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宗桑, 侬学我卖手抓饼就巴特了,还要抄我额宣传,我打八折侬也要打八折, 我看侬就是欠揍呀!”
“啥叫我学侬?侬额手抓饼勿是也跟对过学额呀?阿拉半斤八两, 你也勿是啥好货色!”
……
忙过午高峰, 希望食光几人正在收尾,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对骂声。
林红刚来那几天人蔫蔫的,但到底年纪轻, 性格相对活泼,听到动静,她想到什么, 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走到门口看热闹。
刚看两眼, 外面的对骂就变成了痛呼。
林红转过头, 幸灾乐祸地说:“生煎店和面铺的人打起来了。”
听到这话, 陈桂茹耐不住了,也放下活跑到门口。
但爱看热闹的人太多了,没一会, 面铺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两人站门口什么也看不到, 就跟余兰英说了声,一起往赵记面铺去。
这一去就是十来分钟, 两人回来时,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
这是很难得的事,自从对面生煎店开始卖手抓饼,两人就没这么高兴过。等赵记面铺也开始做活动,她们更笑不出来了。
只生煎店这一个对手, 她们的生意还能维持,日营业额有个三四百。
等赵记面铺也加入卖手抓饼的行列,店里生意就很难做了。
赵记面铺的手抓饼,饼皮口感和她们店里差不多,酱汁口感是有差异,但搭着味道也不错。何况番茄酱和沙拉酱都是从外面进的货,几乎没有差别。
如此一来,她们店里的生意,自然会被赵记店铺抢走大半。
剩余的顾客,要么比较讲究,觉得赵记店铺卫生不太好,要么是真不在乎钱,觉得希望食光早餐种类比较全。
但这种人,终究是少数,到这两天,她们日营业额想破万都难。
小王生煎生意下滑得更厉害些,本身他们能从希望食光抢走顾客,就是因为他们价格便宜。
味道虽然差一些,但便宜面前,大多数顾客都能接受。
可赵记面铺的手抓饼价格同样便宜,前几天还一直在搞活动,比小王生煎更优惠。便宜就算了,他们的味道还比小王生煎卖的要好。
比较起来,自然是赵记面铺更有性价比。
于是小王生煎靠低价吸引走的顾客,很快又被赵记面铺吸引走,短短几天时间,生意便一落千丈。
前几天,小王生煎可能觉得顾客会被吸引走,是因为着急面铺在做活动,更优惠,等活动结束,顾客还会回来,所以一直在观望。
而赵记面铺的活动已经在昨天结束,今天所有产品恢复原价,两家店之间没有谁比谁价格更低,但流失的顾客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回归,小王生煎的老板就坐不住了。
借着赵记面铺抄他们的宣传语,打上了门。
但赵记面铺的老板也不是好惹的,觉得小王生煎的手抓饼和活动都是抄希望食光的,凭什么来指责他家?
至于宣传语,是,他照抄的小王生煎,可那有怎么样?都是抄,谁比谁高贵不成?
赵记面铺的老板非常理直气壮,于是两家越吵越厉害,甚至大打出手。
“王大伟长得人高马大,一拳就把赵记面铺的老板打成了乌鸡眼,但他也没讨着好,赵记的老板娘把他脸给抓破了,三条血印呢,这么长!”林红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长度。
陈桂茹说:“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惜磨得还不够,他们打到一半就被人拦住了,这点小伤,回去滚一滚鸡蛋,上点药就好了,”林红撇嘴说,“都不耽误明天做生意。”
一说起明天的生意,陈桂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小王生煎是没什么生意了,但我们也好不了多少,老板,我们真要看着他们把顾客都抢走吗?”
