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文还是把两人带了回去,在外面这么多人看着未免又有闲话传出。
蔡洋一路上哭得哇哇叫,宋新文心里听着难受,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别哭了,别影响到其他人家!”
蔡洋勉强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肿。
蔡母看了心疼,孩子哭这么伤心,一个做妈的怎么还忍心动手,不过现在不好说这话,蔡母只能说:“新文,小洋想你,一听说我要来镇上,就哭着喊着要跟我一起来看妈妈,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宋新苒打开了房门,顿时卡在了喉咙中。
蔡母倒没像蔡永德那样想,觉得宋新文姐妹两个女人在镇上生活不下去,要真的没法生活,宋新文也不会半个月不回家了。
蔡母得知这件事后还托人打听过,知道宋新苒在镇上摆摊卖什么鸡的,听说生意还挺好。
不过做点小生意能挣什么钱,蔡母也有亲戚在卖豆腐,每天挑来挑去,只能挣个十几二十块,拿个辛苦钱,想来宋新苒的生意也差不多。
她们在镇上租房要花钱,又有个小孩要养,生活应该过得紧巴巴的。
让蔡永德来道个歉,说说好话,宋新文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会回去了。
只是一看到这房子,蔡母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客厅明亮宽敞,桌椅板凳摆放得整齐,窗帘干净,第一眼就知道这房子便宜不了,犹豫着跟从宋新苒走进,一眼又瞥到了厨房,里面甚至还安了城里人才用的液化气罐,墙壁上还挂了个没见过的家电。
往另一边瞧,就看见了两个房间,一扇门打开着,里面放着宋新文的衣服,房间收拾得整洁,采光比老家宋新文住的房间好多了。
另一个房间应该是宋新苒和宋余在住。蔡母收回目光,压下心里头的惊讶,心直直往下落,感觉蔡永德不多拿出点行动来,宋新文是不可能回去了。
她连忙推了下赖在宋新文旁边,抽抽噎噎还在擦眼泪的蔡洋,提醒道:“小洋,不是给你妈带了零食来吗,赶紧给妈妈啊!”
蔡洋脑子都哭懵了,听奶奶的话才反应过来,小胖手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干脆面:“妈,妈妈,嗝,妈妈吃。”
蔡母说:“小洋怕你在镇上没吃的,走的时候还专门把自己的零食带上了,说要给妈妈吃。”
宋新文眼睛登时就红了,蔡洋是个馋嘴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宋新文干了农活回来看见蔡洋在看电视,心里就有点气,但还没发作,蔡洋就赶忙把零食递上来给她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虽说蔡洋大部分时候都有些皮实,但总归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也有可爱的时候。
现在一看蔡洋,小胖脸都瘦了一圈,宋新文暗骂一句:“我不饿,你自己吃。在家你爸没给你做饭吗?”
小胖子哇呜一声又哭了:“爸爸煮稀饭吃泡豇豆,一点都不好吃,我不吃。”
宋新文更气了,她知道蔡永德那个人也是个好吃的,怎么可能每天吃这些:“那你爸自己就每天下馆子吗?!”
蔡洋哭哭啼啼:“前天下的馆子,爸说贵,就,就不下了。”
蔡母连忙插嘴:“新文,你又不是不知道永德那个人,他哪会做什么菜,生活又节省,哪舍得天天下馆子。”
蔡母叹了一口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不在家的事,不然我还能喊小洋来挨着我一起吃,也不至于每天稀饭咸菜的。”
说着她又呸了声:“蔡永德是活该吃咸菜,把你气走了还不来找!”
又看向宋新苒,放软了声音:“新苒,这件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你姐夫那个人就是心直口快,嘴上不饶人,我们都是一家人,哪能说这种话,我已经好好说过他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的,跟你姐关系也好,新文住在你这儿我也放心。”
宋新苒哪能不知道蔡母的意思,这句话不就是把她和宋新文划分清楚了吗,宋新文跟蔡母蔡永德才是一家人,她虽然是宋新文的亲妹妹,也只是个外人。
宋新苒觉得有些可笑,明明她才是那个跟宋新文有血缘关系的人:“阿姨,姐姐是我亲姐姐,我们父母又不在了,姐姐住在我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当然可以放心。”
宋新文擦了下眼角,声音清晰有力:“妈,这是你们蔡家的事,不要拉扯新苒了。”
蔡母心中犯嘀咕,心想半个月的功夫宋新文比以前强势了不少,面上却笑着:“我们家不就是你自己的家吗,你现在有两个家也好。”
宋新文似乎清醒了些,没有再陷入刚才的情绪,只是声音还有点哑:“妈,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件事蔡永德做得太过分了,他看不起我妹妹就是看不起我,我跟他也结婚五六年了,平时在家能做的都做了,我是一心一意为这个家,还不知道他心里打的算盘这么多!”
