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苒带着宋余在城里大采购一番,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到家时两人齐齐坐在凉塌上,深深呼吸休息。
宋新苒揉了揉自己酸疼的手臂,正活动着手腕,肩膀上忽然被一双小手按住,宋余不知何时爬到了凉塌上,跪坐在她身旁,两只小手努力为她捏肩膀,奶声奶气说:“妈妈辛苦了。”
他力气不大,像小猫爪子在踩奶一般,宋新苒心头一软,握住他小手:“小余也休息休息吧,提这么多东西也累了。”
他摇摇头:“我只有一点点累,妈妈提更多,妈妈更累。”
他不仅给宋新苒捏肩膀,还会捏脖子,捏手臂,虽然动作不太规范,力气也很小,但看上去还有几分按摩样子。
宋新苒笑道:“妈妈也不累,小余把衣服拿出来吧,换件新衣服,我们回姨娘家去。”
宋余趴在她肩膀上,转过头来惊喜地看她:“现在就回去吗?”
“是的。”
宋余立刻从凉塌上爬了下来,把新衣服拿进房间,又找要穿的衣服去了。
他并没有换上今天新买的宝蓝色羽绒服,而是穿上了刚放寒假时宋新苒在镇上买的浅棕色棉服,他小脸认真:“今天买的新衣服等初一的时候再穿。”
宋余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小孩,大年初一一定要穿新衣,宝蓝色的羽绒服最好看,他最喜欢,一定要留到那天穿。
宋余换好衣服后,宋新苒又给他全副武装了一下,头上戴着新买的嫩黄色帽子,头顶有一个毛绒圆球,脖子上围着的乳白色的围巾,手上戴着一副加绒手套,脚下穿着一双运动风的棉波鞋。
穿戴好后,又把黑软的头发梳得整齐,帽子盖下时,露出一点发梢,看起来特别可爱。
宋新苒这才满意地摸摸他的小脸,宋余还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去幼儿园,不用戴帽子和围巾的。”
他在姨娘家过过冬天,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村里没有小朋友有帽子和围巾,在蒙蒙雨的天气x,大家也能出去到处跑,一点不怕冷。
宋新苒说:“姨娘家很冷,小余不要感冒了。”
她其实也有些别的心思,以前宋余在村里过得不是很好,她当时带宋余离开的时候,跟蔡永德吵得很厉害,就算见面时宋新文不说,她也知道村里对她们多有猜测。
这是她第一次回去,在穿衣装扮方面也要多讲究。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点在村里表现得尤为明显,他们在穿衣方面装扮一下可以省去很多烦恼。
宋新苒也换了身衣服,带着从城里买回家的散装或礼盒装的干果炒货回去。
这年头农村里走亲访友基本都是拎一袋白糖之类的东西,她手里提着礼盒,看上去风格都不一样了。
宋余还把新买的皮球和跳绳带上了,说回去可以跟蔡洋一起玩。
拿着这么多东西,便不方便坐摩托车了,宋新苒喊了一辆三轮回去,这比摩托车贵三块。
坐在三轮车车厢里,宋余靠在宋新苒身边,他把手套取下,暖烘烘的手钻进宋新苒手中,轻轻握住,他唇角抿出的笑容浅浅,眼睛晶亮的:“妈妈,我的手很暖和,我帮你暖一下。”
宋新苒只觉得心里头一片柔软。
她提前打过电话给宋新文,告诉她自己要回去的消息,电话里宋新文声音很是欣喜,说等了她这么久可算等到她回家了。
此刻宋新文就等在马路边上,脸上堆满了笑容,蔡洋站在她身旁,吸了吸鼻子,踮起脚往路上看了看,望穿秋水的模样:“妈妈,小姨还有多久到哦。”
宋新文没好气地说:“快了,你总催什么催,回家也没事做,闷都要闷死人了,还不如出来透透气。”
蔡洋不高兴地瘪了瘪嘴,他还想回去看动画片呢,不过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就被挨打,自从妈妈从镇上回来后就变凶了好多,连爸爸都不敢和妈妈顶嘴了。
不过妈妈也有变好的方面,妈妈买东西的时候大方了很多,家里吃肉的频率都比以前高了。
邻居大姐看见宋新文和蔡洋站在路边,打招呼问了句:“这么冷的天,你们母子俩在这儿干啥呢。”
