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传送进入游戏的时候, 边锐进只觉得眼前一晕。
睁开眼后,看着熟悉的霓虹街23号的街景。
他顿时心中一喜,是有谭姐在的地方, 总归让人安心一些。
但他的喜悦还没保持多久,下一秒, 他的耳边出现了系统的副本提示。
【副本载入中……迷途植物园】
诡灾市最大的植物园, 各种珍稀植物花卉一应俱全, 尤其是最为出名的时溯花, 是只有用心浇灌才能绽放的花朵。
无数人慕名而来, 失望而归,而你,我亲爱的玩家,能够亲眼见到绽放的时溯花吗?
【任务目标:成功培育一株“时溯花”至完美盛开状态,并将其献给植物园园丁。】
【成功奖励:积分+800, 时溯花花瓣,可回溯一个小时的副本时间。】
【失败惩罚:母星将经历一年的“时间债务”, 在惩罚期内, 所有人的生理年龄会加倍流逝。】
直播间的蓝星人看到这细思极恐的任务惩罚瞬间弹幕爆炸。
【加倍流逝什么意思?岂不是会衰老很快?】
【想想看, 你奶奶现在就在你身边,下一秒就去世了。】
【好恐怖……加倍是几倍?】
【这岂不是全球人类寿命缩短?】
【太狠了吧?这是针对吧?】
【没关系的, 只要有谭姐, 我们就一定会赢!】
【说的对,我们有谭姐呢】
……
陈优坐在电视前, 看着任务惩罚,心中害怕不已。
她紧张的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缝补衣服的奶奶,看着奶奶脸上的皱纹,她红了眼眶, 在心中不停祈祷。
火种小队这次……一定不要失败……一定,求求了。
边锐进虽然心中也是同样的紧张,但当他抬头看着就在眼前的便利店,透过窗户看到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这种紧张情绪瞬间消减了许多。
只要她在,再离谱的副本也能变得……呃,勉强可以接受?
他看向身后的苏静、闫怡彤、徐承光,显然也是同样的表情。
大家都因为谭笑笑的存在而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回家般的安心感。
几人对视一眼,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往便利店里面走去。
店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刚走进去就看到谭姐正坐在便利店的收银台边上,手里正捏着一朵漂亮的、鹅黄的花朵细细打量着,眼神里带着纯粹欣赏。
徐承光第一个走进去,满眼激动:“谭姐!您在啊!”这真是太好了!
谭笑笑一愣,放下手中的花朵,看向边锐进几人,脸上露出一个熟稔笑容。
“咦?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边锐进点头打招呼后,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被谭笑笑放在台面上的那朵花。
那花看着异常漂亮,色泽温润,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清香,莫名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让他产生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拥有的微妙冲动。
见边锐进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花,谭笑笑下意识地把花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这是别人送我的,据说能安神,我可喜欢了。”
她顿了顿,强调道:“我不能送你。”
说着,她转过身,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花放在了身后货架的最高处。
意思很明显,我很喜欢,你不要打它的主意。
边锐进看着这一幕顿时哭笑不得,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角余光就瞥见货架角落,一根细长的、色泽幽黑的触手,正悄无声息地、缓缓地朝着那朵花伸去。
他赶忙开口提醒:“谭姐,你看……”
谭笑笑正防备着他呢,还以为边锐进还在打花的主意,当即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决。
“说了不行,我很喜欢这朵花,不能给你。”
“……不是,我是想说你的花好像有点事……”
边锐进指着货架的方向。
谭笑笑疑惑地转头,正好看到小黑动作敏捷地卷住那朵安尘花,迅速往嘴里塞去!
“你这家伙,快吐出来!”
谭笑笑看到以后马上扑上去抢救,心疼得大叫。
但小黑的动作更快,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大半朵花已经被它囫囵吞了下去。
谭笑笑手忙脚乱地扒拉它的脑袋,好不容易才抢回了一小片略显残破的黄色花瓣。
而小黑则迅速把剩下的部分吞掉,然后所有触手一缩,再次伪装成了一个丑陋的晴天娃娃,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偷吃花的根本不是它。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谭笑笑愤怒地戳了戳小黑的脑门,但又不可能真为了一朵花就大发雷霆。
她看着手中那仅存的、边缘还带着点齿痕的可怜花瓣,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心疼。
一扭头,正好看到旁边一脸欲言又止的边锐进,想起他刚才一直盯着这花看,顿时没好气地一把将花瓣塞到他手里。
“反正你也喜欢这花,你留着吧,真是的……好不容易得个新鲜玩意儿……”
谭笑笑的语气充满了嫌弃和郁闷,显然是有些迁怒。
边锐进捏着那片还残留着清香的柔软花瓣,无奈极了。
“……我也没说我喜欢啊。”
他是真的冤枉,明明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
看着谭笑笑那气鼓鼓的样子,边锐进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将这片意外得来的、花瓣小心地塞进了口袋里。
毕竟是谭姐给的东西,说不定……会有点用呢?
