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可以避水的珍珠, 谭笑笑终于摆脱了被困店内的窘境,也正式开始了轻松惬意的的深海探索。
“哇哦……”
她趴在气泡内壁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幽深的海水中, 色彩斑斓的发光水母,在城市废墟间慢悠悠地飘荡着。
形态各异的怪鱼拖着长长的触须, 从气泡旁游过。
一些变异的珊瑚生长在残垣断壁上, 发出幽蓝或惨绿的光芒。
谭笑笑看着这超现实的美景兴致勃勃的点评着。
“这珊瑚颜色有点暗沉, 灰扑扑的, 还没我店里进的塑料仿真花鲜艳。”
她指着一丛散发着磷光的鹿角珊瑚, 惋惜的摇了摇头。
“这品相,摆我店里都嫌掉价。”
这时,一条眼睛长在头顶、长着满口尖牙、浑身覆盖着鳞片的怪鱼凑近气泡,还好奇地用头顶碰了碰气泡壁。
谭笑笑被这丑鱼吓了一跳,忍不住嫌弃地撇嘴。
“这鱼长得也太抽象了吧?该不会是变异品种吧……这还能吃吗?看着就没啥肉。”
在这深海中, 处处都蕴含着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污染。
但在谭笑笑眼里,它们只是品相不好、长相奇怪的造物而已。
谭笑笑操控着气泡, 漫无目的地在水中飘荡。
不知不觉间, 她靠近了一片地势较低的区域。
谭笑笑眨眼, 没记错的话,前面好像曾经是附近那个……音乐广场?
这里的光线很暗, 那股若有若无、空灵诡异的哼唱声似乎也清晰了起来。
“那边好吵啊……”谭笑笑揉了揉耳朵, 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声音这么大,应该挺热闹的吧?”
她带着满腔的好奇心, 主动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个怪异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东西……有着大致和人类相同的躯干和四肢。
但皮肤是惨白浮肿着,仿佛经历了长期泡水,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无比、布满藤壶和各种垃圾的海螺壳。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海螺壳上的每一个藤壶的开口处,都长出了一只漆黑干枯、指甲尖利的手……
几十上百只黑手在海水中无意识地缓缓滑动,散发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
谭笑笑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奇装异服的海底世界演员,脸上表情嫌弃。
“这……这是哪个海洋世界新招的演员?造型也太……别致了吧?”
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同情。
“这打扮……设计造型的人是怎么想的?而且看起来好脏啊,脏兮兮的,道具组也不说清洗一下。”
她这边正吐槽着,那怪物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它缓缓转过身,那张浮肿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一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谭笑笑。
下一秒,一只黑手猛地伸长,尖锐乌黑的指甲直直抓向谭笑笑!
谭笑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皮肤粗糙、颜色漆黑、指尖还沾着不明污渍的手,皱了皱眉。
“你这手……怎么这么黑,这么粗糙?这得是干了多少活儿,多久没保养了?”
那只意图攻击的黑手诡异地顿住了,似乎是被谭笑笑这反应给搞懵了。
谭笑笑越看越觉得这家伙的手部状态实在堪忧,下意识从包里掏出一支圆滚滚的、印着小雏菊图案的护手霜。
“喏,试试这个。”
她拧开盖子,挤出带着淡淡花香的膏体,抓住那只顿在空中的黑手,熟练地将护手霜抹了上去!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呃……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总之要注意手部保养啊!”
她一边认真地揉搓着那只粗糙的、布满纹路的黑手,一边语重心长。
“你看,都干裂了,多用点护手霜,滋润一下,会好看很多的。这小雏菊味的,清香不腻,超级好用……”
怪物僵住了,眼睛里闪过茫然和困惑,其他原本蓄势待发的黑手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带着清新气味的东西是什么?
感觉……有点奇怪,但并不讨厌?
谭笑笑给这只小黑手抹完,还忍不住拍了拍。
“好了,其他的……你自己分分?”