余兰英说:“年后过来要加早点品类,估计有的忙,年前这几天就当休息了。”
陈桂茹想只要生意好,她不怕辛苦,但她也知道余兰英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
希望食光推出手抓饼前,那两家早餐店根本都没听过它,厨具都要现买,但他们从决定跟风,到开始卖手抓饼,也才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杂粮煎饼的饼皮和手抓饼不一样,但配料酱汁差不多,已经有基础,他们现在推出杂粮煎饼,没准过完年,那两家店也开始卖了。
只是理智上,她知道杂粮煎饼好吃,可推出以前心中难免忐忑,总担心它卖不过手抓饼,挽救不了店里的生意。
但抬头看看丝毫看不出慌张的余兰英,陈桂茹的心又踏实了。
她想,老板总有办法的。
……
隔天早上,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确实都正常开门了。
但昨天那场架,把两家的火气打了出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门口拴上了喇叭,只是宣传语略有修改。
赵记面铺删掉了前三天八折那句话,强调他家的手抓饼比小王生煎好吃,比希望食光更便宜。
小王生煎也删掉了折扣,但将基础款手抓饼调低到了四毛一份,重点强调他家的手抓饼最便宜。
最终,味道不敌价格,小王生煎从赵记面铺抢走不少顾客。
而希望食光留下的顾客相对死忠,因为宣传流入赵记面铺的不多,至于小王生煎,他们根本不考虑,所以客流虽然有所下降,但降得不多。
这一天,赵记面铺的新增顾客远不如流失顾客多,成了最大输家。
其实就算流失了不少顾客,赵记面铺的生意也不差,可谁让他们跟小王生煎结仇了呢?
如果抢走他们生意的是希望食光,他们可能不会这么恼火,但小王生煎?
不跟他们干到底,他就不姓赵!
于是新的一天来临,赵记面铺又改了宣传语,他们将基础款手抓饼价格调低到了三毛一份,所以这条街上,小王生煎不仅味道不敌他们,价格也不如他们便宜。
小王生煎再次门可罗雀。
而这一次,别说等到第二天,早高峰都没结束,小王生煎就换了宣传语,基础款手抓饼价格低至两毛。
赵记面铺见小王生煎如此不讲武德,等到午高峰,他们也降价了,基础款手抓饼低至一毛。
手抓饼成本不低,基础款的一份成本接近四毛,出货量大,也能做到三毛。
所以之前小王生煎卖五毛、四毛一份,都有赚头。
降到三毛,基础款手抓饼已经没什么利润,但两家只有基础款降价,其他配料价格不变,只要有人加配料,定价三毛也能赚。
降到两毛甚至是一毛也一样,只要加料的人多,这些人加的料多,匀下来也有赚头。
但两家打红了眼,降到一毛还嫌不够,很快开始白送基础款手抓饼。
刚开始打出白送的宣传,两家还会要求顾客加配料,后来竞争越来越激烈,配料都不需要加了。
到这时,两家每卖出去一份手抓饼,就要亏几毛钱。
一天下来,他们要倒亏好几百。
嗯,见他们白送手抓饼,很多原本不爱吃这东西的人,都开始拿它当早餐了。有些人自己吃不够,还要多买一份,下班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虽然两家很快提出限制,每人每天限购一份手抓饼,多了按原价收钱。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人买了一份饼,回公司吃完溜达一圈,又回来买一份。或者早上买一份,中午下班又买一份。
两家店都没有监控,老板又都是普通人,哪能用肉眼记住所有顾客今天有没有来买过手抓饼。
所以限制再多,也拦不住日亏损额持续增长。
受两家店打架的影响,放假前几天,希望食光的手抓饼彻底卖不出去了。
希望食光的手抓饼确实好吃,卫生保持得也不错,但别家都白送了,他们花钱买的食物再怎么香,吃着都有点没滋没味了。
一时间,那些没那么在意价格,或者更注重干净卫生的,哪怕依然在希望食光消费,也更愿意吃包子馒头,而不是手抓饼。
见手抓饼卖不出去,余兰英干脆暂停销售这个,主要卖包点饮品。
这么一来,希望食光的日营业额更低了。
但余兰英情绪还算稳定,甚至她还有心情给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打广告——她将两家店白送基础款手抓饼的消息,在福苑小区散播开了。
爱占小便宜这种毛病,有钱没钱的人其实都有,何况福苑小区的住户基本都是近几年发家,已经成为小老板的可能看不上蝇头小利,可他们的家属,很多还没彻底转换思想。
得知日报大厦附近有白送手抓饼的好事,年轻人还坐得住,那些不在乎面子的大爷大妈,一天几次地去两家店报道。
他们也都知道,余兰英也在这条街上开了家店。
有些自来熟的去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买完手抓饼,会顺便溜达到希望食光来,和余兰英打声招呼,也看看她生意如何。