“妈你也不用说了,这是我跟蔡永德两个人的事,他要没认识到错误我也没必要回去再受气。”
蔡洋听得似懂非懂,但后半句话特别明白,他妈不回去了,顿时控制不住嚎叫出声:“妈妈我要跟你,我不回去!”
蔡母顿时有些慌,忙说:“新文,你想错了,永德晓得错了,他今天也来了,就是不敢来见你,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呢!”
宋新文拍着蔡洋背心安慰,神色却依然肃着:“喊蔡永德上来说清楚。”
蔡母道:“小洋,快去喊你爸爸上来。”
蔡洋哭哭啼啼走了。
恰在这时,在外面玩的宋余也回来了,依然是被小伙伴护送回来的。
宋余对他们挥手,奶声奶气说:“明天见。”
圆圆冲过来,一把捏了下他的脸,转身飞快跑了,笑声清脆极了:“我们明天放学再来找你玩!”
宋余抿了下唇,小手擦了擦自己的脸,嘴巴嘟起有点不高兴。
只是即将走到门口,就看见面前站了个眼熟的大人,他仰起头,在看清人的时候脚步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有点害怕,但仍然鼓起勇气喊:“姨夫。”
蔡永德一低头,就看见宋余,起初还有点不太敢认,在农村的宋余他是再熟悉不过,但这会的宋余真有点像城里小孩了,穿着新衣,连肤色都养得白了些。
蔡永德知道自己今天来是干什么的,虽然现在心情很烦躁不安,还勉强对宋余挤出一个笑:“小余回来了。x”
宋余看到这笑容身体一哆嗦,有点怕,想赶紧跑回家去,但姨夫却堵在路上,他抿了抿唇,想让姨夫让开,又不敢,皱着小眉头有些难办。
恰在这时看见了蔡洋,宋余眼睛一下亮了:“小洋弟弟!”
蔡洋看了他一眼,对蔡永德说:“爸爸,奶奶喊你进去。”
蔡永德答应了声,搓了搓手,有些紧张拉了拉自己衣服,走了进去。
宋余赶忙跑上前去,走到蔡洋身边:“小洋弟弟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蔡洋现在心情低落,不想说话。
宋余在姨娘家受的教育都是蔡洋是他弟弟,他是哥哥,要让着蔡洋对蔡洋好点,看见蔡洋哭得眼睛红肿的样子,宋余想了想,掏出口袋里最后一颗奶糖:“给你吃,不要哭。”
蔡洋小眼睛一瞥,伸手把奶糖一把抓过放进自己口袋,还偏过头瞪宋余:“关你屁事!”
宋余眨巴眨巴眼,还没说话就听见姨娘一声:“蔡洋你在说什么!”
宋新文快步走过来,一巴掌啪的打在蔡洋屁股上:“人家小余好心拿糖给你吃你还骂人!”
蔡洋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把奶糖往地上一扔:“我才不要吃他的糖!”
宋新文看了更气,随手抄起一个衣架子就往蔡洋身上招呼,一架子上去,蔡洋捂住自己屁股就跳了起来,往蔡母身后藏,尖叫:“妈妈打我!妈妈打我!”
要搁往常,蔡母指不定就护着小孩了,又没做错什么大事,这样打他干什么,但今天蔡母是有求于人,又在宋新苒家里,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仅没护着蔡洋,还把蔡洋推出去,嘴里说着:“让你不听话,你妈打得好!”
蔡洋睁着一双哭肿成了眯眯眼的眼睛,不敢置信极了,但下一秒,衣架子又招呼在了个胳膊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蔡洋:“啊啊!”
躲奶奶身后不成,他又赶忙躲爸爸身边。
蔡永德此时也是有心无力,一巴掌打在了蔡洋屁股上:“赶紧跟你弟弟道歉!”
蔡洋躲又躲不过,堂屋就这么宽,跑又跑不赢,屋里四个大人,三个都是要揍他的,剩下一个宋新苒,蔡洋迫不得已朝她跑去。
但宋新苒哪能让他躲过去,脚步悄然一滑,站到了旁边。
蔡洋这会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哪还顾得上嘴硬,一个滑跪,连忙把奶糖捡起来,哭嚎道:“我错了我错了!小余哥哥对不起!呜呜呜呜呜!”