她看了看剩下的那几十只黑手,感觉工程量有点大,果断放弃了。
怪物收回了那只被涂抹了护手霜、此刻正散发着小雏菊清香的黑手,然后深深地看了谭笑笑一眼,目光中的恶意消散了不少。
然后笨拙地转过身,游出去几米后,它又停了下来。
犹豫了一下,它从背上那个巨大海螺壳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反手扔给了谭笑笑。
谭笑笑低头一看,那是一块大约有篮球大小的粉色珊瑚。
与她在水中见过的那些颜色暗淡的丑珊瑚完全不同,这块珊瑚呈现出一种非常娇嫩的粉色,质地细腻温润,仿佛上好的玉石。
更奇特的是,它摸起来并不坚硬,反而有奇异的柔软弹性。
谭笑笑好奇的用手指一按,居然从挤出了一些透明粘稠、带着腥甜的凝胶物质。
“呃……”谭笑笑拿着这块漂亮的粉色珊瑚,表情有点纠结。
这颜色她倒是挺喜欢的,粉粉嫩嫩的,很少女心。
但是这手感……软乎乎的,还能挤出奇怪的胶体,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恶心?
“这玩意儿……是活的?”她小声嘀咕,下意识地想把它丢掉。
但转念一想,这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虽然那演员打扮得恶心了点,但主动送礼物,态度还是好的,直接扔掉好像不太礼貌。
“算了,先拿着吧,看着还挺漂亮的,当个装饰品也不错。”
她想把珊瑚塞进背包,奈何体积太大,塞不进去,只好尴尬地把它抱在怀里,继续她的观光之旅。
抱着这块沉甸甸、软乎乎的粉珊瑚,谭笑笑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空灵歌声传来的方向。
“那边肯定很热闹……”
谭笑笑笃定地操控着气泡,朝着东边原本的音乐广场方向游了过去。
……
边锐进感受着室内的潮湿与阴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东边……”
他低声重复着从房东那里获取的信息,挣扎着站起身看向窗外。
窗外,是被深蓝暴雨所统治的世界。
东边的街区早已沦为一片浑沌的汪洋,积水幽深,深不见底,偶尔还能看见扭曲的黑影从水下掠过。
仅仅是凝视着那片区域,便下意识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那里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但同样,也意味着更深的积水,更浓郁的精神污染,以及……更不可测的危险。
边锐进的视线扫过房间内面色苍白的队友,最终停留在徐承光后背的伤口上,那伤口边缘皮肤红肿发炎,情况不容乐观。
“徐承光留下,你的伤口不能再沾水了。”
边锐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其他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跟我出发。”
闫怡彤和苏静几乎是立刻点头,徐承光却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激动和抗拒。
“不行!我不留下!”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不小心扯到背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要走一起走!我……我能行!”
边锐进眉头拧成一个结,语气严厉:“这是命令!你的伤口感染已经很严重,再泡进水里,神仙也难救!”
“那你的手呢?!”
徐承光眼圈瞬间红了,他指着边锐进那用简陋夹板和绷带固定的左臂。
“你就能沾水了吗?!你就能战斗了吗?!让我留下来当缩头乌龟,看着你们去送死?我做不到!”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徐承光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边锐进看着徐承光通红的眼眶,那句到了嘴边的呵斥,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妥协。
“……好。一起走,但要跟紧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后撤,明白吗?”