经过交谈,得知他们都是被两家店白送手抓饼吸引来的,陈桂茹和林红两人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也在大院里宣传了一波。
两人住的国营厂家属院离得更近,溜达过来更方便,于是第二天,她们大院里的大爷大妈也一天几次,成群结队地来排队。
他们也不自私,光自己占便宜,出门没少宣传。
经过大爷大妈门的宣传,两家店的活动一传十十传百,客流量也很快从三位数增长到四位数。
两家店的老板越来越忙,亏损却与日俱增。
本来日报大厦这边的公司,到二十六七才开始大规模放假,有些公司甚至会忙到年二十九。
为了挣钱,日报大厦门口这条街的商铺,基本都会站岗到最后一天,也就是到年二十九才放假,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也不例外。
前几天生意好,两家店的老板甚至都有了今年不放假的念头,反正他们都是本地人,不用赶着回老家过年。
手抓饼的生意势头又好,不抓紧挣这一波钱,过了这村没这店。
但现在,收工后揉揉酸胀的胳膊和腰,再数一数迅速减少的存款,两家都有点遭不住。
刚过完小年,他们就咬咬牙关门了。
随着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关门,三栋办公楼里的公司也陆续放假。
虽然顾客少了,但因为竞争对手减少,所以放假前两天,希望食光的生意有所反弹,日营收再次突破五百。
清闲好些天,店里生意才终于又好起来,陈桂茹和林红一时都有点舍不得放假。
余兰英心里倒没什么不舍,二十八号早高峰忙完,她就把两人叫到桌边,给她们结算了本月工资。
“之前说好月初发上个月工资,但这个月情况特殊,马上要过年,你们又各有难处,花钱的地方多,所以这个月的工资提前结算给你们。”
余兰英不是施恩不图报的人,愿意给手下员工行方便,但也要说清楚原因,让她们知道她的好。
“除了工资,我给你们每人多发了一百块奖金,这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林红觉得受之有愧,有些局促道:“我入职时间短,一直在学习,而且下半个月的生意……”
余兰英抬手制止:“生意不好不是你们的错,你们的工作态度,我认为值得这笔奖金。也希望过完年回来,你们能再接再厉,和希望食光一起变得越来越好。”
两人感动不已,纷纷表态:“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发完工资和奖金,余兰英又分别给了两人一个红包,说道:“这是年终奖,今年刚起步,年终奖只有这么多,以后生意好了,规模大了,年终奖会逐年增加。”
拿到奖金,两人已经足够惊喜,没想到奖金之后还有年终奖。
虽然,入职的时候余兰英说过有年终奖,但就算是林红这个刚出社会的人,在了解现在的用工行情后,都没把年终奖这种话当真。
陈桂茹就更不用说了,她在国营厂工作十来年,就没领过年终奖。
前些年厂子效益好的时候,发的年节福利里也有现金,但数目不多。等效益不好了,别说钱,连瓜子花生都发得很抠搜。
而且她身边有厂子倒闭,下岗去私营单位工作的,这些人不管新单位工资高还是低,都没什么福利,年终奖更是想也不要想。
想到这些,陈桂茹更庆幸自己选择了希望食光。
发完钱,三人将剩余的活干完。
今天备的货不多,早高峰就卖完了,中午余兰英不打算继续营业,做完大扫除,这一天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关门前,余兰英询问林红,年三十要不要去她家里吃饭。
林红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也重男轻女,她和家里人感情一般,出来后没怎么想过家。再加上出来时间短,过年她不打算回去。
但她没好意思打扰余兰英,说自己一个人过年就行了。
陈桂茹在旁边听到,便邀请林红去自己家过年,她们住得近,一次吃年夜饭也方便。
林红这段时间没少受到陈桂茹的照顾,和她的孩子也处得不错,便有些心动。但想到自己刚才婉拒了余兰英,心里有些犹豫。
余兰英却没不高兴,她虽然不摆老板的架子,和林红陈桂茹关系都不错,但她心里清楚,两人在她面前,肯定没有私下里那么自在。
何况林红住到陈桂茹单位家属院后,每天接触远比跟她要多,她们关系更近很正常,便也劝说她和陈桂茹一起过年。
春节这种日子,一个人过终究是太孤单了。
林红不再推辞,应了陈桂茹的邀请。
搞完大扫除,余兰英拿出收银台里所有的现金,装进小包装进棉袄内衬,便拎起包和林红两人一起出门。
临近过年小偷和抢劫的都多,余兰英怕丢钱,现金都放在外套内衬里,再拎个大包做伪装。
回去这一路,碰到有人问路也不搭理。
不是她冷漠,而是类似例子前世听说过太多,不得不狠心一些。
捂着围巾疾步回到福苑小区,刚进大门,余兰英就被一个老太太拦住:“小余,你们那条街上两家卖手抓饼的,真不开门了?”