宋新文笑道:“杨大姐,我等我妹新苒呢。”
杨大姐说:“这有什么好等的,新苒以前在你家住了一两年,又嫁给我们同队的春军,这些路她再熟悉不过了。”
宋新文却说:“新苒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村里路烂,我帮她提着点。”
杨大姐看了眼周围,忽然压低声音问:“我听说新苒在镇上做生意,生意还做得多红火哩,你这个做姐姐的也算享福了。”
宋新文要笑不笑地看了杨大姐一眼,故意道:“可不是嘛,新苒就我一个亲姐姐,我也是运气好。”
以前宋新文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农村里是非口舌最多,一点表现了什么,大家背地里能说个遍,宋新文不想出现在他们无聊的闲谈中。
但从镇上回来后,她的想法却变了,更看明白村上这些人的嘴脸,知道他们欺软怕硬的本性,如果家境厉害,所有人当面都是笑呵呵,说话做事都捧着你,也不会想尽办法占你家便宜。
果然,杨大姐一听宋新文这样说,眼神就有点变化了:“你是有福的人。”
正说着,一辆三轮车停在马路旁,挡风帘一掀开,便有两人下了车。
“姨娘!”小孩声音稚嫩清脆,一下地就朝她们跑了过来,还喊了声,“小洋弟弟。”
宋新文脸上的笑容一下绽开了:“小余,新苒,你们可算回来了!”
宋新苒把钱付了,拎着东西走过来,宋新文连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嗔怪道:“来姐姐家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多浪费钱!”
宋新苒笑道:“今天上午去了趟永堰,随便买了点。”
杨大姐站在旁边,一看到两人就怔愣住了。
以前宋新苒住在村里时,大家每天都能碰见。她对宋新苒的印象就是不太爱说话,性格文静,干活也挺卖力,她还想过把宋新苒介绍给自己娘家的亲戚,觉得宋新苒父母都不在了,更好掌控更听话,没想到宋新文先把人介绍给了同队的春军,春军结婚没两年也没了。
那时村里便有些闲话传出,说宋新苒八字硬,克亲人。
杨大姐心里还庆幸过,还好没介绍给自己娘家,看着宋新苒越来越瘦,身体也垮了许多,整个人精气神都消了不少,大家都远着她。
上次宋新苒带着宋余离开蔡家还吵了一架,村里大爷大妈们就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怕是难生活。
只是没想到宋新苒竟然活下去了,据说还做起来了生意,干得很是红火,听说是在卖什么卤肉。
杨大姐不常去镇上,也没碰见过宋新苒,心里对这些传言还半信半疑,没想到今天宋新苒一回来,简直同以前判若两人,她都有点不敢认。
以前宋新苒皮肤蜡黄,总穿着那身玻璃厂工服,说话声音低,整个人瘦得像根柴火棍,看起来就没什么精神头。
但今天宋新苒穿着一件米色的棉服,领口露出来的棕色高领毛衣,头发利落的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皮肤红润有光泽,说话时声音带笑,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鲜活和朝气。
如果不是宋新文喊了人,杨大姐心想就算和人在大街上当面走过,她都认不出这是宋新苒。
仔细看来容貌的变化并不大,顶多是身体胖了些,皮肤白了些,肤色好看健康了些,但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就像城里人。
宋新苒打量了杨大姐一眼,唇边挂着浅淡的笑容,并没有说话,杨大姐被她这目光一看,顿时都觉得有点不自在,心想这人不仅气质变了,这眼神也变了,短短几个月,一个人变化能这么大吗?
宋新文说:“新苒,这是杨大姐啊。”
又对宋余说:“小余喊杨阿姨就行了。”
宋新苒这才开口,声音清越干净:“原来是杨大姐,太久没见变化太大,我都快不认识了。”
杨大姐笑容也堆了一脸,嘴角扯出的弧度带着点讨好:“哪里哪里,新苒你的变化才大,生意做得好,现在就是城里人了!”
