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要去幼儿园读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新苒有点愁,她才来镇上不久,认识的人也不多,根本没有什么人脉可言,就算要送礼都找不到人可送。
宋余依然乖乖的,在家的话就看书画画,或者帮她做点家务事,下午出摊也跟着她一起去。
“小余不在家的话,小伙伴们怎么来找你玩呢?”宋新苒问他。
宋余嗓音清脆:“我跟他们说啦,我要和妈妈一起去卖钵钵鸡,他们来这里找我玩。”
宋新苒心想,宋余新认识的这群朋友挺好,放学后还专门来找他。
宋新文在旁夸赞道:“小余真厉害,才来镇上几天就找到这么多朋友了!”
宋余说:“已经来很久很久啦。”
在小孩的记忆中,他们来了不止几天,因为他们做了好多事,妈妈带他剪了头发,买了新衣服,还去了城里买了书。
宋余惊讶地发现,他们来到镇上后就一直在买东西。
小崽有点忧心,买东西最花钱了,他们家要没钱了怎么办呢?
刚好这时,宋新苒递给他一张两块钱:“待会小余和小伙伴玩的时候饿了可以买东西吃。”
宋新苒也当过小孩,自然知道小时候没钱多么困扰,其他小朋友买这买那,吃得香香的,自己也嘴馋,但一摸口袋一分钱没有,只能吞吞口水忍了。
现在她能赚到钱,便希望自己的小孩能过得快乐些。
宋余犹豫了下,伸手接过,放进了衣服口袋里:“谢谢妈妈。”
但他待会一定不会花钱!
这样等妈妈没钱了,他就把自己的存钱罐打开,把钱都给妈妈,他们家就又有钱可以买东西了。
宋新苒不知道小孩脑瓜子里在想什么,如果知道一定会对他说,放心用吧,咱家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这是宋新文忽然说:“新苒你快看,那家炸串居然还敢来!”
两大人一小孩走到了摆摊地点宋新苒余光瞥了一眼,便看见熊利和杨昌海两个人皆以双手抱胸的姿势站在炸串摊前。
熊利脑门上蒙着一块白色纱布,杨昌海一只胳膊用绷带挂在脖子上,两人看上去伤得不轻,但面不改色,面无表情,气势倒拿捏得挺足,完全称得上“身残志坚”四字。
而另一边的锅盔摊主黑着张脸,目光如小刀似的时不时朝炸串夫妻两人扔去。
大概是由于昨天打过架,炸串夫妻今天把喇叭收起来了,不过横幅大变样,字体换成了金黄色,横幅下方还吊了些黄色的须,看上去非常瞩目。
没了噪音污染,这块地都清净了许多。
宋新文偷着乐出了声,低声跟宋新苒说:“瞧他们那样子,还以为自己多牛呢,被打是活该!”
“不过他们怎么都这样了还来摆摊啊,真是为了赚钱命都不要了。”宋新文也搞不懂,两个人看起来受伤都这么厉害,竟然也不休息休息。
宋新苒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淡道:“装的。”
真受伤的人哪有他们那样神气洋洋,耀武扬威的样子。脑袋上的纱布,胳膊的绑带就跟作秀差不多。
只是宋新苒也实在不明白,作秀是要做给人看,可以获取利益的,炸串夫妻这样搞除了收获别人的嘲笑还能收获什么呢?
学生是不可能因为卖坏的重组肉串的老板受伤了,就心软去买他们的东西,只会在心里骂一句苍天有眼,善恶有报。
杨昌海此刻也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媳妇,要不我们回去吧,我胳膊还有点酸痛。”
那是昨天打架被打的,虽然没有严重到胳膊断了需要挂脖的地步,但还有后遗症。
熊利目光一横:“回什么回?被人一打就灰溜溜回家了,这不是让别人知道我们好欺负吗?以后谁都敢来踩我们一脚了!”