宋余都惊呆了,从没看过蔡洋被打得这么惨,准确点应该是从没看见小孩子被打的这么惨过。
赶紧跑过去:“姨娘不要打了,小洋知道错了。”
蔡洋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擦眼泪,一嗝一嗝的,身体都在抖。
宋新文停下手,喘着粗气,看见蔡洋这个样子又觉得有点心疼,把衣架子往旁边一扔:“还不谢谢你小余哥哥?”
蔡洋这下彻底被打服了,听见这句话都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宋余就说:“谢谢小余,嗝,小余哥哥。”
宋余声音稚嫩认真:“没关系。”
这好像是蔡洋第一次叫他小余哥哥呢,以前在家,蔡洋总是喊他宋余宋余的。
宋余挺直了腰背,有一种做哥哥的感觉,伸出手放在蔡洋面前,想把他拉起来。
蔡洋瘪了瘪嘴,小胖手撑在地面,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只是不留神拍到了刚才被打的地方,一阵痛,他嘶了声,眯眯眼里的含着的泪水又要掉下来。
“收回去,不准哭!”宋新文一声呵斥。
蔡洋呜咽一声,当真没哭了。
蔡永德实在看不下去:“新文,小洋知道错了。”
宋新文一个目光横过来:“他是知道错了,你呢?!”
蔡永德讪讪闭嘴了。
蔡母赶紧在旁边使眼色:“永德,在来的路上你不是跟我说了这么多,怎么一到新文面前就不会开口了?”
在来的路上她教了蔡永德不少。
蔡永德看向宋新苒,期期艾艾开口:“新苒,是姐夫对不住你,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说出这句话跟要了蔡永德老命似的,他一个长辈居然要对晚辈道歉,还当着两个小孩的面,这不是把他自尊往地上踩吗?
宋新苒说:“姐夫,我倒没往心里去,但我姐是跟你日夜相处的人,你说这些话她多伤心,你不是要跟我道歉,是要跟我姐道歉。”
宋新文鼻头骤然一酸,心想这世上也只有新苒会这样替她考虑了。
她看了看站在旁边,有些懵懂的两个小孩子,心说大人这些事让小孩听见也不好:“小余,带你弟弟去外面玩吧。”
宋余点点头:“小洋弟弟我带你去玩。”
蔡洋还记仇呢,根本不想去,但一看妈妈的脸色,马上萎了,乖乖跟在了宋余身后。
宋余把蔡洋带出了房子,高兴说:“小洋弟弟你想去玩什么?”
蔡洋鼓起嘴巴,哪里都不想去,他仰起头回望了下房子,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回家,他不想再吃泡豇豆了。
宋余歪着头想了想,决定带蔡洋去他今天玩过的地方:“小洋弟弟你想坐秋千吗?”
“我才不想!”蔡洋很有骨气,他绝不会忘记刚才是因为宋余他才被打的,只是话刚说出口不过五秒又期期艾艾问,“是动画片里那种有两个长长绳子绑着的秋千吗?”
宋余点头。
蔡洋擦了擦眼泪:“那,我去看看吧。”
宋余高兴起来,对蔡洋介绍:“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去玩呢,是新朋友带我去的,那里有个很大的操场,里面有打乒乓球的,有吊杠的,还有一个秋千呢,好多小朋友在那里玩!”
蔡洋说:“我家里也很多小朋友一起玩。”
宋余想了想,他在老家也没跟很多小朋友一起玩过,不过看过很多次,他们追赶,爬树,下水,玩的内容也很多,不过老家没有打乒乓球的,也没有秋千。
这会天还没黑,但基本都到吃晚饭的时间,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蔡洋一下看到了秋千,飞快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上面,回头喊:“宋余推我!”
宋余今天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过,自然会推人,不过他推得轻轻的,秋千嘎吱嘎吱也摇得轻轻的。
蔡洋不高兴了:“你力气大一点啊!”
宋余摇头,很有当哥哥的范:“不行,摇太重了会摔倒。”
“我肯定不会!”
宋余不听他的,还轻轻摇晃,蔡洋也是无语了,不过他腿短,坐在秋千上脚刚好能触到地,却借不到更多的力了,只能借由外力。
宋余虽然推得轻轻的,但蔡洋以前没玩过秋千,晃起来也挺有意思,还让宋余不要停。
宋余是无所谓啦,他今天和伙伴们玩很久了:“小洋弟弟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蔡洋问:“来早点干什么?”
