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芳和徐莎顿时惊讶万分。
徐莎连忙问:“你是不是去找老板娘了?”
陈静芳神情有些愁:“我最近也留意着,但一直没看到老板娘来厂里,想去借钱都不行。”
“新苒。”陈静芳羡慕地看向她,“还是你机灵又会说话,才能拿回工资。”
徐莎若有所思:“没想到老板娘平时看上去凶巴巴又抠门,心地还挺好。”
看着她们越猜测越奇特,宋新苒哑然失笑:“不是老板娘,是问厂长要的。”
两人惊讶至极,异口同声:“厂长……??”
“怎么可能!”徐莎一声压抑的惊呼,然后马上凑过来问,“你怎么要到的,跟厂长说了什么?还是说自己家里穷要用钱吗?”
两人纷纷猜测,宋新苒都摇了摇头:“说起来,这件事还多亏了徐莎。”
徐莎疑惑:“我?”
她能帮什么忙,她现在工资也拖欠着,平时花钱都紧巴巴的。
宋新苒点头:“是,你跟我说了厂长和魏玉的一些话,结果我去永堰的时候刚好碰见了他们两人,就多留意了下。”
徐莎一点就通,八卦心顿起,忙问:“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有一腿?我就说这消息不可能无缘无故传起来。”
宋新苒点了点头。
陈静芳:“所以你就拿这个消息要挟厂长给你补工资吗?”
宋新苒点头:“厂长也怕我把这件事告诉给老板娘。”
她把那天要工资的事简单给两人说了,然后嘱咐道:“你们两个人单独去,拿回工资就行了,别要多余的钱,不然可能构成敲诈勒索。玻璃厂在镇上开这么多年了,厂长也有自己的人脉。”
徐莎高兴得不行:“谢谢你新苒!我肯定只要回自己工资,其他钱我看都不看,都是厂长拿的我们血汗钱,我还怕拿了损我福报呢!”
陈静芳却想得更多一点:“新苒,我们去找了厂长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啊?”
毕竟拿这消息去换回工资的应该就宋新苒一个,以前她们也没听说什么流言,她们之后去不就是让厂长怀疑针对宋新苒了吗?
宋新苒笑了下:“不会,我现在又不在厂里干了,而且我看玻璃厂快倒闭了,厂长现在有得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板娘迟早会知道这事,难不成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厂长这事吗?”
陈静芳这才放心,脸上多了些笑:“好,那我就放心了,我明天就去找厂长要工资。”
宋新苒说:“宜早不宜迟,现在去厂里看看吧。”
两人被她说得x心动,陈静芳最后有些局促又不好意思道:“本来说今天来帮你忙的,总不能我们总白吃你的关东煮,没想到最后忙没帮上,还从你这儿打听到了这么宝贵的消息……”
宋新苒笑盈盈道:“你们心意我知道,把工资要回来就好了,到时候再请我吃饭。”
两人应了声,着急走了。
回去路上,徐莎说:“新苒真大方,心也好,才跟我们说这个消息。”
陈静芳很有感慨:“以前住一个宿舍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人好。”
说起以前,徐莎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前明里暗里说过不少宋新苒的坏话,现在居然还求对方帮了这么大的忙,宋新苒也一点不计前嫌。
徐莎脸臊红了,但也不禁困惑道:“她变化怎么这样大……”
“以前我都不爱跟她说话,整个人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一开始我还让她不要什么夜班都替,人家就是逮着她好欺负,结果她还说都是一个厂里的,能帮就帮,把我气个半死。”
陈静芳说:“也不全是这样,新苒虽然心好,但更多是为了挣钱,我以前跟她说话次数多,了解她家里的情况。”
徐莎喃喃道:“早知道以前就多说话多来往一点了,也免得现在见到她我都抬不起头,总觉得对不起人。”
陈静芳笑了,徐莎今年才二十,是她们宿舍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年轻人平时脾气大一点,爱恨分明嫉恶如仇。她说:“新苒不在意这些。”
“但我在意啊。”徐莎皱着眉头,低声喃喃道,“要没有以前的事,我指不定每天都去买关东煮了。”
想起刚才吃的那一碗,徐莎不禁吞了吞口水,真不知道新苒怎么做的,清淡的口味,但滋味又那么足,除了不辣,各种滋味都有一点,鲜得人能把舌头吞了。
一到厂里,两人迎面就撞上了老板娘。
陈静芳默然心想,真是要你的时候不出现,不需要了就跑在眼前。
她现在不求老板娘了,转过头便准备走,不过厂里其他员工却很需要,不远处传来几声喊:“老板娘!”
