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余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发现有点奇怪,他一到班上,班级中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宋余以前读幼儿园的时候,总是前几名到班级的,但来城里读小学后大家都比较卷,他在时间上还是差不多的,只是名次上落后了不少。
面对这些灼热的目光,宋余轻轻皱了下眉头,回到自己座位,还没坐下,后桌就戳了戳他的书包,小声问:“宋余,你昨天下午为什么没来学校?”
福福坐在旁边,小脸红扑扑,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热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很期待的样子,但却忍住了一句话没说。
宋余感到更奇怪了,还是回答:“我妈妈带我回家休息。”
后桌不可思议:“你没挨揍吗?”
宋余理直气壮地说:“我妈妈才不会打我,我没有做错事。”
“看吧看吧!”福福终于憋不住喊出了声,“我就说宋余是回家玩的,宋余妈妈可好了,才不会打人!”
后桌打赌打输了,瘪了瘪嘴:“可是汪宇浩都被打了。”
福福:“那是他活该!”
后桌想想也是,转而有了更好奇的问题,眼睛闪闪发亮地看向宋余:“宋余你打架好厉害,把汪宇浩牙齿都打掉了!”
后桌声音激动兴奋,完全没有对暴力行为的反对,这个年龄段大部分小男孩就是喜欢追逐打闹,觉得打架是一件很酷的事。
宋余觉得这真是很大一个误会,耐心解释:“不是我打掉的,是汪宇浩自己摔掉的。”
“宋余你教教我打架吧!”前桌的同学转过头来。
宋余摇头:“我不喜欢打架,我不会教别人。”
前后两桌的小男孩还要缠着宋余说话,福福觉得他们很烦,全把他们赶开了,自己则悄悄凑过头去幸灾乐祸道:“汪宇浩被收拾了,他胳膊上好几条红印,一定是被打的!”
宋余不太了解,他昨天见过汪宇浩妈妈,汪妈妈是很宠爱汪宇浩的,应该不可能动手,宋余轻轻转过头看了汪宇浩一眼,刚好和汪宇浩恨恨的目光对上。
对上的第一秒,汪宇浩重重哼了一声,果断移开目光。
宋余发现汪宇浩变了,今天上音乐课的时候汪宇浩没有再和同学说话扰乱课堂纪律了,同时上体育课的时候汪宇浩故意躲开了他,连小组活动都刻意离他很远。
福福高兴地说:“终于看不到汪宇浩了。”
她把这全归功于宋余身上:“宋余,你太厉害了,是你把汪宇浩打跑了!”
宋余有点不好意思。
福福偏过头来问:“你力气好大,你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啊?”
宋余想了想,认真回答:“我每天都在喝牛奶。”
福福圆眼大睁:“喝牛奶可以吗?”
宋余肯定地说:“可以,我以前在幼儿园比较矮,现在都长高了,力气也大了。”
因为体育列队时,老师都把他往后调了一点,队形是按身高来排的。
福福神情严肃,半晌后握紧了小拳头,似乎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当天下午,来接孙女放学的福福奶奶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福福牵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奶奶我从明天开始也要每天喝牛奶!”
福福奶奶不敢置信:“真的吗福福?如果给你订了,你可不能喝一口就扔掉,要全部喝完哦。”
福福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我当然会全部喝完,我还要喝一二三四五瓶!”
奶奶:……这没必要哈。
“五瓶太多了,一天喝一瓶就好了。”奶奶语气温和,同时又好奇,“怎么忽然想要喝牛奶了?”
福福:“因为我要长高,我要力气大!”
听着孙女的雄心壮志,奶奶也高兴说了一个“好!”
福福:“宋余就是因为喝了牛奶才长高的,我要跟他一样!”
奶奶听了也笑了,就知道这跟宋余有关,以前福福可是最讨厌喝牛奶的,给她倒了一杯,她趁人不注意就倒水池里,后面奶奶也不勉强了,不喜欢喝牛奶的话那就从其他方面补钙吧,不过过程要更蜿蜒曲折一些。
现在福福自己提出,奶奶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自从交了宋余这个好朋友后,福福上学更积极了,做作业完成得更迅速了,拖延症都有所好转,现在在饮食上还主动做出改变。
奶奶心中感慨,怪不得家长都希望自家小孩和优秀的孩子交朋友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自古就有的道理。
学校的事对宋新苒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沈慧把当天她走后的事处理得很好,在店里吃饭的客人缺的菜下次来免费赠送,原本预约到店的顾客安排最近的可用餐日期,再任意赠送两道菜。
沈慧问:“宋店长,我们店里是不是可以再招聘一名副厨?”
