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星赢得任务的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时, 影茄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他用尽全身力气, 望向高高在上的维瑟尔，艰难出声。
“……你……说过……会帮我……恢复……”
维瑟尔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怜悯, 只有冷漠。
维瑟尔随手从背包中取出一个低调深沉的黑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淡黄晶核。
那晶核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最神奇的是，仅仅是靠近它，影茄就感觉心头翻涌的痛苦、不甘、乃至对母星残存的担忧，都瞬间消失，变得一片“平静”。
“情绪虹吸晶核。”维瑟尔的声音平淡无波, 饶有深意的说道。
“带回你的母星，激活它。它的力量足以让你们那可悲的星球恢复平静。”
他顿了顿, 随手将盒子丢在地上, 语气里有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 算是我对……还算忠诚的工具，最后的奖赏。”
影茄颤抖着伸出手几乎是抢夺般的将那个盒子捡起, 丝毫不在意维瑟尔堪称侮辱的动作。
牺牲他一个人的记忆、寿命和尊严, 能换来母星的安宁，这笔交易, 在他心中是值得的。
他甚至对维瑟尔产生了一丝扭曲的感激，至少，他兑现了承诺。
看着影茄抱着盒子，佝偻着腰, 一步一瘸地消失，一直旁观的哈罗德忍不住开口，语气充满了不解。
“大人，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道具给那个废物？直接处理掉不是更干净？”
维瑟尔没有回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算计。
“处理掉？”他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不，他的作用……才刚刚开始。”
……
影茄带着那枚晶核，回到了满目疮痍的沃姆星。
在全体族人期盼的目光中，激活了晶核。
奇迹，确实在第一时间发生了。
街道上那些因为一点口角就大打出手、甚至持械相向的人，突然都停了下来。
他们脸上的狂怒和暴戾迅速褪去，表情一片空白。
半晌后，众人然后默默地收起武器，各自离开，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犯罪几乎在一夜之间绝迹，原本充斥着绝望和疯狂的街区，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和平！是真正的和平降临了！”
“感谢影茄队长！感谢虚空星！”
“我们的星球……得救了！”
……
劫后余生的狂喜席卷了所有沃姆星人，他们拥抱着彼此，泪水横流。
影茄看着眼前这派“祥和”景象，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笑容。
他想，他可以安心了，即使现在就闭上眼睛，他也对得起族人的期盼。
然而，“祥和”仅仅维持了非常短暂的几个小时。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艺术家和创作者。
一位著名的画家拿起画笔，却发现自己在面对画布时，内心一片空白。
他还记得所有技巧，记得所有色彩的配比，但他失去了创作的冲动和灵感，画出的东西精致却毫无灵魂。
紧接着，是社会开始急速的失去了活力。
工程师们面对受损的基础设施时，只能进行机械的维修，却再也无法提出创新的解决方案，整个星球的科技水平仿佛被锁死了一般。
人们可以照常工作、生活，却像异常效率低下，缺乏热情。
更可怕的变化是，母亲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孩子伸手去摸她的脸，她却感觉不到往日的柔情和爱意。
曾经深爱彼此的伴侣，如今却相对无言，眼神空洞，再也感受不到心动。
街上相遇的熟人，也不再微笑打招呼，只是漠然地擦肩而过。
当影茄发现这一切时，一股比之前更深的恐惧涌上心头。
这不对，这根本不是恢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他颤抖着启动了通讯器，几乎是咆哮着接通了维瑟尔。
维瑟尔的全息投影出，他看起来十分从容，脸上甚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影茄？”维瑟尔的声音冷淡。
“什么事？我以为你已经在享受你们来之不易的和平了。”
“维瑟尔！”影茄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慌。
“你骗我！这根本不是恢复！沃姆星现在……失去了所有情绪，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痛苦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失去情绪，不再混乱。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维瑟尔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
“影茄队长。你看，街头没有斗殴了，犯罪消失了，你的母星平静下来了。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影茄几乎要砸掉通讯器。
