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街上行人稀少,便利店的生意有些惨淡。
不到八点,谭笑笑便提前打了烊。
她利落地锁好收银机, 指挥着小黑把地拖了一遍。
关好店门后,谭笑笑才猛地想起木先生托付的事情来。
那九百块钱房租还在她兜里揣着呢!
“坏了坏了, 差点给忘了!”
“卞阿姨可别真因为房租, 就把木先生那点家当给扔了。到时候木先生回来, 发现窝没了, 再知道是因为我办事不力……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刚过八点,路灯已经亮起。
这个时间点,卞阿姨肯定还没睡。
谭笑笑听说卞阿姨每天傍晚,雷打不动都要去附近的文化广场跳上两小时广场舞,算算时间, 这会儿应该刚回家不久。
“反正筒子楼就在附近,几步路的事, 现在送过去正好。”
这么一想, 谭笑笑立刻反手锁好便利店的门, 朝着不远处那栋老旧筒子楼走去。
这栋筒子楼在这一片算是老古董了,据说比谭笑笑的年纪都大。
楼体结构呈现“回”字形, 外墙的墙皮早已大面积剥落, 露出里面的红砖,墙上更是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整栋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透出灯光, 住在这里的多是些经济拮据的租客,鱼龙混杂,拖欠房租在卞阿姨那里也算是家常便饭了。
不过卞阿姨也就是嘴上厉害,真正动手清理租客东西的时候少之又少。
附近的路灯坏了, 谭笑笑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
筒子楼的入口处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杂物,几乎把门口堵了一大半,差点让她没找着进去的路。
进去以后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谭笑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刚踏进门厅,一眼就看到了卞阿姨。
她正坐在一把摇摇晃晃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个老式搪瓷杯,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卞阿姨!”谭笑笑喊了一声。
卞梅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谭笑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哎呦,谭妹子?稀客啊!这么晚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我是来给您送房租的,”谭笑笑走上前,把手里的钱递过去。
“今天早上我碰见木先生了,他托我把房租带给您。”
“木先生?”卞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接过钱,熟练地一张张数了起来。
“一、二、三……九百,嗯,刚好三个月的。”
她嘴里嘟囔着,表情有些复杂。
“这家伙……人不回来住,房租倒是给得爽快,真是怪事。”
数完钱,卞梅把钱塞进裤兜,脸上又堆起了笑容:“辛苦你了谭妹子,还专门跑这一趟。”
“没事儿,顺路的事。”
谭笑笑摆摆手,目光不自觉地被卞阿姨刚才放下的搪瓷杯吸引了。
借着门厅里昏暗的灯光,她瞧着杯子里的液体,呈现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粘稠暗红色。
那颜色红得发暗,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茶水,甚至不像任何她常见的饮料。
“卞阿姨,您这喝的……是什么茶啊?颜色怪怪的。”
卞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她用笑容掩饰过去。
她端起杯子,含糊其辞地说:“哦,这个啊……这不是茶,是……是绿豆汤。”
“绿豆汤?”谭笑笑更疑惑了。
她好像听说过有些地方的绿豆汤是红色的,只是……是长这样的吗?这颜色看起来……莫名让人有些不舒服。
她正纠结之际,卞梅却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现在还住便利店那个小杂物间里吧?那地方多挤啊,转个身都难。有没有想过出来租个房子住?”
她热络地建议着:“你看啊,你要是搬出来住,就能把那个杂物间腾出来,跟店面打通一下,不就宽敞多了?生意说不定也能更好些。”
谭笑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思考起来。
确实,便利店后那个小小的杂物间,以前她一个人住还将就,后来多了大黑、小黑,还有陆滦,就显得逼仄了。
把店面扩大,也确实是个诱人的想法。
但是……她抬眼环顾四周。
筒子楼的墙壁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楼道深处漆黑一片,仿佛通往某个不可知的领域。
墙纸更是斑驳不堪,有些地方鼓起、开裂。
谭笑笑刚刚一晃眼,瞥见墙上的污渍甚至可疑的蠕动了一下,她估计是在潮湿环境下滋生的虫豸。
这地方……阴森得跟恐怖片现场似的。
她谭笑笑虽然不是什么娇气的人,便利店生意也谈不上多红火,但好歹养活自己没问题。
租个光线好点、干净点的小公寓还是足够的。
“呃……谢谢卞阿姨好意,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暂时先不搬了。”
卞梅见她拒绝,倒也没多劝,只是眼神难以捉摸的笑了笑。
谭笑笑正准备道别离开之际……
“啊!!!”
