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幼儿园打响了放学的铃声。
安老师组织着小一班的孩子收拾书包,排队出教室。
但吴耀轩心不在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宋余，见他慢慢收拾书包,把东西有序放进里面，背起书包,把板凳放回去……
“吴耀轩！”安老师皱着眉头提醒,“你怎么还不收拾书包,你不想回家吗？”
吴耀轩很想告诉安老师自己放学后有很重要的决斗事情,但安老师听见肯定会害怕，然后阻止，他决定闭口不言，开始收拾书包，但一边收拾还不忘余光瞥着宋余,千万不能让他跑掉。
安老师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觉得吴耀轩大概是故态复萌了。
自从吴耀轩爸爸来了幼儿园，当场教育了小孩后，吴耀轩听话了很多，安老师也知道吴耀轩爸爸不是一个会无所顾忌宠溺孩子的人，因此对吴耀轩上心了很多。
但这功效只有不到十天吗？
安老师盯着吴耀轩，发现他收拾书包也能走神,两只手还放在书包上呢，脑袋就开始到处看了。
“吴耀轩你在干什么？！”安老师生气了。
吴耀轩神情有点慌：“宋余呢？”
他盯着盯着发现宋余不见了，心里顿时不平静了。
安老师：“你管人家宋余干嘛？宋余早收拾好书包去拿班牌了！”
哦,原来是拿班牌了，还会回来的，吴耀轩放心了，他以为宋余害怕逃走了。
他发誓今天要跟宋余决一死战。
等他赢了,他就让宋余……唔，让宋余干什么呢？
有了，就让宋余当他小弟！反正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吴耀轩喜滋滋想象着以后的场景，乐得就差笑出声了。
安老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迷茫又困惑，吴耀轩今天是怎么了，被老师批评了还笑嘻嘻的？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安老师只觉得心里有点梗，但看着学生都收拾好了书包放好了板凳，便拍了拍手，带着学生出去了。
宋余拿着班牌走在最前面，吴耀轩本来是走最后的，为了盯人，故意往前面挤去，被占了位置的学生很不高兴，当场告状：“安老师，吴耀轩挤我！”
安老师本就心梗，一听见让自己心梗的学生名字顿时更气，转头一看，怒斥道：“吴耀轩回你自己位置上去！”
宋余也跟着转头看了吴耀轩一眼，吴耀轩趁机冲他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宋余不明所以，礼貌笑了下。
他想待会出去跟安老师说了再见后就去找妈妈，从幼儿园到三中门口这段路宋余很熟悉了，妈妈今天还会给他好吃的鸡蛋。
想着想着宋余就忍不住馋了，擦了擦自己的嘴。
只是……吴耀轩怎么还看着他？
不管了，再笑一个吧。
吴耀轩不敢置信看着宋余，他捏紧拳头，心想宋余这是藐视吗？竟敢藐视他！他待会要让宋余好看！
一到校门口就很热闹了，小一班今天出来得比较晚，已经很多学生站在门口，虽然每个班级有自己的地盘，但都是小孩子喜欢打打闹闹，跑到别人班上的也有。
吴耀轩被挤在后面，一下没看到宋余了，但没关系，他目光牢牢盯着那块班牌。
好多家长围在门口接孩子，小孩们走的时候还要专门跑到安老师面前跟安老师再见。
“轩轩！”
吴耀轩听见了奶奶的声音，连忙转头看人挥手：“奶奶我在这儿！”
他朝奶奶跑过去，奶奶牵着他的手要走，但吴耀轩摇摇头：“奶奶我还有其他事，你等等我。”
奶奶平时最宠他了，也不问什么事：“好，奶奶在这儿等你。”
吴耀轩回头就要去找宋余，目光顺利定点到班牌，只是往下一看，拿着班牌的却是圆圆！
吴耀轩瞪大了眼睛，飞快跑过去问：“宋余去哪儿了？”
圆圆对他没有丝毫好感，翻了个白眼，头往旁一撇：“我才不告诉你！”