一行五六个人跑过来就围住了老板娘:“老板娘,玻璃厂四个月没发工资,我家里小孩都没钱喝奶粉了,你借点钱给我吧,发工资直接扣。”
“老板娘,我家里老人还等着米下锅,再不发工资就只能饿死了。”
“老板娘,我孩子在外面读书都没生活费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都说着自己的不容易,但老板娘板着张脸:“我也没钱,问你们厂长要去!”
“厂长说他也没钱,那怎么办嘛?我们工资就不发了吗?”
“是啊,老板娘,当时建厂你也有份,分红你也拿不少,现在一说发工资你就推脱,让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你要不发工资我们就不走了!”
老板娘纹丝不动,很是硬气:“你们不走我也没办法,要拦着就拦着,玻璃厂厂长是谁你们都知道,告到法院也不是我给!”
这群人围着还没说完,不远处又好几个人跑了过来:“老板娘在那边,快来!”
眼看着老板娘被团团围住了,厂里工人这时候想法都和以前的陈静芳差不多,厂长那里要不到钱就问老板娘要,他们都是一家人。
陈静芳摇了摇头,心想这么多人一涌过来,老板娘更不可能给工资了,不过一开始老板娘态度就很坚决,没想过借钱。
徐莎呸了声,暗骂道:“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老板娘你别说没钱了,谁不知道你娘家有金山银山,当时董厂长能开这个厂也是你拿钱的。”有工人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这是厂里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的事,厂长就是个妻管严,每次老板娘来厂里,厂长都笑脸作陪。
不料这句话把老板娘惹怒了,怒斥道:“我娘家有钱是我娘家的事,这玻璃厂又不是我娘家的。当时建厂发工资的时候,一个个全说我们大好人,现在就四个月工资没发,全围上来了,都忘了以前怎么过的是不?一群忘恩负义的人!”
徐莎也是近两年才来的,不知道建厂时是怎样的光景,但听了老板娘这句话都啐了声,恶狠狠道:“我拿回自己的工资还有错了?什么恩情,都是我们应得的!”
陈静芳拉着她的胳膊:“别看热闹了,赶紧去找厂长。”
“好。”
“你们两个在那边干什么,赶紧过来!”还没走两步就被汪玲叫住了,“今天夜班差人,你们来干,给算双倍工资。”
汪玲是准备去宿舍找人的,没想到一出车间就碰到了人,还免得她多走路了。
往常两人见了汪玲都不带搭理,一是懒得费口舌,二是她好歹是班长,万一有什么消息,不至于被穿小鞋。
不过班上工人心里对汪玲意见大得很,完全就是厂领导的走狗!
徐莎拿捏住了厂长的把柄,现在对汪玲是一点在意都没有了,冷笑一声:“不干,你去找别人。”
汪玲强调:“双倍的替班费都不干?这待遇是头一次,你们运气好才能碰上!”
徐莎大笑出声:“这运气你拿去,你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就是四倍工资,平时都掉钱眼里了,今天还不赶紧凑上去?”
陈静芳拉了下徐莎的胳膊,提醒她别说了。
徐莎根本停不下来:“以前不是狂得很吗,在班上还拉班结派,现在找个人替班都找不到了,活该!”
汪玲不敢置信,威胁道:“你怎么说话的?小心把你辞了,明天直接不用来了!”
徐莎一脸无所谓说:“辞吧辞吧,真以为谁想在这里干?你喜欢你多干!”
汪玲不想到徐莎敢这样对她说话,以前她跟徐莎关系不说多好,但也不差,徐莎是个不怕事的,但该干的活也干,有些时候说话难听的点,但从来不针对她,汪玲和人聊闲话的时候也会把徐莎的事拿来当笑料谈。
今天竟然直接骑她头上了?!
汪玲骂道:“我看你们是跟宋新苒一个宿舍久了,染上精神病了!”
