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维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你是不是想背着我独吞这盆酸汤鱼?”
钟维目光十分警惕地看着林景源,在美食面前亲兄弟还勾心斗角,就为了多吃一口呢,说实话钟维对林景源的人品并没有太大信心。
林景源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现在不是当着你的面吗?”
说着,他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片雪白的鱼片,宋记的酸汤鱼做得实在恰到好处,厚薄均匀的鱼片煮得十分细嫩,在嘴里轻轻一抿似乎就化开,来自泉水镇的鱼肉质更是鲜美,这一定是现杀的活鱼才能做出的味道。
酸汤更是美味,酸得柔和又有回味,带着酸果自然发酵的的鲜活,舌头一品尝,只觉得鲜酸微辣各种味道在口中层层递进,互不抢戏。
咽下后,鱼肉鲜美的余韵还在喉咙间留存,酸汤的暖意在胃里散开,叫人心情也好了起来。
钟维看到他的动作,当场“啊啊”两声,眼睛大睁:“你、你还吃!!!”
林景源疑惑:“不是你请我吃饭的吗?我不能吃吗?”
钟维愤怒地挣开他的手:“你可以吃,但你别阻止我吃啊!”
说着飞快地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细刺都被挑了出来,鱼肉面上裹着一层自然的酸意,抿开又能吃出本身的鲜甜。
实在是世间难得的佳品。
钟维鄙视地看了林景源一眼:“我知道宋记味道好,但你怎么能为了多吃两口说谎呢?还说酸汤鱼有点怪,我看是你自己心理作怪吧。”
钟维这可就污蔑林景源了,他认真道:“我没说谎,我老家就是泉水镇的,这鱼刚上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钟维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林景源神情实在正经。
钟维:“那你说有什么不对?”
林景源说:“这鱼肯定是我们泉水镇的鱼,不过这酸汤着实有点奇怪。”
钟维立刻联想到了林景源刚才说的香料添加剂,但内心不愿意相信:“我在宋记吃过很多次了,每次吃了回家都没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如果加了什么东西,身体肯定会有反应吧,不过……”
钟维一边说着脑海里也一边想着,每次来宋记吃了东西回家都要念叨几天,更有一次做梦都梦见在宋记吃饭,这餐馆的魅力实在大得可怕。
钟维以前吃过不少好东西,但没有哪家餐馆像宋记一样让人念念不忘的,难道菜品里面真的加了什么?
钟维眉头紧锁,思考了半天,回过神一看,一大盘酸汤鱼里面只剩下寥寥几片鱼肉。
钟维:???
“林景源你干什么?!!”他一声惊怒吼,还顾忌着在餐馆,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震惊和愤怒显而易见。
林景源面色如常:“在吃鱼啊。”
钟维:“你不是说宋记的酸汤鱼有点怪吗?!”
林景源微微一笑:“是啊,我刚开始觉得有点怪,现在想通了,就不怪了。”
林景源没骗人,他一开始的奇怪是真的,因为林景源大多时候在泉水镇吃的酸汤鱼也不是这个味道。
但细细一品尝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宋记的酸汤鱼全用的是泉水镇上酸果。
这种酸果是泉水镇当地的一种野果,需要人去山上寻找采摘,因此发酵酿造出来的酸果汁价格不便宜。
泉水镇本地的酸汤鱼鱼汤会用自家做的酸菜和酸果一起熬煮出来,泉水鱼和酸果仿佛是天造地设的搭子,煮出来味道绝佳。
不过城里的泉水酸汤鱼只是打着一个牌子,酸汤都是用酸菜煮出来的,一点酸果都没加。
因此林景源第一眼看到这酸汤鱼才会惊讶,宋记的酸汤鱼好像全用的是酸果,里面没有看到酸菜。
但林景源心里还是疑惑的,真有餐馆会下这种大手笔?因此他阻拦了钟维,自己先尝了一口。
作为泉水镇本地人,林景源自然尝得出酸果的滋味,终于确定,宋记的泉水酸汤鱼用料一点不虚,甚至还比本地的更扎实。
不过嘛,一开始的怀疑是真的。
后面吃了鱼片还故作疑虑就是故意蒙钟维的了。
钟维趁他打电话把其他菜都快吃完了,他独享这盘酸汤鱼很正常吧。
夹了几片鱼在自己碗里,再舀一勺金黄的汤汁浇上,酸果的清新和鱼肉的鲜美搭配得非常和谐,林景源慢条斯理地品尝。
钟维哪有不懂的,目光恨恨地盯着他:“林景源,你可真会装!”