吴耀轩脑子里刹那间掀起一番风暴，怕了吧，宋余一定是怕了！
哈哈哈哈，他想大笑，但他绝对不会放过宋余，他就守在校门口等着宋余出来。
眼看着班上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圆圆也准备把班牌拿回园里去找妈妈，跟妈妈一起回家。只是刚转过身就被吴耀轩盯住了。
吴耀轩开始放狠话：“许姝沅，你告诉宋余别以为躲就能躲过，说了不见不散，我会在校门口等着他！”
圆圆：？
吴耀轩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宋余明明已经回家了啊，吴耀轩还等他做什么？还说不见不散。
圆圆忽然警惕，是不是吴耀轩也想跟宋余做好朋友？
这不行，这一定不行，吴耀轩总是打人，宋余肯定打不过他的。
圆圆往幼儿园里跑去，丢下一句：“你要等就等吧。”
反正等不到的。
吴耀轩轻哼一声，就大大咧咧站在校门口。
安老师也准备下班了，却忽然看见吴耀轩在cos门神，以为小孩没看到家长的安老师好心提醒：“吴耀轩，你奶奶在那儿呢，快跟奶奶回家吧。”
吴耀轩摇摇头：“安老师你别管。”
安老师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平时吴耀轩干的莫名其妙的事多了，比如莫名其妙抢同学东西，跟同学打架，现在家长在，也轮不到她管。
安老师走了。
另一边宋余也跑到了三中门口，幼儿园放学比三中学生早，他到的时候宋新苒出摊了，但还一个人没有。
“妈妈我来啦！”他跑得有点出汗，脸蛋红扑扑的，一见她就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宋新苒拿出他的小毛巾给小崽擦了擦额上的汗，宋余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仰起头闭着眼，嘴巴却没停下来：“妈妈我今天给麦冬浇水了，它长得很好，没有掉一片叶子。”
“今天安老师教我们认了新的拼音，林老师带我们玩数数游戏，圆圆发明了一个新的游戏……”
自从上幼儿园后，他话多了不少，每天见到宋新苒第一件事就是跟她说今天在幼儿园里发生了什么，整个小孩开朗了不少。
跟一开始宋新苒回村见到的内向拘谨，看着她就躲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新苒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虽然有时候宋余还说得不太清楚，她也不会打断，耐心听完还会发表自己看法。
等宋余暂时说完一段后，宋新苒拧开保温瓶，给他倒了杯水，又打开锅盖，在升腾起一片白茫茫雾气中给他舀了一个鸡蛋。
宋余端着放鸡蛋的小碗，深深呼吸了几口，脸上露出了迷离幸福的表情，关东煮真香啊。
但他也没马上入口，嘟起嘴巴慢慢吹，直到凉了点才嗷呜一口咬了一小半，蛋白细嫩，浸泡久了吸足了汤汁，变得鲜美极了，宋余把它奉为最好吃的鸡蛋。
咬了两口便能看见金黄的溏心，宋余拿着筷子小心把鸡蛋从碗里翻过去，这样蛋黄也能泡在碗里的一层汤汁上了，他双手捧着小碗转了转，确x定转均匀后，再拿起筷子戳起来，一口一口咬掉。
吃完一个鸡蛋后，宋余不仅肚子被填饱了，身上也变得暖暖的。
“妈妈。”宋余说，“我觉得吴耀轩今天挺好的。”
从小崽口中，宋新苒已经知道他们班上大半的小孩了，自然也了解这个小霸王。
“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余开始列数：“吴耀轩今天上课举手了，虽然安老师点他起来，他也不会回答，但安老师很高兴。上课举手的就是好孩子。上体育课的时候吴耀轩没有跟其他同学打架，他摔倒了很坚强没有哭，今天放学的时候他还总看我，对我笑。我觉得……”
小崽歪着脑袋思考。