徐莎轻哼一声:“我看你才病得不轻,新苒现在生意好赚得又多,才看不上你这个一个老垮厂,送人家跟前都不会看一眼,只有你还以为自己多厉害,我呸!”
说话徐莎转身就走,把汪玲气得说不出话,以前早知道徐莎是个牙齿伶俐的,没想到骂人也这么溜。
宋新苒生意好赚得还多?
怎么可能,就她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格?
汪玲认定徐莎是在吹牛。
“小莎,你也太冲动了!”陈静芳说,“你跟汪玲说那么多干啥,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徐莎道:“我早看不惯她那个样子了,以前厂里有钱发我还避着她,现在厂都要垮了,她还一副要不完的样子,我看了就恶心!”
“以前班上就属她欺负宋新苒最厉害!”徐莎恶狠狠呸了声,要不是一个班长带头欺负人,下面的工人也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
陈静芳沉默了几秒,也笑了:“不过你刚那句话还挺出气的。”
徐莎轻哼一声:“她还真以为我这么多年白长了?”
两人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徐莎还有点紧张:“长这么多年,也没干过这种事。”
下一秒就抬手敲门,得到一句进来后,徐莎直接说:“董厂长,你也不想你跟魏玉的事被你老婆知道吧。”
董厂长悚然一惊。
陈静芳同样震惊,不敢置信看了眼徐莎,刚才不还挺忐忑吗?怎么见人直接开大了?好歹对着厂长,委婉一点更好啊!
“董厂长,我们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陈静芳准备缓和一下气氛,但还没说完就被董厂长阴沉着脸打断了。
董厂长直勾勾盯着徐莎,语带威胁:“我听不懂你意思,什么谣言也敢拿来我面前说了?”
徐莎昂首挺胸:“是不是谣言董厂长你心里清楚,你跟魏玉真是胆子大,直接在厂里面搞起——”
“闭嘴!”董厂长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拿起电话就要打,“保安,保安呢!”
徐莎冷嘲:“保安在外面拦着老板娘呢。”
董厂长身体一僵。
陈静芳发觉了,马上说:“厂长还不知道老板娘来了吗?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娘听说了什么风声,居然这会来查岗了,不过围堵的工人多,老板娘估计现在还在下面呢。”
董厂长目光阴沉地看着她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董厂长现在心x里跟火烧得噼里啪啦烧似的,五脏六腑都快裂了,但偏偏表面还得装没事,憋屈得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我们要拖欠的工资。”陈静芳说。
董厂长觉得这话非常耳熟,瞳孔都瞪大了,低吼出的话带着火星子:“你们跟那个宋……宋新苒一伙的!”
徐莎心里一紧张,马上想反驳,却被陈静芳拽住,她露出疑惑的神情:“宋新苒……”
话说到一半就咽了下去,然后说:“厂长你别管我们跟谁一伙的,你要不给我们工资,我们就只能问老板娘要了,恰好今天老板娘来厂里了。”
董厂长黑着脸说:“去财务科找刘主任结!要多说一句话你们知道后果。”
陈静芳说:“董厂长放心好了。”
她拽着徐莎的手大步走了出办公室,正要下楼的时候刚好跟冲上来的老板娘撞上,老板娘衣服被人扯开了条缝,里面白色羽绒直往外面钻,老板娘脸色比墨水还沉,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
两人赶紧站旁边让开,果然不一会儿就听见了老板娘和老板的争吵声:“董强你怎么做的事?!”
“砰”的一声,门关上,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徐莎皱紧了眉头朝陈静芳问道:“你刚才怎么对厂长说那些话,这不是出卖新苒吗?”
陈静芳摇头,压低声音道:“就是要说得不清不楚他才会怀疑我们的话是假的,说太明白反而不好。”
徐莎一脸狐疑:“还有这样的说法吗?”
陈静芳含糊应了声:“你想想你会信汪玲的话吗?”
“当然不会!”