“那个晶核在吸收所有人的情绪能量，告诉我，这些能量被送到哪里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影茄的话，维瑟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被浓重的讥诮所取代。
他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影茄满是崩溃的眼睛。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一点。”维瑟尔的语气轻描淡写。
“既然你猜到了，告诉你也无妨，能成为大人们的情绪农场，为更高层次的存在提供滋养，是你们沃姆星的荣幸。”
“荣幸……”
影茄脸色惨白，他所有的牺牲，换来的竟然是将整个母星变成一个被圈养、被持续收割的情绪农场？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维瑟尔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语气高傲而残忍。
“晶核就在你手上，影茄。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毁掉它。”
“只不过，毁掉之后，你们星球会立刻变回原来那种狂躁、混乱、自相残杀的地狱景象。”
他顿了顿，欣赏着影茄脸上僵住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是选择现在这种平静，还是回到过去……影茄队长，你会怎么选呢？”
影茄彻底明白了维瑟尔的恶毒算计，无论他怎么选，沃姆星都已经陷入了绝境。
接受晶核，就是缓慢的精神阉割。
毁掉晶核，是立刻的崩溃和毁灭。
维瑟尔给了影茄一个选择，但这选择的两端都是悬崖。
“你……你这个恶魔……”影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心中无比痛恨。
维瑟尔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脸上只剩下全然的冷漠和不屑。
“无聊的控诉，和无用的棋子浪费口舌，毫无意义。”
话音刚落，通讯就被单方面切断了。
沃姆星，没有恢复生机。
它变成了一颗“活着的死星”。
所有的情绪，无论是负面的愤怒、恐惧、绝望，还是正面的喜悦、爱、同情、希望……全都被那枚晶核，无情地吸走、转化。
影茄是感受最深刻的一个。
最初，他为母星的平静而欣慰。但现在，他发现连他自己对母星的热爱、对族人的责任感，都在一点点流逝。
这比简直直接毁灭沃姆星，还要恶毒。
然而，就连他心中的愤怒、悔恨这些的情绪，也都在被晶核所吸走。
他就像是在清醒地看着自己和整个文明滑向深渊，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名字，谭笑笑。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拿起了通讯器，连接上星际交流论坛搜索着蓝星，搜索着谭笑笑相关的帖子。
星际交流论坛首页，一则快讯映入影茄眼帘。
【蓝星再次输给虚空星，维瑟尔实力依旧碾压。】
帖子内容简短，甚至没有附加任何视频或图片，但却迅速吸引来了不少回复，毕竟蓝星和虚空星都是论坛上的顶流星球了。
1L：早就看见结局系列。维瑟尔就不可能失手。
2L：维瑟尔果然是我男神！强者恒强！
3L：没人觉得虚空星一直赢得很诡异吗？
4L：楼上酸什么？虚空星实力断层第一，赢才是正常的，蓝星一个低等文明能挣扎到现在才奇怪吧？
5L：求蓝星和虚空星的对战录屏！高价收！想看看维瑟尔大佬是怎么操作的。
6L 【账号已封禁】：我有虚空星内部视角的录屏，要的私，速度，别举报我。
7L：哈哈哈6楼没了！虚空星严禁录屏外流不知道？想钱想疯了。
8L：悄悄说，我看过录屏了，虚空星赢得很轻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感觉是沃姆星承担了所有。
9L：这又关沃姆星什么事？他们不是刚输给蓝星吗？
10L：内部消息，这次副本沃姆星的影茄被维瑟尔用特殊道具带进去了，看来沃姆星是搭上虚空星这条线了。
11L：沃姆星也投靠虚空星了？那我们云朵星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跟虚空星混的星球，下场好像都还不错？
……
阴暗的房间里，影茄蜷缩在椅子上，剧烈地咳嗽着。
看着论坛上那句“跟虚空星混的星球，下场好像都还不错”，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混得好？下场不错？
谁能想到，沃姆星如今只是看起来平静，实则已经沦为一座无声的情绪农场。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但同样也没有了欢笑，没有了爱，没有了任何鲜活的情绪。
人们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麻木地工作、生存，成为了高维存在的食粮。
这比直接的毁灭还要残忍，这是精神凌迟。
而他，影茄，就是亲手将母星推入深渊的罪人。
强烈的悔恨情绪刚刚升起，就再次被晶核抽离。
他表情平静地关掉这个帖子，机械般地刷新着页面，寻找渺茫的慰藉或转机。
很快，另一个新帖闯入他的视线。
【蓝星惨了！为期一年的时间债务，文明进程恐遭毁灭性打击！】
帖子里的讨论比上一个帖子还要热烈，带着事不关己的惊叹和怜悯。
1L：时间债务？有前辈星球经历过吗？求科普！
2L：听说之前有个文明，就是栽在时间债务上。简直是一场无声的屠杀，有的婴儿刚出生几分钟就渡过了整个童年，迅速衰老死亡，有的人在几秒内走完残生……
3L：补充楼上，那个星球坚持了不到八个月。先是老人成批离世，然后是中年人迅速衰败，最后只剩下一些心智未成熟的孩子和少数侥幸存活但已风烛残年的青年，文明传承彻底断绝，那场景光是想象都让人觉得窒息。
