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影茄的身影从诡灾游戏特有的传送光芒中出现时, 一直等候的丹曦立刻迎了上去。
“队长……拿到了吗?”
影茄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拿到了……我们……有希望了。”
影茄缓缓摊开掌心, 露出了那朵被他小心呵护的花朵。
这一朵花并不大,甚至有些蔫答答的, 但那银紫色的光泽却仿佛自带光源, 看着柔和而坚定。
丹曦的瞳孔骤缩, 因为在靠近这朵花的瞬间, 激动、喜悦、感激……各种复杂的情绪纷纷涌上了心头。
她惊讶的发现, 她消失的情绪……居然恢复了?!
丹曦猛地抬起头,看向影茄,这才注意到队长原本布满皱纹的脸颊,似乎……平滑了一些?
不仅如此,佝偻的背脊也挺直了, 身形虽然依旧瘦削,但周身萦绕的死气却淡了许多。
“队……队……队长!”
丹曦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她指着影茄的脸,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影茄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饱满……而又弹性……
效果居然……如此立竿见影?!
影茄心中巨震, 没想到这朵小花,蕴含的力量居然如此霸道, 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震惊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下意识吩咐到。
“丹曦……这朵花的影响范围有限,我们必须制定计划, 优先恢复关键区域,稳住大局,然后再研究其他。”
“是!队长!”丹曦用力点头,热泪盈眶。
接下来的十几天,沃姆星悄然发生着变化。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
影茄站在高处,望着下方逐渐恢复人气的城市,眼神欣慰极了。
就在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放松时,他的随身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影茄点开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垂下眼睛,掩盖住其中的复杂情绪,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维瑟尔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在空中。
当看到恢复年轻的影茄时,那双深沉的眼睛中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震惊。
虽然这抹震惊很快就被惯有的冷漠和高傲取代,但影茄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没想到……”维瑟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
“你居然恢复了……”
影茄露出了一个与从前的维瑟尔面对他时如出一辙的、讥诮的神情。
“呵,我记得某些人说过,不想和无用的棋子浪费口舌?”
他模仿得异常惟妙惟肖,甚至连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都学了几分。
“怎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尊贵的维瑟尔大人竟然主动联系我这个废物?”
他顿了顿,欣赏着维瑟尔蹙起的眉头,往前一步,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你背后那些大人们,发现刚刚到手的、新鲜农场产出急剧下降了?”
影茄眯起眼睛,试图从维瑟尔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找出更多破绽。
“煮熟的鸭子眼看要飞了,您的主子们……怪罪下来了?这办事不力的惩罚,想必不好受吧?”
这句话明显戳中了维瑟尔的痛处,尽管他瞬间就恢复了面无表情,但影茄还是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怒意和……屈辱。
果然,维瑟尔在那些高维存在眼中,也并非不可替代。
作为被驱使、被压榨的工具,一旦失去价值或出现纰漏,下场绝不会好过!
得到了关键信息,影茄心中大定,也懒得再与这个虚伪东西虚与委蛇。
既然已经决定倒向蓝星,倒向谭老板,那么就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还有什么,比揭露维瑟尔及其背后黑手的真面目,更能表明立场和价值的呢?
见维瑟尔还想说什么,影茄毫不犹豫地,带着快意的伸手挂断了通讯。
通讯器再次震动起来,影茄看都没看,直接将维瑟尔拉入了永久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胸中一口积郁许久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了一半。
至于还有一半嘛……
影茄打开星际交流论坛的发帖界面,开始飞快地输入。
一小时后,一则标题劲爆、内容翔实的控诉帖,在星际交流论坛横空出世。
【维瑟尔,高维生物的白手套!我是如何轻信其谎言,将母星沃姆星推向情绪农场的深渊!】
楼主-影茄:我是沃姆星的队长影茄,我发誓,以下所言句句属实。
在上次与蓝星的副本对战失败后,沃姆星遭遇了精神瘟疫,导致社会结构崩坏,族人陷入疯狂。
正是在这绝望的时刻,虚空星的维瑟尔找上了我。
他以“帮助沃姆星恢复正常”为诱饵,欺骗我为他效力。
事后,他却用“情绪虹吸晶核”无声无息地抽取我们全星球所有生灵的情绪能量,贡献给高维存在的作为食粮。
沃姆星也因此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情绪农场。
人们失去了所有情感,如同行尸走肉,遭受着精神阉割!