等确认放稳妥后,他这才重新看向谭笑笑。
想到此次任务的凶险和未知,他深吸一口气,态度谨慎地开口邀请。
“谭姐,我们这次要去迷途植物园,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迷途植物园?”
谭笑笑一愣,下意识想到了那朵夭折的花。
她心里有点惋惜,对植物园生出些兴趣来。
况且……在这钢筋水泥的霓虹街待久了,确实有点想念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了。
她站起身,叉着腰对地上正在勤快擦地的小纸人发号施令。
“你!留下看店!”
接着又指向货架上装死的小黑,和角落里啃鸡腿的大黑。
“把这两个蠢货也给看好了,不准它们拆家,更不准偷吃我的东西!听见没?”
小纸人立刻停下动作,仰起那张简单的脸蛋,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拍了拍胸脯,做出保证的姿态。
谭笑笑这才满意的转身对着边锐进几人一挥手,语气轻快了些。
“行吧,正好我也想去呼吸下新鲜空气,看看花花草草。”
她一边带着边锐进他们往外走,一边自顾自地嘟囔。
“听说那植物园离这儿不算远?咱们走路去吧,我天天守着店,是该活动活动了……”
谭笑笑抬头眯眼看了看天色。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就是这植物园名字起得真难听,迷途……听着就不吉利,也不知道谁取的。”
边锐进几人看着谭笑笑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面,那仿佛只是去郊游般的淡定姿态,无形中给了他们莫大的安全感。
几人互看一眼,连忙跟上谭笑笑的脚步。
方才因任务惩罚而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了些,只要谭姐在,再诡异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这一行人朝着植物园方向前进时,距离他们不远处,一座废弃高塔的顶端。
维瑟尔倚靠着栏杆,目光冰冷的锁定着下方的几人。
视线尤其在为首的那个女人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女人……走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维瑟尔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自信?淡定?
他希望进入副本后,还能保持住这份从容。
想到这次副本背后那位大人的精心安排,他不再迟疑,抬手将一枚造型古朴的暗金色令牌抛向空中。
“确认使用,援军令牌。”
令牌顿时迸发出一阵淡淡的传送光芒。
光芒散去后,一个身影显现出来,正是沃姆星的影茄。
他全副武装着,目光中带着突然被拉入陌生环境的紧绷和防备。
在看到维瑟尔的瞬间,眼中的戒备不仅未曾消失,反而愈发浓重。
而维瑟尔则对影茄那几乎实质的不信任视若无睹,毕竟,谁会在意工具的想法呢?
维瑟尔眯起眼睛,转而看向身后的虚空星队员,朝着最前方那位拥有一头浓密长卷发的女人伸出手。
“走了,露丝。”
露丝无声地上前一步,脸上浮现出一抹艳丽的微笑。
而另外三名队员默契地站直身子,几乎是半强制地围住了仍处在警惕中的影茄。
“跟上。”
哈罗德冷硬地催促,动作间没有丝毫客气。
雅各布更是一脚踹在了影茄的后腿肚子上。“别磨蹭。”
在他们眼中,影茄只是一件需要被运送的工具。
而工具,不需要拥有太多想法,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指定的位置即可。
影茄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情绪,跟上了虚空星的队伍。
……
谭笑笑站在植物园那气派非凡的入口前,忍不住啧啧称奇。
精致的拱门上挂着满满的鲜花,后方更是一望不到边际的郁郁葱葱的树木。
“真是个大工程啊……”她叉着腰感慨。
“修得这么豪华,占地这么广,难怪建在郊区呢,这要是建在市中心,得花多少钱呐?”