宋新苒：“嗯……你觉得怎么样呢？”
宋余：“他是不是想跟我一起玩？”
宋新苒也不了解他们幼儿园里的事，只说：“那明天小余去到幼儿园看吴耀轩会不会主动想跟你玩游戏吧。”
宋余点点头。
小声说：“妈妈，鸡蛋好好吃哦，我可以再吃两块萝卜吗？”
宋新苒给他舀了好几块萝卜，还有几个鹌鹑蛋。
宋余捧着小碗，手心暖乎乎的，热气扑腾到脸上，刚才跑过来时被风吹凉的脸蛋也热了起来，他觉得今天真开心。
另一边兴苗幼儿园门口，吴耀轩倔强地站在冷风中，吸了吸鼻子，他觉得今天真糟糕啊。
吴奶奶心疼道：“轩轩，回家了。”
吴耀轩摇摇头：“我要等宋余。”
吴奶奶以为是孙子的好朋友，劝道：“轩轩这么想跟宋余玩，可以邀请他来家里玩呀，现在外面多冷。”
吴耀轩瞪大眼睛，连忙摇头：“才不想跟他玩！我要跟他决斗！”
吴奶奶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孙子的脑回路了，但和蔼提醒：“你们班上的同学都走完了，没人了。”
吴耀轩信誓旦旦：“说了不见不散的，电视剧里的大侠们都会等，这是约定。”
等了一两分钟也没人，寒风吹来，吴耀轩打了个喷嚏，他手从衣袖里钻出来，贴了贴自己冰凉的脸蛋。
咬了咬，又踮起脚昂起头，往幼儿园里看了几眼，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次吴耀轩真的有点伤心了：“他不能这样对我……”
吴奶奶赶紧把宝贝孙子拉回去了。
第二天宋余一去到班上就发现自己座位前面站了一个人，那是吴耀轩。
圆圆一直是和宋余一起来上学的，自然也看见了，小姑娘咚咚跑到了吴耀轩面前，凶巴巴地问：“你站这儿干什么？这不是你的座位！”
吴耀轩转头看见了宋余，直接忽视圆圆的问话，几步朝宋余走过来，怒气冲冲地瞪着宋余：“你昨天放学为什么不等我？！”
宋余眨巴眨巴眼睛，不太懂吴耀轩这句话，但他还是说：“我昨天放学就回家啦，我妈妈在等我呢。”
“你……！”
宋余笑了下，眼睛弯弯的，稚嫩的嗓音带着一点哄的意思：“吴耀轩你今天来的好早哦，都没有迟到，真是个乖孩子。”
他模仿着安老师的语气说了后半句话。
吴耀轩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他脸不知怎么地有点热，还虎着脸说：“轮到你夸我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饶过你，今天下午放学后我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安老师来到了班上，看见吴耀轩竟然跟宋余站在一块，很是好奇，这两人平时都没有一起玩过。
宋余噔噔跑到了安老师面前：“安老师早上好！”
安老师笑着回应：“宋余同学早上好。”
“安老师今天吴耀轩来很早呢！”
安老师顺着表扬：“吴耀轩最近变化很大，不仅上课会举手，而且还不迟到了，要继续保持哦。”
吴耀轩哼哼唧唧两声，浑身都有点不自在，记忆中安老师好像从没这样表扬过他，今天是因为宋余吗？
他身上顿时好像有虫子在爬，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承了宋余的情，但要让他把表扬还回去也不太可能。
他从宋余旁边走过，重重哼了一声，决定暂时放过宋余好了。
“宋余。”圆圆鼓着腮帮子，“你跟吴耀轩很好吗？”
宋余想了想，虽然昨天吴耀轩总看他，但他们还没有很好呢，于是摇摇头：“跟圆圆才是最好的。”
圆圆胀鼓鼓的腮帮子一下消了下去，嘴角一弯，笑容灿烂：“我跟你也是最好的！”
章小达默默冒出来：“你们两个偷偷玩不带我们。”
周雪说：“就是，自从圆圆跟宋余做同桌后，上厕所都一起去的。”
宋余震惊极了，连忙摇头：“不是的，圆圆去女生厕所，我去男生厕所，不能一起！”