宋新苒说:“我也正在考虑这件事,今天先写一张招聘启事贴在外面吧,招聘厨师得慢慢来。”
以前宋新苒没考虑过找厨师是因为店里客人并不多,她一个人加上范磊这个厨工就够了。
但经过昨天的事后,她意识到自己也会面临一些突发情况,总不能一遇到事店里就关门吧,那也太随心所欲了,宋x新苒决定好好经营餐馆,自然要做得标准化一些。
招聘一名有经验的副厨,可以做简单小炒菜之类的,这样宋新苒也可以更轻松一些。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宋新苒更加知道身体健康的重要性,这是人生的基石。
至于找怎样的人,宋新苒觉得像雷洪那样的就不错,以前在镇上的时候,雷洪虽然一直自谦自己不过是多学了几年厨师,唯手熟尔,其实没有什么天赋。
不过宋新苒觉得雷洪做的菜味道不错,最重要的是雷洪很富有钻研进取的精神,他的餐馆在镇上已经是第一梯队了,但雷洪还是不停挖掘新菜品,开发新菜单。
宋新苒把自己的要求大概给沈慧说了下,沈慧眉头微皱:“好的,店长。”
宋新苒看出了她的迟疑,不由得问:“我的要求很高吗?”
她要求就几点,有经验,会主动学习,人品好,需要面试过她这关。
沈慧说:“不高,我们慢慢找。”
的确不高,但沈慧有多年餐饮行业经验,在这行有经验厨艺好的厨师自恃手艺,为人很是高傲,会主动学习的寥寥无几,而且如果有人提出不足,厨师还会生气,说你懂什么,你一个吃饭的比我专业的还懂?
并且是越厉害的厨师越自傲。
沈慧觉得按照宋新苒的厨艺,她再找的厨师肯定差不到哪里去,首先就是要面试过宋新苒这关。
再加上要一个人品好,沈慧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了解一个人的心太难了。
如果宋新苒不开店,而去其他餐馆做厨师的话,肯定也是处处被捧着,一旦人处处被捧就容易迷失。
宋新苒是沈慧见过厨艺最高,脾气最好的人了。
不过这事的确得慢慢来,现在宋记里面的氛围很好,如果招聘一个偷奸耍滑诡计多端的,那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了。
来宋记上班后沈慧是一点不愿回忆起以前在榕下小厨的日子,那叫一个勾心斗角。
沈慧开始写招聘启事,她还在宋新苒的要求上多加了一小点。
钟维再次约好友去宋记吃饭,得到冷冰冰一句:“不去。”
钟维劝道:“去嘛,你不想尝尝泉水酸汤鱼吗?”
“不想,一道赝品有什么值得尝的?”好友声音冷酷,“而且,上周星期三约我去吃但店忽然关门取消了,你知道这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可以赚多少钱?”
钟维轻啧一声:“我看你是掉钱眼里去了,上周星期三是老板家里有急事造成的突发事件,这次绝对不会了!”
但无论他怎么说,好友还是拒绝,最后钟维使出绝招:“我认识一个公司老板准备过年给员工发一些福利礼品,你那儿不是准备推出什么干货礼包吗?”
对方果断说:“什么时候吃饭?”
钟维笑了:“两个小时后。”
当天约人不太礼貌,但钟维就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咬牙切齿地说:“……好。”
因为要去宋记吃饭,钟维还专门换了一身衣服,想到那些美味,他先咽了咽口水,不信宋记的味道拿不下林景源。
钟维就是这样一个人,很喜欢看别人被自己的话打脸的样子,如果这个人是他朋友的话,那场面就更有意思了。
中午十二点,正是用餐高峰期,宋记里面却不见喧闹,只闻见诱人的菜香,素炒青菜的清新,辣椒和热油交织四溢的麻辣,小炒荤菜刚出锅的浓浓烟火。
钟维还没进门,先站在门边深呼吸了一口气:“要是读书的时候能闻见这个味,我情愿天天端着白饭和香味吃,也比在食堂受罪好。”
钟维自小就是一个好吃的,读书吃食堂的日子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林景源和他是同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要真让你回去你又不乐意。”
“哎不是,你没闻到味吗?”钟维赶紧用手在他鼻前扇了扇,“闻到这个香味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景源面无表情:“闻着香吃起来难吃的东西多了去,你没在这行不知道现在化学香料添加剂到底发展有多快。”
钟维只是爱吃,还真不是干餐饮这行的,听见这话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宋记肯定没用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添加剂,我鼻子很灵,这味道闻起来就很天然。”
钟维赶紧把他拉进去:“等你尝到就知道了。”
反正别人说一百遍不如自己试试,钟维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宋记的菜肴,想当时,他跟朋友们一起在银河酒楼吃饭,大家点了一大桌菜,最后吃得一干二净连汤汁都用来泡饭的全是宋记外卖叫来的菜。
外卖的东西哪有现场的好吃,品类多。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微笑问道。
钟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原来是钟先生,很抱歉上次忽然取消了您的用餐,请跟我来,这次为您免费赠送两道菜品,您想点什么呢?”
听见这句话钟维看了林景源一眼,眉梢微挑,言下之意宋记的服务还可以吧?