杨昌海:“可是……”
可是他们还能在这儿摆摊多久呢?自从卖坏肉串的消息一出来,他们生意就越来越差,昨天没发生锅盔那件事时,已经没人来买炸串了。
“别可是了!”熊利说,“人活一辈子面子不能丢,我今天倒要看看谁还敢来撵我们走!”
今天确实没人来撵他们走,谁都不敢多看他们一眼,就算有学生想去买钵钵鸡,必须经过炸串摊前,也宁肯跨过马路,转一圈去买。
仿佛炸串摊老板两人自带病毒似的,走近一点就会传染。
炸串摊今天虽然出摊了,但跟透明的也没区别,到最后也一根没卖出去。
夫妻两人既没推销也没吆喝,就抱胸站着,清风黑脸的,就像杵着两尊大门神。
锅盔老板的生意不像宋新苒的钵钵鸡,卖出了名声和口碑。只需一点差池便足以让锅盔生意大受影响,但昨天闹得警察都来了,今天锅盔老板也不敢动手了。
看着寥寥无几的顾客,锅盔老板心里大为后悔,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存着看好戏的心思,结果现在自己倒霉了。
卖完钵钵鸡后,宋新文一路走一路笑,忍都忍不住,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炸串摊老板两人这么好笑。
只是一走到家门口就笑不出来了,她们家门口也杵着两人,蔡永德带着蔡洋又来了,蔡永德手里还拎着东西,一看见她就把东西给蔡洋。
蔡洋抱着东西就跑了过来:“妈妈,给你。”
宋新文一看,里面是她的两件衣服。
蔡永德也不敢走过来,站在不远处说:“我看这两天要降温了,你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厚衣服,别冷着了。”
宋新文听见这句话都是一愣,她跟蔡永德结婚多年,哪从他口中听过这样x贴心的话。
蔡洋眼睛红红的看她:“妈妈,我想你了,奶奶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回家,呜呜呜……”
蔡洋还是没忍住哭了:“奶奶还让我穿薄点来,摩托车上好冷。”
蔡永德一听儿子这话人都傻了,蔡母是跟蔡洋说了很多,但哪能想到蔡洋每句话前面都要加个奶奶说的,就是他也知道千万不能加啊!
“新文,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宋新文原本还有些惊讶震动的心立刻硬了起来,一摸蔡洋的手,冰凉凉。
一个带着刺的目光咻的朝蔡永德飞去:“让小洋穿薄点,你自己到知道穿毛衣穿棉服!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在这儿等着吧!”
说完宋新文拉着蔡洋的手就往屋子里走去,门一关,阻隔了外面冷风,蔡洋打了个哆嗦。
宋新文心疼,随手把他们带来的自己的厚衣服披在了蔡洋身上:“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
又点了下蔡洋的脑袋:“你笨啊,冷就喊你爸,让他给你买衣服!反正他不是觉得几百块用一个月还剩很多吗!”
没等蔡洋回答又问:“昨晚吃的什么?还是稀饭泡豇豆吗?我昨天都跟你爸说了,要是他还不会自己做饭,甭想我回去!”
蔡洋听得脑袋有点晕,没记住这么多,吸了吸鼻子:“妈妈你再说一遍,我忘了。”
宋新文:……
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宋余此时奶声奶气复述:“小洋弟弟,姨娘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
蔡洋抓了抓脑袋:“爸爸回家就带我来了,我也忘了来多久了,感觉很久了。”
宋余模仿着姨娘的语气开口:“让姨夫给你买衣服呀,姨夫说几百块很多的。”
宋余:“昨天晚上吃的稀饭泡豇豆吗?”
蔡洋摇头:“昨晚爸爸炒菜了,鸡蛋炒泡豇豆,不是稀饭是干饭。”
宋新文:…………
她看了一眼宋余,目光说不出的宽慰和怜爱,以前怎么没发现宋余记性这么好,大人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再侧目,目光落在蔡洋身上,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以前还说什么不会做,分明就是没被逼过!今晚让他买点肉回去做给你吃!”
蔡洋瞪大眼睛:“妈妈不跟我们回去吗?”
宋新文冷哼一声:“等你爸多改点再说!”