宋新苒笑笑没说话。
宋余也脆生生喊:“杨阿姨。”
杨大姐低头看小孩,心里也一个大震惊。
她对宋余比对宋新苒还熟,这小孩差不多一直养在宋新文家里,他也是个听话懂事的,经常能看到帮家里干活,偶尔出来帮家里买东西,穿的衣服不太合身,长得瘦筋筋。
农村里小孩衣服大多都是捡别人的,要说多合身肯定没有,不过现在每家也不缺饭吃,宋余长得这么瘦,细胳膊细腿好似不留神就能折断,村里人还说过这个孩子看起来养不大。
老一辈哪家没死过孩子,对于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现在一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宋新苒这个大人还能看出往日的五官模样,小孩长得快,变化也大,皮肤白净,头发黑软,嫩黄的帽子毛茸茸,像电视里的小娃娃似的。
杨大姐都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宋余?”
宋余还记得她呢:“杨阿姨,是我呀,杨阿姨家里的狗找到了吗?”
他跟妈妈离开村里之前,记得杨阿姨到处找狗,到处骂,说哪家该死的下药把她狗害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杨大姐呐呐道:“没找到,家里又喂了一只新小狗。”
宋余点点头:“这样哦。”
杨大姐顿时都有点恍惚,心想这该是宋余,又心想以前宋余根本不长这样,哪还会和大人闲聊。
“杨大姐,那我们先回去了,你慢慢干活。”宋新文拎着东西,跟杨大姐打了声招呼。
杨大姐反应还有点慢半拍:“好好,你们回吧。”
她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宋新文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顿时觉得那些闲话肯定是真的,宋新苒在镇上干了大生意,赚了大钱,只有钱才会让一个人变化这样大。
杨大姐此刻又深深扼腕,早知道宋新苒还有这样的成就光景,那时候就该把她介绍给娘家的亲戚,她发达了肯定不能忘记她这个媒人。
宋余看着脚下的路,小心走着,努力不让自己的鞋子弄脏,他忽然奇怪地看了蔡洋一眼:“小洋弟弟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蔡洋把头往旁边一拧,嘴硬道:“我才没有看你!”
宋余想说你明明有啊,但脑海中灵光一闪:“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拍皮球?”
他x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新皮球:“这是妈妈今天给我买的,我可以跟你一起玩。”
宋余知道蔡洋很喜欢玩皮球,原来他自己有一个,不小心拍烂后便央求着父母再给买,被狠狠拒绝了,蔡洋还哭了呢。
虽然以前蔡洋有皮球的时候不让他一起玩,但宋余不是那么小气的孩子,还是愿意分享自己漂亮的五彩小皮球。
蔡洋昂起下巴:“我才不稀罕玩!”
下一瞬,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宋新文不悦道:“你怎么跟小余哥哥说话的?”
蔡洋瘪了瘪嘴,委屈呐喊:“我不玩也有错吗?”
“你不玩就好好说,什么不稀罕,听上去话那么难听!”
蔡洋哼哼唧唧了一声,没有说话了,他一开始被教训的时候还会反驳,现在也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宋新苒看了这气鼓鼓的小胖子一眼,发现他似乎瘦了一点,但脸颊还是肉嘟嘟,她换个话题问:“姐夫知道我今天回来吗?”
“知道。”宋新文喜洋洋地说,“他也高兴得很,现在正在家里做饭呢!”
宋新苒不置可否,她用膝盖想也知道蔡永德肯定不会很高兴,但现在竟然也会伪装了,她也懒得管是否真心,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
“现在姐夫还会做饭了?一点都看不出来。”宋新苒语带调侃。
蔡洋立马说:“他做得很难吃!小姨,你做吧,我们家杀了一只大公鸡,你做的好吃!”
说着蔡洋还冲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宋新苒还没说话,宋新文又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小姨来我们家是客,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你嫌你爸做的难吃回去进厨房跟他一起做!”
