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墓园

当影茄的身影从诡灾游戏特有的传送光芒中出现时, 一直等候的丹曦立刻迎了上去。

“队长……拿到了吗?”

影茄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拿到了……我们……有希望了。”

影茄缓缓摊开掌心, 露出了那朵被他小心呵护的花朵。

这一朵花并不大,甚至有些蔫答答的, 但那银紫色的光泽却仿佛自带光源, 看着柔和而坚定。

丹曦的瞳孔骤缩, 因为在靠近这朵花的瞬间, 激动、喜悦、感激……各种复杂的情绪纷纷涌上了心头。

她惊讶的发现, 她消失的情绪……居然恢复了?!

丹曦猛地抬起头,看向影茄,这才注意到队长原本布满皱纹的脸颊,似乎……平滑了一些?

不仅如此,佝偻的背脊也挺直了, 身形虽然依旧瘦削,但周身萦绕的死气却淡了许多。

“队……队……队长!”

丹曦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她指着影茄的脸,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影茄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饱满……而又弹性……

效果居然……如此立竿见影?!

影茄心中巨震, 没想到这朵小花,蕴含的力量居然如此霸道, 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震惊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下意识吩咐到。

“丹曦……这朵花的影响范围有限,我们必须制定计划, 优先恢复关键区域,稳住大局,然后再研究其他。”

“是!队长!”丹曦用力点头,热泪盈眶。

接下来的十几天,沃姆星悄然发生着变化。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

影茄站在高处,望着下方逐渐恢复人气的城市,眼神欣慰极了。

就在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放松时,他的随身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影茄点开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垂下眼睛,掩盖住其中的复杂情绪,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维瑟尔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在空中。

当看到恢复年轻的影茄时,那双深沉的眼睛中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震惊。

虽然这抹震惊很快就被惯有的冷漠和高傲取代,但影茄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没想到……”维瑟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

“你居然恢复了……”

影茄露出了一个与从前的维瑟尔面对他时如出一辙的、讥诮的神情。

“呵,我记得某些人说过,不想和无用的棋子浪费口舌?”

他模仿得异常惟妙惟肖,甚至连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都学了几分。

“怎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尊贵的维瑟尔大人竟然主动联系我这个废物?”

他顿了顿,欣赏着维瑟尔蹙起的眉头,往前一步,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你背后那些大人们,发现刚刚到手的、新鲜农场产出急剧下降了?”

影茄眯起眼睛,试图从维瑟尔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找出更多破绽。

“煮熟的鸭子眼看要飞了,您的主子们……怪罪下来了?这办事不力的惩罚,想必不好受吧?”

这句话明显戳中了维瑟尔的痛处,尽管他瞬间就恢复了面无表情,但影茄还是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怒意和……屈辱。

果然,维瑟尔在那些高维存在眼中,也并非不可替代。

作为被驱使、被压榨的工具,一旦失去价值或出现纰漏,下场绝不会好过!

得到了关键信息,影茄心中大定,也懒得再与这个虚伪东西虚与委蛇。

既然已经决定倒向蓝星,倒向谭老板,那么就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还有什么,比揭露维瑟尔及其背后黑手的真面目,更能表明立场和价值的呢?

见维瑟尔还想说什么,影茄毫不犹豫地,带着快意的伸手挂断了通讯。

通讯器再次震动起来,影茄看都没看,直接将维瑟尔拉入了永久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胸中一口积郁许久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了一半。

至于还有一半嘛……

影茄打开星际交流论坛的发帖界面,开始飞快地输入。

一小时后,一则标题劲爆、内容翔实的控诉帖,在星际交流论坛横空出世。

【维瑟尔,高维生物的白手套!我是如何轻信其谎言,将母星沃姆星推向情绪农场的深渊!】

楼主-影茄:我是沃姆星的队长影茄,我发誓,以下所言句句属实。

在上次与蓝星的副本对战失败后,沃姆星遭遇了精神瘟疫,导致社会结构崩坏,族人陷入疯狂。

正是在这绝望的时刻,虚空星的维瑟尔找上了我。

他以“帮助沃姆星恢复正常”为诱饵,欺骗我为他效力。

事后,他却用“情绪虹吸晶核”无声无息地抽取我们全星球所有生灵的情绪能量,贡献给高维存在的作为食粮。

沃姆星也因此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情绪农场。

人们失去了所有情感,如同行尸走肉,遭受着精神阉割!