宋余说:“我们今天早上吃了卤肉面面,是比方便面还好吃一百倍的面面。”
蔡洋听了也有点嘴馋,他都好久没吃方便面了,这半个月除了时不时下次馆子,剩下的日子在家里就是泡豇豆,但他嘴硬,昂起下巴:“那又怎样,我还去馆子里吃肉肉了,你吃过肉肉吗?”
一提起肉宋余就想起前阵子每天吃鸡肉,而且都是煮鸡肉的场景,身体哆嗦了下:“我以前每天都吃煮鸡肉,但现在没吃了。”
蔡洋感觉被比下去了,忙说:“我还每天吃煮鸡蛋呢!”
宋余说:“我没有每天煮鸡蛋吃。”
蔡洋心里得意。
“妈妈前天给我做的鸡蛋饼,昨天是鸡蛋羹,今天是煎糖心蛋。”宋余奶声奶气说,他语气并无炫耀,只是在阐述事实。
蔡洋一下就不高兴了:“不好吃!你妈妈做的不好吃!”
宋余也不高兴了:“好吃,我妈妈做的很好吃!香得很,闻到都要流口水了。”
蔡洋忽然想起以前小姨在他家的时候做的菜,有嫩嫩的鱼片,麻麻辣辣的豆腐,香香辣辣的猪肺,那滋味真让人永远忘不了。
蔡洋心里头知道这是怎么都比不过了,更不爽,撇了撇嘴就从秋千上跳下去往外面走,同时放狠话:“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宋余愣了下,鼓起腮帮子。
但蔡洋还没走出操场就站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认识路,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在老家无论跑哪座山走那条河他都能找到回家的路,但他也不常来镇上。
宋余走上前来:“好吧,你不跟就不跟吧,我带你回家去,你跟姨娘玩吧。”
蔡洋瘪瘪嘴:“妈妈才不想跟我玩,她在家要干活,在这里还x要打我。”
宋余很有做哥哥的自觉,小大人般的口吻劝道:“你做错了事姨娘才会打你,只要你认错就好了,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姨娘肯定想跟你玩的,我妈妈也很喜欢和我玩呢!”
蔡洋拿小眼睛瞥他:“你们玩什么?”
宋余说:“可多了,妈妈教我读书认字,教我画画,给我讲故事,我教妈妈洗蘑菇擦桌子放筷子……”
蔡洋说:“我也不会读书写字啊。”
宋余拍拍自己小胸脯:“我教你!”
他现在已经会认很多字了。
宋余带蔡洋回了家,一进屋就觉得气氛不太对,他小声对宋新苒说:“我带小洋弟弟去房间看书。”
宋新文自己读书不多,但爱文化人,一听宋余这话,脸上柔和了,多了点笑容:“快去吧。”
宋余把蔡洋带进了房间,把门轻声关上,阻隔了一点外面的声音。
蔡洋进了房间就往周围看了一眼,宋余说:“我现在跟妈妈一起睡。”
蔡洋说:“我在家的时候也跟妈妈一起睡。”
宋余走到桌前,拿出三本书,招呼蔡洋过来看:“这都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蔡洋一瞧:“我也让我妈妈给我买。”
宋余有点奇怪,不知道蔡洋怎么总想买东西,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的正事,拿出看图识字:“我教你认字吧。”
农村里小孩哪有书这东西,只有上了小学的孩子才有,还从不给小孩看,说他们会弄脏,蔡洋一看图画,便来了兴致,手指在上面戳了戳:“这是什么?”
那是一首诗,宋余都会背,但看着蔡洋手指着的字还有点不太会单独认,脑子里把古诗背了遍,信心满满地说:“这是里,一去二三里的里。”
“小洋弟弟,我教你读这首诗吧。”往常都是宋新苒教宋余读,这次宋余能教人了,他心里高兴,口齿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教读。
蔡洋这会也听话,跟着他学了。
宋余说:“这句诗教完了,小洋弟弟你自己读一遍吧。”
蔡洋看他:“一、一二三……一二三里!”
宋余很有耐心:“不是这样的,我教你读一遍。”
他又读了遍,但轮到蔡洋时,蔡洋还在那儿一二三,宋余都茫然了,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妈妈就是这样教他的,妈妈读一遍后他就会了,他都读三遍了!
不过宋余不是一个肯轻易放弃的孩子,教了六遍后,宋余捂住自己的脑袋,好晕啊,怎么会这么晕呢?