4L 冻土星-暖暖：天啊！蓝星怎么会……我们才刚和蓝星建交不久。
5L 绿藤星-红萝：不可能吧？我认识的蓝星朋友都很乐观坚强，我们还在互相写信来着，他们没提有这么严重的事情啊？
6L：蓝星人这么要强的吗？都生死存亡了还不向盟友求助？
7L 冻土星-泠凌：我刚紧急联系了我的蓝星笔友，他们说情况没那么严重。好像是从谭老板那里得到了一种什么秩序之花？反正把时间债务的影响大大降低了。
8L：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叫秩序之花，效果逆天，逆转异常，恢复秩序，听起来就跟规则武器一样。
9L：这就是抱对大腿的好处吗？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JPG
10L：真的假的？宇宙里真有这么BUG的存在？那岂不是能对抗很多规则类惩罚了？
11L：感觉现在论坛明显分两派了，一派是谭姐党，坚信蓝星和谭老板能创造奇迹；另一派是维瑟尔党，崇拜绝对实力，认为虚空星的道路才是王道。
12L：+1，隔壁帖子都快成维瑟尔夸夸帖了，没眼看。
……
影茄的手指停在光屏上，反复看着“秩序之花”以及“逆转异常，恢复秩序”的描述。
死寂的眼眸中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逆转异常…恢复秩序……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沃姆星现在的异常，是不是也有可能被逆转？
但他立刻又想起了，他之前是如何站在虚空星一边，与蓝星为敌。
他早已将蓝星，将那位神秘的谭老板，得罪得彻彻底底了。
如今，他有什么脸面去求援？
又能拿出什么价码，去换取那朵可能拯救母星的“秩序之花”？
沃姆星还有什么？
资源早在连年的诡异天灾中消耗殆尽，科技水平在星际中毫不起眼，他自己更是油尽灯枯……
他抬头望向窗外。
沃姆星此刻正笼罩在一种虚假的、令人窒息的祥和之中。
街道整洁，行人井然有序，没有争吵，没有冲突，甚至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几乎没有
他想要沃姆星真正地、鲜活地、充满情感地活着！
影茄的目光再次落回论坛光屏上，定格在“秩序之花”和“谭老板”这几个字眼上。
尽管希望渺茫，但他必须尝试。
为了沃姆星，为了那些正在失去灵魂的族人。
他必须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去祈求宽恕和帮助。
……
谭笑笑抱着那盆沉甸甸、流光溢彩的秩序之花回到便利店，一路上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边锐进那几个家伙的惨样总在她脑海里晃悠。
“唉，逛个植物园也能把自己搞成这样，真是……”
她嘟囔着，推开便利店的门。
店里还是老样子，陆滦正一丝不苟地用擦拭着货架。
大黑趴在角落的纸箱里假寐，小黑则伪装成的丑丑的晴天娃娃躺在收银台上。
谭笑笑先把花盆放在了收银台上，银紫色的花朵在室内依然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瞬间吸引了店内所有“员工”的注意。
谭笑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觉得收银台这边光线不好，又晒不到太阳。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抱起来，挪到了便利店角落的休息区。
那里靠窗，又朝阳，而且从收银台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
“完美！”她把花盆摆正，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银紫色的花瓣上，折射出更加迷人的光彩。
谭笑笑越看越满意。“真是好看啊，这颜色越看越有味道……”
然而，她的陶醉还没持续三秒，一根细长、色泽幽深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目标明确地朝着最近的那朵花伸去。
谭笑笑余光瞥见那抹黑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之前那朵惨遭毒手的安尘花！
“好你个小黑！贼心不死是吧！”
她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鬼鬼祟祟的触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轻响后，触手迅速蜷缩起来，小黑哆嗦了一下，传达出一种无声的委屈。
谭笑笑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瞪着它。
“上次偷吃我的安尘花的账还没跟你算呢！这盆花可是我的宝贝，你敢碰一下试试！”
她话音未落，另一根触手竟然从另一个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再次袭向花盆！
“跟我玩声东击西？”
这小黑简直无法无天，她伸手一把掐住了小黑的“脖子”。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
谭笑笑拎起挣扎的小黑，扬手就把小黑朝着大黑丢了过去。
“给你个玩具，好好教育一下它，让它长长记性！”
大黑见小黑被丢过来，它绿眼睛一亮，张嘴一口咬住小黑的头，然后兴奋地来了个原地三百六十度回旋。
“呜”小黑发出一阵模糊的悲鸣，彻底晕乎乎了。
谭笑笑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见小黑被大黑折腾得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过去，拍了拍大黑油光水滑的脑门。