章小达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那简单，以后我带你去上厕所！”
宋余对幼儿园已经很熟了，不需要别人带着去厕所了，但章小达很热情的样子，他又不好拒绝，只能说：“好吧，但你不要和我一个厕所。”
班上好多小朋友去厕所都要在一个坑，宋余不喜欢这样，因为妈妈说小孩子要保护自己的隐私。
圆圆觉得他们五个人刚刚好，什么游戏都能玩，如果吴耀轩要加入，肯定要打人的。
她下课后去找了吴耀轩，当面放话：“吴耀轩，你不要做宋余最好的朋友，因为他最好的朋友已经很多了。”
吴耀轩正在跟同桌炫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玩具卡片，听见这句话都懵了，他什么时候想跟宋余做朋友了？
明明是决一死战！
圆圆看他不说话，又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退步了一点：“好吧，谁让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呢。”
她说：“如果你想跟我们一起玩也可以，但你不能打人，也不能抢我们的东西，不然……”
圆圆挥舞着小拳头：“我揍你哦！”
“圆圆，我们去上厕所了！”周雪在教室门口喊她。
圆圆立马跑了过去，留下吴耀轩一个人好凌乱。
同桌问：“吴耀轩你想跟宋余他们一起玩吗？”
“不要啦。”同桌说，“他们以前就认识，读书还这么好，肯定不想跟我们一起的。你把卡片借我玩，我明天带辣条给你吃。”
吴耀轩本想说自己根本没这样想过，但同桌后面那句着实伤到他了，什么叫宋余他们读书好不愿意和他一起。
他以前在城里的幼儿园很多好朋友的好吗？！
结果转学到这儿竟然受到这种对待，吴耀轩委屈得眼睛红了，但他很坚强，没哭，他发誓要把宋余打哭！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老师给孩子们打饭，今天中午吃的是炒饭和酸菜粉丝汤。
这是小班学生的最爱，立刻一阵欢呼：“太好啦，今天吃炒饭！”
宋余也很高兴，幼儿园的炒饭不一般，里面有碎碎的鸡蛋，切成丁的火腿肠，还有玉米，青菜，豌豆等各种蔬菜，特别丰盛。
酸菜粉丝汤也好喝，味道只有一点点酸，粉丝滋溜滋溜吸进嘴里，泡饭最好吃了，可以一口吃好多。
安老师给他打了一大勺，宋余捧着自己的碗吃得好开心。
但就这时，面前忽然来了一黑影遮住了一点光，宋余抬头一看发现是吴耀轩，他咽下嘴里的米饭：“怎么啦？安老师说了吃饭不能乱跑。”
“我吃完了。”吴耀轩还老老实实回答，“安老师不在。”
宋余“哦”了一声：“你想吃我的火腿肠吗？”
好多学生最喜欢吃炒饭里的火腿肠了。
吴耀轩咬着腮帮子：“我不吃！”
宋余嚼嚼：“那你要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吃！”吴耀轩咬牙切齿地说，“我要跟你决斗！”
宋余再次嚼嚼：“掘豆？什么是掘豆呀？你想吃豌豆吗？”
“我不想吃！”吴耀轩觉得自己都快被气死了，“是决斗！决斗！我们两个打一场架！分个输赢！”
宋余皱眉：“不能打架，安老师说了不能打架。”
吴耀轩鄙视看了他一眼：“你不给安老师说安老师就不知道了。”
宋余说：“安老师什么都知道。”
“难不成你想认输了？”吴耀轩挑衅，“昨天才接了我的战书，今天就害怕不敢决斗了是不是？胆小鬼！”
圆圆刚拿着碗去舀汤了，一回来就听见吴耀轩这句话，顿时气得把碗往桌上一放：“你欺负宋余，我要告诉安老师！”
宋余拦住圆圆：“他没欺负我。”
吴耀轩轻哼一声，觉得宋余也还有点可取之处，不是一个爱告状的小气鬼。
宋余不想打架，因为这不好，但看吴耀轩一定要跟他掘豆的样子，他直接说：“那我输了吧。”
吴耀轩：？
“你说什么？”他皱着脸，似乎很不x敢相信。
宋余说：“我认输了呀。”