蔡洋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你是不是要当宋余的妈妈,不要当我的妈妈了!”
他这句话说的复杂,宋新文一时没反应过来,反而宋余紧张了:“不是的,姨娘是你妈妈,我妈妈才是我的,一个小孩只能有一个妈妈!”
宋新文快气笑了,一巴掌拍在蔡洋脑袋上:“别瞎说!”
宋新苒说:“姐,刚才回来的时候姐夫还跟我道歉了,他看上去改了不少。”
宋新苒知道这种时候越不能说对方怎么怎么不好,不然宋新文气发完了也就该回去了,越是说对方好,宋新文心里越窝火。
果然宋新文一听她这样说就皱了眉头:“改什么,他装的,你是不知道他以前……”
宋新苒听宋新文抱怨了一大通,心里感慨,既然都知道以前的蔡永德是怎样的,能忍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做饭了。”
宋新文让两个小孩一起玩,自己去帮忙了。
她一走,宋余就说:“小洋弟弟你今天又来了。”
蔡洋不知怎的心里听了不太舒服,昂起下巴:“我爸爸非要带我来。”
宋余倒没有其他意思,像小大人般说:“来了就吃饭吧,我妈妈今晚要做水煮鱼。”
蔡洋本来是很难过的,奶奶说,妈妈不跟他回去他以后就是没妈的孩子了,但一听到宋余说的水煮鱼,蔡洋就想到那晚偷吃的酸菜鱼,嘴巴里止不住分泌唾液,他咽了咽口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呀。”宋余说,“我看见妈妈买鱼回来了,妈妈说多吃鱼很好。”
蔡洋:“我也要吃鱼。”
他此刻竟然完全忘了还在外面寒风中受冻的爸爸。
蔡永德站在门外,进又不敢进,走又不敢走,冷风呼呼吹来,把他脸吹得都快冻僵了,他只能原地跺跺脚让身体暖和一点。
心里还庆幸着,至少蔡洋进去了,肯定会帮他说话,他来的时候就教了蔡洋许多。
宋新文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会心软,指不定今天就跟他们回去了。
只是天气渐黑,蔡永德在厂里上了一天班,肚子此刻也饿得咕咕叫。
这时忽然闻到一股呛香味,那香味丝丝缕缕的飘来,织成了个头罩似的,把他脑袋给香晕乎了。
一阵“滋啦”声传来,蔡永德鼻子动了动,随即闻到了一股葱蒜爆炒的辛香。
接着一声“哗啦”,应该是下了豆瓣,哦不,那好像不是豆瓣,一般豆瓣哪有这样的香味,一股咸香混着这辣椒的呛辣直往肺里钻,闻得蔡永德鼻尖都冒了汗。
肚子又唱起了空城计,叫唤得厉害,他心想,谁家在炒菜啊,炒的什么,怎么这么香!止不住吞了吞口水,蔡永德也想去吃饭了,可他又不敢走,生怕走了宋新文就不跟他回去了。
没过一会儿,听见了咕噜咕噜的水冒泡的声音,刚才的呛辣香变得更加温润,同时蔡永德好像还闻到了一股像鸡汤的醇香。
这在做什么啊?怎么香味那么齐全?
恰在这时,他听见了宋新文的声音:“新苒,你往里倒的是鸡汤吗?”
“是呀,这样做出来的水煮鱼汤汁更醇厚,不那么呛人,又能保留辣椒的香辣。”
蔡永德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来是他家在炒菜!还做的是水煮鱼!
这样的天气来一盆水煮鱼最舒服了,鱼肉一烫好就捞起来,细嫩又鲜甜,吃到嘴里一咕噜就能滑下喉咙,吃得肚子里都暖烘烘的,鱼片下再埋一些豆芽之类的蔬菜,味道麻辣又下饭。
一口鱼肉一口豆芽,荤素都齐全了,味道还足!
蔡永德不禁想起了半个月前宋新苒刚回家的时候做的那锅水煮鱼,那味道甭提有多美了!现在想起来舌头都活了!