维瑟尔,就是高维生物派来收割文明的刽子手!
就在我们即将彻底沉沦的时,是谭老板竟以德报怨,不计前嫌,慷慨赐予了一朵“秩序之花”。
正是这朵花,让我们看到了挣脱枷锁的曙光。
在此,我代表全体沃姆星人,向谭老板,向蓝星,表示最深的感激和忏悔!
@蓝星联合政府,高维生物及其代理人维瑟尔是全体星际文明共同的敌人!
他们视我们为猪狗,以我们的痛苦和希望为食。
沃姆星诚挚希望与蓝星结成同盟,共享信息,共同对抗黑暗!
因为直接点明了维瑟尔这个风云人物,以及情绪农场这个骇人听闻的概念,这个帖子热度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1L:我的天!一开始以为是哗众取宠的诬陷,但看完以后感觉……细思极恐啊!如果这是真的……
2L:坏了,我本来是当八卦看的,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3L:如果按这个逻辑岂不是所有星球的输赢,遇到灾难都是早就制定好的剧本?努力也没用?该灭亡还是会灭亡?
4L:所以维瑟尔一直赢,道具层出不穷,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呃,工作?
5L:塌房了,亏我还那么崇拜维瑟尔的实力。
6L:我不相信!影茄你自己输了副本,母星遭殃,就来污蔑维瑟尔大人?等着被虚空星制裁吧!
7L:仔细想想,维瑟尔的胜利确实很多时候透着诡异,匹配、道具都太“巧合”了。影茄的指控……未必是空穴来风。
8L:笑死,你们这些“谭姐党”“蓝星党”就会泼脏水是吧?自己实力不济,就造谣强者?酸鸡!
9L:维瑟尔大人实力冠绝星际,需要搞这些阴谋诡计?有证据吗?
10L:沃姆星现在的状况就是最好的证据,你们这些维瑟尔的脑残粉,是不是也被洗脑了?
11L:就算维瑟尔有问题,蓝星和那个谭笑笑就干净了?说不定是狗咬狗呢!
……
论坛上迅速分裂成两派,一派相信影茄的控诉,对维瑟尔感到恐惧和愤怒;
另一派则是维瑟尔的坚定拥护者,认为这是污蔑。
两派人马争吵不休,帖子楼层疯狂刷新,大家互相攻讦,乱成一团。
在一片混乱之中,被影茄直接艾特的蓝星联合政府官方账号,终于做出了回应。
231L 蓝星联合政府官方:对于沃姆星遭遇的不公与苦难,我们深表同情与理解,我们赞同与沃姆星建立信息共享与互助关系,具体细节有待进一步磋商。
这番发言冷静而又克制,还表达了同情和立场,结盟的意向十分明确。
233L:不是……据说沃姆星之前给蓝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这就原谅了?也太好说话了吧?
234L:有点“以德报怨”那味儿了,但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235L:呵呵,白莲花罢了,谁知道背后打着什么算盘?
236L:维瑟尔粉丝和虚空星走狗可以闭嘴了吗?一张嘴就是一股味儿!