蔡洋倒是先发脾气了,把书一掀:“我不读了!”
不知为何,宋余竟然感觉自己轻松了一点,顺着他说:“好,那就不读了。”
蔡洋目光在房间里逡巡,忽然看见了柜格里放着里的奥特曼玩偶:“你居然有迪迦!”
宋余说:“我妈妈给我买的。”
蔡洋嘟囔着:“我也让我妈妈买。”
“那是什么?”蔡洋又看到一样小猪东西。
宋余介绍:“是我的存钱罐。”
“里面有钱吗?”
“当然有,妈妈每天都会给我钱呢。”
“那又是什么?”
宋余说:“是我的水彩笔,妈妈给我买的,让我画画。”
……
房间里好多东西,好多都是蔡洋没见过的,不知怎的,蔡洋觉得自己不高兴了。
他看向宋余,这才发现宋余变化好大。
宋余头发剪短了,穿着他以前没看过的衣服,里面是毛衣,外面是黄色的棉衣外套,还穿着一双会闪光的鞋子。
蔡洋看了看自己,他以前很少注意这点,但他袖口很脏了,爸爸没洗干净,衣服上一颗扣子也摇摇欲坠,裤子膝盖上磨出了线,看得见里面的秋裤。
蔡洋心里生气了,特别是宋余还在说:“小洋弟弟你要是早上来就好了,可以吃妈妈做的卤肉面面,不过卤肉没有吃完,晚上还能吃,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蔡洋伸手推了宋余一把,跑出去:“我才不要吃!”
蔡洋跑到了宋新文身边,手抓住她胳膊:“妈妈我们回家吧。”
但妈妈却推开了他:“小洋,你跟你爸爸回去。”
蔡洋天都塌了。
最后宋新文也没跟他们走,离开的时候蔡洋又掉眼泪了,哭哭啼啼都走不动路,还是被蔡永德背回去的。
宋新苒问:“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宋新文轻哼一声:“我算看清楚了,他蔡永德嘴上说着什么知道错了,会改了,其实压根没往心里去,我要是这么简单就跟他回去了,他过不了两天就得变回去。”
宋新苒笑了下,她觉得宋新文也变了很多。
只是背过身宋新文就叹了口气,她是这样想的没错,但看见蔡洋的样子又狠不下心,只能想这次彻底把事情解决好一点,以后日子也不至于过成以前一样。
至少以后她收拾教育蔡洋的时候,蔡永德不要乱插手了。
这样也是为了蔡洋未来好,以前宋新文在村里时,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差不多,蔡洋虽然调皮了点,但也不显眼。
她来到了镇上,真真切切生活了半个月,也和镇上人接触了,才知道差别,人家教育得好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她知道差别就想改变。
宋新苒回了房间,宋余就问:“妈妈,小洋弟弟回去了吗?”
宋新苒说是。
宋余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小洋弟弟都没吃到妈妈做的卤肉面面呢。”
宋新苒摸了摸他脑袋:“他不想吃,刚才小余跟小洋玩什么了?”
提起玩的事,宋余挺高兴,说他们去坐了秋千,他还带蔡洋读书认字了。
不过小崽皱着小小的眉头:“我教了好多遍小洋弟弟都不会。”
他显然是不知道为什么的。
“后面小洋弟弟还推了我一下。”
“小余受伤了吗?”
宋余冲她笑了下:“没有,一点都不痛。”
显然他也是不明白蔡洋为什么忽然生气,便把事情都告诉给了宋新苒。
从小孩的诉说中宋新苒了解了事情经过,却没多说什么,小孩子现在还不懂什么叫嫉妒,只说蔡洋可能知道宋新文不回去,所以不高兴。
宋余便没有多问了。
宋新苒心想,谁说小孩就不知事了,实际小孩比谁都清楚该做什么不做什么,平时的所作所为哭闹都是试探大人的底线。
这不,蔡洋这样的小霸王,知道奶奶和爸爸不护着自己,妈妈又要因为他欺负宋余揍他,他就不敢做了。
第二天宋新苒没见到宋余的新朋友来找他,有些疑惑:“小余今天不出门玩了吗?”
昨天小崽在外玩了一整天,只有吃饭的时候回来,玩得很高兴,说起他们玩了什么,语气都很兴奋。
宋余摇摇头,声音稚嫩:“他们要去上幼儿园,等放学再来找我玩。”
宋新苒看着他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心中却有些难受:“小余想去读幼儿园吗?”