自从余兰英透露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有白送活动,她和小区里的老年人关系拉近不少,或者说,他们待她亲热不少。
这阵子,他们没少夸赞余兰英是个好人,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小区里的人,对同行也没有嫉妒心,自己生意受了影响,还愿意帮着同行打广告。
这人品,没的说。
所以每次碰到她,大家都愿意喊她一块唠唠嗑。
等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陆续关门,拦住她唠嗑的人就更多了,大家都想知道,那两家店还开不开门,以后还有没有类似活动。
余兰英想,门肯定是会开的。
虽然他们年前这一通忙活,赚的不一定有亏的多,但那是因为他们斗红了眼,如果正常营业,哪怕没办法把所有顾客都吸引到自己家,收入肯定不差。
他们又没其他营生,不可能会因为这点挫折,就此放弃开店。
但白送这种活动肯定没有了,过年这半个月时间,足够他们冷却头脑,不可能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面对着大家满是期待的表情,余兰英不好打击他们,含糊说道:“我跟他们关系不太好,不是很清楚。”
拦住余兰英的老太太叹气,却也能理解。
他们都知道了,最开始卖手抓饼的是余兰英,那两家都是跟她学的,还把把她的生意都抢走了。
也就余兰英性子好,要是他们碰到这样的同行,不闹得人关门大吉,难消心头这口气。
但再软和的人也有脾气,余兰英没打上门,跟那两家交恶是肯定的,自然不可能打听那两家还开不开门,以后还搞不搞活动。
失望以后,老太太想起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就没生意了?”
余兰英说:“后天是除夕,我给员工提前放假了,过完年再开门。”
“休息几天也好。”老太太一脸同情,“你也不容易。”
虽然余兰英没有声张开店的事,但店铺开起来后,小区里消息灵通的很快知道了,关注的也不少。
起初听说生意红火,大家都夸邢家两口子有本事,刚搬来那会一点都看不出来有能耐,何秀芳还到处宣扬他们欠了一屁股债。
没想到才几个月,两口子就分别支起了一摊生意。
只有邢立骁生意红火的时候,小区里心动,想买车抢生意的不少。等余兰英也把生意做起来,好些人倒是歇了这心思。
一个人生意好,可以说是运气好,夫妻俩生意都好,只能说明他们有能耐。
而有能耐的人,干什么都能赚到钱,他们这些没能耐的去跟风,是亏是赚就没那么好说了。
何况货车价格不便宜,投入有点大了。
但当时大家没想到,才一个月,余兰英这生意就不行了。
可大家也知道,生意变差不是余兰英不行,而是对手太无耻,越是如此,那些蠢蠢欲动想跟风的人也越犹豫。
也因为余兰英本事还在,生意却不好了,大家总忍不住同情她。
余兰英没说自己有后招,笑纳了老太太的同情,寒暄几句便找借口回了家。
到家时,父女俩正在搞卫生。
希希头上戴着顶报纸折的帽子,手上拿着个鸡毛掸子,这里拂一拂,那里挥一挥,嘴里哼唱着:“我是一只勤快的小蜜蜂,干活勤快又轻松……”
单押是有了,就是没成调。
看到余兰英进门,希希举起鸡毛掸子,奔跑着扑进她怀里:“妈妈你回来啦!”
“嗯——呸呸!”
余兰英一开口,鸡毛掸子带来的灰尘全进了嘴里,伸手拿过鸡毛掸子,抹了把脸问:“你们在做卫生?”
“嗯哼,”小姑娘翘起下巴,“我是勤劳的小蜜蜂哦。”
“是是,你最勤快。”余兰英将鸡毛掸子还给女儿,“赶紧拿去阳台拍一拍,全是灰。”
希希哦一声,转身去了阳台,就着墙壁拍鸡毛掸子,边拍边捂嘴咳嗽。余兰英则进了书房,帮着邢立骁挪柜子擦桌子。
上午打扫卫生,下午一家三口轮流洗澡,再把衣服全给洗了。
次日是年二十九,百货商场还没放假,夫妻俩带着女儿去采购年货,一直逛到天黑才回,早早吃完洗漱睡觉。
除夕当天刚蒙蒙亮,希希就进了爸爸妈妈房间,余兰英刚睁开眼,便见女儿趴在床边,双手抱拳笑容满面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