她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抬脚就朝着售票亭走去。
边锐进紧随其后,警惕的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器,精神紧绷的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
售票亭里坐着一位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大妈,正漫不经心地磕着瓜子。
她抬眼瞥了走过来的谭笑笑一眼,又慢悠悠地看向电脑屏幕,突然“咦”了一声,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恭喜恭喜,几位可真是太幸运了!”大妈拍着手,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们是我们植物园开园以来的第十万名到第十万零四名游客,正好五位!天选之子啊!免票!直接进去就好了!”
免票?正好五个人?边锐进的心猛地一沉,警惕瞬间拉满。
这巧合也太刻意了!简直像是专门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阻止谭笑笑。
然而,前方的谭笑笑已经眼睛一亮,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省钱了!”
她压根没多想,乐呵呵地就朝着那扇装饰着鲜花、仿佛通往异世界的大门走去。
“今天运气真不错啊……”
“谭姐!等等!”边锐进急忙喊道,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但谭笑笑只是冲他摆了摆手:“快点啊,磨蹭什么?免费的不逛白不逛!”。
边锐进脸色难看,眼看谭笑笑已经进去,他也不可能留在外面,最终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四人心中都有着同样一个念头:有谭姐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就在五人踏入植物园的瞬间,那扇华丽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疯狂生长的绿色藤蔓,彻底封死了退路。
眼前的景象也骤然剧变,哪里还有什么赏心悦目的花园小径?
高耸的藤蔓遮天蔽日,四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甜腻到发闷的花香。
谭笑笑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她不满地皱起眉,对着空气抱怨。
“这什么鬼设计?路呢?指示牌也没有?这让人怎么逛?管理水平太差了!”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凭着直觉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顺眼的岔路。
“这边看着宽敞点,估计是主路……这植物园真的得改进一下,回头我得去意见簿上写两句……”
“喂,你们觉得呢?”
她说了半天,却没听到任何回应,顿时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想要征求一下边锐进他们的意见。
等等?人呢?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全丢了?
谭笑笑独自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被浓浓的不满和嫌弃取代。
“走着走着也能掉队?这几个家伙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算了……”
谭笑笑叹了口气,环顾着四周那些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
“我先自己逛逛,等会儿再去找他们吧。真是的,尽给我添乱。”
谭笑笑抱怨完,自顾自地选了一条路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植物之中。
……
在进入植物园大门时,大家下意识想要跟上谭笑笑的背影。
但就在此时,众人眼前瞬间出现了一道厚厚的荆棘墙,牢牢地将他们与谭笑笑隔绝开来。
“谭姐?!”
边锐进失声喊道,声音在安静的植物园显得格外突兀。
苏静、闫怡彤和徐承光也瞬间慌了神,急忙四下张望。
哪里还有谭笑笑的影子?
“我们……我们和谭姐走散了?!”闫怡彤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恐惧涌上心头。
“冷静!”
边锐进低喝道,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我们先……”
就在此时“叮”一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出现。
【欢迎踏入迷途迷宫,二十四小时内没有离开,将永久迷失于此,成为园中养料。】
提示音戛然而止,短短一句话,却令人窒息。
“永久迷失……成为养料?”
徐承光的声音咽了咽口水,腿肚子已经开始发抖。
闫怡彤同样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放眼望去尽是扭曲的藤蔓和奇形怪状的植物,那些岔路更是一模一样,完全分不清差别。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这个副本……居然强行分散了他们和谭姐!
苏静在一旁强作镇定,但微微发颤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徐承光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瘫软在地。
边锐进心中也是警铃大作,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队长,他不能乱。
“别慌!”边锐进低喝道,试图稳住军心。
“谭姐肯定就在附近,我们先试着找路,同时也寻找谭姐。”
然而,这植物园迷宫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他们刚选定一个方向试图前进,周围的景象就瞬间剧变。
粗壮的藤蔓扭动着枝丫封堵着前进的道路,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也突然变得泥泞湿滑,稍不注意就会摔倒在地,更别提一些带着强烈的致幻效果的鲜艳花朵了。
“小心!”
边锐进一把拉住差点踩进一片泥潭的徐承光。
苏静挥舞着武器,砍断几条试图缠绕她脚踝的荆棘,但那荆棘的汁液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在她皮肤上腐蚀出了一大片疤痕。
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充满恶意的迷宫里随意冲撞,不仅找不到出路,甚至连稍微安全一点的立足之地都难以找到。
危险从四面八方涌来,物理攻击、精神干扰、环境陷阱……层出不穷。
短短几分钟,四人已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更可怕的是……如果在一个小时内找不到出路,他们就将永远留在这里!
“边队!这边走不通!”