维瑟尔,就是高维生物派来收割文明的刽子手!

就在我们即将彻底沉沦的时,是谭老板竟以德报怨,不计前嫌,慷慨赐予了一朵“秩序之花”。

正是这朵花,让我们看到了挣脱枷锁的曙光。

在此,我代表全体沃姆星人,向谭老板,向蓝星,表示最深的感激和忏悔!

@蓝星联合政府,高维生物及其代理人维瑟尔是全体星际文明共同的敌人!

他们视我们为猪狗,以我们的痛苦和希望为食。

沃姆星诚挚希望与蓝星结成同盟,共享信息,共同对抗黑暗!

因为直接点明了维瑟尔这个风云人物,以及情绪农场这个骇人听闻的概念,这个帖子热度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1L:我的天!一开始以为是哗众取宠的诬陷,但看完以后感觉……细思极恐啊!如果这是真的……

2L:坏了,我本来是当八卦看的,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3L:如果按这个逻辑岂不是所有星球的输赢,遇到灾难都是早就制定好的剧本?努力也没用?该灭亡还是会灭亡?

4L:所以维瑟尔一直赢,道具层出不穷,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呃,工作?

5L:塌房了,亏我还那么崇拜维瑟尔的实力。

6L:我不相信!影茄你自己输了副本,母星遭殃,就来污蔑维瑟尔大人?等着被虚空星制裁吧!

7L:仔细想想,维瑟尔的胜利确实很多时候透着诡异,匹配、道具都太“巧合”了。影茄的指控……未必是空穴来风。

8L:笑死,你们这些“谭姐党”“蓝星党”就会泼脏水是吧?自己实力不济,就造谣强者?酸鸡!

9L:维瑟尔大人实力冠绝星际,需要搞这些阴谋诡计?有证据吗?

10L:沃姆星现在的状况就是最好的证据,你们这些维瑟尔的脑残粉,是不是也被洗脑了?

11L:就算维瑟尔有问题,蓝星和那个谭笑笑就干净了?说不定是狗咬狗呢!

……

论坛上迅速分裂成两派,一派相信影茄的控诉,对维瑟尔感到恐惧和愤怒;

另一派则是维瑟尔的坚定拥护者,认为这是污蔑。

两派人马争吵不休,帖子楼层疯狂刷新,大家互相攻讦,乱成一团。

在一片混乱之中,被影茄直接艾特的蓝星联合政府官方账号,终于做出了回应。

231L 蓝星联合政府官方:对于沃姆星遭遇的不公与苦难,我们深表同情与理解,我们赞同与沃姆星建立信息共享与互助关系,具体细节有待进一步磋商。

这番发言冷静而又克制,还表达了同情和立场,结盟的意向十分明确。

233L:不是……据说沃姆星之前给蓝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这就原谅了?也太好说话了吧?

234L:有点“以德报怨”那味儿了,但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235L:呵呵,白莲花罢了,谁知道背后打着什么算盘?

236L:维瑟尔粉丝和虚空星走狗可以闭嘴了吗?一张嘴就是一股味儿!