……
虚空星中央会议室,光屏正停留在论坛上那篇血泪控诉帖上。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现场的死寂,维瑟尔挥臂,将手边那个价格高昂的稀有水晶烟灰缸丢了出去。
哈罗德和雅各布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黛西则脸色发白,无意识地扯紧了衣角,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看到了那篇帖子,自然也明白队长为何会如此失态。
维瑟愤怒地深吸了几口气,很快,强大的自制力便将那翻涌的愤怒和杀意都强行压了下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我回房间。”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平静得令人心慌。“没事不要打扰。”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内室。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休息区内剩余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安静坐在角落的露丝,站起了身。
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她半边脸颊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和情绪。
露丝习惯性地抬起手,手指卷弄着胸前的一缕头发。
“我去看看他吧。”
这话一出,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都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露丝步入那扇紧闭的大门。
在虚空星小队,谁都知道露丝和维瑟尔队长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普通队友的、心照不宣的羁绊。
由她去安抚盛怒中的队长,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
蓝星,地下指挥中心,最高指挥官办公室。
昌浩气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停留在那篇由影茄发布的帖子上。
半晌,他缓缓将屏幕转向坐在对面的边锐进,声音低沉:“你怎么看?”
边锐进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标题,随后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内容深入,他的脸色愈发严肃。
读完最后一行,边锐进深吸了一口气,迎向昌浩气探询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我认为影茄没有说谎。细节详实,逻辑连贯。况且,他这种破釜沉舟的姿态,不像作假。”
昌浩气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意外。
他调出回复界面,简洁而有力地敲下几行代表蓝星立场的文字。
回复完成后,他顺手将帖子转发给助手小吴,示意他与沃姆星方面进行接触、商议结盟细节后,昌浩气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边锐进。
“锐进,我曾经一度以为……”昌浩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在那些高维生物眼中,毕竟蓝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堪称弱小的边缘星球。我们的科技、个体力量、乃至文明历史,在广袤宇宙之中都都显得如此……普通。”
“但游戏匹配机制却屡次针对我们,任务难度和惩罚力度开始一次次突破常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尤其是谭笑笑同志出现后,这种针对性愈发明显,我开始意识到不对。我最初以为,这种针对是冲着谭笑笑个人去的……”
“但后来我反复推演,发现不对。高维存在的布局似乎更加针对整个蓝星文明。我从前无法理解这种青睐从何而来,但如今,影茄的控诉给了我一个……可能接近真相的思路。”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复苏进展的蓝星平面图前,背影凝重。
“也许,我们的情绪,对于这些以情感能量为食粮的高维生物来说,是特殊的。”
昌浩气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边锐进。
“或许我们的情感、在压力下迸发出的品质,远比其他星球更为美味……所以,它们才如此的重视我们。”
边锐进眉头紧锁,过往副本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曾觉得只是运气不好或对手太强的遭遇,此刻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
“也许……您说的有道理。”
昌浩气走到窗边,望着下方指挥中心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蓝星面临的威胁,将远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边锐进。
“下次副本,无论匹配到谁,情况都可能会空前复杂和危险。你们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谨慎。”
边锐进站起身,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明白,火种小队必定全力以赴,提高警惕,绝不辜负期望!”
看着边锐进坚毅的神情,昌浩气脸上严峻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好了,一谈起这些正事就没完没了。”
昌浩气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他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看看这个。墨壤平原的净化与重建工程已经基本竣工,下个月就可以正式启动移居计划。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电视画面上,展现的是墨壤平原的核心区域。
镜头正在掠过整洁宽阔的街道,错落有致的居民楼、绿草如茵的公园,新建的学校教学楼、设施先进的医院、一片片规划整齐的农田……
当然最震撼的,无疑是那湛蓝如洗的天空。
边锐进看着电视里焕然一新的城市面貌,脸上不由地露出憧憬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安居乐业的美好未来。
……
与此同时,地下基地居民区,陈优家中。
陈优正对着一张化学试卷龇牙咧嘴,老师布置的这套习题明显超纲了,她咬着笔杆,苦苦思索了一早上,也只勉强完成了一半。
“哎哟,我的陈大学霸,你这都纠结一上午了,要不就算了吧?”