“那就是了。”
徐莎琢磨了下,越想越有道理,她肯定不会信跟她有仇的人说的话,别人说是她肯定要想不是。
“静芳你怎么反应这么快?”徐莎夸道。
两人到了财务科一起把工资结清,刘主任把工资条和钱一并交到他们手上,笑容堪称和蔼:“你们数数看对不对。”
徐莎也不客气,当场数了起来,说是四个月的工资没发,但这个月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其实是从8月到12月一共五个月工资。
刘主任这个铁公鸡今天竟然无比大方,连这个月两天没干的工资都给她们发了,两人都是三千,但厂长借给了徐莎300,借给了陈静芳1000,刘主任扣了这钱再补足了工资。
见她们脸上难掩喜色,刘主任状若不经意说:“这几天好几个人结清工资了,是找到什么门路了吧。”
徐莎脸色一板:“关你什么事!”
刘主任皱起眉:“你这小姑娘还挺凶,我就是关心两句。”
陈静芳说:“谢谢刘主任关心,我们先走了。”
出来后陈静芳说:“这种人没必要跟他啰嗦,看来厂子是真不行了,说什么没钱大家工资都欠着,其实都给有关系的人了。”
徐莎也点头:“回宿舍收拾下东西赶紧走,懒得跟汪玲说,要她明天安排人的时候费脑筋!”
陈静芳把来之不易的三千块放在衣服里层兜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手都要按一按,摸着才感觉放心。
她喟叹一声,竟然真的把拖欠的工资一分不少要了回来,脸上也浮出点笑容,回家的时候给孩子买点东西回去,这些日子家里只有她男人一个人挣钱,日子过得很是节省,现在也能宽裕些了。
真是多亏了宋新苒……
晚上宋新苒出摊的时候还遇到了熟人。
“宋阿姨,我要一碗关东煮!”听见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宋新苒很是惊喜,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思思,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
丁思思说:“这还早着呢,我回家还得做会作业才能睡。”
宋新苒惊讶:“才小学就这么多作业了吗?”
丁思思在读小学六年级,宋新苒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没有什么作业,回家三下五除二就能写完,然后到处找朋友玩。
丁思思:“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是我妈给我买的练习册。”
宋新苒咋舌,心想黄芸也是个鸡娃的。
“别聊啦!我都饿死了!”姚旭说,“这两周一放学就要去老师家里,过来的时候关东煮都卖完了,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一次。”
他十分土豪地拿出一张十块钱:“阿姨给我装满!”
丁思思马上说:“刚才抄了我的作业你说过要报答的,请我吃!”
宋新苒笑着说:“你们俩也辛苦了,阿姨请你们吃。”
丁思思立刻摇头:“宋阿姨不要你请,让姚旭请,他有钱!他期中考试有进步爷爷奖励了一百呢!”
宋新苒调侃道:“姚旭同学还是个小富翁啊。”
现在一百块的购买力很强,一个长辈轻易拿一百块奖励小孩,那就是富翁了。
姚旭脸有点红:“都是我光明正大挣的钱,要不是为了期末的奖励,我才不补课呢!”
宋新苒收下钱,拿出了两张小凳子,给两人多装点了关东煮。
姚旭一吃,顿时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感觉好像上辈子才吃过这样的味道,好久好久了。”
丁思思说:“要是每天都能来一碗关东煮我都不敢想象我会有多快乐,练习册都要做两本!”
“你不要太夸张了!”姚旭冷汗都要冒出来,“为什么不能选择又吃关东煮又少做题呢?”
丁思思看着碗里的鱼丸状若深沉地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姚旭哈哈大笑:“你怎么许愿做梦都这么谨慎?”
丁思思翻了个白眼,吐出一个字:“滚。”
姚旭笑得乐不可支,笑着笑着忽然停了,腮帮子嚼了嚼,一声“卧槽”:“这是什么!”
他瞪大眼睛,这软糯的口感,细腻柔滑,Q弹极了,糯米米香清甜,关东煮汤汁鲜美,混合在一起成了绝顶的美味,甜味中带着浓郁的鲜味!
姚旭拿着筷子在碗里翻找,凭借着自己的火眼金睛终于从里面找出了一小块白色的食物:“年糕,这是年糕吧!阿姨这是年糕吗?!”
宋新苒说:“你眼睛真灵,一眼就认出来了。”
姚旭赶忙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年糕,我最喜欢吃年糕了!我从没想过年糕还能和关东煮搭配,简直天生一对,完美之至!”
丁思思狐疑:“真的这么好吃吗?”