……

虚空星中央会议室,光屏正停留在论坛上那篇血泪控诉帖上。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现场的死寂,维瑟尔挥臂,将手边那个价格高昂的稀有水晶烟灰缸丢了出去。

哈罗德和雅各布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黛西则脸色发白,无意识地扯紧了衣角,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看到了那篇帖子,自然也明白队长为何会如此失态。

维瑟愤怒地深吸了几口气,很快,强大的自制力便将那翻涌的愤怒和杀意都强行压了下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我回房间。”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平静得令人心慌。“没事不要打扰。”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内室。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休息区内剩余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安静坐在角落的露丝,站起了身。

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她半边脸颊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和情绪。

露丝习惯性地抬起手,手指卷弄着胸前的一缕头发。

“我去看看他吧。”

这话一出,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都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露丝步入那扇紧闭的大门。

在虚空星小队,谁都知道露丝和维瑟尔队长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普通队友的、心照不宣的羁绊。

由她去安抚盛怒中的队长,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

蓝星,地下指挥中心,最高指挥官办公室。

昌浩气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停留在那篇由影茄发布的帖子上。

半晌,他缓缓将屏幕转向坐在对面的边锐进,声音低沉:“你怎么看?”

边锐进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标题,随后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内容深入,他的脸色愈发严肃。

读完最后一行,边锐进深吸了一口气,迎向昌浩气探询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我认为影茄没有说谎。细节详实,逻辑连贯。况且,他这种破釜沉舟的姿态,不像作假。”

昌浩气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意外。

他调出回复界面,简洁而有力地敲下几行代表蓝星立场的文字。

回复完成后,他顺手将帖子转发给助手小吴,示意他与沃姆星方面进行接触、商议结盟细节后,昌浩气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边锐进。

“锐进,我曾经一度以为……”昌浩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在那些高维生物眼中,毕竟蓝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堪称弱小的边缘星球。我们的科技、个体力量、乃至文明历史,在广袤宇宙之中都都显得如此……普通。”

“但游戏匹配机制却屡次针对我们,任务难度和惩罚力度开始一次次突破常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尤其是谭笑笑同志出现后,这种针对性愈发明显,我开始意识到不对。我最初以为,这种针对是冲着谭笑笑个人去的……”

“但后来我反复推演,发现不对。高维存在的布局似乎更加针对整个蓝星文明。我从前无法理解这种青睐从何而来,但如今,影茄的控诉给了我一个……可能接近真相的思路。”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复苏进展的蓝星平面图前,背影凝重。

“也许,我们的情绪,对于这些以情感能量为食粮的高维生物来说,是特殊的。”

昌浩气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边锐进。

“或许我们的情感、在压力下迸发出的品质,远比其他星球更为美味……所以,它们才如此的重视我们。”

边锐进眉头紧锁,过往副本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曾觉得只是运气不好或对手太强的遭遇,此刻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

“也许……您说的有道理。”

昌浩气走到窗边,望着下方指挥中心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蓝星面临的威胁,将远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边锐进。

“下次副本,无论匹配到谁,情况都可能会空前复杂和危险。你们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谨慎。”

边锐进站起身,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明白,火种小队必定全力以赴,提高警惕,绝不辜负期望!”

看着边锐进坚毅的神情,昌浩气脸上严峻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好了,一谈起这些正事就没完没了。”

昌浩气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他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看看这个。墨壤平原的净化与重建工程已经基本竣工,下个月就可以正式启动移居计划。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电视画面上,展现的是墨壤平原的核心区域。

镜头正在掠过整洁宽阔的街道,错落有致的居民楼、绿草如茵的公园,新建的学校教学楼、设施先进的医院、一片片规划整齐的农田……

当然最震撼的,无疑是那湛蓝如洗的天空。

边锐进看着电视里焕然一新的城市面貌,脸上不由地露出憧憬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安居乐业的美好未来。

……

与此同时,地下基地居民区,陈优家中。

陈优正对着一张化学试卷龇牙咧嘴,老师布置的这套习题明显超纲了,她咬着笔杆,苦苦思索了一早上,也只勉强完成了一半。

“哎哟,我的陈大学霸,你这都纠结一上午了,要不就算了吧?”