坐在一旁的于莉莉看得直摇头,她自己的试卷大半都空着,早就放弃了挣扎。
要不是陈优非要跟这套题死磕,她早就出去打羽毛球了。
在她看来,陈优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较真了。
陈优头也不抬,含糊地应了一声。“再等等,就差一点思路了……”
于莉莉无奈地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伸手拿过电视遥控器,随手按下了开关。
电视先是闪烁了几下雪花,然后画面才稳定下来,恰好停留在中央新闻频道。
屏幕上闪过的一行醒目大字,瞬间抓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直击墨壤平原现场,带您体验重返地表之美】
于莉莉怔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画面切换,一座沐浴在阳光下的现代城市展现眼前。
解说员富有感染力的画外音适时响起。
“这里就是曾经的墨壤第一大城市,春城。经过治理和重建,这座在灾难中被废弃了十数年的城市,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曾经堆积如山的污染物和废墟早已被清理干净,摇摇欲坠的危险建筑也被安全拆除。
坚固美观的新式住宅楼、设施齐全的学校、规模宏大的医院、以及各种保障生活的商业、公共服务设施,一应俱全。
然而,最冲击于莉莉心灵的,是那一片她从未亲眼见过的蔚蓝天空。
教科书和老照片里的描述,竟然都是真的!
天空、阳光、白云,居然真的这么漂亮!
于莉莉看着看着一望无际的肥沃农田……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激动、欣慰、难以置信的复杂情感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本埋头苦干的陈优,也被电视里传来的声音所吸引,她放下笔,悄悄坐到了于莉莉身边。
当看到屏幕上的景象时,陈优小嘴微微张,震撼的喃喃:“真……真好看啊……墨壤平原恢复得这么好了……”
随即,一丝失落掠过陈优的心头。
她想起自己的家乡江城,虽然污染治理也取得了进展,但因为受创更重,地质结构也更复杂,达到移居标准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陈优很快甩了甩头,将这点小小的难过压了下去。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于莉莉的肩膀,语气轻快。
“莉莉,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哭上了?你看,天空多蓝,房子多新!”
于莉莉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
“就是突然看到春城跟爸妈留下的老照片有些不一样,又好像是一样的,好像是更新、更漂亮了……就有点控制不住。”
就在此时,镜头又对准了一片广袤的农田,土地一望无际,嫩绿的禾苗生机勃勃。
“这地,真平,真大啊……”陈优忍不住感慨。
“这土壤,看着就肥!等第一批庄稼成熟了,感觉大家真的能实现大米自由了!”
于莉莉被陈优一脸憧憬的“大米自由”逗笑了。
“何止大米自由!到时候还有各种蔬菜水果自由,面粉自由,说不定还能养点小鸡小鸭呢!”
想到未来地上生活可能拥有的丰富物产,两个大馋丫头不约而同地咽了口水,相视一笑。
……
谭笑笑正叉着腰,监督着爱偷懒的小黑擦拭货架缝隙里的积灰。
大黑则趴在收银台旁打盹,尾巴偶尔还懒洋洋地甩动一下,一派惬意。
而陆滦则在杂物间给谭笑笑烤着小甜饼,一切都格外平静而日常。
就在此时,“叮咚”门口的风一响,打破了宁静。
谭笑笑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附近筒子楼的房东卞梅,卞阿姨。
她身材矮胖,裹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小卷,以往精明的脸上,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卞阿姨,下午好,您要买点什么?”谭笑笑熟络地打招呼。
这位阿姨虽然有些长舌,爱占点小便宜,斤斤计较,但心眼不坏,平时也挺热心肠,算是店里的老主顾。
卞梅嘴里应着,目光在货架上逡巡,随手拿了一瓶促销装的酱油,然后凑近收银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和忧虑交杂的语气问。
“谭妹子,你在咱们这儿开店也快小一年了,跟周围邻居都混了个脸熟。那个……住在我们家阁楼的木先生,你了解多少不?他以前不是雷打不动,天天早上都来你这儿买面包、泡面之类的当早餐吗?”