吴耀轩顿时有种东西卡在嗓子眼的感觉，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让宋余输掉决斗是他一直想的事，但现在宋余这么轻易认输，又让他觉得不爽。
“不行，你必须跟我决斗。”
宋余摇头：“你不是说决斗就是分个输赢吗？那我输了，不用决斗了。”
吴耀轩再次卡壳了。
对，话的确是他说的，但他不想这样。
他威胁道：“你知道输了要做什么吗？”
“什么？”
“当我小弟！”
宋余问：“你今年多大啦？”
吴耀轩：“四岁半。”
宋余：“好吧，那就当小弟吧。”
在宋余心中小弟就是弟弟的意思，他来幼儿园的时候妈妈都跟他说了，班上很多孩子比他大，跟他们好好相处就行了。
对于这件事宋余接受良好。
吴耀轩再次僵住了。
不对，这真的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
宋余怎么能这么轻易认输，还这么淡定。
圆圆鄙视地看了一眼吴耀轩，不知道他杵在这里干嘛，她把汤喝完，拉着宋余：“我们出去玩。”
宋余两口把饭吃完，也喝了口汤，收拾起饭盒：“好。”
吴耀轩混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片刻：“不准去！”
宋余问：“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答应做我的小弟了，你要听我的话。”
宋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圆圆说：“别理他，有毛病。”
两个小孩一起往教室外跑去玩了，只剩吴耀轩一个人脑子都要爆炸了。
怎么回事，明明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但心里一点不高兴！
宋余放学后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宋新苒：“妈妈，吴耀轩要我做他弟弟。”
宋新苒问：“那小余怎么想的。”
宋余：“安老师说我们小一班是一个大家庭，吴耀轩比我大，那我勉强让他当哥哥好了，但我不是很喜欢爱打架的哥哥。如果吴耀轩不打架了，我会多喜欢他一点。”
宋新苒不禁问：“那小余怎么喜欢蔡洋弟弟呢？”
宋余说：“因为他是弟弟啊，我要教他礼貌懂事。妈妈我的画已经画完了，等小洋来镇上的时候我再送给他，希望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宋新苒笑道：“好吧，希望他真的能做到。”
“老板，要十块钱关东煮。”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话。
宋新苒光听声音就认出人了：“小莎，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
往回她们来都是六点半左右才到，今天宋余才刚放学，现在五点十分。
徐莎说：“我没在厂里干了，所以不用等下班再过来。”
她微一低头便看见宋余，小孩背着小书包，穿着蓝色的棉服，围着一条鹅黄的围巾，衬得小脸白净，眼瞳漆黑，因为第一次看见她，还有点怕生，怯怯看着她，悄悄往宋新苒身边迈了一小步，试图把自己藏在妈妈身后。
徐莎是第一次看到宋余，原来就知道宋新苒有个小孩，而且还生得早，今年估计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农村里的小孩最多的，一个家庭生一个都算少的，徐莎不喜欢那些小孩，不懂事就算了，还很爱吵闹，哇唧唧的哭，听得人耳朵痛，心情都烦躁起来。
这就算了，一个个每天到处跑得脏兮兮，一抬手十个手指甲里全是泥土，有些还流着鼻涕，看起来都让人觉得辣眼睛。
她原以为宋余也这样，农村里的小孩样子都差不多。