坐在一旁的于莉莉看得直摇头,她自己的试卷大半都空着,早就放弃了挣扎。

要不是陈优非要跟这套题死磕,她早就出去打羽毛球了。

在她看来,陈优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较真了。

陈优头也不抬,含糊地应了一声。“再等等,就差一点思路了……”

于莉莉无奈地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伸手拿过电视遥控器,随手按下了开关。

电视先是闪烁了几下雪花,然后画面才稳定下来,恰好停留在中央新闻频道。

屏幕上闪过的一行醒目大字,瞬间抓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直击墨壤平原现场,带您体验重返地表之美】

于莉莉怔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画面切换,一座沐浴在阳光下的现代城市展现眼前。

解说员富有感染力的画外音适时响起。

“这里就是曾经的墨壤第一大城市,春城。经过治理和重建,这座在灾难中被废弃了十数年的城市,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曾经堆积如山的污染物和废墟早已被清理干净,摇摇欲坠的危险建筑也被安全拆除。

坚固美观的新式住宅楼、设施齐全的学校、规模宏大的医院、以及各种保障生活的商业、公共服务设施,一应俱全。

然而,最冲击于莉莉心灵的,是那一片她从未亲眼见过的蔚蓝天空。

教科书和老照片里的描述,竟然都是真的!

天空、阳光、白云,居然真的这么漂亮!

于莉莉看着看着一望无际的肥沃农田……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激动、欣慰、难以置信的复杂情感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本埋头苦干的陈优,也被电视里传来的声音所吸引,她放下笔,悄悄坐到了于莉莉身边。

当看到屏幕上的景象时,陈优小嘴微微张,震撼的喃喃:“真……真好看啊……墨壤平原恢复得这么好了……”

随即,一丝失落掠过陈优的心头。

她想起自己的家乡江城,虽然污染治理也取得了进展,但因为受创更重,地质结构也更复杂,达到移居标准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陈优很快甩了甩头,将这点小小的难过压了下去。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于莉莉的肩膀,语气轻快。

“莉莉,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哭上了?你看,天空多蓝,房子多新!”

于莉莉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

“就是突然看到春城跟爸妈留下的老照片有些不一样,又好像是一样的,好像是更新、更漂亮了……就有点控制不住。”

就在此时,镜头又对准了一片广袤的农田,土地一望无际,嫩绿的禾苗生机勃勃。

“这地,真平,真大啊……”陈优忍不住感慨。

“这土壤,看着就肥!等第一批庄稼成熟了,感觉大家真的能实现大米自由了!”

于莉莉被陈优一脸憧憬的“大米自由”逗笑了。

“何止大米自由!到时候还有各种蔬菜水果自由,面粉自由,说不定还能养点小鸡小鸭呢!”

想到未来地上生活可能拥有的丰富物产,两个大馋丫头不约而同地咽了口水,相视一笑。

……

谭笑笑正叉着腰,监督着爱偷懒的小黑擦拭货架缝隙里的积灰。

大黑则趴在收银台旁打盹,尾巴偶尔还懒洋洋地甩动一下,一派惬意。

而陆滦则在杂物间给谭笑笑烤着小甜饼,一切都格外平静而日常。

就在此时,“叮咚”门口的风一响,打破了宁静。

谭笑笑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附近筒子楼的房东卞梅,卞阿姨。

她身材矮胖,裹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小卷,以往精明的脸上,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卞阿姨,下午好,您要买点什么?”谭笑笑熟络地打招呼。

这位阿姨虽然有些长舌,爱占点小便宜,斤斤计较,但心眼不坏,平时也挺热心肠,算是店里的老主顾。

卞梅嘴里应着,目光在货架上逡巡,随手拿了一瓶促销装的酱油,然后凑近收银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和忧虑交杂的语气问。

“谭妹子,你在咱们这儿开店也快小一年了,跟周围邻居都混了个脸熟。那个……住在我们家阁楼的木先生,你了解多少不?他以前不是雷打不动,天天早上都来你这儿买面包、泡面之类的当早餐吗?”