徐承光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用手背擦去。
四人没有再犹豫,重新整理身上的防护服,检查武器,气氛凝重。
推开那扇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房门,还没走出几步,在阴暗潮湿的走廊另一侧,也同时走出了五道身影,这些人同样穿着统一的灰白作战服,但材质看起来更轻便。
边锐进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们这次的对手,云朵星人。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武器。
苏静和闫怡彤也呈戒备姿态,将受伤的边锐进和徐承光护在身后。
云朵星在星际间的风评不算差,但也绝不算友好。
他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会在利益面前退缩。
云朵星人战斗水平稳定,在诡灾游戏的积分榜上长期处于中游,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此刻,两波人在这狭窄、压抑的筒子楼门厅不期而遇,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蓝星火种小队人人带伤,状态萎靡。
而云朵星小队则装备整齐,虽然脸上带着凝重和疲惫,但气势明显强上一大截。
为首的霄明,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边锐进的左臂,在徐承光背后显眼的绷带上停顿了一瞬。
他微微侧头,与身旁的青霭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都明白,蓝星此时损伤惨重,已不足为惧。
站在霄明另一侧的初霁适时上前,小声低语。
“队长,谭姐的便利店就在附近街区,已经被完全淹没,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霄明闻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谭笑笑和她的便利店,是蓝星在多次副本中化险为夷的重要变数,也是其他星球玩家颇为忌惮的存在。
如今这个最大的依仗消失,难怪眼前的蓝星人如此狼狈。
看着边锐进以及蓝星其他队员们充满绝望和破釜沉舟的目光,霄明眯了眯眼睛。
云朵星人或许不算善良,但也自有其骄傲,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事情,他们还做不出来。
况且在这种难度诡异、前景不明的副本里,无意义的消耗对谁都没有好处。
霄明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员放松,他自己则上前一步,目光平静。
“边队长,我无意在此开展任何无意义的战斗,活下去,完成任务,才是首要目标。”
他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我们各凭本事,如何?”
说完,他不等边锐进回应,便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朝着筒子楼的大门口走去,前进的方向也是东方。
边锐进紧绷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他们也选择了东边……看来,云朵星同样掌握了线索。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门厅旧竹椅上,仿佛置身事外的房东阿姨,忽然惋惜的咂了砸嘴。
“啧。”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扫兴。
“真是……还以为能看场不要钱的热闹呢。”
边锐进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深吸一口气,对队员们低声道:“走。”
众人不再停留,沉默地穿上雨衣,再次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蓝洪流,艰难前行。
蓝星直播间在短暂的沉默后,弹幕开始滚动。
【云朵星人还挺讲道义的。】
【没有趁我们病要我们命,已经算性格很好了。】
【想想虚空星,还有虫星那帮疯子,云朵星人简直天使下凡。】
【唉,希望他们真的能说到做到,各凭本事吧。】
【可现在边队他们这状态……怎么跟人家凭本事啊……】
……
蓝星直播间内众人的焦虑就是边锐进等人面临的残酷现实。
在踏入深蓝洪水的瞬间,那股刺骨的寒冷便瞬间传遍全身。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精神污染,所有人都必须耗费极大的意志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每向前一步,都异常艰难,积水越来越深,从膝盖到大腿再到腰间,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
边锐进的左臂成了最大的负担,每前进一步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伤口长时间浸泡在污浊的洪水中,边缘已经明显红肿感染。
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视线模糊,然而边锐进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依靠疼痛来维持清醒。
徐承光的情况同样糟糕,背后的伤口早已发炎,在污水的浸泡下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肥胖的身体本就笨拙,此刻更是成了累赘,需要苏静或闫怡彤的搀扶才能稳住身形。
远远的,在一个相对较高的、尚未完全淹没的建筑物角落,云朵星小队停了下来,默默观察着蓝星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五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芒,正是深海女妖的眼泪形成的避水屏障。
这屏障将雨水和洪水稳稳隔绝在两米之外,与蓝星火种小队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卷芸看着左臂明显已经废掉、却还在强撑的边锐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珠,低声对队长霄明说。
“队长……他们的伤……要不要告诉他们,其实深海女妖的眼泪不仅可以交租,还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霄明一个近乎冷酷的眼神打断了。
霄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理智覆盖。
“不落井下石,已经是我们云朵星小队,所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
他顿了顿,望向这片深蓝汪洋,语气沉重。
“别忘了这里是诡灾游戏,本质上就是你死我活。过于泛滥的、不分场合的善意,只会将我们自己也拖入深渊。”
霄明的视线再次扫过远处那几个踉跄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抹敬意。
“至于蓝星人……能否活下去,能否找到生机,只能看他们自己了,我们……无能为力。”
卷芸抿了抿嘴唇,最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我知道了。”
霄明不再多言,转身带领着队员继续向着东边进发,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雨幕之后。
而另一边,洪水已经淹到了边锐进等人的胸口。
每一次呼吸稍微不慎,就有可能呛入带着精神污染的冰冷洪水。
苏静搀扶着几乎要虚脱的徐承光,忧心忡忡地看向边锐进。
边锐进的脸色青灰,眼神涣散,全靠一股意志在强撑。
“队长!”苏静提高了声音。
“水太深了!这样下去,别说找裂隙,我们都会淹死在这里!先退回筒子楼再想办法吧!”