一声凄厉、惊恐的女生尖叫声,从筒子楼的三楼某个方向传来。
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反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瘆人。
谭笑笑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皱紧了眉毛。
卞梅的脸色也是瞬间一变,刚才的和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恼怒。
她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撸起袖子。
“该死的!我就知道这些新来的房客安分不下来!一天到晚尽给我惹事!”
说着,她也顾不上谭笑笑了,迈开步子,气势汹汹地朝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冲去。
谭笑笑本来是想着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毕竟那声尖叫实在太吓人了。
但……爱看热闹毕竟是人类的天性,强烈的好奇心瞬间压过了些许的不安。
谭笑笑犹豫了几秒钟,终究没能抵抗住内心的驱使,跟在了卞梅的身后。
楼道里的光线比楼下更加昏暗,仅有的一盏小灯泡也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灭的,将墙壁上那些斑驳的污渍映照得如同扭动的鬼影。
空气里除了霉味、灰尘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也都没有开灯,只有尽头那间房门大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刚到房门口,谭笑笑就看见卞梅已经叉着腰站在那儿,正对着房门里指指点点,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怒气。
“该死的!你们这些家伙怎么回事?当初租房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要安静!要保持公共卫生!这才安分了几天?”
卞梅的声音又尖又利,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有些渗人。
谭笑笑凑近些,透过卞梅身侧的缝隙看向房内。
房间很小,估计不到二十平米,光线昏暗,陈设简陋。
里面站着五个人,三男两女,看起来都颇为年轻,脸上带着紧张、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魂未定。
他们的穿着也很是奇特,不像是本地人,材质和款式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
倒像是有些像边锐进他们……
提起边锐进他们,谭笑笑一顿,仔细一瞧这五个人,咦,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卞梅没发现跟上来的谭笑笑,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五人身上扫过,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真是的,五个人,三男两女,挤在这么个小鸽子笼里,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啧,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这话语里的恶意揣测和侮辱性实在太明显了。
五人中,一个留着海藻一般的长发女孩第一个忍不了了,脸瞬间气得通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藤露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一个的荆棘拦住了,荆棘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藤露,冷静点!现在情况不明……规则诡异,不要轻举妄动!”
藤露死死盯着门口喋喋不休的卞梅,一脸咬牙切齿。
卞梅见她还敢瞪自己,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还瞪我?我说错了吗?大晚上的鬼哭狼嚎叫什么?早就跟你们说了我这破楼隔音不好!你们要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夜间活动,就不能小点声吗?弄出这么大动静,还要不要脸了!”
“夜间活动”这个词被她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出来,带着一股子下流的暗示意味。
藤露眼睛瞪大,猛地甩开荆棘的手,当场就撸起袖子,一副要冲出来和卞梅拼命的架势。
“我不管了!我今天非要撕烂这个老虔婆的嘴不可!”
哪怕明知可能打不过,可能触犯什么未知的危险,藤露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荆棘和其他三人脸色剧变,想要阻拦却慢了一拍。
门口的卞梅看着冲过来的藤露,眼睛里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奋。
就在这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个带着几分惊讶和不确定的声音,从卞梅身后响了起来。
“咦?藤露?荆棘?是你们吧?我记得你们!”
这个声音……
气势汹汹的藤露猛地刹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正准备制止队友的荆棘身体一僵,当即转头看向门口,脸上充满了震惊和茫然,甚至下意识怀疑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听。
房间里的另外三人,星苔、覃影和铁杉,更是同时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谭姐?!”