谭笑笑闻言,擦拭柜台的动作微微一顿。

木先生……确实很久没见了。

印象中,那个总是穿着制服、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踏进她这店门了。

她心里一直有点嘀咕,隐约觉得可能跟上次那批有问题的“夜鸦啤酒”有关。

木先生那次正好买了几瓶,之后便音讯全无了。

谭笑笑之前猜测是不是啤酒质量太差,喝坏了肚子,觉得她这店不靠谱,把她默默拉黑了。

“嗯……是好久没见着木先生了。”谭笑笑点点头,实话实说。

“我只知道他好像是在附近的墓园当保安还是守墓人,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

“大概两个月前,他在我这儿买了几瓶啤酒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卞梅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酱油瓶。

“两个月……对,就是差不多两个月,我也这么久没见着他的人了!阁楼房租,都欠了俩月了!”

她的语气虽然带着惯有的计较,但也又流露出一丝担忧。

“这人……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电话也打不通。谭妹子,你要是哪天见着他,可得让他赶紧把房租给我补上!不然我可真把他那点家当清出去,另租别人了!”

她嘴上虽然说着狠话,但眼神却一直带着焦急,似乎真怕那个沉默的房客遭遇不测。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匆匆拿起酱油瓶。

“哎哟不行,光顾着说话了,我锅里还炖着肉呢,先走了啊谭妹子!”

话音未落,卞梅便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谭笑笑摇摇头,注意力回到店里,心里却忍不住又想起了木先生和那批倒霉的啤酒。

“唉,估计是彻底把我这店列入黑名单了。”

她有点沮丧地想,对那次的产品质量问题愈发感到愧疚。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谭笑笑正打着哈欠拉开大门,开始一天的营业。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店门口。

谭笑笑定睛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来人正是她昨天才和卞阿姨讨论的、消失了近两个月的木先生。

他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保安制服,只是看起来比以前更旧了,上面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和污渍。

“木先生?好久不见!”

谭笑笑又惊又喜,连忙招呼,同时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主动提起了那件尴尬事。

“那个……之前的夜鸦啤酒,质量确实有问题,都怪那家黑心厂子!您……您没喝出什么毛病吧?真是对不住啊!”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可惜帽檐将木先生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木先生沉默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嗯。”

这反应让谭笑笑有些摸不着头脑,是表示没喝出问题?还是单纯表示他听到了?

她试探着继续解释:“后来那个生产商答应给消费者赔偿的,您……领到赔偿金了吗?”

木先生又停顿了片刻,才慢半拍地回答:“……领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语调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一种……麻木感。

谭笑笑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对方至少没太生气。

她想起卞阿姨的嘱托,连忙半开玩笑地说。

“哦,对了,卞阿姨昨天还来找你呢,她让你赶紧去把房租补上,不然她就要大义灭亲,把你扫地出门啦!”

听到卞阿姨和房租,木先生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然后看也没看,从里面抽出好几张百元大钞,直接塞到了谭笑笑手里。

“哎?您……您这是干嘛?”

谭笑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最近……很忙,墓园里,新添了很多墓碑。我需要巡查的领地,变大了。估计很久……都不能回去了,你,帮我把这些钱,交给卞梅。”

木先生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个词都像是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谭笑笑愣愣地接过钱,下意识地问道。

“多了很多墓碑?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去世的人……很多?”

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病症流行,又或者是大型事故啊。

木先生抬起头,缓缓地纠正着谭笑笑:“墓园里埋葬的,不是人。”

“……啊?”

谭笑笑更懵了,墓园不埋人埋什么?

她一边把钱收好,打算找个时间给卞阿姨送去,一边顺着话茬,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

“不是人?那……是宠物?现在的宠物墓园也这么大规模了?”

这时,木先生已经挑选好了商品。

他拿的都是些方便面、压缩饼干、罐头之类的速食食品,数量不少,像是在囤货一样。

等到谭笑笑帮他全部扫码装袋,结完账后,他才提起沉重的塑料袋,看向一头雾水的谭笑笑。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带着咏叹一般的语气说道。

“不是人,也不是宠物。是……文明。”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开门,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缓缓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

谭笑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几张百元大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木先生最后那句话。

“文明?”

她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墓园埋文明?这是什么意思?完全无法理解。

“可能是……木先生是熬夜值班太累,在跟我讲冷笑话?”

想到这里,谭笑笑摇了摇头。

“木先生这人,这幽默感实在有点……独特,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