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是夜, 承和居三楼的大阳台上,杨品娴坐在月光下乘凉。

对面是一片漆黑的银蛇山。

旁边小茶几上放着的收音机正在播放经典歌曲。

“妈,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

叶宝翎走过来。

杨品娴回过头, 笑道:“空调房里待太久了,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你吃饭了吗?”

“在我外婆家吃过了。”

杨品娴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 说:“你每天这样奔波多累啊,还不如下班后直接回来,周末再去你外婆那边。你喜欢吃什么菜跟我说, 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你要是想清静,也可以在自己房间用餐的。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也不用局促。”

叶宝翎暂时不想改变,她拉开椅子坐下, “我跟我表妹一起下班回去, 也很方便。”

杨品娴不敢勉强:“你舒服自在就好。”

她指了指桌上的龙眼和葡萄, “吃点水果。”

叶宝翎也没客气,拈了一小串葡萄,吃起来。

“葡萄很甜, 妈你吃一个,这个连皮吃也好吃。”

她摘了个葡萄直接递到婆婆的嘴边。

杨品娴从没跟女儿之外的人这么亲密过, 但这是亲儿媳递来的,她不好拒绝,只好张嘴吃了。

吃完心里甜滋滋的, 心情也好了。

“每天葡萄放在桌上,我从来没想过要吃。没想到,味道这般好。”

“妈你平时为什么不吃?”

杨品娴除了对自己的孩子,似乎对其他所有事务都不好奇不关心,没有物欲, 也没有多少食欲。

她婚后的人生非常无趣。

杨品娴笑着找了个借口:“想不起来吃。”

叶宝翎笑道:“我坐下就想吃东西。”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是什么把她变成这个样子呢?

可能是因为嫁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吧。

杨品娴没办法跟旁人说心事,只问:“怀章还没回来吗?”

“没看见他,大概还在忙吧。他最近因为大鹏港口的事,晚上都睡不着。”

杨品娴自然知道:“可惜我帮不上忙。”

叶宝翎叹息:“我也帮不上。我倒是想去帮他劝嫲嫲,但这种大事,我说了嫲嫲也不会听我的。”

杨品娴没想到儿子会跟叶宝翎诉说工作上的烦恼,可见小两口相处得比想象中要融洽,她很是欣慰。

“老太太最疼的就是怀章,如果怀章劝她都没用的话,其他人劝也不会有效。所以我都不敢劝半句,劝了也不会有结果……免得她老人家误会我多管闲事。”

叶宝翎略一思忖:“其实有一个人说的话,嫲嫲肯定会听。”

杨品娴看过来:“谁啊?”

“童婆。”

杨品娴认真思量着,好像还真是。

叶宝翎把自己的想法跟杨品娴细说了一遍。

平时都是杨品娴跟童婆联系的多,杨品娴有点担心:“让童婆配合不难,给足够的香油钱,这又是好事,她应该会答应。我就担心,万一被老太太发现了,怎么办?”

老太太鬼精鬼精的。

杨品娴怕她婆婆。

叶宝翎:“按照我策划的去说,应该没问题。到时候我提前跟童婆沟通,”

“那我周末把童婆请过来。”

定下来后,叶宝翎笑问杨品娴:“妈你不怕怀章这笔投资最后亏了呀?”

“不怕。我相信他。而且投资部现在能动用的资金,都是怀章在海外赚的,就算亏了,也不应该说他什么。”

叶怀章真幸福,有这么疼爱信任他的母亲。

叶宝翎点头:“我也相信他不会亏。”

杨品娴眉眼一弯,笑道:“看你们感情这么好,妈妈真高兴。”

正说着,叶咏琪来了。

“哇。你们两个躲这里聊天也不叫我。”

杨品娴疼爱地拉过女儿的手,“你手怎么那么凉?”

“刚喝了冰。”

“不能喝太多冰水,对脾胃不好的。”杨品娴忍不住念叨。

叶咏琪赶紧岔开话题,“翎姐,周末去逛街吗?”

周末要宴请童婆呢,不过现在还没办法确定具体时间,叶宝翎笑道:“可以啊,到时候看周六还是周天,有空了我们随时出发。”

聊到差不多10点,大家才散了。

叶宝翎上床睡觉的时候,叶怀章还没回来。

第二天清早醒来,他已经起床,在盥洗室刷牙。

看样子是要准备出去。

叶宝翎走过去问他,“你这两天怎么那么忙?”