但现在一看，徐莎顿时觉得自己眼睛被洗涤了般，见小崽有点怕生又有点好奇看着她，徐莎不禁半弯下腰，声音都放轻了不少：“新苒，这就是你的小孩吗？”
长得怪可爱的。
宋新苒介绍道：“是，小余，叫……徐姐姐吧。”
徐莎才二十，还没结婚呢，小姑娘应该更喜欢被叫姐姐吧。
徐莎忙说：“叫阿姨就行了，我也没比你小两岁。”
两人说的不一样，宋余有点迷糊，再次看向妈妈。
宋新苒道：“那就叫徐阿姨吧。”
宋余这才出声，小孩的嗓音嫩嫩，声音却清脆：“徐阿姨好。”
徐莎顿时感觉心头好像被戳中了点，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嗓音也不由分说夹了起来：“你好呀小余，你在读幼儿园吗？”
宋余点头：“我刚放学呢。”
他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寒暄：“徐阿姨是妈妈的好朋友吗？”
徐莎很想笑，她在家里跟亲戚的小孩交流的时候大概也就是打个招呼，然后谁也不理谁。
反正家里长辈会表现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到处夸个不停，把小孩家人哄得眉开眼笑，绝对不会冷场，徐莎有些时候听见他们夸的词都想笑，真是当可爱这词不用钱批发一样用。
很少小孩这样像个小大人般说话，特别是他小模样真真切切符合“可爱”二字，徐莎说：“是呀，阿姨第一次看到小余，以前小余都在家里读书吗？”
宋余摇了摇头：“很多时候我放了学要去圆圆家里玩，今天先来陪妈妈。徐阿姨也是来陪妈妈的吗？”
徐莎这才想起正事，拿出一个口袋：“这是我给小余买的衣服，看看能不能穿。”
转头又对宋新苒道：“新苒，多亏了你我才能拿到工资，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你知道吗，我跟静芳去厂里还碰见老板娘了，好多人问老板娘要工资，老板娘态度可蛮横了，一个都没给。”
“要是我没来见你，我肯定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说着说着徐莎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朵也有点红，“以前，以前对不……”
宋新苒打断道：“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我知道你没坏心的。”
她看向宋余，把小孩书包取了下来：“小余试试徐阿姨买的衣服吧。”
宋余乖乖点头。
徐莎买的衣服稍微大了点，宋余使了点劲才把手从衣袖里伸出来，这件棕黄色的衣服摸上去质感很扎实，背后还画着卡通小鹿图案，帽子上面围了一圈黄色的绒毛，软乎乎的随风飘啊飘，帽子顶上还做了两个类似小鹿角的东西，看上去很是可爱。
宋余穿着转了圈，脸上笑容有点羞赧：“谢谢徐阿姨。”
这件衣服是徐莎专门在她们那边镇上最好的服装店选的，服务员说这种帽子上有独特设计的衣服这是最后一件了。
徐莎摸了摸，觉得质量也好。
虽然价格比较贵，但如果不是新苒，她工资肯定没这么容易拿到，想起往事又觉得心里十分愧疚，最后讲了讲价，用80块钱拿下了这件衣服。
徐莎自己最贵的衣服都没有超过80呢，不过看着这件衣服穿在宋余身上，徐莎觉得一点没埋没这80块。
要给她们村里，或是她亲戚的小孩穿，那可真是把好东西往火坑里送了。
徐莎没怎么和宋新苒单独待过，以前陈静芳在，大多是陈静芳说话。
她还不太会处理人情世故，有点尴尬，只能说起厂里的事：“我跟静芳回去拿工资那天还碰见老板娘了，好多人围着老板娘要工资，老板娘也是一毛不拔，跟厂长真是天生一对……”
宋新苒对厂子里的事不太关心，拿回工资就意味着和以前彻底告别了：“小莎，那你接下来想干什么呢？”
徐莎说：“我姐那边有厂子在招工，除了里我家远点，待遇也不错，我准备去看看。”
宋新苒说：“你现在有了工资存款，也不着急，得挑个好的。”