“行了行了，教训一下就行了，别真给咬坏了，我还得指望它干活呢。”
大黑意犹未尽地松开口，小黑“啪叽”一声掉在地上，触手瘫软成一团。
谭笑笑转过身，指着窗边的花盆，表情严肃地下达死命令。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这盆花是我的，谁都不准碰！大黑，你负责看着，要是等我发现少了一片花瓣……”
她阴恻恻地笑了笑，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垃圾桶：“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塞进店里的垃圾桶里。”
一听到“垃圾桶”三个字，大黑和小黑同时一个激灵，瞬间乖巧了起来。
看着它们的这副怂样，谭笑笑这才彻底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便利店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谭笑笑每天打扫、收银、逗弄一下大黑和陆滦，时不时欣赏一下她的宝贝花，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只是，店里偶尔也会来一些不速之客。
陆陆续续有一些穿着奇装异服、身上带着硝烟味或奇异能量的人走进店里。
谭笑笑对此见怪不怪，知道这些人和边锐进他们一样，都是玩家。
这些人通常只是在店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一圈，眼神却贪婪好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最终，十有八九都会定格在休息区那盆花上。
那目光中混杂着好奇、贪婪、震惊和难以置信，让谭笑笑心里直发毛。
她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个家伙手欠，趁她不注意给她辛辛苦苦得来的宝贝花给拔了。
幸好，大黑和小黑异常尽职尽责。
大黑只要察觉到有人对花流露出哪怕一丝觊觎之意，就会立刻进入警戒，绿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威慑力十足。
而小黑则更直接，但凡有人试图靠近花盆半米之内，一根触手就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对方的惊叫声中，毫不客气地将人“请”出店门。
几次三番下来，敢来打主意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谭笑笑刚忙完一波顾客，正悠闲地坐在收银台后啃着小甜饼。
门口的风铃再次“叮咚”作响。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颤颤巍巍地挪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骚包紫色作战服，款式看着有点眼熟。
他整个人佝偻得厉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脸上满是皱纹和沧桑，头发也稀稀疏疏的。
看上去，没有九十也得有八十多了。
谭笑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
这大爷可别是走错地方了，或者身体不舒服？这要是在她店里出点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啊！
那老人进店后，浑浊的眼睛环顾了一圈店里，最终牢牢地钉在了休息区那盆花上。
谭笑笑见状，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采花贼？！还是个年纪这么大的采花贼？！
不止她警觉起来，角落里的的大黑也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眼看就要扑上去了。
小黑也微微一动，一根触手已经从收银台下悄无声息的探了出来。
“别！大黑！住口！”
谭笑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从收银台后冲出来，一把抱住大黑的脖子。
开玩笑！这大爷一看就风烛残年，大黑这一口下去，怕是直接就能给对方送走了，那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好不容易把躁动的大黑安抚住，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那位死死盯着花盆的老人，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大爷，您……是渴了还是累了？需要帮忙吗？老盯着我这花看什么？”
影茄听到谭笑笑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颤。
他见谭笑笑完全没有认出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庆幸对方不记仇，还是该悲哀自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他没有回答谭笑笑的问题，而是在谭笑笑震惊的目光中，双腿一弯，竟直接跪了下去！
“哎哟喂！大爷，使不得！”
谭笑笑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冲上前，一把架住影茄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跪下去。
她惊慌地瞥向窗外，生怕有路人经过看到这幕。