“德国的一个项目要签约了,会忙一阵。”他看了她一眼,问:“你那个伤好了吗?”

哪个伤?

叶宝翎反应过来,“早好了。”

伤好了,本来是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

但现在加了一个“早”字,那就是有催促的意思?

七天两次,该是第二次的时候了。

他明白他这个丈夫的义务尽得不太好,便说:“今晚我尽量早点回来。”

叶宝翎才无所谓他回来的是早还是晚,她又不是他妈。

情商如她这般高的人当然不会说实话,“嗯,你早点回。”

果然是催促。

叶怀章瞥了眼妻子,没再说什么。

她打了个呵欠,走过来也挤上了牙膏,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

刷着刷着,她忽然觉得怪怪的,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幸好,叶怀章很快刷完,已经走了出去。

他换好衣服,打着领带,走过来,“龚嘉华如果再找你,你告诉我,我去跟他说,你是我老婆。”

“别啊,万一他嘴巴守不住秘密呢?”

“生米煮成熟饭了,你还怕你爷爷和你爸?他们要是反对,我就断供南非钻石给苏满珠宝。”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拿捏他们的办法。

叶宝翎不担心跟老长房断绝关系,她担心的是,她拿不到丑王玦。

“我不想现在让他们知道。”

“为什么不想?我丢你的人了?”叶怀章不能理解。

叶宝翎撒了谎:“我想先跟他们修复好关系,再去说。”

“能给你下药,逼你嫁吕天佑的家人,有修复关系的必要吗?”

“我的事你别管。”

“……”叶怀章很无语,微微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没说。

叶宝翎不放心:“你千万别跟龚嘉华坦白。反正我已经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吧。”

“知道了。”

他没再说什么,打好领带,就先出去了。

办公室里,为了安抚元叔梅姐他们炒股亏了钱的小创伤,王思敏特意买了点心来请他们。

她给叶宝翎也准备了一份。

叶宝翎吃过早餐了吃不下,便给了刘皓南。

刘皓南帮她操盘炒股,赚了一千多万,他个人抽佣33万,能抵普通人七八年工资了,但他低调颓废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刚赚了大钱的人。

元叔还调侃他:“我亏了差不多一千,阿南你亏了多少?”

梅姐也看过来。

同是炒股亏钱人,看别人比自己亏得多,心情能好点。

刘皓南打了个呵欠:“没亏钱。”

元叔和梅姐都笑了,他们不信,只道他是嘴硬。

肯定是亏太多了,不好意思说。

叶宝翎忙着打字发传真,忙活了一上午,都没时间跟大家聊天。

临近中午的时候,齐毓秀来了。

她轻轻拍了拍手,“都停一下手头上的工作。”

叶宝翎抬头看去,发现她身后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

“这是我们后勤部新上任的主管张来迟,大家欢迎一下。”

众人纷纷鼓掌欢迎。

张来迟三十岁上下,长得油头粉面的,他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态度看上去很谦卑,“我刚加入叶清堂,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随即,张来迟详细介绍了自己“亮眼”的履历,他大学预科毕业,在多家大公司工作过……

最后,还不忘立威:“在我手下做事,非常简单,那就是尽心尽责做好每一件事,要对得起自己拿的薪资,做不好的,也不要怪我不讲人情。做得好的,我肯定会给你们机会,跟齐经理申请升职加薪。”

众人又是一番鼓掌,王思敏边鼓掌边回头跟叶宝翎互相看了一眼。

等领导们进了办公室,王思敏小声跟她说:“一边想要压制我们,一边拍齐经理马屁,不是善茬。”

叶宝翎深以为然。

果然,没过多久,张来迟就把叶宝翎叫进了办公室。

“中四毕业,入职不到一个月,还没过试用期,是吧?”

“是的。”

“现在主要负责哪些工作?”

“打字、复印、传真,还有帮其他老员工做他们忙不过来的事。”

张来迟点了点头,“也就是……打杂?”

叶宝翎礼貌一笑:“你可以这么认为。”

“你这样很难通过试用期考核,我给你重新安排工作。”说着张来迟给她递来一个文件夹,“这是保洁科清洁人员名单以及公司各楼层洗手间分布图,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整栋玉龙大厦的保洁工作。”

叶宝翎没想到新工作那么快砸过来:“我一个人负责?这不是梅姐和阿广的工作吗?”