“啊!那棵树动了!”
“我的头……好晕……”
就在几人伤痕累累之际,一条布满尖刺的藤蔓猛地朝他们扑来,眼看就要将四人吞噬之际,
边锐进突然感到衣兜里传来一阵温热感,紧接着,一抹柔和的鹅黄光芒悄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奇迹发生了,那原本狂暴的藤蔓,在触及到这微弱的光芒时,瞬间停止了攻击,甚至缓缓地向后退去,恢复了平静。
周围那些致幻的妖花也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闭合了花瓣,自闭了起来。
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也被净化了,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
所有的攻击、所有的恶意,竟然全部戛然而止,如潮水般退去。
四人惊魂未定,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刚、刚才那是……”
徐承光结结巴巴地问,眼睛瞪得溜圆。
边锐进也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什么,迅速伸手探入裤兜,掏出了那片谭笑笑之前塞给他的残破花瓣。
【安尘花(残):迷途植物园赠予通关者的纪念品,原本只做观赏,却被人赋予了强大的力量,安神静心,驱邪避祟,永不迷茫。】
“是谭姐给的花瓣!”
闫怡彤惊喜地叫出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苏静看着那行说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边锐紧握着这片发光的花瓣,心中百感交集。
又是这样,谭姐随手给出的东西,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谭姐出手,必属精品!】
【安神静心,永不迷茫,哈哈哈有救了!】
【谭姐你在哪里啊!我们需要你!】
【吓死我了刚才,还以为边队他们要没了!】
【任务惩罚太可怕了,绝对不能失败啊!】
【虚空星的人呢?怎么还没出现?好慌啊!】
【+1,我感觉这个副本阴森森的好恐怖。】
……
更令人惊喜的是,这花瓣散发出的光芒不仅驱散了危险,更是像拥有了生命一般。
光芒微微一转,指向了迷宫中的某一个方向。
“它……它在给我们指路!”
徐承光激动地指着花瓣光芒延伸的方向。
边锐进不再犹豫,沉声道:“跟上它!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在安尘花的指引与庇护下,四人接下来的路途变得异常顺畅。
那些变幻莫测的岔路、蠢蠢欲动的攻击植物、以及惑人心智的陷阱,纷纷退让,让开了一条专属通道。
他们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沿着光芒指引的方向快速前进,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不过短短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个被精心修剪的植物环绕着的、异常静谧而美丽的地方。
这里的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纯净的泥土和花草清香,与迷宫内的险恶景象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广阔而整齐的花圃,里面划分出无数个小巧的区块。
每个区块里都种植着一株形态各异、蕴含着某种奇异能量波动的幼苗或花苞。
它们安静地生长着,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在不远处还有着一栋小小的木屋,木屋旁立着一块儿牌子,边锐进走上前细细读着上面的文字。
【时溯花圃:这里栽种着大量的时溯花,不要偷抢哦,园丁会很生气的。】
园丁?边锐进一顿。
就像是为了呼应他的想法一样。
一个仿佛深沉的,仿佛许久没说话,带着奇怪语调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响起。
“你们来了。”
边锐进猛地回头,心脏几乎漏了一拍。
一个穿着陈旧灰色园丁服、衣服上沾满了泥渍,头戴宽檐草帽的男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他身形并不高大,但却给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帽檐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布满皱纹的脸颊和干瘪的嘴唇。
他明明佝偻着腰,姿态低微,却无端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边锐进下意识地将苏静等人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
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的力量波动,就像面对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一般,光是凝望就已经足够让人胆战心惊了。
这个园丁……绝对不好惹!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园丁!
园丁似乎对边锐进的戒备姿态毫不在意,那隐藏在阴影下的目光,在边锐进放着安尘花瓣的口袋位置扫过。
几乎就在一瞬间,边锐进迅速捕捉到了对方目光中一闪而逝的不甘。
随即,园丁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仿佛叹息又仿佛嘲弄的嗤笑。
他指向花圃边缘一堆刚刚翻松过的、散发着清新气息的土壤。
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种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早已为他们准备好。
那种子不停地变换着形态,一会儿如同凝结的冰晶、一会儿散发着黑气、一会儿如同跳跃火焰,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去培育你们的时溯花吧。”
园丁的声音带着一种别扭的咏叹调,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恶意,仿佛在说“去跳进火坑吧”“去送死吧”。
说完,他不再看四人一眼,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向花圃深处去修剪植物去了。
就这么简单?直接就给花种了?