“好香呀,妈妈做的水煮鱼真香!”是宋余的声音。
蔡永德哼了声,也让他小子吃上好东西了。
“好了吗,我端上桌了。”宋新文说。
“等会。”是宋新苒的声音,“最后淋下热油。”
没过多久,蔡永德就听见“滋”的一声,香味像烟花爆炸般炸开来,直直飘到外面,空气里都是勾人的鲜辣。
这不,蔡永德都听见旁边那户人家说了句,“隔壁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味道把人口水都勾出来了。”
蔡永德挺直了腰背,脸上也浮出一点笑容,心想这味道是勾人得很,他在外面也站了这么久了,饭菜做好,宋新文也该喊他进去吃了。
只是蔡永德等啊等,等了好久也没听见有人叫他,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门,总觉得下一秒肯定就要打开了。
最后实在等不了了,蔡永德轻手轻脚地往旁边厨房窗户那儿走去,心里想着难道现在还在做什么菜吗?
只是探过脑袋一望,透过防护栏却瞧见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鲜辣味萦绕。
蔡永德惊了愣了僵住了,人呢?!!
“妈妈鱼片真好吃,妈妈也吃!”宋余清脆的声音传来。
“会辣吗,小余要不要喝点水?”
“不辣,香香的。”
蔡永德:……什么?!竟然已经开吃了?怎么没人叫他!
他几步冲到了门口,却看见大门还纹丝不动紧锁着。
蔡永德皱紧了眉头,在门口来回走了几遍,肚子叫得跟唱戏一样,那水煮鱼又香得厉害,他现在心情更是烦躁得紧,又不敢敲门又不敢离开,只能在外面使劲跺了跺脚,发出声音提醒里面的人自己还在。
剁了脚后蔡永德就精起耳朵听,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传来,但蔡永德确信没听见蔡洋和宋新文的声音。
怎么回事?!
难道是跺脚声音太小里面没听见?
蔡洋也真是的,知道他这个父亲在外面也不知道劝劝,还亲儿子呢!
蔡永德不信邪,又重重咳了几声,还假装体力不支,身体倒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撞了门后他赶紧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动静,可现在连宋余都没出声了,里面安安静静,除了水煮鱼浓郁霸道的香味总是透过门缝传来……
怎么回事???
蔡永德不敢相信宋新文当真这样绝情。
“嘎吱”一声轻响。
蔡永德身体微僵,原来是旁边一户人打开了窗户。
四目相对,对方目光一闪,率先把窗x户关上,下一瞬,窗帘“唰”的一声也拉拢。
那样子,好似他是什么奇怪的人。
蔡永德是个要面子,家里在村里也算有好名声的人家,这一下真是快绷不住了,想原地回去,但寻思了会,还是僵着身体站在原地。
终于,又过了十来分钟,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
蔡永德抬头看去,心里冷哼一声,心想这回该叫他进去吃饭了吧,不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吃剩饭剩饭吗?
蔡洋被提溜了出来,宋新文站在门口堵着,双手叉腰:“跟你老汉回去!”
说完把门一关,蔡永德最后一眼见到的是里面大陶瓷盆装的水煮鱼,汤色红得锃亮,还在冒着氤氲热气。
蔡洋呜呜出声,转身趴在门上,攥着小拳头敲门:“呜呜,妈妈我不回去,妈妈我要跟你一起。”
蔡永德一听这话,顿时心头火气,心想你妈走这半个月谁给你吃给你喝,还给你炒菜做饭的!
结果就在你妈这儿吃了一顿饭就不回去了,真是白眼狼!
几步走过去,一把提溜起蔡洋胳膊,把人往回带:“喊什么喊,跟老子回去!”
蔡洋哇哇哭,手朝门边伸得老长:“不要啊,妈妈救我!”
只是宋新文从始至终没把门打开来救他。
最后坐在回家的摩托车上,蔡永德闻着从蔡洋身上传来的水煮鱼香气,气得肝疼,用手使劲点了点蔡洋脑袋:“你倒是吃得好!”