涉及到吃饭大事,蔡洋没有再沉默,小声比比:“小姨做得好吃嘛。”
宋新苒装作没听见,故意笑着说:“那真好,今天可以尝尝姐夫的手艺了。”
回到家一看,发现蔡永德果然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着,一看见宋新苒,热情得很:“新苒你可算来了,你姐念叨你好久了,你说你平时就在镇上,隔得不远,该时不时回来看看才对。”
宋新苒眉梢微挑,心想蔡永德这表面功夫做得比以前好多了,她也不客气,用调侃的语气说:“总是回来还得让姐夫下厨,这多麻烦呀。”
蔡永德赶紧说:“不麻烦,你回来我们都高兴。”
宋新苒也不管他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那今天就辛苦姐夫做饭了。”
蔡永德神情微微一僵,很快掩饰过去:“好好,你坐着休息一会就好了。”
宋新苒果真去堂屋里休息了,不仅自己坐着,还拉着宋新文一起坐,和她闲聊着生活的事。
厨房里,蔡永德眉头狠狠一皱,他还想这宋新苒回来能吃点好的,上一次吃宋新苒做的饭都几个月前了,吃了一次那叫个念念不忘,没想到今天宋新苒竟然这样洒脱。
“姨夫。”厨房门口,小孩稚嫩的声音响起。
蔡永德脸上马上挂着笑容:“是小余啊,喊姨夫什么事啊?”
宋余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手莫名抖了下:“没,没事,姨夫新年快乐。”
蔡永德说:“新年快乐哈。”
宋余赶紧走了,他觉得姨夫好奇怪,以前姨夫从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堂屋里,宋新苒问着宋新文最近的生活。
宋新文拍了拍宋新苒的手,一脸感慨:“好啊,比以前好多了,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以前太傻了,什么都自己做,那父子俩还不领情,现在家里事情大家都要做,他们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宋新苒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姐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好。”
宋新文问:“你最近生活怎么样?卤肉还好卖吗?我们邓嫂子去镇上赶集碰见过你卖卤货,说看着人多得很。”
宋新苒卖卤肉的事情跟宋新文提过,但并未详细说过。
她说:“生意还好,我就是赶集日卖一上午,想多挣点钱。”
……
宋余坐在旁边玩着手里的皮球,蔡洋时不时看他几眼,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你帽子上的球可以给我看看吗?”
宋余摸了摸自己帽子顶上的小圆球,毛茸茸的,捏起来很舒服,他想了想,把帽子取下,理了一下头发,放到蔡洋面前。
蔡洋眼睛一亮,迫不及待上手抓了一把,力气很大,一两根细绒毛都掉了下来,宋余说:“你轻轻摸,不要拽。”
蔡洋顿时不高兴了,松开手:“我不摸了,小气鬼!”
他说得很小声,故意让宋新文没听见,不然又得挨说。
宋余听见了,抿了抿唇,理了理小球上的毛,有一点脏了,蔡洋没洗手,他不高兴说:“你手是脏的。”
蔡洋没想到宋余竟然敢指责他,立马腾的声站了起来:“你才是脏的,你浑身都脏!”
宋新文一声呵斥:“你说什么呢,你看看你小余弟弟身上衣服多干净,再看看你自己,都不敢给你买浅色的衣服!”
蔡洋跑到外面坝子去,洗了个手,大声说:“我不脏!”
宋新文说:“跑哪里去?带你小余哥哥一起玩!”
蔡洋听都不听,自己跑远了。
宋余把帽子重新戴回脑袋上,奶声奶气说:“姨娘,我不用玩,我跟妈妈一起。”
宋新文笑道:“小余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蔡洋就跑回来了,不知去哪里野了,跑得满头大汗,十个指甲里都是泥土,被宋新文勒令洗干净才能来吃饭。
午饭还比较丰盛,一个公鸡做了三道菜,一道萝卜鸡汤,一道土豆烧鸡,一道凉拌鸡,又炒了个青菜,蒸了一碗金黄的鸡蛋羹。
那鸡蛋羹的色相极好,嫩滑如果冻,勺子放上去轻轻下陷了一下,带着一点弹。
宋新文说:“新苒你尝尝,这鸡蛋羹我就是跟你学的,蒸出来果然好。”
蔡永德也赶忙说:“新苒厨艺自然不用提,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想买都买不到呢。”
宋新苒没有接他的话,挨个尝了尝,不得不说蔡永德厨艺着实一般,只能说烧熟了能吃,但她笑笑,夸道:“姐夫厨艺也很好啊,能尝到姐夫做的东西着实不容易。”
宋新文笑道:“你喜欢的话在家多住几天,让你姐夫多做点。”
蔡永德脸色顿时垮了下去,但下一秒就强装出笑容,笑呵呵道:“吃菜吃菜。”
宋新苒看蔡永德吃瘪心头一乐,不过也心疼这只鸡,被养这么大不容易,这也死得太潦草了。
宋余今天中午吃得都不多,他觉得很奇怪,以前住在姨娘家的时候,如果有家里杀了鸡还蒸了鸡蛋羹,他肯定很高兴,那意味着可以吃肉,他一顿能吃下两碗饭!