丁思思是不太喜欢吃年糕的,他们这边都是自己打年糕,收获的糯米蒸好后放进石臼中用木杵反复捶打,一人负责打,一人负责翻。
最后打出来的年糕白生生,软糯糯,瓷实得很。
但他们这边的年糕一般用来炸着吃,炸成两面金黄后蘸白糖,丁思思妈妈就很喜欢吃,但丁思思一点不爱。
她觉得年糕很黏牙齿,而且就一股甜味,必须趁热吃,冷了后咬都咬不动。
每次过年吃年糕,丁思思总是吃一块就放下了,全当尝个味。
丁思思在碗里翻找,终于也找到一小块,半信半疑送进嘴里。
只是一入口,神情就变了,腮帮之不敢置信嚼了嚼,这是年糕吗?
牙齿咬下去的时候能够感到年糕的弹性,但竟然不粘牙,几下就嚼开了,像很有形的水,吸满了汤汁的鲜美味道,每嚼一次都能感到一点Q弹。
丁思思咽了下去,竟然一点不粘嗓子,她眼睛发亮:“好吃!我从没尝过煮的年糕,原来味道是这样的,比炸的好吃一百倍!”
姚旭说:“我吃过煮的,但完全没有关东煮的味,还是宋阿姨才能做出做美味的味道,宋阿姨是年糕推广大使!”
宋新苒被两人的话逗乐了,小孩就是这样说话夸张得很:“喜欢吃就多吃点。”
姚旭感动道:“宋阿姨一定是知道我们补课补累了,专门给我们装些年糕填饱肚子,这东西最经饿了。”
“咦,这是什么丸子?”丁思思夹起一个圆溜溜个头饱满的肉丸,看了几眼,“好像不是宋阿姨以前煮的猪肉丸。”
宋新苒说:“这是牛丸,去城里买的。”
一听是城里来的,丁思思赶紧送进了嘴里。
“果然不一样!哇,还会爆汁!”丁思思一边呼呼,一边说。
姚旭说:“宋阿姨我们就几天没来,你怎么更新了这么多食材啊。”
“可恶!”他恨恨道,“我居然不是第一次尝到新食材的人!”
“宋阿姨还有钵钵鸡吗?”姚旭对宋阿姨的小摊一吃钟情就是因为钵钵鸡。
不过最近补课忙,总是错过宋阿姨摆摊时间,加上天气冷,好几天没来了,虽然关东煮味道x也绝美,但姚旭是个念旧的孩子,还想尝两口钵钵鸡。
宋新苒说:“最近没做钵钵鸡了。”
姚旭“唰”地站了起来,大惊失色:“为什么?宋阿姨你不爱钵钵鸡了吗?但我还爱它!宋阿姨不要啊,你再做一次钵钵□□,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每天来买,这些日子我不在,钵钵鸡一定也很伤心。宋阿姨给次机会吧,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了。”
宋新苒扶额,这年龄的小孩最可怕了,学的不少,又爱自己运用,懂的还不多,话说得又特别溜,如果是个自来熟的,那话说的更是叫人尬出天际。
丁思思嫌弃脸:“你有这文笔咋写作文的时候半天憋不出两个字呢?”
姚旭真诚脸:“因为我对作文的爱是虚假,我对钵钵鸡的爱是真的。”
丁思思嘲讽:“哦,真爱是没有了才后悔。”
姚旭看向宋新苒,喊得哀绝:“宋阿姨……”
宋新苒又想笑又尬,解释道:“我只说最近不做了,等明年开春后天气暖和了会再出。”
“真的吗?”姚旭问。
“真的。”
姚旭说:“那就好,我们明年六月才毕业,我才去城里读初中,还能和钵钵鸡再见面。”
“姚旭初中也要去城里吗?”宋新苒问。
姚旭点头:“我家就在城里,我妈原来在镇上上班,但她明年也要调回去了。”
“她不想我去城里跟不上,所以才请了张老师给我补课。”
这时候补课远不像后来查的那么严,很多学校在职的老师也会接学生补课的事,收费也不高。
但一般会拿钱给孩子补课的家庭都比较富裕,并且在孩子学习方面也很上心。
只是这样的事更多听说在三中,小学里还没听过几例。
丁思思说:“我妈妈也是这样想的,她想让我去城里读初中,不过要去城里学校考过才行。”
宋新苒看着两个孩子大口吃东西的样子心想,她还以为这年头应该不卷,她小时候过得很轻松,没想到只是自己看到的地方不卷。
吃完后,姚旭把汤都给喝了个干净,感慨:“这汤煮面不知道有多好吃。”
丁思思眼珠子转动了下,没说话。
姚旭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对宋新苒挥手:“宋阿姨再见,我要回去了,我明天一定来买关东煮!”