边锐进和身侧的苏静对视一眼,目光中都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凝重。
顺利得太过反常,反而事出反常必有妖。
“边队,这……”闫怡彤声音发紧。
边锐进小心翼翼地上前,谨慎地捡起那颗仿佛拥有生命的种子。
种子入手温凉,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这花朵的培育……绝对很危险……”
四人怀着沉重的心情,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颗仿佛蕴藏着一个小宇宙的奇异花种。
现场一时之间安静的可怕。
就在这时,边锐进目光一顿,猛地看向花圃的另一侧入口。
只见以维瑟尔为首的虚空星人,也正从那个方向走来。
他们看起来略显狼狈,有个队员的作战服上甚至带着明显的撕裂痕迹和未干的血迹,显然在迷宫中经历了一场恶战。
但最让边锐进心脏骤停、瞳孔紧缩的是,在维瑟尔的身旁,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绿色的头发,紫色的沃姆星作战服……这竟然是沃姆星的队长,影茄!
为什么影茄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一对一的副本对战吗?诡灾游戏的规则难道被打破了?!
边锐进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快要被遗忘的信息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沃姆星人的天赋技能!
一个在战斗中被视为鸡肋,但在此刻这个需要培育奇异植物的副本中,却堪称绝杀的能力!
净化土壤,温和促进植物生长!
维瑟尔显然也立刻发现了对面几乎完好无损的蓝星人。
他瞳孔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和意外。
在他的预想和“那位大人”的暗示中,蓝星这群人至少应该在那个诡异凶险、不断变化的活体迷宫里耗费十几个小时,付出至少一两人重伤或迷失的代价,才可能侥幸找到这里。
就连他们虚空星,凭借强大的实力和大人的些许指引,也付出了哈罗德重伤的代价才突围而出。
可眼前这四人……
除了神情略显疲惫,身上连点像样的伤痕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维瑟尔的目光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过对面的蓝星人,最终定格在边锐进身上,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某种答案。
但一无所获……
维瑟尔咬咬牙,很快压下了不甘的情绪,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平静。
没关系,就算他们运气好提前出来了又怎样?
维瑟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优势依然在他这边。
有沃姆星天赋的加持,培育时溯花的速度绝非蓝星这些普通人可比。
更何况……这次副本,可是“那位大人”亲自插手安排的……蓝星,注定徒劳无功。
他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花圃深处,看着那位大人修剪花圃的背影。
即使隔着很远,维瑟尔也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眼神深处满是敬畏。
他不再关注蓝星众人,低声对身后的队员以及影茄吩咐了几句,便朝着花圃的另一片区域走去,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栽种培育花种。
只见影茄蹲在地上,双手按在土地上,闭目凝神。
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能量从掌心散发出来,也在那么一瞬间,他周围的土壤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变得更加黝黑肥沃。
边锐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彻底沉了下去。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边锐进强行压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队友,沉声道:“别管他们,专注我们自己的任务。先把种子种下去。”
他蹲下在附近找了松土工具,在肥沃松软的土壤上挖了一个小坑。
将那颗形态变幻不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种子被小心翼翼放入坑中。
徐承光连忙上前,用手将周围的泥土轻轻压实。
“接下来……应该是浇水?”
苏静环顾四周,看到花圃边缘放着一个古朴的木质水壶。
闫怡彤离得最近,下意识地拿起水壶,走到刚埋下种子的地方,有些犹豫。
边锐进盯着那片毫无动静的土壤,眉头紧锁:“小心点。”
闫怡彤抿了抿唇,倾斜着水壶,就在水流接触土壤的瞬间……
闫怡彤的瞪大了眼睛,一幅清晰无比、色彩鲜艳的幸福画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那是……在地下基地的游乐园,年纪尚小的她被父亲高高扛在肩头,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
小小的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一手紧紧抓着爸爸的头发,一手拉着妈妈的手。
那种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她最为……珍贵的记忆碎片。
这种幸福感让她嘴角无意识地扬起,眼中甚至泛起了怀念的泪光。
然而,这美好的幻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所有的色彩、声音、温度瞬间抽离,仿佛有人将那幅鲜活的画面从她脑海中强制抽取了出来。
闫怡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转变为一片彻底的空白和茫然。
她眨了眨眼,刚才……刚才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什么?
很重要……很温暖……是什么来着?