蔡洋哭哭啼啼:“吃的,吃的水煮鱼,小姨做的,真,真好吃。”
一边哭着都还忘不掉那鱼片的滋味,就是,就是没吃到几片,呜呜呜。
以往蔡洋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都会一个劲往自己碗里搂,要堆成尖尖才行,但今天,他就往碗里搂了一片,刚想夹第二片,就被他妈用筷子一打手:“吃完再夹!”
蔡洋不敢违抗,最后压根没吃够,但肚子是饱了。
听了蔡洋的话,蔡永德心里怒火烧得更凶,敲着蔡洋脑袋:“好吃!好吃!好吃你不想到你老汉还在外面等着,你自己吃得多香!”
蔡洋捂住自己头:“我,我想到了,但妈妈说,说,要喊你就把我一起赶出去……”
蔡洋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饱自己。
蔡永德顿时心口噎得慌。
“爸爸,”蔡洋哭唧唧说,“我们明天还来找妈妈吧。”
“找个屁!”蔡永德骂道,“不来了!”
另一边,宋新苒装模作样地说:“姐,你就这样让姐夫等在外面,饭都不给他吃一口,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宋新文说:“气气气,怎么不气死他!以前我在家的时候我做饭,我还在厨房里忙呢,一忙完上桌一看,父子俩都吃起来了,压根没想等我,那时候我不气吗?!”
“哼!”宋新文说,“现在我看他吃瘪生气我痛快!”
“咚咚咚”大门忽然被敲响,宋新文警惕:“不会是那个姓蔡的又来了?”
宋新苒觉得不是,打开门一瞧,原来是旁边户的人家。
宋新苒搬来后忙于生意,两家人偶然在楼栋里碰面,有时打个招呼,但很少走动。
“大娘,有什么事吗?”宋新苒问。
隔壁大娘说:“我刚才看见一个男的站在你们门口,还到处看,尖嘴猴腮,像是个要吃的。”
身后宋新文一听这话乐了出来,蔡永德最好面子,要让他知道自己被说成是要饭的得怄好几天。
宋新苒也笑:“不是的大娘,那是认识的。”
大娘知晓了也没多问,反而话锋一转:“你们今晚在做什么哟,那味道香得我们家都能闻见。”
宋新苒笑道:“在做水煮鱼呢,下次我们吃鱼喊你们呀。”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脸上褶子都活了起来:“不用不用,你们太客气了!”
寒暄几句后,关上门宋新文就大笑出声,心里从没有过这样爽快:“就是要这样治治他,休想在我们这儿吃饭!”
不出宋新文所料,第二天蔡永德又来了,也是带着蔡洋来的,手里还拎了块牛肉。
这年头牛肉比猪肉贵好几倍,普通人根本不会买来吃,蔡永德这也算下本钱了。
宋新文一看,把牛肉收了,人给退回去了,只有蔡洋勉强获得了一饭机会。
牛肉拿回家宋新苒一看,是块上好的牛腩,刚好家里有番茄和土豆,宋新苒便准备做一锅番茄牛腩炖土豆。
番茄,牛腩,土豆切块,又备了些调料,先把食材下锅炒一下,炒出香味后倒入砂锅开始文火慢炖。
出锅时还咕噜咕噜冒着泡,琥珀色的汤汁裹着差切得大小均匀的牛腩和土豆,番茄早被炖化了,味道溶在汁水中,又给汤染上了一层漂亮的浓郁得快化不开的色泽。
牛腩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戳开,牛腩的筋膜炖得黏糊糊,入口嘴巴一抿就化了,带着满满的胶质,混着番茄的酸甜,叫人直往喉咙里吞。
蔡洋一向是最喜吃肉的,但今天破天荒夹了好几筷子土豆,土豆吸饱了肉香和番茄汁,粉面清甜,味道十足。
他一边吃一边想,要是明天还能来就好了,妈妈不回家就算了,他跟爸爸来找妈妈。
此刻,竟是完全忘了还在门外等着的爸爸。
蔡永德今天是早有准备,再也不会饿着肚子来了,专门在家煮了碗面吃了。
只是他没想到,就算吃饱了闻到这味还是馋,可里面没有一个人来喊他,显然是他在车上叮嘱他宝贝儿子的话已经被全然忘光。
这一顿,屋里的四人都吃得很饱,最后汤汁都拿来泡饭,酸甜开胃,汤汁暖和,吃得人鼻尖都冒汗。
蔡永德这次也是真得了教诲,一连来了几天,每次手里都拎了东西,不进门吃饭就在外面等着,看见宋新文也毫无怨言,在坚持能力这块竟然比炸串摊两夫妻还更持久。
炸串摊夫妻俩终于不再想每天出摊表演“身残志坚”,可能最重要的是他们表演了三天依然是一个生意都没有,不是夸张的说辞,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串也没卖出。
第四天的时候,这场只感动了他们自己的作秀终于结束。
锅盔老板看见松了口气,三中门口其他小摊贩看见也松了口气,宋新文说:“他们明天不会还来吧?”