“内容不复杂,你只需要盯紧保洁科干活就行。但是,一定要确保,公司各部门的地面无垃圾、桌面无纸屑、厕所不堵塞……”

这是故意刁难她啊。

齐毓秀那个老狐狸不方便动手,让底下新来的马仔来收拾她。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无论她怎么做,做得再好,他们也能鸡蛋里挑骨头,不会轻易让她过试用期的。

叶宝翎笑道:“张主管,公司那么多部门,那么多人,没人能保证地面无垃圾,桌面无纸屑,厕所不堵塞。我只能按照公司的标准去做事。保洁有保洁的标准,公司的标准,我肯定会努力完成。但您和齐经理心里的标准是什么,我希望不是这么笼统而绝对的,最好有细化的指标。”

细化指标?

显然张来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也没想到,一个中四毕业的人,能说出这么专业的名次。

叶宝翎脸色依然带着笑意:“不知道什么是细化指标?那还是拿刚才张主管举的例子来打比方。例如,地面出现垃圾多长时间内要处理;厕所堵塞要不要分级,哪类型的堵塞要用多长时间处理好;桌面纸屑在上班期间是不是应该归员工自己处理,下班后才归保洁打扫清理……所有这些工作,既然要作为考核的标准,那就要拿出细化的指标来。要不然,最后闹出劳资纠纷,去了劳工处,你们总不能说,谁谁谁不能过试用期,只是因为不符合你们心中的标准吧?”

好伶牙俐齿!

张来迟瞬间感受到无形的压力顶在脑袋上,他冷笑了一声:“劳资纠纷?你想要挟我?”

叶宝翎装傻:“啊?张主管,我们不是在谈工作分工吗?你这样说话,我压力很大。”

真会阴阳怪气,张来迟沉下脸:“现在让你负责保洁工作,你接不接受安排?”

“我接受安排,但前提是,我按照公司现有标准工作,而不是,按照领导心情工作。因为我没办法保证,在这么多人同时上班的公司里,确保地面时时无垃圾、桌面时时无纸屑、厕所永不堵塞,除非公司无人上班。如果不按照公司现有标准,烦请张主管拿出细化指标来规范我们的工作。”

他说一句,她能巴拉巴拉说四五六七句,还句句在理,无法反驳。

张来迟终于明白,为什么齐经理自己不亲自动手解决她。

这就是个硬茬。

他尴尬笑了笑,“行,我知道了,我先来规范指标。”

大概半小时后,张来迟吭哧吭哧把指标细化做出来后,又把她叫了进去。

叶宝翎详细看了指标后,道:“张主管,你这份指标我可以去执行。”

那就好。

张来迟松了口气。

他多怕自己第一项工作,就被一个中四毕业的女人给绊了一跤。

可下一句,就听她话锋一转,“但你要给我加派人手,多招聘至少30个以上的清洁工。另外还要增加疏通厕所的师傅。”

也就是说,清洁工人比翻倍还多。

“为什么要加派那么多人手?”

“地面垃圾不能超过3分钟,厕所堵塞不能超过5分钟,单这两条比白宫还严苛的要求,以目前人手是没办法办到的。现有情况是一个保洁管2层楼,厕所堵塞一般情况下是保洁自己处理,处理不来才请外面的通厕师傅。要想实现您的理想状态,那每层的清洁工人就至少要增加2人,这才能确保,每三分钟有人能巡视一遍公司。而通厕所的师傅更没时间请外面的人,5分钟,还不够别人赶过来的,30层楼几十个厕所,要单独请一班通厕师傅全天候等待才OK。”叶宝翎把标准清单递回去,“我建议张主管先跟人事部沟通好增加岗位的安排,我们再来执行。”

张来迟恼火了,“这个工作你如果干不来,可以辞职。”

“不是我不能,是谁都不能。我进来之前,在你办公室门口丢了两个纸团,我进来有10分钟了。”叶宝翎把办公室门打开,果然两个纸团乖乖地呆在门口。

“你看!请问张主管,10分钟了都没人来扫走这个垃圾,要不要处理现在负责保洁工作的部门同事?”

张来迟:“……”

“半个小时前,我在部门办公室外也丢了两个纸团,你要不要去看看,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两个纸团会不会还在?”

不等张来迟反馈,叶宝翎已对外唤了一声,“思敏,门口的两个纸团还在吗?”