“我知道的。”
徐莎在这里没待多久，之后三中放学，宋新苒小摊前一下涌来了不少人，徐莎见她忙不过来，帮她打包了会，不过她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不太熟练，差点把手烫到。
一波客人结束，关东煮也卖得七七八八，徐莎说要回去了，她觉得不好意思好像帮倒忙了。
宋新苒也觉得不好意思，留她吃饭，她也不吃，赶忙走了。
宋新苒以前摆摊从没弄伤过手，她做事小心。
没想到今天看到徐莎差点被烫到后，自己收拾东西时，一不留神手指被刀割出了一道小口。
她嘶了声，宋余听见了，连忙跑进来，看见她手指上的血，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含在眼眶，带着哭腔：“妈妈好痛。”
“我去给妈妈买创可贴。”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了一块钱就往外面跑，宋新苒想阻止都来不及。
宋余很快就跑回来了，手里拿着创可贴和补的九毛钱，跑到宋新苒身边，声音沙沙的：“妈妈，我给你贴上就不流血了。”
宋新苒刚才拿纸巾压了下：“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就一x道小口子，宋余紧张的样子像是她出了什么大事，才从外面跑进来身上衣服都带着一股寒气。
他摇摇头：“不流血也要贴。”
他撕开创可贴，轻轻往她手指上吹了口气，然后很小心又很轻地贴上去，小脸绷着紧张又认真，最后贴好才抬头看她，眼眶还红红的：“妈妈不痛。”
宋新苒心软得稀巴烂，但又想笑，这道小口子在夏天一晚上就能愈合，哪有这么严重，宋余真是太夸张了。
她温声说：“妈妈不痛，你看都不流血了。”
宋余拉着她的手指：“等我长大了给妈妈很多钱，妈妈就不用干活了。”
宋新苒摸着他的小脑袋：“妈妈喜欢做这些事。”
她上辈子躺在医院的时候才觉得身无可恋，上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还能站起来，还能做饭，还能工作，便觉得很幸福了。
宋新苒自觉这点小伤没关系，宋余却很紧张，连晚上洗脸的时候，小崽都把洗脸帕拧干，递到她面前，奶声奶气说：“妈妈手受伤了，不能碰水，我帮妈妈洗脸。”
第二天早上去幼儿园的时候都叮嘱她在家好好休息，他一放学就回家看她。
宋新苒啼笑皆非，她受伤真没那么严重，属于那种再晚点就要愈合的小伤。
这天，陈静芳也来了，也是来想宋新苒道谢说自己成功拿到工资了，但一看到宋新苒手上的创可贴，陈静芳也非常担心：“怎么受伤了也不休息一下，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要紧。”
宋新苒哭笑不得，揭开创可贴给她看：“一道小口子，没事的。”
陈静芳一看，不赞同道：“小伤口也要谨慎，平时摆摊处处要用到手。”
“待会学生出来了，我帮帮你，可不许推辞。我还不知道你这些吃食价格怎么定的。”
宋新苒一一说给她听。
陈静芳听了咋舌：“东西这么多呢，这些什么鱼丸牛丸魔芋丝的，我原来听都没听过。”
宋新苒：“是我专门去城里进货回来的。”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冻品，那得放冰箱吧。”
陈静芳去过宋新苒家里，但只在客厅坐了坐，而且那时候冰柜还没买回来。
宋新苒：“是，买了个冰柜。”
陈静芳暗自咋舌，她家里那个有钱亲戚家也有冰箱，听说菜放里面好几天都不会坏，就是价格贵得很。
她早猜到宋新苒关东煮生意这么好，赚的钱也应该不少，但能买得起冰柜，那一定比她想象的还多。
当时宋新苒辞职的时候，她还以为摆摊没出路，现在人家出路比谁都好。
放学铃一打响，三中的学生就跑了出来，关东煮摊不多时就围满了人。