但今天他才吃了一碗饭就觉得饱了,把碗放下,坐在凉塌上玩。
宋新苒吃得也不多,能填饱肚子就行,吃完后和宋新文聊天,连碗都是蔡永德收去厨房洗的,宋新文想去帮忙被宋新苒拦住了:“姐,我买了些蒜香味花生回来,听说这是新口味,去拿点来尝尝吧。”
宋新文应了声,去拿了,自然也忘了去厨房帮忙。
宋新苒看了厨房里蔡永德忙碌的背影一眼,心想以前这就是宋新文过的日子,做了饭还得洗碗,蔡永德可不会想着去帮帮她。
吃了饭后吃着花生聊着天,一点过,好几个小孩找了过来,正在看电视的蔡洋一看见他们就站了起来,高高兴兴地说:“妈妈,小林他们喊我去玩了!”
宋新文说:“把小余也带去玩。”
蔡洋刚想拒绝,他才不跟宋余一起玩,他想摸一下宋余的毛球宋余都不愿意。
但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小伙伴们说:“宋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宋余你跟我们一起玩吧!”
一个个笑容满面,热情邀请,摆明了是来看宋余的。
蔡洋身体僵住了。
宋余有些无措,他站起身,看向宋新苒,以前他在村里生活的时候,这些小朋友从来没邀请他一起玩过,他有时想凑过去还被拒绝,今天却全来家里找他了……
宋新苒微微笑着:“小余想去玩就去吧。”
宋余高兴了地“嗯”了声,走向站下门口的小伙伴:“我们去玩吧。”
他觉得自己胸口像捂了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鸟,心跳得好快,以前看他们玩的时候真开心,他好希望自己也能加入进去,现在终于可以了。
蔡洋看着宋余走出家门,被小伙伴们簇拥着立刻,抿了抿唇,也屁颠颠跟了上去。
小林x说:“我们去村头大坝子玩吧。”
宋余点头说好,大坝子离姨娘家要走七八分钟,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暑假很多人在那里晒稻谷,没有晒东西的话就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游乐场地,以前宋余老看着村里小孩子们在坝子里玩,眼里总是很羡慕。
“宋余,你跟你妈妈去城里生活了吗?”有小朋友问。
宋余说:“我跟妈妈在镇上生活,妈妈在买东西,我读幼儿园。”
“幼儿园?”小林问,“幼儿园不是只有五岁大的孩子才能去吗?”
小林是这群小孩里年纪最大的,今年刚满五岁,但没有去上学,家里人觉得浪费钱。
宋余摇摇头:“不是的,我们幼儿园有很多小朋友,三岁四岁的都有。”
“幼儿园是不是很多作业呀?我姐姐读二年级,每天都好多作业。”
宋余说:“不是呢,我们没有书面作业,老师让我们叠衣服做自己的事,这就是作业了。”
“好奇怪哦,那宋余幼儿园里会教什么呢?”这些孩子都没去学校读过书,如果家里有兄弟姊妹的话,就会对学校了解得更多一些,对幼儿园更是充满了好奇。
宋余:“教得可多了……”
他慢慢细数,说得有趣极了,在他描述中,幼儿园就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里面很多游玩项目,小伙伴也很多,大家玩起来热闹极了,老师还会带领大家一起玩。
小朋友都被他话里的幼儿园吸引:“我也好想上幼儿园。”
蔡洋跟在他们身后,一双眼睛中也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一群小孩走到了大坝子上,宋余把自己皮球拿出来:“我们拍球吧。”
漂亮的五彩小球立刻吸引了小孩子们的注意力,纷纷围上来:“真好看!”
坝子旁的马路上,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背着背篓走过,往空坝上一瞧,忽然发现了什么:“小余!”