很快,跟她打配合的王思敏吆喝了一声:“还在。”

张来迟:“……”

把办公室门关上,叶宝翎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站着,“张主管,保洁的负责工作,还安排给我吗?”

张来迟忍着气没发作,他不能让齐毓秀误会他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

他站起身,单手叉腰,“还是你负责,按照现在的标准执行就行。我不是针对你个人,我只是希望提高标准,让领导看到你的能力。”

“谢谢张主管,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让你失望。”叶宝翎一脸标准的微笑。

张来迟气得半死,还不得不保持笑容。

从主管室出来,叶宝翎也犯愁了,以后她要楼上楼下乱窜,难保不会被叶家人撞见,怎么办?

她得想想办法。

叶家老长房大宅里,叶琦祖今天难得没出门,他在书房跟叶恺申对工作的事。

苏满珠宝公布业绩后,股价一泻千里。

叶恺申说:“英保证券的基金,在趁机出货,我们准备的资金接不过来。”

叶琦祖知道叶恺申是想投诉叶恺民趁火打劫,不顾公司股价,肥了自己腰包。

叶琦祖提前跟叶恺民打过招呼都不管用,他心里憋着火,却也不想当着侄儿的面指责自己儿子。

“业绩不好才是关键!”

叶恺申解释:“这两年邹生生和老三房的格致珠宝都在抢占我们的市场份额,能保持住现在的业绩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面对节节败退的业绩,叶琦祖很是担忧,“我们上百年的老字号,输给人家新开才几年的店,我们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叶恺申:“老三房这个叶怀章,不懂规矩,那么多生意不做,偏要开珠宝店跟我们抢份额,输给他,我确实不服气。”

“不服气有什么用?市场是开放的,生意谁都能做。人家叶怀章买了钻石矿,还能便宜给我们供货就很不错了。”

确实如此。

叶恺申仍然不忿,“下半年我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扭转局面。”

聊完工作,等叶恺申出去,叶恺斯夫妇进来了。

见夫妻俩进来后别别扭扭的,似乎有矛盾,叶琦祖略有些不耐烦地问:“怎么了?”

梁美云扯叶恺斯的衣服,“你说。”

叶恺斯这才道:“爸生日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宝翎和一个男的,大半夜从后花园溜出去了。”

叶琦祖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梁美云:“我们怀疑,是宝翎和别人把宝顺送进吕天佑房间的。”

“打住!”叶琦祖冷冷瞥了儿媳一眼,他讨厌女人在他面前越过自家丈夫跟他说话,“叶恺斯你说。”

叶恺斯:“今天早上,美云听见底下佣人在私下讨论,你生日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了一个背影好像是宝翎的人,和一个男的偷偷从西侧的楼梯下楼后,从后花园溜走了。”

“好像是?”叶琦祖摆手,“你这种没有真凭实据的揣测,不要来跟我说。”

上次误伤宝顺的事,他已经够生气了。

最近苏满珠宝股价跌成这个样子,他烦躁的很。

“如果你们进来就为了这件没证没据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都出去吧。”

梁美云心底怨气难填,但她不敢直接怼老爷子,最后没办法,只能跟着丈夫出去。

等书房安静下来,叶琦祖抬头,看向他的随从阿兴,“那天宝翎是怎么离开的?”

兴叔:“大小姐第二天早上回来找手链,我记得她说她是坐计程车回的顾家。”

叶琦祖又问:“当晚有人看见她离开吗?”

兴叔摇头:“没有。大小姐离开的时间点比较晚了,当时门口应该是有人守着的,但没人看见大小姐离开。”

“那天你怎么不说?”

“我是怕看门的一不留神,大小姐出去了,他没看见。”

叶琦祖捏着眉心,叹了一声,他又瞥了阿兴一眼,见他欲言又止的,不由问:“还有什么事?”

兴叔这才把昨天晚上他老婆在盛月楼听到的事跟叶琦祖说了。

宝翎花钱跟一个飞仔学开锁?

再联想刚才叶恺斯夫妇投诉的事儿。

会不会宝翎跟某个关系不一般的飞仔把宝顺抬吕天佑房间的?