谭笑笑闻言,擦拭柜台的动作微微一顿。
木先生……确实很久没见了。
印象中,那个总是穿着制服、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踏进她这店门了。
她心里一直有点嘀咕,隐约觉得可能跟上次那批有问题的“夜鸦啤酒”有关。
木先生那次正好买了几瓶,之后便音讯全无了。
谭笑笑之前猜测是不是啤酒质量太差,喝坏了肚子,觉得她这店不靠谱,把她默默拉黑了。
“嗯……是好久没见着木先生了。”谭笑笑点点头,实话实说。
“我只知道他好像是在附近的墓园当保安还是守墓人,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
“大概两个月前,他在我这儿买了几瓶啤酒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卞梅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酱油瓶。
“两个月……对,就是差不多两个月,我也这么久没见着他的人了!阁楼房租,都欠了俩月了!”
她的语气虽然带着惯有的计较,但也又流露出一丝担忧。
“这人……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电话也打不通。谭妹子,你要是哪天见着他,可得让他赶紧把房租给我补上!不然我可真把他那点家当清出去,另租别人了!”
她嘴上虽然说着狠话,但眼神却一直带着焦急,似乎真怕那个沉默的房客遭遇不测。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匆匆拿起酱油瓶。
“哎哟不行,光顾着说话了,我锅里还炖着肉呢,先走了啊谭妹子!”
话音未落,卞梅便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谭笑笑摇摇头,注意力回到店里,心里却忍不住又想起了木先生和那批倒霉的啤酒。
“唉,估计是彻底把我这店列入黑名单了。”
她有点沮丧地想,对那次的产品质量问题愈发感到愧疚。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谭笑笑正打着哈欠拉开大门,开始一天的营业。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店门口。
谭笑笑定睛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来人正是她昨天才和卞阿姨讨论的、消失了近两个月的木先生。
他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保安制服,只是看起来比以前更旧了,上面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和污渍。
“木先生?好久不见!”
谭笑笑又惊又喜,连忙招呼,同时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主动提起了那件尴尬事。
“那个……之前的夜鸦啤酒,质量确实有问题,都怪那家黑心厂子!您……您没喝出什么毛病吧?真是对不住啊!”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可惜帽檐将木先生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木先生沉默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嗯。”
这反应让谭笑笑有些摸不着头脑,是表示没喝出问题?还是单纯表示他听到了?
她试探着继续解释:“后来那个生产商答应给消费者赔偿的,您……领到赔偿金了吗?”
木先生又停顿了片刻,才慢半拍地回答:“……领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语调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一种……麻木感。
谭笑笑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对方至少没太生气。
她想起卞阿姨的嘱托,连忙半开玩笑地说。
“哦,对了,卞阿姨昨天还来找你呢,她让你赶紧去把房租补上,不然她就要大义灭亲,把你扫地出门啦!”
听到卞阿姨和房租,木先生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然后看也没看,从里面抽出好几张百元大钞,直接塞到了谭笑笑手里。
“哎?您……您这是干嘛?”
谭笑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最近……很忙,墓园里,新添了很多墓碑。我需要巡查的领地,变大了。估计很久……都不能回去了,你,帮我把这些钱,交给卞梅。”
木先生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个词都像是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谭笑笑愣愣地接过钱,下意识地问道。
“多了很多墓碑?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去世的人……很多?”
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病症流行,又或者是大型事故啊。
木先生抬起头,缓缓地纠正着谭笑笑:“墓园里埋葬的,不是人。”
“……啊?”
谭笑笑更懵了,墓园不埋人埋什么?
她一边把钱收好,打算找个时间给卞阿姨送去,一边顺着话茬,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
“不是人?那……是宠物?现在的宠物墓园也这么大规模了?”
这时,木先生已经挑选好了商品。
他拿的都是些方便面、压缩饼干、罐头之类的速食食品,数量不少,像是在囤货一样。
等到谭笑笑帮他全部扫码装袋,结完账后,他才提起沉重的塑料袋,看向一头雾水的谭笑笑。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带着咏叹一般的语气说道。
“不是人,也不是宠物。是……文明。”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开门,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缓缓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
谭笑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几张百元大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木先生最后那句话。
“文明?”
她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墓园埋文明?这是什么意思?完全无法理解。
“可能是……木先生是熬夜值班太累,在跟我讲冷笑话?”
想到这里,谭笑笑摇了摇头。
“木先生这人,这幽默感实在有点……独特,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