林景源并没说话,他认为一个餐馆最重要的是菜品,其他什么服务和装修不过是附带的,但这种附带的往往过分溢价,而偏偏许多人看重这种溢价。
就像泉水酸汤鱼明明是林景源家乡的美食,在镇上十五块能吃一大盘,用料非常扎实,鱼是现杀的,调味品也朴实新鲜,但转身来到了城里,换个包装换个地方身价就翻倍了。
“来一份泉水酸汤鱼。”钟维首先点了这道菜。
林景源看了一眼,只见菜品后面赫赫跟着“58元”字样。
林景源目光复杂地看了钟维一眼,觉得他是钱多得烧得慌,这家店的酸汤鱼已经不是翻倍了,是翻了好几倍!
林景源打量了宋记一眼,这里的装修风格非常符合林景源想象中专门坑钟维这种人的地方。
钟维又点了三道菜,最后对林景源说:“待会你先尝尝酸汤鱼,我虽然没吃过泉水镇的,但我肯定这道菜非常正宗美味!”
林景源匪夷所思:“你没吃过泉水镇的没有对比就知道正宗了?”
“我虽然没有对比但我有嘴巴有脑子啊,我嘴巴告诉我美味,我脑子告诉我非常美味,并且是独一无二的美味。”
林景源道:“如果不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肯定觉得你是收了钱再给宋记打广告。”
钟维摸摸下巴:“说起来也是,我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宋记的好话,这家老板知道了应该给我一点广告费才对。”
林景源很想翻个白眼,懒得跟他说话。
在等菜上来时服务员给他们上了茶水和免费水果,钟维吃了一块梨,只觉得汁水充沛,肉质细腻,入口都没感觉到什么砂砾。
“快尝尝,怎么好像宋记的水果都比外面的好吃?!”钟维把果盘推到了林景源面前。
林景源没动,打量着周围,他在观察其他顾客,心里计算了一遍宋记的利润。
“吃一口梨,绝对打开你新世界的大门!”钟维极力推销。
林景源:“我看你病得不轻,最好去医院看看。”
水果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林景源天生不爱吃水果。
钟维觉得他是狗咬吕洞宾,不吃就不吃,他自己享用了。
把梨子吃完后,肚子里有了垫货,胃口都打开了,这时服务员上了第一道菜,醋溜白菜。
醋溜白菜是一道非常简单常见的家常菜,但宋记的菜品端上桌好像自然和寻常可见的家常菜区分开了,白菜叶片晶莹剔透,略带金黄色泽,酱色的汤汁均匀裹覆在白菜上,颜色诱人。
扑面而来的香气微酸,但那种酸跟典型醋酸好像又不一样,是清爽的,混合着蒜粒的香和炝炒的锅气,瞬间能打开人的食欲。
钟维喉结微动,克制地朝林景源伸手:“你先尝。”
都不用什么大菜,光这一道醋溜白菜钟维觉得就能把林景源驯服。
但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林景源接起,给他递了一个眼神,拿着手机出门接电话了。
钟维:……
这什么电话,来得不早不晚的?
他还想看林景源吃一口白菜后脸色骤变,当场被打脸的样子呢。
钟维摇摇头,看来这盘白菜只有便宜自己了,他夹了一块入口,只觉得酸度适中,白菜清甜脆爽,与蒜味交融形成了非常独特的风味。
“真是好吃啊。”钟维神情幸福。
……
等林景源打完电话回来后,看见桌上x三道菜所剩无几,当场有点震惊:“你还请了别人?”
钟维打了个饱嗝:“没有啊,你这电话也打太久了,我都快吃完了。”
林景源:“……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胃还行吗?”
钟维说:“这就是我总是克制来宋记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半是幸福半是烦恼地说:“每次来都忍不住多点菜,点了还要全部吃完,胃受不了啊。”
林景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还是注意身体吧。”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泉水酸汤鱼放在了桌上。
都不用凑近,一股特别的酸香扑面而来,混着热汤的温度,酸得不尖锐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点果酸的软和,裹着烟火气往胃里钻。
鱼肉更是鲜美,仔细嗅一嗅竟然也感觉不到丝毫腥气,经姜蒜煸过的香变得暖融融,明明还没碰着筷子,已经能想象到酸汤滑进喉咙的暖,口腔不由自主分泌唾液,一瞬令人食欲大开。
钟维立即拿起筷子,但被林景源制止了:“等等。”
钟维:?
林景源看着这盘酸汤鱼,目光很是聚精会神,金黄的汤汁上浮着一层澄亮的油,看上去却并不觉得油腻,浓稠汤汁裹住一块块雪白的鱼肉,鱼肉煮得刚刚好能看见肌理间的细嫩,上面撒着翠绿的葱段,汤汁浮出少许酸果碎粒,色彩鲜活极了。
林景源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钟维:???
你特么干什么?
按住他的胳膊让他等等,结果自己另一只手先夹菜吃起来了?
有这样的人吗?
“喂!”钟维要闹了。
林景源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松开了他的手,解释道:“我刚才觉得这道菜有点奇怪,所以先尝尝。”
钟维:“有什么怪的?”
林景源眉心微蹙,思考两秒:“我得再吃一口才能尝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