听见有人喊自己,宋余仰起头去,看见一个肤色较黑,身材精瘦的人,他见过这奶奶,但一时忘了该喊什么,有点愣住。
方翠梅走了过来:“你这孩子,怎么回家都不来二奶奶家玩。”
宋余反应过来,喊道:“二奶奶。”
方翠梅应了声,打量了宋余一眼,从他头上的嫩黄帽子,到脚下的棉波鞋,脸上堆出热情的笑:“小余你妈妈在镇上干什么啊?这次回家买了什么东西?你在姨娘家吃的什么?”
宋余有点怕,小小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回答,只说:“二奶奶我要跟小伙伴一起玩了。”
方翠梅笑得脸上全是沟壑,热情道:“我外孙也来了,跟你差不多大,去我家玩吧。”
宋余摇摇头。
小孩子们围上来,都是些半大的孩子一点不懂人情世故,一个孩子直接说:“方奶奶,宋余要跟我们玩球了,你回家吧。”
方翠梅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没一点礼貌,你妈就是这样教你的?”
小孩做了个鬼脸,拉着宋余跑了。
方翠梅嘴里暗骂了句,转身走了,心里却想着,看来宋新苒在城里做生意发财了,连孩子都穿这么好,那个帽子她外孙都没有,她外孙戴着肯定比宋余好看!
农村里小孩玩的游戏不多,基本都是你追我赶,一路啊啊叫着哈哈笑着,别提多畅快,今天有了五彩小球后大家开始你抛过来我抛过去,玩得不亦乐乎。
宋余追着小球跑,他原来跑步就是最快的,现在长大了一些,身体更好了,跑得更快了,几乎没人能跑得过他。
他咯咯笑着,在空坝里穿来穿去,很是畅快,但没跑多久就感觉有点热,他把嫩黄的帽子脱下,放在空坝旁边,又加入了小伙伴们的追逐游戏。
蔡洋也在其中追着闹着,目光时不时朝宋余瞥去,自然瞧见了他脱下帽子放在旁边,他觉得那顶帽子真好看,毛茸茸的,还有个软软小球。
宋余在外面玩了几个小时,大家先是抛球玩,然后开始跳格子,最后去空坝旁的田地里冒险……
小林说:“宋余,你明天还来玩吗?”
宋余也玩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他说:“妈妈同意我就来。”
小林说:“明天要来的话把你的跳绳也带上吧,我们跳绳玩。”
宋余点了点头。
有大人遥遥喊小孩回家了,大家依依不舍告别,宋余拿出衣服口袋里的小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折好放进口袋。
他看了看周围,想叫蔡洋一起回家,刚才抛球的时候蔡洋也在,但这时却不见蔡洋踪影了。
宋余决定自己回家,他能找到路,现在先把帽子戴上。
只是宋余走到刚放帽子的地方,却发现帽子不见了。
他顿时慌了,到处开始找帽子。
下午五点过时,宋余回家了,宋新苒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跑回来,笑着问:“小余今天玩得开心吗?”
宋余抬起头,眼睛却红通通的:“妈妈,我,我的帽子不见了,呜呜。”
他话还没说话就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宋余好喜欢那顶帽子,嫩黄的像小鸭子的羽毛,帽顶上还有一个圆球,戴着可暖和了。
“我,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它不见了,妈妈。”宋余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宋新苒发现他小手脏兮兮的,应该是到处翻找留下的痕迹,她心中微涩,带着小孩把手洗干净,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等下次去城里妈妈再给小余买一个帽子。”
宋余泪眼朦胧,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帽子了。我,我就放在坝子边上的,还摘了叶子垫上,怕,嗝,怕帽子弄脏,没有了,帽子没有了,树叶也没有了。”
宋新苒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没关系,还能买到。”
宋余低着头,声音低落极了:“我明天不想出去玩了。”
这时,蔡洋回来了,双手抄在衣服口袋,冬天的棉服胀鼓鼓,他很高兴,蹦蹦跳跳跑回来,嘴里还哼着歌,看见宋余和宋新苒站在水龙头边上便把脸转去另一边,飞快跑进屋里去了。
宋新苒说:“好吧,小余想什么时候玩都可以。”
宋余吸了吸鼻子,刚流了泪的眼睛有点酸涩,他眨了眨眼,觉得眼前又有点朦胧了。
宋新苒牵着他的手回了家:“晚上小余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宋余声音还带着鼻音:“想吃鸡蛋面。”
宋新苒说:“好,那就吃鸡蛋面。”
回到家宋新文一看小孩哭过的样子就问:“这是怎么了,被欺负了吗?”