“这盘酸汤鱼大多进了你的肚子,你自己把酸汤鱼的钱付了。”
钟维知道他的抠门,专门在钱上拿捏他。
孰料林景源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
他把酸汤鱼端放在自己面前:“既然是我买下来的,那我就自己享用了。”
舀了半碗饭,往碗里添了一勺酸汤,吃起来分外酸爽开胃。
钟维还有点不敢置信,他那铁公鸡一般的好友难道做成什么大生意了?
“你跟那个什么高级酒楼达成合作了?他们以后用你们公司的食品了?”钟维自然知道林景源最近在忙什么生意。
林景源摇头:“没这么快,才参观了我们食品基地,那酒楼里的老板太多,每个人都想出点主意发挥作用,不太好合作。”
钟维:“那你今天这么大方?”
林景源只吃不语。
钟维看他吃得太香,自己不禁吞了吞口水,明明刚才已经吃饱了,但胃部在美食面前好像可以自由收缩无度。
钟维默默拿起筷子想夹一片鱼,只是手刚悬到半空,就被林景源眼疾手快抓住。
钟维讨好地笑:“我尝一点呗。”
林景源护食:“不行,这些都是我的。”
钟维皱眉:“还是我带你来的宋记!你一开始还不想来呢,有你这样过河拆桥的吗?”
林景源不语,只是把把他手抛开,同时围住自己的酸汤鱼。
钟维定定地看了他整整一分钟,但林景源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依然我行我素,自顾自地吃着酸汤鱼,视外界一切为无物。
钟维也是服了,招手叫来服务员:“再来一份泉水酸汤鱼。”
该死的林景源,比狗还护食!
他又不是没钱,看他再点一份,绝对也护得严严实实,一点味都不飘出来让林景源闻到!
钟维想得很好,但服务员抱歉道:“不好意思先生,因为原材料定额,我们店里今日份泉水酸汤鱼已经售完了。”
钟维:……
他摆摆手:“行吧。”
难道老天都不让他吃鱼吗?
可刚吃过一片鱼肉的味道此时又让他非常回味,忍不住再次向林景源低头:x“景源,我尝一块呗。”
林景源这次并没有拒绝,抬头看他,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钟维看他这个眼神就有点慌,对方很明显存有坏心思:“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考虑给你吃。”
钟维:“好,你问。”
他都做好了被拷问隐私的准备,但林景源问:“你认识宋记的老板吗?”
钟维:“认识。”
“熟悉吗?”
钟维:“还行。”
林景源微微一笑:“可以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钟维:“这不行。”
林景源秒变脸:“那你别吃鱼了,我自己吃还不够。”
多好的酸汤鱼啊,比泉水镇上许多餐馆做得还好吃,厨师刀工了得,片片均匀,火候掌控更是绝妙,鱼肉煮得十分细嫩,而且每片都是如此。
吃这盘酸汤鱼不像在吃饭填饱肚子,而是在品尝绝无仅有的美味佳肴。
钟维咬牙:“真有你的。”
林景源当真把这盘酸汤鱼吃了个一干二净,连鱼汤都没放过,最后喝了两口。
钟维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反正他绝对不会付这盘酸汤鱼的钱。
林景源擦了嘴巴,自然招手叫服务员,笑容十分温和:“你好,我们今天是有两道菜可以免单吗?”
服务员说是。
林景源说:“把这道酸汤鱼免单吧,剩下的多少钱?”
服务员说:“先生,可以为您赠送两道菜,请问您还想免单哪一道呢?”
林景源:“一道就够了,你们餐馆菜肴味道绝佳,为美味付账是应该的。”
服务员说:“感谢您对宋记的支持。”
林景源:“可以见一见你们店长吗?我想当面感谢她开了这样一家餐厅。”
“其实我就是泉水镇的人,这道泉水酸汤鱼很有我们本地的风格,是我在城里久寻不到的味道,没想到今天尝到了,让我回忆起了家乡,回忆起了小时候的味道,我很喜欢你们餐厅,这是一个有温度,有人文底蕴的地方。”
庞茹在宋记做服务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高规格的赞扬,宋记菜肴好吃是公认的事实,但顾客是来消费的,大部分人付账离开时都是面带笑容,但也绝不会找服务员夸两句。
小部分顾客性格外向爱交流,会简单夸一下,比如你们餐馆的味道真好。庞茹通常都是回以微笑,说感谢支持。
这还是第一个用这么多词夸的客人,而且还只免了一道菜的钱,况且……长相还年轻俊秀。
庞茹脸微红:“感谢您的支持,不过我们店长现在正在厨房里忙,可能没有空和您见面。”
林景源眼睛一亮:“宋记的店长也是厨师吗?”
庞茹说:“是的。”
林景源说:“那我等等可以吗?在门口就行。”
餐馆里人不少,坐在位置上等会妨碍下一桌客人。
庞茹说:“您可以在里面等,今天中午预约的客人已经到齐了。”
“谢谢。”说完,林景源捅了下钟维的胳膊,让他去付账。
钟维:“我?”