他一走,丁思思就说:“宋阿姨,我可以舀碗汤回去吗?我妈也没吃夜宵呢,我回家给她煮碗面。”
宋新苒说:“你跟我回去,我拿保温桶给你装,这个塑料碗能装什么。”
“芸姐要尝到你煮的面,肯定今晚都睡不着。”
丁思思说:“我妈睡不着肯定是因为关东煮汤太好吃了,才不是因为我煮的面呢,她最近对我意见大得很,总说我作业错太多。”
宋新苒说:“芸姐也是担心你,但思思也要注意身体,多休息。”
丁思思冲她露出一个笑:“宋阿姨你放心吧,我每天睡得可好了,叫都叫不醒!”
宋新苒回家后给丁思思装了一保温桶的汤底,又舀了一勺做面汤,准备煮给宋余吃。
前些天她这样煮过,宋余很是喜欢,把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煮面的时候她把提前留下来的鸡蛋搁进去,这鸡蛋是和拿出去卖的关东煮一起煮的,早已经浸足了味道,蛋白都染成了琥珀色,像茶叶蛋一样。
但这跟茶叶蛋又不一样,里面还微微带着点溏心,吃起来不噎人。
宋余吃的时候果然很喜欢,把鸡蛋掰开成两半,一只小手拿着一半,好奇地说:“和姨娘家的鸡蛋不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这就是姨娘给我们拿来的呀。”宋新苒说。
宋余指着里面的溏心:“这个蛋蛋好吃。”
宋新苒说:“那明天小余吃两个。”
宋余摇摇头,认真脸:“一个就够啦,两个我跟妈妈一人一个。”
宋新苒笑了,又问他在幼儿园里怎么样。
宋余奶声奶气说:“幼儿园里很好玩,班上小朋友都很喜欢我的麦冬,麦冬的花已经预定好多了。”
他举起两只手:“起码要开十朵花才能送给同学们,不过我已经答应圆圆第一朵送给她了。”
因为现在肩负重任,宋余每天去到班上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麦冬,他是很想多浇浇水让麦冬快快长大,不过卖花阿姨说十天浇一次水,宋余严格遵循这句话。
还好明天就是第十天,宋余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梦见给麦冬浇水了。
第二天一去到班上,宋余就拿着浇水壶跑去厕所接水,双手抱着半壶水跑回了教室,微微踮起脚给自己的麦冬浇水。
他手轻轻摸了下麦冬绿色的长叶,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枯黄。
他浇水特别小心,努力浇均匀,争取让每片叶子每块土壤都享受到雨露的滋润。
班上小朋友看他这样,好几个也凑了过来:“宋余你在做什么呀?”
“不用这样浇水,直接倒下去就好啦。”
宋余摇摇头,认真脸:“这是我的花花,我要爱护好它。”
小孩具有严重的从众心理,一听他这样讲,立刻有人举手:“你浇了后可以把水壶给我吗,我也浇浇我的花花。”
宋余说:“好呀,你经常照顾它的话,它也会长得很好。”
好些个小孩就在这边慢吞吞浇水,一边浇水还一边交流自己的养花心得,其实压根没什么心得,只有老师提醒,或者看见别人浇水的时候才会注意一下,但这并不妨碍大家说得津津有味。
忽然有小朋友注意到了那本快枯萎的茉莉,喊道:“吴耀轩,你的花花要死了,你浇点水吧。”
吴耀轩自从被叫了家长后乖了不少,跟同学发生矛盾的次数都少了,安老师还因为这事当众表扬过吴耀轩。
吴耀轩转头一看他们这边,一眼瞧见了宋余,哼了一声:“我的花不用浇水也能活!”