宋余摇摇头:“我的帽子不见了。”
说出来,他又有点想哭了,他很后悔,不应该把帽子摘下来的。
宋新苒简单说了遍,宋新文骂了一句:“肯定是谁拿走的,不然好好放在那儿怎么会不见,真是缺德!小余别哭了,明天再去买一个。”
宋余闷闷地“嗯”了声。
直到晚上吃上了面条,宋余心情才好点。
宋新苒煎了几个微溏心鸡蛋,边缘微焦酥脆,蛋白柔嫩,像一颗小太阳放在碗中。
她热了一大碗鸡汤做面汤,雪白的小麦面条一煮好就放进淡金色清澈透亮的鸡汤中,再煮一把青菜,最后盖上一个煎蛋。
简单至极的一碗面看上去却很吸引人,面条细若银线,根根分明,鸡汤澄澈,翠绿的葱花点缀,鸡汤的鲜美,面条的麦香和小葱的葱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宋新文吃了一口,只觉得汤清味鲜,鲜香不腻,特别是煎蛋,边缘浸泡吸饱了鸡汤,一口咬下去,微微焦脆,汤汁在嘴里爆了出来,一口面条一口煎蛋一口面汤,吃起来爽口极了,什么肉菜都比不上。
明明桌上还有土豆烧鸡和凉拌鸡,这是大节日才能吃的大菜,但此刻却毫无吸引力,但大家筷子都没往肉上伸,光吃面就觉得足够美味。
宋余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被热腾腾汤面飘出的白雾熏过也变得微微湿润,眼睛好受一点了,他张大嘴巴吃了一大口面。
温暖美味的面条吃进肚子里好像把心里那些难过的缝隙也填满,他心情一点一点阴转晴,像盖在头顶的乌云散开,露出太阳半张脸。
吃了饭后,宋新苒便要带宋余回镇上了。
宋新文一定留他们在家里住一晚,说家里有房子有棉被,方便得很。
宋新苒说:“姐,岭德镇又不远,坐个车半小时就到了,我明天再带着宋余回来。”
听她这样说,宋新文才放开手:“那一定记得回来啊,今年过年就在我家过,什么都不要买,人回来就行。”x
宋新苒说好。
宋新文去帮她找摩托车,说等十几分钟就来了,说着便进了房间,不知道要找点什么给宋新苒带回去。
宋余兴致还是不太高,想着自己的嫩黄帽子就有点难过,他决定明天也不要戴手套和围巾回来了,在外面玩的话一点也不冷,正想着,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爆哭:“哇——”
那是蔡洋的声音。
宋余一下睁大了眼睛,有点紧张地握住宋新苒的手:“妈妈……”
蔡洋的哭喊声传出来:“我错了,妈妈我错了,呜呜啊啊啊!”
“啪啪啪”是巴掌打在屁股上的声音,一听打得就非常扎实,宋新文声音怒极了:“你还学会偷东西了,给你哥哥道歉!”
“呜呜哇哇”蔡洋哭着从房间跑了出来,“我没偷,不是我偷的!”
他被打得到处跑,脸上涕泗横流,估计是被打蒙了,竟然往宋新苒身后藏。
宋新文紧随其后,大步走了出来,一手拿着帽子,一手拿着衣架,气得脸都红了:“过来,今天不好好收拾你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蔡洋哇唧唧哭着,连忙说:“我姓蔡我姓蔡!”
宋新文追过去拿起衣架子啪的就打在了蔡洋屁股上,蔡洋跟个屁股冒烟的猴子似的,一下蹿了起来,在家里到处跑。
宋余看着那个嫩黄色的帽子,惊讶道:“我的帽子!”