他好不容易找到新朋友可以一起玩,但别人都要上学,只有他在家里。
宋余皱着眉头想了想:“我不能上幼儿园。”
“为什么呢?”
宋余说:“要等到我六岁的时候才能去学校。”
宋新苒了解过村里是这样规定的,因为教育资源有限,没有公立幼儿园,如果小孩要去,只能等五岁的时候去小学上学前班,等到六岁便读一年级。
但在镇上应该不同,宋新苒记起昨天来叫宋余出去玩的几个小孩,他们看样子跟宋余差不多大,那证明镇上小孩不满六岁也能去读书。
宋新苒决定去打听打听消息。
第一个问的人自然是黄芸,黄芸一家在镇上生活多年,还有个在读小学的女儿,在读书学校方面应该知道很多信息。
宋新苒炸了一锅小酥肉,装在食盒里提去了黄芸家。
她一进门,黄芸就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嗔怪道:“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新苒你就是太客气了!”
宋新苒打开盖子:“刚炸了酥肉,想到芸姐你们家爱吃,就拿点来给你们尝尝。”
黄芸刚想推拒,总接受别人的东西她心里也过意不去,但一闻到酥肉香气,顿时说不出婉拒的话了。
那是怎么一股香气哟,刚炸出来的酥肉还冒着热气,油脂特有的焦香混着花椒的麻和肉纯质的荤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不一会儿就飘了半个屋子,黄芸又是最爱吃这类煎炸食物的,当即被馋得咽了咽口水。
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说出来就成了:“哎呀,谢谢你啊新苒,这一看就是刚出锅的,我尝尝。”
说完迫不及待往嘴里一放,牙齿一咬,“咔嚓”一声脆响,接着就是满口的香,金黄的表皮酥脆,里面的肉却细嫩到没话说,不x仅细嫩,滋味还一顶一的好,带着微微的麻香,香葱经过高温油炸后退去了冲辣劲,把滋味调和得特别巧妙,只感觉每嚼一口都是不同的滋味。
黄芸不知不觉就吃了好几块,还笑着说:“要是建军在就好了,你上次做那个炸排骨他就就没吃过这么香的!”
宋新苒说:“要丁大哥想吃我可以多炸些,你上邮局给他寄去,现在天气冷估计也坏不了,到时候复炸一下就行了。”
黄芸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寄过去得半个月了,再冷的天也得坏,更何况怎么好这样麻烦你。”
宋新苒沉默了下,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寄过东西,脑子里偶尔还会冒出上辈子一些习惯,根本不知道现在寄个东西要这么久。
“他是没福气吃了,我给思思留一点。”黄芸把食盒里的酥肉倒出,换了个盒子装,准备待会洗干净让宋新苒带回去。
宋新苒说:“芸姐,思思明年要读初中了吧,准备在哪儿读呢?”
黄芸说:“我是想把思思弄去城里,不过城里学校要城里的户口呢,没有户口就要找关系,这年头要找个关系可不容易。”
黄芸其实早考虑到这块了,不然当时婆婆生日也不会专门去城里,还找周正明订,也就是想走动走动。
宋新苒说:“芸姐,那思思当时读幼儿园和小学也要走关系吗?”
黄芸说:“上小学倒不用,直接报名就行了,不过读幼儿园就没那么简单了。”
宋新苒叹了口气:“芸姐,不瞒你说,我也想让小余去读幼儿园,我现在每天忙着摆摊,小余也只能跟着我,但他才三岁,我做起生意来也顾不上他,就想把他送进幼儿园,也有同龄孩子可以一起玩。”
黄芸道:“你这想法倒是好,不过我们镇上就一个幼儿园,学费不贵,一学期三百块,但很难进,首先得是岭德镇的户口,其次还要关系。”
“现在每家每户孩子一两个,岭德镇那么大,全部孩子加起来数都数不过来,整个镇只有这一所公立幼儿园,人家入学条件写的清清楚楚,优先接收镇机关单位、学校教职工的子女,普通人得排队!”
“说着排队,你要不找点关系,排到读小学了也排不进去。思思四岁那年镇上刚办幼儿园,我一听说就去找关系,结果挤得很,都等到第二年才进去的。不过我现在还记得思思读幼儿园回来说的,老师带着他们玩游戏还教他们认字呢!比现在村小的学前班好多了!”
“新苒,我原来找的那关系是建军的远房表叔,他那会就在小学教书,但前两年退休了。如果还没退,我还能带你去找找他。”
宋新苒道:“芸姐,别说这些,你能跟我说这些消息我已经很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