好了。

所以秦枭和楚九辩虽为聊过,但却默契地没有过分逼迫百里鸿长大,不愿他小小年纪就承受更多。

起初洪福还会急,会想叫百里鸿学得再快些。

但渐渐的,看着陛下越来越欢喜快乐的小脸,他便也不再鸡娃了。

而此刻,百里鸿便是故意和楚九辩撒娇呢。

摆明了在说“苗苗不开心”!

秦枭也看向楚九辩,视线扫过对方身上的官袍,忽然就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楚九辩穿的那一身。

古怪繁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那一身的确适合“神明”的身份,而今晚宫宴,楚九辩也完全可以用“神”的身份出席。

男人的视线有些古怪,楚九辩瞥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

“公子不若换个身份,好给咱们陛下撑腰。”秦枭笑道。

若是有“神明”入宴,百里鸿这个神授君权的皇帝,自然会声名远播。

楚九辩懂了他的意思,却略迟疑了下。

那身衣服在神域里穿穿就算了,现在拿出来穿实在有些尴尬。

秦枭瞧出他的迟疑,开口道:“不喜欢便罢了。”

只是这样下去,楚九辩的身份便还是有些低了。

倒不如给他也封个王。

但封王不是一息两息的事,需要文牒,需要走许多流程,还要祭告祖庙等等,今日定是来不及的。

楚九辩沉默着,没说换,也没说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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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藩王们便全都聚在宫外,准备一同进宫请安。

剑南王百里海虽人在京中,但依旧是亲王的身份,所以他必须跟藩王们步调一致,不能搞特殊。

甚至按照辈分,他的位次还在七位藩王之后。

不过百里海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始终笑容满面,只偶尔轻咳两声,表现出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

这两日光景,藩王们对彼此多少都有了些了解,谁都知道百里海大半是装的,但也没人会戳穿。

这种事便是戳穿了也没用,白白浪费时间精力。

只离百里海近些的安淮王百里明有些担忧地凑过去,小声问道:“身体如何了?莫不是着凉了?”

此前东江王设宴,他们二人坐在一处,又是同辈分,倒确实比其他人更相熟一些。

百里海白着一张脸摇头,笑道:“无事,每到冬日便这般,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可不行。”百里明蹙眉道,“本王那里有些珍稀补品,明日叫人给你送去些。”

“那弟弟就多谢安淮王了。”

两人正说了没几句,洪福便亲自带着人备了软轿行至宫门处,端端正正给几位王爷行了礼,请他们上轿。

本是不能随便坐轿辇的皇宫,今日也开了特权,显出了皇帝对王爷们的爱重。

自从来了京城,藩王们都还没见过皇帝的模样,对这个小屁孩很是好奇。

今日的宴席依旧设在海晏殿,殿内布置与中秋宫宴时差不多,但更多了喜庆的红色,和代表皇室的金色。

菜肴美酒也都是楚九辩亲自盯着的,保证给小朋友最好的排面。

不过藩王们入宫之后,却不是直接去海晏殿,而是先去奉天殿拜见皇帝,送年礼,而后再跟着皇帝一起移步海晏殿入席。

众人行至奉天殿长街之下,殿门开着,洪福公公扬声请众人进殿。

以百里岳为首,七位藩王与剑南王全部进入殿中。

下官们不得直视圣颜,但藩王们与皇帝是一家人,这方面的忌讳倒是少一些。

因此他们行了大礼,得了小朋友嫩生生的一声“平身”后才起身,抬眼看向龙椅之上。

小小的孩子坐在宽大的金筑龙椅之上,黄袍加身,冕旒轻摇,澄亮的一双大眼睛望着气势威严的藩王们,丝毫没有怯意,反而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众人心中不由惊疑。

不仅是因为陛下小小年纪竟就有了些帝王威仪,更是因为楚九辩和秦枭时至此刻竟还未露面。

除了南疆王以外,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想法——

秦枭会不会还没醒?

若是如此,那今日宫宴之上,便只有小皇帝一人。

虽说他们并未打算在宫宴上做什么,但适当给小孩挖一些坑,再编造些不好听的话传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心思千回百转,众人面上倒是一个比一个和善。

甚至像是百里燕这样的,神情里都带了些“慈爱”之色,看百里鸿的眼神如同看自家孩子一般。

这般倒是显得亲近,但也侧面反映出,他们并没有把百里鸿皇帝的身份放在眼里。

对他们来说,秦枭和楚九辩才是最大的威胁,百里鸿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百里鸿声音稚嫩,语气却很老成,“朕前几日偶感风寒,未能与诸位见面,还望诸位体谅则个。”

一番话口齿清晰,语气拿捏得当。

众人不知这些话是他自己要说的,还是楚九辩和秦枭教的,但不可否认百里鸿的表现真的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家中有小辈的不由拿着小辈与百里鸿对比了一下,便忍不住失望。

比不得。

若是换成别的孩子,便是亲口教了再多话,见到这么多气势威压可怖的藩王,也会怯场。

不像百里鸿,竟这般游刃有余,面上一点紧张情绪都不见。

而得了皇帝的“道歉”,众人自然是忙称“不敢”。

寒暄过后,百里岳身为藩王中年岁最长的,便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为您带了贺礼,是......”

藩王们一个接一个上前送礼,带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字画玉器。

没有一个百里鸿喜欢的。

但小朋友记得洪公公教的“帝王喜怒不形于色”,便是觉得无聊,他也依然带着浅笑,什么礼物都说好。

这般,便叫众人心中更是感慨万分,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他们中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绝对不能让百里鸿长大。

安淮王百里明却很喜欢这个长得软萌可爱的小皇帝,此前他们单独在宫里见面,吃饭赏梅,小朋友软软糯糯地说着可爱的话,还特别会照顾人。

若是能叫这样的孩子当皇帝,百里明心里倒是舒坦。

南疆王百里灏微微垂眸,眸中隐有暗芒。

楚九辩与秦枭的手段和为人他算是了解了,今日这小皇帝的表现也丝毫不差,甚至对方的某些神态和语气,竟与楚九辩和秦枭都有些相像。

可以想象百里鸿长大后,将成为一个集合了这二位才智品性的帝王。

那该是如何惊才绝艳的人物?

又该带着大宁走向何种未来?

冗长的送礼环节结束,百里鸿心里急着,面上仍旧不紧不慢地说:“诸位辛苦。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便随朕移步去海晏殿吧。”

众人自是齐齐应下,浩浩荡荡出了门,各自坐上软轿。

百里岳坐在轿内,目光落在轿帘之上,好似要透过帘子看向走在前头的帝王轿辇。

一个奶娃娃也能压在他们这些人头上。

这就是皇权。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眸色晦暗。

定北王百里御随意地靠在轿厢上,随着轿夫的步伐轻轻摇晃。

他得到的消息是秦枭还没醒,看来没错了,对方当真凶多吉少。

那就好办了。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荷包里放着些干透了的花瓣,以及几只肉眼难辨、近乎透明颜色的小蜘蛛。

每一只都只有米粒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