宋新文把帽子放在桌上,宋余拿了过来,拿在手里认真翻看了下,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帽子:“妈妈,你看。”
宋新苒心中猜到了什么,摸了摸小孩脑袋:“帽子回来了小余就别难过了。”
“可是……”宋余拿着帽子有点为难地拧着小眉头,看着蔡洋。
蔡洋已经被宋新文抓住了,一手抓住他胳膊,衣架子毫不客气往他屁股上招呼,蔡洋哭得惊天动地,哭得好伤心。
宋余走过去,也有点怯,但依然鼓起勇气:“姨娘,你不要打小洋弟弟了。”
宋新文暂且停下教育孩子的手,转过头看了宋余一眼,再看蔡洋哇哇哭着不停挣扎的样子,顿时觉得又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小余,你是个乖孩子,你不知道你弟弟……你弟弟他做了什么事!”宋新文都觉得说不出口,她又是暴怒又是伤心,心里还有点自我怀疑,难道她的教育是错的吗,不然怎么越教育蔡洋越难管。
以前只是调皮,现在被管着管着竟然要偷东西了,家里也不缺吃不缺穿,他要什么都尽量满足,怎么还这样……
宋新文只觉得心都疲倦了:“你弟弟居然偷拿你的帽子。”
蔡洋哇的一声喊了出来:“我没有偷,我只是拿回来了!是方奶奶偷了!”
宋新文更气:“方奶奶偷了怎么在你手里,你现在还说谎了!”
拿起衣架子又要招呼。
宋余很着急:“姨娘你不要打小洋弟弟了,他知道错了。”
被打很痛,宋余知道那样的痛,也不希望蔡洋遭受那样的痛。
宋新苒大步走了过来,阻止道:“姐,你别急着打孩子,先听听蔡洋怎么说。”
蔡洋揉了揉眼睛,哭得眼睛都有点肿,看着旁边的宋余,他狠狠撇过头:“讨厌死你了。”
宋新文抬起手。
蔡洋马上打了个嗝,嚷嚷道:“我真的没有拿!”
事情是这样的,蔡洋下午跟小伙伴们一起玩的时候心里也不太爽,觉得宋余抢了自己的位置,宋余把帽子放下后他就时不时看一眼,当然,他没有拿宋余帽子的想法,只是觉得好看想多看两眼。
小伙伴们玩得很开心很专心,蔡洋一心两用。
他看见方奶奶走了过来,靠近了宋余放帽子的地方,抬头看了看他们这边,然后一下捡起帽子塞进衣服里。
蔡洋都惊呆了。
这、这不是偷东西吗!
原来大人也会偷东西!
蔡洋心里像藏了一只癞蛤蟆,不停叫叫叫跳跳跳,让他心乱了也慌了,他想了想,跟在了方奶奶身后。
方奶奶回了家,高高兴兴把帽子戴在外孙头上,说是在外面捡的,然后又出去割草喂猪了。
蔡洋再次惊呆了,明明是偷的,还说是捡的,方奶奶居然说谎。
小外孙也很喜欢这个帽子,拿在手里看来看去,还揪着帽顶上的小圆球,蔡洋在外面偷偷瞧着心里像梗了根鱼刺。
可恶啊,居然揪毛球!他稍微捏一下宋余都要生气的,他都没揪过!
小外孙提着裤子去上厕所,把帽子放在堂屋凳子上。
蔡洋心猛然跳了下,一时之间理智全无,飞快跑进去把帽子揣自己衣服里,逃走了。
回来后就把帽子藏在了枕头下面,接着就被宋新文发现了。
听了蔡洋磕磕绊绊的描述,宋新文深感惊奇,她了解蔡洋,他想不到这么曲折离奇又符合逻辑的谎话。
宋余也睁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的帽子好像去经历了大冒险,又回到了他手里。
宋新文转头厉声一问:“那你拿回来怎么不还给宋余?还藏在枕头底下?”
蔡洋哭唧唧道:“我想玩一会再还给他,呜呜呜。”
他心里委屈极了,明明没有偷拿东西还遭了一顿毒打,现在屁股都还痛,他伸手轻轻摸一下,立刻嘶了声,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宋余抿了抿唇,湿漉漉的眼中是怯生生的心疼,他小步走过来,把帽子递给蔡洋,稚嫩的声音带着安慰:“小洋弟弟,我把帽子借给你玩,你不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