她是真的怕了。
一开始看见炸串夫妻两人还觉得好笑,第二天第三天就觉得恼火了,实在搞不懂炸串两人是不是故意来恶心他们的。
宋新苒微微笑着:“应该不会来了。”
名声都坏透,在镇上都传遍了,估计想在岭德镇上在干点其他事也会遭受多方排挤。
事实证明宋新苒说得没错,接下来几天都没看见炸串夫妻两人,三中门口的小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一次早上去拿鸡架骨时,宋新苒终于碰见了雷洪,她见人就笑:“雷大哥,这几天去哪儿了,我早上过来拿东西没看见你,正想感谢你,这鸡架骨真是帮了我大忙,做出来钵钵鸡味道没变,成本降低了不少,你们饭馆用的鸡都是正宗的粮食鸡啊!”
哪有人不喜欢听人夸自己的,特别是宋新苒在雷洪心里还是厨艺厉害的高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饭馆的鸡都是我专门去养鸡场定的最好那批,全是些吃粮食的跑山鸡!”
“我这两天都去乡里看猪了,准备才饭馆菜单上加道新菜,蒜泥白肉。”雷洪说,“原来订的猪肉炒出来好吃,用煮出来总感觉差一点味,我寻思着菜的原材料很重要,便多去看看了。”
宋新苒一听:“那找到合适了吗?”
雷洪喜笑颜开:“找到了!这几天只有中午和晚上饭点才回来,其余时候都在外面跑,这下可能轻松不少了。”
宋新苒点点头:“这的确是一道好菜,做得好的蒜泥白肉吃起来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鲜香酸辣非常开胃。”
雷洪如同找到了知音:“是啊,我就是原来学过,但味道一直做得不尽人意,这会调到合适的料汁了才准备加上菜单!”
说到这里,雷洪心里冒出个主意:“新苒妹子,你厨艺好,帮我指点指点怎么样,我现在做给你尝尝。”
他开口还有些不好意思,宋新苒却欣然答应:“好呀。”
“行嘞!”雷洪眉开眼笑,马上穿好围裙准备做菜。
铁锅烧热,烙下五花肉皮除毛去腥,之后清洗干净再放锅里,加清水,生姜,葱,花椒和料酒煮熟,最后捞起切片。
这些步骤雷x洪都烂熟于胸,往常做的也得心应手,只是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大概在宋新苒的注视下,竟有些紧张。
“雷大哥你刀功不错呀,蒜泥白肉的要点就是要把肉切得越薄越好,你这切出来肥肉都能透光了。”
听见宋新苒的夸赞,雷洪的紧张少了不少,笑着说:“我都干这行十几年了。”
他心里道奇了怪了,都出师这么多年,今天竟然有种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事的紧张感,做得非常认真仔细。
切好肉之后便摆盘,雷洪没有因为是做出来给宋新苒尝的就随意放,还是整齐地码好,盘子中央放着切丝的黄瓜和胡萝卜丝。
最后淋上调好的料汁,一盘蒜泥白肉便做好了。
宋新苒先称赞:“雷大哥你手艺真不错,肉切得薄,料汁颜色也好看,这道菜一推出肯定深受顾客喜欢!”