卞梅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晦暗不明。
她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的谭笑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隐晦的不悦。
谭笑笑完全没察觉到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自然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还叉着腰、一脸不善的卞梅,语气熟稔的打着圆场。
“卞阿姨,消消气,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人都挺好的,肯定不是故意吵闹的。”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房间内的五人。
这一仔细看,谭笑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几人看起来相当狼狈,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深一块浅一块的奇怪污渍。
房间更是简陋得可怜,除了两张硬邦邦、连褥子都没有的旧床板外,什么也没有,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谭笑笑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同情,忍不住小声嘀咕。
“乖乖,这么久没见,你们几个怎么混得这么惨了……”
荆棘听着谭笑笑的话,再看到自从她出现后,原本气势汹汹、言语刻薄的包租婆卞梅明显收敛了许多的样子。
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迅速闪过,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带上几分无奈和恳切。
“谭姐,你来得正好。我们不是想闹事,实在是……想换个房间,但这位于阿姨不同意。你能帮我们跟她说说情吗?”
“换房间?”谭笑笑一愣,有些不解。
“为什么呀?这房间虽然旧了点……”
她话没说完,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房间,也觉得这条件确实太差了。
荆棘早就摸透了谭笑笑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十分自然地侧过身,引着她看向房间角落那个用布帘勉强隔开的卫生间。
“主要是卫生间漏水太严重了,我们根本没法正常使用,晚上滴滴答答的也吵得没法休息。”
谭笑笑好奇地探头过去。
只见卫生间果然在不断往下滴着液体。
那液体并非普通的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奇怪液体。
颜色看起来像是掺了大量铁锈,隐隐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让人不太舒服的腥气。
整个卫生间的地面都是湿漉漉的红色粘稠液体,乍一看差点以为是凶案现场。
谭笑笑的眉头立刻紧皱,房子都破败成这个样子了,卞阿姨居然还不给换房?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她当即转过身,看向门口脸色晦暗不明的卞梅,语气带着几分劝解。
“卞阿姨,我也是做小生意的,知道做生意要精打细算。但这卫生间都漏成这个样子了,水的颜色也不对劲,让我这几个朋友怎么住嘛?”
谭笑笑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卞阿姨的脸色,又加了一句。
“咱们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房子有问题,该修得修,该换给人家换一间不是?”
卞梅低着头,昏黄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谭笑笑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沉与不甘。
谭笑笑只当她是心疼换房间可能带来的租金损失。
“要不这样,卞阿姨,差价部分……我帮我这几个朋友补上,你给他们安排个条件好点的房间,行不行?这地方实在有点……”
说着,她又嫌弃地环顾了一圈这个潮湿、破败的房间。
卞梅沉默了许久,久到谭笑笑以为她要一口回绝。
突然,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有些诡异的平静,她开口,声音有些阴恻恻地。
“差价不用你补。”
但紧接着,卞梅话锋一转,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谭笑笑。
“但是,你得帮我个忙,去附近那个墓园,把那个姓木的家伙叫回来一趟。”
“木先生?”谭笑笑更疑惑了。
“叫他回来干嘛?他不是很忙吗?”
卞梅的脸色恢复如常,刚才那阴恻恻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你不知道吧?他就住在这间房的楼上。你看这卫生间漏水,源头很可能就在他那边,肯定得检修啊。可这家伙这么久不回来,连门锁都自己偷偷换了新的。”
她顿了顿,抱怨了起来。
“大家都是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换锁也不知道在防着谁……唉,他不回来,这漏水就没法修,楼下的房间也没法住人,所以,你得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谭笑笑看看身旁一脸期盼的荆棘,又看看这糟心的环境,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帮朋友一个忙。
见谭笑笑点头答应,卞梅整个人瞬间变得异常热络和积极。
她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连声地说。
“好好好!这就对了嘛!我这就带你们去新房间,保证干净整洁!”