叶琦祖有点坐不住了。

“你去找那家锁匠调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我这就去。”兴叔应声出去了。

下午五点左右,叶宝翎收到父亲发来的传呼,让她立刻回电话。

电话回过去,叶恺民让她马上回叶家一趟。

听语气,叶宝翎觉得事情不太妙。

下班时间一到,叶宝翎先回顾家,跟伟仔强详聊之后,才带着陈玉兰回了老长房。

有陈玉兰在身边,她安心一点。

熙和堂三楼老爷子的书房里,一溜眼看过去,坐了五六个人。

除了爷爷父亲,还有二叔二婶。

叶宝翎一眼看到了坐在边边上的林记五金店老板——开锁佬林师傅。

林师傅看见她,忙站了起身。

“是她吗?”叶恺民问。

林师傅连连点头,不知道该不该笑好,他说:“是……是这位小姐。”

叶琦祖吩咐:“请这位师傅先出去吧。”

兴叔要把林师傅带出去。

叶宝翎却伸手拦下:“林师傅,你先别出去。现在还需要你在场。”

林师傅顿在原处,进退两难了。

叶恺民先发难:“你学开锁干什么?花一千五学开锁,你很有钱啊?”

“不是我学的。”

“不是你学的?那谁学的?”

“这得问问开锁师傅了。”叶宝翎走到林师傅跟前,“林师傅,我学会开锁了吗?”

林师傅有点懵,他摇头:“你没学会。”

“谁学会了?”

他老实回道:“那个男的。”

“听见了吗?是那个男的学开锁,不是我。”

众人有点懵,都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美云手肘碰了碰她男人,叶恺斯忙质问:“但林师傅说,是你去学,你给的钱。”

叶恺民同时问:“那男的是谁?”

“他是我外婆家的邻居,跟我一起长大的伟仔强。昨天他让我帮忙,假装是我要学开锁,实际上是他想学,他提前把学开锁的钱给了我,我在现场随便学了一下,没学会,自然而然他就顶替我学,然后他如愿学会了。”

林师傅恍然大悟:“原来是那男的要学啊?难怪了。我就说大小姐看着不像要学开锁的。”

叶恺民心底松了口气,他多怕女儿连累自己。

但在家人面前,叶恺民不能表现出来,只继续追问:“那个伟仔强学开锁干什么?”

叶宝翎对开锁佬说:“林师傅,你可以先出去了。”

还想留下来吃瓜的林师傅,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那个姓陈的,为什么要学开锁?”叶恺民又问了一遍。

叶宝翎摇头:“我不清楚,他是在堂口做事,我不方便多问。你们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他。”

叶恺民:“他为什么要找你帮忙?”

叶宝翎:“他说我看着像有钱人,给钱那么大方,开锁佬不会怀疑,而且他还给我报酬,我没理由不帮?”

“他能给你多少报酬?你缺这点钱?”

“缺。”

“银行卡不是在你手里吗?”

“穷惯了。见钱眼开。”

“!!!”

来一句顶一句,叶恺民要气死去。

但起码不是她学的开锁。

叶恺民回头看向父亲。

始终没说话的叶琦祖依然保持沉默。

梁美云忍不住了,她问:“宝翎,你爷爷生日那天晚上,你和宝顺他们几个打桌球不是打到快十一点吗?后来你是怎么回去的?”

“坐计程车。之前你们就问过。又怎么了?”

梁美云:“但是当时大门口有人值班送客,没人看见你离开。”

众人都看过来,叶宝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起打桌球的还有叶怀章,我坐他车离开的……”

这就互相矛盾了!

梁美云马上问:“你不是坐计程车回顾家的吗?”

“是啊,叶怀章小气得很,他说他有事,只能送我到路口,后来我自己打车回去的。不信你们打电话问他。”叶宝翎满脸无辜,“伟仔强和叶怀章,你们都可以去问。”

那两人她都对好口供了,不怕问。

说完,叶宝翎大声吐槽:“审贼啊?家里丢东西了?怎么就问我一个呢?我长得像贼?”

叶琦祖终于说话了,“没人说你像贼。”

“爷爷,你就偏心吧!”

“谁偏心了?!”偏心的人最怕被人说自己偏心。

叶琦祖辩白多少次了,他没偏心。

“你花几百万给宝顺买豪车赛马,我有什么?我爸说,你重男轻女且偏心!”

叶恺民:“!!!”

他没想到女儿真把他给卖了。

而叶琦祖瞬间绿了脸。

梁美云想插嘴插不上话,今天这审判的走向,甚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