“阿姨，我要一块钱关东煮！”
陈静芳赶忙“哎”了声：“同学你要哪些东西？”
学生好奇：“阿姨，你是新来的阿姨吗？”
宋新苒提示道：“这样要一块钱的就是每样来一点，凑到一块钱就行。”
陈静芳一边装一边说：“我是来帮忙的。”
“太好了！”有学生说，“很久以前钵钵鸡的时候也有两个阿姨在卖呢，现在也是两个，再也不担心阿姨不干了。”
宋新苒没想到他们年纪小小还有这种顾虑，笑道：“你们喜欢吃我就做，不干那天还远得很。”
一学生说：“其他小摊都是两个人一起，只有阿姨你这里一个人，我都怕你太忙不想干了，因为我也是这样，作业太多就不想做了，直接放弃。”
宋新苒说：“有你们这群可爱的孩子在，我怎么会不想干呢。”
“阿姨你好肉麻。”一名学生哈哈笑着说。
“阿姨，可爱是夸小孩子的，我们都十三岁了！”
宋新苒心道，你们夸关东煮好吃的时候更肉麻呢，自己能说得多，别人一说就笑。真是一群小孩子。
陈静芳也暗暗惊讶，她以前没摆过摊，做过生意，但过年的时候走亲访友听别人说过，做生意最难对付的就是顾客，都说什么顾客是上帝，这群上帝是只想低价格买好东西，有些人难缠得很。
但宋新苒的生意好像不是这样，这些学生无比爽快，给钱比大人还洒脱，从不会讲价，而且大部分人都不单点什么，都让来多少钱，随便装。
陈静芳也没图方便只给人家凑齐一种了事，对于这种几块钱一份的，差不多把每个品类食材往碗里装点，力求一个平均。
宋新苒收钱补钱，两人搭配下来，果然速度快了不少。
忙得像打仗一样的一小时过去，学生们又回了学校，陈静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宋新苒给她递了一瓶水：“辛苦了。”
陈静芳笑笑：“这有什么辛苦的，比玻璃厂里的活轻松多了，这些小客人也挺好打交道，一点不挑。”
“还有东西吗？”这时摊前忽然来了个五十来岁的大娘，手里牵着个小孩。
陈静芳立马站了起来，笑脸相迎：“有，大娘你要买点什么？”
“给我孙女买。”大娘眯着眼睛挑剔看了看，“你这什么东西，干不干净哦。”
“干净的，我们自己都在吃呢。”陈静芳拿起小碗，给自己夹了块木耳，“这是我们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新鲜得嘞。”
“奶奶，我要吃。”小姑娘闻见味也馋了。
大娘拍了拍小姑娘的手，问：“怎么卖的啊？”
陈静芳说：“这个桶里的素菜两毛一串，荤菜四毛一串，这个桶里肉丸一毛一颗……”
“这么贵啊！”大娘咋舌，“你这东西是金子做的吗？几块萝卜就敢卖两毛，菜市场一斤才三毛，能买两三个了！”
陈静芳心中不满，笑容却不变：“大娘，这汤底是我们专门熬的鸡汤，而且里面还放了人参松菌，在城里买的一两百一斤呢，这个价格卖我们都不赚钱的，想着在学校门口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奶奶，给我买嘛。”孙女闻着味不断吞口水，再次央求。
大娘撇撇嘴，往汤锅里看了好几眼。
陈静芳说：“我们每天来摆摊，你看都快卖完了。”
大娘总算说：“行吧，给我装一块钱。”
“好嘞。”陈静芳很快装好，递给大娘，“大娘你慢走。”
大娘牵着小姑娘的手走了，小姑娘迫不及待吃了起来，还能听见声音回荡过来：“奶奶真好吃！”
“你吃吧，一块钱呢，这东西真贵吃。”
陈静芳松了口气。
宋新苒打趣道：“静芳，你还挺会做生意的呀，把大娘都说动了，真是舌灿莲花。”
“什么莲花哟。”陈静芳说，“不过是平时买东西的时候，听那些卖东西的也这样说。”
宋新苒问：“静芳，你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吗？”
陈静芳说：“还没呢。”
“那你愿意来我这里帮忙吗？”宋新苒说，“工资500一个月，跟玻璃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