她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引着绿藤星五人下楼。
令人惊讶的是,她并没有带他们去三楼的其他房间,而是径直下到一楼,打开了走廊尽头一扇门。
门一打开,连谭笑笑都惊讶了。
房间里面竟然异常干净整洁,墙壁雪白,地板光洁。
不仅有崭新的床铺、桌椅、衣柜,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半新的小电视和一台空调。
这布置和档次,简直就像是宾馆的标间,与刚才那间陋室有着天壤之别,根本不像是同一栋楼里的两间房。
谭笑笑不放心地走进去仔细检查了一圈。
墙角没有霉斑,窗户玻璃干净,床板干燥的,卫生间里面马桶、淋浴设施齐全,没有一丝漏水迹象。
“这房间不错,卞阿姨你早该给我朋友安排这间嘛!”
另一边,荆棘带着藤露、覃影几人,表面上是在好奇地打量新环境,实则在暗中动用精神力,谨慎地感知着房间内的每一寸空间,寻找可能存在的陷阱和异常。
几人悄无声息地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个房间……竟然真的毫无异常!
没有诡异的能量波动,没有隐藏的恶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干净房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们严格遵守“待在房间里不外出”的规则,完成平安度过这七天的副本任务,完全大有可能!
谭笑笑自然不知道身后几人内心的小九九,她转头对荆棘嘱咐道。
“我便利店的位置你是知道的,就在街角。要是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过来找我。”
卞梅站在门口,手里哗啦啦地把玩着那串钥匙。
“哎呀,谭妹子你就放心吧!我亲自选的房间还能有错?我就住在他们隔壁,会帮你照看好你这些朋友的,保证他们平平安安,不会有事的。”
她说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就是谭妹子你啊……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得快点帮我去墓园,把那个姓木的找回来才行。这漏水的问题,可拖不得啊……”
不就是去墓园找个人传个话嘛,能有多难?
谭笑笑敷衍地点了点头,又跟荆棘他们道了别,便转身离开了那栋筒子楼。
回到自家熟悉的小便利店,谭笑笑回想着刚才的经历,越想越觉得卞阿姨今天怪怪的,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但她向来不擅长在这些弯弯绕绕上深究,琢磨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就抛到了脑后,疲惫的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临睡前,她瞥见小纸人陆滦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头柜上,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卫兵。
“你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避嫌啊,现在天天晚上坐在柜子上,抱都不让抱一下了。”
床头柜上的小纸人闻言,用墨水点成的小眼睛眨了眨,双颊有些绯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又想起自己现在无法发出声音。
最后只能默默看着谭笑笑呼吸逐渐平稳,坠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谭笑笑神清气爽地起床,拉开卷帘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她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气,这才猛地想起昨天答应卞阿姨的事情。
“啧,这种天气去墓园……感觉怪阴森的。”
谭笑笑心里打起退堂鼓。
“要不……等哪天出了太阳,中午再去?阳气足!”
然而,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天气都不作美,不是阴云密布就是细雨绵绵。
卞梅阿姨倒是勤快,几乎每天都借着来买点酱油、纸巾的机会,状似无意地旁敲侧击。
“谭妹子,最近天气不好,出门小心啊。”
“哎,也不知道楼上那漏水严不严重了……”
“姓木的要是再不回来,这墙面怕是要泡坏了哦……”
……
听着这些念叨,谭笑笑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房子漏水确实是件烦心事,一直拖着不修也不是办法。
但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抗拒再次涌上心头。
这种鬼天气,一脚踩下去就是泥,谁愿意往郊外墓园跑啊!
就在她纠结万分,决定再拖几天的时候,奇迹发生。
原本阴沉沉的天空突然变了样,乌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散开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瞬间驱散了连日的湿冷和阴霾。
“哇!出太阳了!”
谭笑笑又惊又喜,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觉得这简直是天意!
“正好!就今天去了!”