他坐在座位上没动,阳台边的小朋友低声说:“吴耀轩的茉莉好可怜,没人照顾都要死了。”
“吴耀轩不是一个好的主人,你看叶子都掉了。”
宋余听了心里有点酸酸的,他往吴耀轩那儿看了一眼,见他没注意自己,飞快地给茉莉浇了下水,嘴里小声说:“茉莉茉莉不要死,你要好好活下去,春天就会开花了。”
吴耀轩现在真是讨厌死宋余了,害他被请家长,被爸爸骂了,他以前从来没被骂过!
但这样讨厌的宋余,老师同学竟然很喜欢,吴耀轩决定一定要报仇!
他报仇方式很简单,上课的时候老师提问:“哪位小朋友会认这个拼音呀?”
宋余举手了!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吴耀轩的手立马也举了起来,他根本看都没看黑板,只想着一较高下。
安老师瞳孔微震,不敢相信吴耀轩居然主动举手了,高高兴兴喊:“吴耀轩你来回答。”
见宋余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吴耀轩高兴地哼了声,然后看向黑板——
顿时卡壳了,唔,这个拼音读什么啊?
安老师用鼓励的目光看向他:“没关系,你想想再回答老师。”
吴耀轩:唔……
等了十来秒,安老师见吴耀轩还是一脸茫然,终于确定他不会。
安老师:…………
不过针对这种很少举手的孩子,安老师还是以鼓励为主:“忘了就先坐下吧,宋余你来说。”
宋余声音脆脆的:“读衣,y。”
安老师满意笑了:“对,就是这样读的,大家拿出小卡片来认一认。”
“宋余好厉害哦,老师提的每个问题都知道。”听着旁边传来的话,吴耀轩咬紧了腮帮子。
可恶啊!!
如果上课举手没法赢的话,那就换个角度,他爸说的,以自己的长处攻打别人的短处。
体育课,老师带大家拍皮球。
这可是吴耀轩的拿手好戏,他拍着拍着就往宋余那边走去,准备让宋余瞧瞧自己的厉害。
但还没走近,看好的位置就被人抢了。
章小达说:“宋余你拍,我帮你数数!”
宋余摇摇头:“我帮你数数吧,你只会数二十。”
而他能拍二十多个呢,章小达只会给他数少。
章小达咧嘴一笑:“好!”
拍完后,吴耀轩准备凑上去,但又有人比他更快,圆圆说:“宋余你帮我数。”
宋余还说好。
他身边的人就没断过,吴耀轩想凑上去都没找到机会。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终于在体育课集合时,吴耀轩找到了机会,凑上去想推宋余一把,跟他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
飞快跑上x去,胳膊一伸——
但刚还好好站着的宋余不知道怎么忽然跑开了。
吴耀轩一个没站稳,啪嗒摔到了地上。
体育老师亲眼目睹,骤然一惊,赶紧跑了过来:“吴耀轩你怎么了,摔痛没?”
班上的小霸王今天怎么平地摔了?
肯定摔痛了啊,胳膊和腿一阵痛,但他忽然听见了宋余的声音,稚嫩的带着担心:“吴耀轩去医务室看看吗。”
吴耀轩一擦眼,抿着唇,坚强地站了起来:“我没事!不去医务室!”
然后一瘸一拐,又努力维持着平静走到队伍中集合。
经过种种事,吴耀轩决定直接给宋余下战书,电视剧里大侠决斗都是这样的,不过他是英雄宋余是狗熊,就约在放学后。
……
下午最后一节课,宋余在自己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两个字,下面很多拼音,他试着拼读了一下:
songiu我iaogin你jiedon……
放学后,x门口,不x不x。
宋余拧着眉拼读了好几遍,发现完全没法拼读,应该是哪位小朋友写的草稿吧。
而上面的字宋余认不全,末尾还有三个字,宋余指着其中一个字读:“口,天……唔……”
不认识了。
他把这张纸放在了讲台旁边的失物招领处,这样掉了的同学可以去拿。
吴耀轩不知道怎么又在看他了,宋余不明所以,但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他对吴耀轩友好地笑了笑。
吴耀轩立刻转过脸,重重哼了声,他觉得宋余已经应战了。
他捏紧自己的拳头,发誓要光明正大跟宋余比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