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配上个“无良店主欺压耄耋老人”的标题，她这店就不用开了！
“大爷诶，您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好好说，上来就行大礼，我可受不起！折寿啊！”
谭笑笑使出吃奶的劲儿，总算把影茄搀扶住。
影茄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谭笑笑，声音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求您……谭老板……求您帮我一把……”
谭笑笑一头雾水，但还是耐着性子：“帮您？帮您什么？您先说清楚啊。”
影茄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盆秩序之花。
“我……我想求您……赐我一朵……秩序之花。”
谭笑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冲着她的宝贝花来的，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这花一共也就开了那么几朵，每一朵都是她的心头肉。
给闫怡彤一朵，是因为闫怡彤是她的朋友，可眼前这大爷……她确实不认识啊？
虽然看着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眼熟，声音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这边正犹豫着，影茄见她没有立刻答应，脸上露出绝望之色，身体一晃，似乎又要跪下去。
“别别别！大爷！咱有事好商量！别动不动就跪！”
谭笑笑赶紧再次拦住，心里一阵无语。
这大爷，怎么还带道德绑架的呢？
她谭笑笑吃软不吃硬，但更怕这种软刀子磨人。
看着老人那副风烛残年、仿佛下一刻就要油尽灯枯的模样，谭笑笑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唉，算了算了，看您也不容易……一朵花是吧……”
她走到窗边，对着那盆花左看右看，最终，小心翼翼地选择了其中一朵看起来最小的花。
她一边伸手去摘，一边心疼地嘟囔：“……就这朵吧，看着好像有点没长开似的，应该……应该影响不大……”
她在背后的大黑和小黑充满渴望的目光中，万分不舍地摘下那朵花递给了影茄。
影茄颤抖着如同接过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朵花。
在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
影茄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用袖子胡乱擦了下眼睛，然后朝着谭笑笑深深地、几乎呈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您……谭老板……大恩大德……”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感激。
看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谭笑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也就一朵花而已，这人会不会太过了。
“行了行了，没那么夸张，快起来吧。”
影茄又鞠了一躬，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步履蹒跚的离开了便利店。
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谭笑笑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店里。
刚走到收银台前，她发现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堆东西。
那是一堆五颜六色、形状不规则、但个个都晶莹剔透的漂亮石头。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一看就不是凡品。
石头旁边，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些是沃姆星特产，沃姆石。听闻您喜爱亮晶晶之物，所以倾尽所能收集了这些，聊表谢意。过往副本中，我对您多有冒犯与不敬，深感惭愧，特此致歉。——沃姆星影茄。】
“沃姆星……影茄？”
谭笑笑看着这个名字，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脑海中终于浮现出那个有着一头绿发、穿着骚包紫色作战服的年轻形象。
谭笑笑惊讶地张大嘴巴，再次看向门口的方向，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怎么……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老了几十岁都不止……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堆亮晶晶的、非常符合她审美的沃姆石，再想想影茄刚才那副凄惨的模样和真诚的态度，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副本产生的不快，也渐渐消失了。
“啧，看来当玩家压力是真大啊……”
谭笑笑叹了口气，拿起一颗蓝色的沃姆石对着灯光看了看，转动间星河流转，确实漂亮。
她小心地将这些石头收好，喃喃自语：“希望这朵花真能帮到他吧，唉，看起来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