边锐进晃了晃头,他想到之前同样往这个方向去的云朵星人。
他们装备精良,还有……情况也比他们好上许多,如果他们先一步找到并关闭了深海裂隙……
那蓝星面临的……将是持续十年的全球性暴雨!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蓝星也承担不起!
强烈的不甘和责任感让他暂时压下了身体的极度不适。
“不行……”边锐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能……让他们抢先……”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徐承光,又看向身材娇小、此刻冻得嘴唇发紫的闫怡彤。
“闫怡彤……”他喘息着,用尽力气说道。
“你……带着徐承光……先回去,我……和苏静……再往前探一段……”
“不行!”闫怡彤急了,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下。
“你不能再往前了!你的手……”
徐承光也挣扎着想要反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就在几人在洪水中艰难争执、进退维谷之际……异变突生!
数十只漆黑的、指甲尖利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水下猛地伸出。
诡异的是,这些手上,竟然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小雏菊清香。
“啊!”
“什么东西!”
……
黑手的速度惊人,瞬间抓住了边锐进、苏静、闫怡彤和徐承光的脚踝,用力狠狠一拖!
那力量大得惊人,几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拽倒淹没在了深蓝洪水之下。
深蓝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们的口鼻,强烈的精神污染直击意识深处。
剧痛、寒冷、窒息、疯狂……多种痛苦让四人几近晕厥。
边锐进的意识在剧痛和高烧的夹击下迅逐渐消失。
徐承光挣扎着,背后的伤口二次崩裂,鲜血顿时弥漫开来,晕厥了过去。
苏静试图拔出匕首,却被更多的黑手缠住了手臂,失去了反抗之力。
闫怡彤被拽着前往更加黑暗的水域,就在她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即将消失之际……
一抹淡淡的、温暖的光芒,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驱散了周围令人疯狂的混乱气息。
光芒中,一个身影包裹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正以一种悠闲的姿态,朝着她这边游过来。
那身影怀里还抱着个粉红色的、形状奇怪的东西……有点眼熟……
是……错觉吗?濒死幻觉?
闫怡彤意识涣散,怎么会……好像看到……谭姐了?
谭笑笑也注意到了这边混乱的景象和那几个即将溺毙的身影。
“喂!你们……干嘛呢?快住手!”
她的声音透过气泡和水流,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些正疯狂拖拽着边锐进等人的小黑手却在这一刻,动作一僵。
还勉强残存着意志的闫怡彤和苏静,艰难地睁开眼。
当看到那个站在透明气泡里、气色红润甚至还带着点好奇的谭笑笑时,两人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谭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她怎么看起来……这么悠闲?
谭笑笑也终于看清了被黑手缠住、奄奄一息的几人。
尤其是看到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伤口在污水中泡得溃烂的边锐进和徐承光,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哎呀!我的老天!”谭笑笑低呼一声,语气焦急。
她这人朋友不多,边锐进这几个虽然总是麻烦不断,但好歹也算是熟客兼朋友,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折了两个,那也太糟心了!
她操控着气泡靠近,试图探查边锐进和徐承光的情况。
但那些散发着小雏菊香气的黑手依旧死死抓着几人的脚踝,不肯松开。
“那个……这位……工作人员同志?”谭笑笑试探着开口,语气还算客气。
“这几人是我的朋友,能把他们交给我吗?我得赶紧带他们去处理一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