雷洪笑眯了眼:“你先尝尝。”
宋新苒夹起一块尝了下,入口便是料汁的酸辣,蒜泥辛香,红油香辣,肉也煮的不错,不过微有点老,导致瘦肉微柴。
她放下筷子:“雷大哥你这手艺没得说。”
宋新苒这话一出,雷洪顿时有了信心,以往每推出一道新菜,他都要喊家人尝个遍,上菜单时也有些忐忑,一定要反响不错,过后很多客人点才心安。
但今天听了宋新苒这句话,心竟然提前安定下来了。
“不过……”宋新苒顿了顿。
雷洪心顿时提了起来。
宋新苒笑了笑:“雷大哥,你别紧张,你做的很好了,我只是有几个小窍门告诉你,首先是这道菜的料汁不能太干,否则白肉不易入味,所以在调料里加一些猪肉的汤更合适。其次是蒜剁得越细越好,这样吃起来口感更佳,味道层次更丰富。”①
她没告诉雷洪把控火候这方面的问题,因为这说了也很难掌握,需要极致的控制,稍不注意就是过生或过老,再说现在雷洪做得也不错,一般人也感觉不出太大差异。
雷洪一听她的话,眼睛顿时一亮,宋新苒说的这些也是他尝的时候觉得有所欠缺的点,宋新苒不仅指出了,还给了他建议,他当即说:“好!好!新苒妹子!谢谢!谢谢你!”
宋新苒说:“雷大哥,其实这道菜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做油腻。”
雷洪点点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到处去找合适的肉。
宋新苒说:“我还有个窍门,把肉煮好扎眼控油,切片后上锅蒸一会儿就好了。”
“新苒妹子你怎么这么多窍门!”雷洪是真震惊了,他这道菜不是跟一开始的主厨师父学的,后面吃的时候总觉得有点腻,一直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没找到方法,只能在调料上做文章,谁知道还能把肉煮熟后再蒸!
宋新苒说:“我也是跟别人学,自己又爱琢磨,慢慢实验出来的。”
雷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宋新苒看上去这么年轻,结果在厨艺上这么老练!
“我回头按你说的做一下,到时候你能再帮我把把关吗?”
宋新苒说:“当然可以。”
雷洪顿时乐得找不着北,嘴里说着:“新苒妹子真是感谢,我都不知该怎么谢谢你了。”
“对了,你这些天生意还好吗?我听我家人说三中门口小摊好像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宋新苒说:“我们家生意还好,不过我还真有事要请教下雷大哥。”
雷洪马上说:“你只管开口!”
宋新苒便把准备送宋余去念幼儿园的事说了,她从黄芸那儿了解之后便去了镇上唯一的幼儿园,情形跟黄芸说的分毫不差,宋新苒只能先排队,至于等多久,那就等通知。
宋新苒便想找雷洪问问有没有熟人,结果这几天都没碰到雷洪,毕竟是请人帮忙的事,总不好在对方忙着炒菜时打扰,今天算好不容易在得空时见到,宋新苒才会问。
雷洪听她说完点点头,沉思道:“现在情形的确是这样,当时我家小孩都等到六岁才去的小学。不过你别担心,我有个朋友在小学教书,我帮你问问。”
宋新苒说:“那就麻烦雷大哥了。”
回到家后,宋新苒把鸡架骨洗了下烧水熬汤,她今天准备试做一下关东煮。
在上辈子做关东煮再容易不过,市场上多的是调料包,直接加水就能熬出一锅好汤底。
不过这年头小镇上没有这东西卖,宋新苒便准备先调制好汤底,不过重心仍放在钵钵鸡上。
她们像往常一样出摊收摊,在家门口也看见了蔡永德,这已经是蔡永德连续来的第七天了,宋新文还是像以前一样拿过东西就走。
不过回了家后,宋新文就说:“新苒,我准备带着蔡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