林景源:“是啊,我的酸汤鱼已经免费了,剩下的全是你吃的。”
钟维很想骂脏话,但忍住了,只是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地说:“能免两单你只免了一单,还把自己那单免了,你这么有钱怎么不去付??”
林景源振振有词:“宋记的菜肴这么好吃你忍心多占人家便宜?赶紧去,服务员在看着你。”
钟维抬头看了一眼,在脸面这块终究还是输给了城墙皮的林景源,自认倒霉去付账了。
回来一问:“你非要认识宋记的店长干什么?”
林景源正思考着什么,没回答他。
钟维自问自答:“难道真的是因为宋记的菜好吃?不应该啊……”
他再了解好友的性格不过,觉得东西好吃只会多多来吃,甚至不想和餐馆老板产生交往,除非有利可图。
钟维目光一下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别坑宋记的老板啊,不然人家把我们拉黑了我要你命!”
一想到如果自己有一天吃不到宋记的食物,钟维觉得自己真的能做出见血的事。
林景源翻了个白眼:“你有这奇思妙想怎么不去写小说?”
餐馆里的客人少一点后,厨房里空下来时,庞茹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宋新苒:“店长,有顾客想见您,说我们宋记是一家有温度有人文气息的餐厅。顾客在外面等了您半个小时了呢。”
庞茹说起来还高兴得很,以前也没想过在宋记做服务员能做得这么有成就感,成就感不仅来源于工资还来源于顾客的满意和喜欢。
宋新苒一听这两个词就觉得来者非同寻常,又等了半个小时,一看就知道不是专门为了感谢。
“我出去看看。”宋新苒神情有点严肃。
庞茹将她带到桌前,宋新苒一看是两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穿着得体,身上气质还挺正的。
应该不是来找事的,宋新苒心想。
“两位客人您好,我是宋记的店长。”宋新苒说。
钟维比林景源反应更快,腾地站了起来,笑容更是灿烂:“店长,我是宋记的老顾客了,你们试营业的时候我就来过,这几个月来吃过好几次了,每次来宋记点菜都能吃到不一样的美味,就连青椒肉丝跟青笋肉丝的滋味都不相同,实在令我十分惊喜。没想到店长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手艺,着实让人佩服!”
这一连串高帽戴得宋新苒有点虚,但面上还是微笑的:“谢谢您的支持。”
怎么回事,这样夸人,难道真的是因为宋记的菜太好吃了才宁愿等半个小时也要看她?
她内心还有点惊疑不定。
钟维又说:“我今天来宋记是带我朋友来吃的,他家就是泉水镇上的,一开始还信誓旦旦说永堰没有哪家餐馆能做出泉水本地的味道……”
“咳咳!”林景源咳了两声,目光如飞刀,这人怎么一点不靠谱,竟然还当着店长的面拆他台了。
钟维秒反应过来:“不过他一吃就说,这道菜十分地道。来,景源,你说两句。”
十分生硬地把话头递给了林景源,林景源第一次觉得钟维真的很憨!
不过眼下没时间顾他那头,只看着宋新苒,微微笑道:“宋记这道酸汤鱼不仅是地道,甚至超过了泉水镇本地做出的滋味,如果我没尝错,酸汤鱼里的酸汤是用我们本地的酸果发酵熬出来的吧,鱼也是泉水本地的活鱼。”
宋新苒看出这人在吃上还是有两把刷子,她点头:“是的,鱼是从泉水镇上运来的活鱼,酸果也是从泉水镇上买的。”
“店长真是有心之人。”林景源又夸了两句,强调这是厨师的本心。
不得不说,这夸在了宋新苒心坎上,酸汤鱼本可以用酸菜代替,不过味道欠缺了点,也不能叫做泉水酸汤鱼了。
宋新苒既然用了这个名头,便想做出地道的滋味,不过全用酸果之后,酸汤鱼成本直线升高。
因此,她也把定价长高了一点,不过喜欢的客人依然不少。
但宋记现在走得高端路线,面对很走心的夸赞,宋新苒矜持道:“谢谢。”
“不过。”林景源话锋一转。
宋新苒也正色起来,这是要说真实目的了,她也很好奇这两人要干什么,估计前面的夸赞都是铺垫,她不是会吃糖衣炮弹的人。
林景源说:“刚才我朋友想再点一份酸汤鱼得知店里没有鲜鱼了,我刚好是做食品加工这块的,公司就在泉水镇,我手下有绝对优质的货源。”
“店长是否可以和考虑下和我们公司合作,让我们为您提供新鲜的泉水鱼和足够的发酵酸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