她当即简单收拾了一下,跟店里的大黑、小黑以及小纸人陆滦交代了一声后,便脚步轻快地跳上了那趟通往郊外的公交车。
公交车异常空旷,除了司机,就只有谭笑笑一个乘客。
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在上山的道路上,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语气平静的电子播报声在车厢内响起。
“叮,文明墓园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
谭笑笑拎着自己的小包,从后门跳下了车,然后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目的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极其宏伟、甚至可以说是奢华的牌匾。
牌匾不知由哪种金属铸成,泛着冷冽的光芒,上面龙飞凤舞地镌刻着四个大字——文明墓园。
这规格、这气派,完全不像是一个墓园的入口,反倒像是某个重要纪念馆,或者是什么豪华地产项目的门面。
谭笑笑看着这过于“高大上”的入口,心中感觉有些古怪。
她左看右看,试图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奈何词汇量有限。
“这……这真不像个埋人的地方……看着反而像个……像个巨大的展示盒?”
墓园周围静得出奇,虽说墓园本就人迹罕至,但这里的寂静程度还是有些离谱了。
不仅没有扫墓的人,就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原本以为,木先生作为守墓人,工作地点应该就在大门口附近的保安亭里。
可放眼望去,气派的牌匾之后,是一条笔直、宽阔、铺着光滑石板的路。
道路两旁是种得密密麻麻的笔直树木,每一颗就连高度都一模一样。
而所谓的保安亭……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是吧……这墓园修得这么标新立异?连个看门的地方都没有?”
谭笑笑挠了挠头,看了眼几乎占据了整个山头的墓园,心里有点发毛。
怪不得木先生整天巡逻都没时间回家了。
“看来得进去好好找一会儿了……”
她嘟囔着,目光再次落在那四个鎏金大字上。
【文明墓园】
木先生之前那个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冷笑话”突然再次出现在脑海。
墓园里埋葬的,不是人,是文明。
当时她觉得这玩笑又冷又没意思,可此刻,站在这座安静、空旷、豪华得不像话,仿佛一个陈列柜的墓园门口,再回味这句话,谭笑笑心头莫名有些怪异。
她摇摇头,朝着墓园深处走去。
……
边锐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因为诡灾游戏传送所带来的眩晕与恶心。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混合着泥土、霉味和腐烂的气息瞬间灌入鼻腔。
视野范围内,一片阴森。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墓碑。
在他脚下是泥泞不堪的泥土,天空被厚重得窒息的乌云覆盖,阴冷的毛毛细雨落在身上,湿冷得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这完全就是恐怖片里标准的闹鬼场景。
边锐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
待视线捕捉到身后同样刚刚稳住身形、脸上惊疑不定的苏静、闫怡彤和徐承光三人,心情这才放松了几分。
“都没事吧?”边锐进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艰涩。
三人迅速靠拢过来,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墓园,都勉强保持着镇定。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准时响起。
【副本载入完毕……文明墓园。】
欢迎来到诡灾市最为特殊、也最为神圣的领域——文明墓园。
这里从不安葬凡俗血肉之躯,在这里长眠的,是更加悠远的存在。
它们曾是星辰,是史诗,亦是……失落的回响。
亲爱的玩家们,不妨猜猜看,墓碑之下,泥土之中,埋葬的究竟是什么?
温馨提示:请保持绝对的肃穆与敬畏,不要惊扰到不该清醒的沉睡者。
【主线任务:活着找到并通过墓园的唯一出口,无时间限制。】
【成功奖励:积分+800,特殊道具“文明火种”。】
【失败惩罚:文明断层,整体文明等级强制回农业文明。所有之后时代相关的知识、技术,将全部湮灭、遗忘。】
“文明断层……倒退回农业时代?!”
边锐进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进一个泥水坑,寒意瞬间从心头涌向四肢。
以工业文明的力量,尚只能在诡灾游戏的碾压下苦苦支撑。
如果倒退到农业文明……失去了现代科技、工业基础、科学知识……蓝星将彻底失去任何抵抗能力。
下一次副本降临之日,就是整个文明任人宰割之时!
几乎在任务提示出现的瞬间,蓝星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爆炸。
【倒退回农业文明?所有知识湮灭?!这是想直接让我们灭种啊!】
【太狠了!这是针对!!】
【知识湮灭……这意味着我们连重建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定要撑住啊!我们真的输不起!】
【这游戏的惩罚怎么一次比一次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