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仿佛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连带着承载那份记忆的情感,被硬生生地从她的大脑里挖走了。
闫怡彤突然发现自己的皮肤骤然变得松弛了起来,眼角出现了淡淡的细纹。
一头原本乌黑亮丽,富有光泽的秀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甚至有几缕染上了白色。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触碰到的不再是年轻饱满的弹性,而是……皱纹。
“闫怡彤?!你的脸!”
徐承光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眼前的闫怡彤,明明还是那个她,五官轮廓未变,但就在这短短一两秒内,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眼角爬上了清晰的鱼尾纹,脸色变得蜡黄缺乏光泽,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和暮气笼罩了她。
直播间彻底炸了,弹幕疯狂滚动,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我艹!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突然老了那么多?!】
【不要啊!怡彤!】
【看得我好难受!】
【这花太邪门了!这根本就是用命在浇灌!】
……
就在这时,更令人心悸的事情发生了。
闫怡彤浇过水的那片土壤,微微鼓动了一下,一颗嫩绿的幼芽,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它以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生长着,眨眼间就长到了一寸高。
它“活”了。
但汲取的却是闫怡彤的记忆与青春!
代价如此残酷,如此直观,令人通体发寒。
“怡彤!”
苏静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一把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闫怡彤紧紧抱在怀里。
苏静抬起头,看向边锐进和徐承光,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边队!这花……这花在吃人!”
边锐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看着那株妖异的幼苗,又看向被抽走了部分生命的闫怡彤,最后目光猛地望向花圃深处那个佝偻的、仿佛对这一切司空见惯的园丁。
冰冷的怒火在他胸腔中翻腾。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园丁拿出种子时会是那种语气,为什么影茄的存在如此关键。
这根本不是一个公平的竞赛。
这是一场早已设计好的、针对蓝星的残酷献祭!
而他们,甚至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苏静想要夺过闫怡彤手里的水壶,表示接下来让她来,闫怡彤拒绝了。
“静姐,别争了。”
闫怡彤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抬手轻轻挡开苏静伸来的手,眼睛透出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澈。
“我一直觉得……在队里,我出力最少,关键时刻总是需要你们保护。”
“但现在,让我做点我能做的事吧。”
她微微喘了口气,嘴角却努力向上弯了弯,形成一个带着鱼尾纹、却依旧明亮年轻的笑容。
“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遇到什么,静姐,你比我冷静,比我聪明,体能也更好,你必须保存实力,应对更麻烦的状况。”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株时溯花的幼苗上,眼神复杂。
“况且……我比你年纪小点,家里的幸福回忆……也确实比你多那么一点点吧?反正,看起来这鬼东西更喜欢我的养料的。”
开完这个苦涩的玩笑后,她就不再看苏静,开始小心翼翼地为那株妖花松土、施肥。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然而,每一次触碰土壤,每一次靠近那株幼苗,给它浇水施肥,她身体的变化就愈发明显。
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皮肤失去水分的光泽,变得干燥松弛。
她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着自己的记忆与青春,去滋养这朵诡异的花。
苏静死死咬着下唇,看着闫怡彤专注而苍老的侧脸,心痛得无以复加,却无法上前阻止。
这是闫怡彤的选择,她选择用这种残酷的、自我牺牲换取的、渺茫的生机,而她只有……尊重。
此时,蓝星直播间早已被汹涌的弹幕所淹没。
【怡彤!!!不要啊!!!】
【虚空星我艹你大爷!还有那些高维生物!不得好死!】
【这根本就是针对我们的阴谋!】
【谭姐呢?谭姐你快来啊!救命啊!】
【吸收美好记忆和寿命,这是什么恶魔之花!】
……
就在边锐进小队沉浸在悲壮与绝望中时,迷途植物园的另一个角落。
谭笑笑正背着手,悠闲地走在一条开满奇异花卉的小径上。
阳光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芬芳。
路过一丛形状像小喇叭、颜色艳紫的花朵时,那些“小喇叭”突然齐齐转向她,发出了一阵极仿佛窃窃私语的嗡鸣。
谭笑笑停下脚步,好奇地凑近了些:“咦?这花还会响?高科技啊?”
她顿了顿,恍然大悟:“好像现在很多植物园都会把广播喇叭做成仿生植物的样子,避免影响人的游览体验。”
“真是做得怪逼真的呢,这地方修得是真不错啊,”
她啧啧称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已偏离了正常的游览路线,踏入了一个绝不该有游客存在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