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造神明已经被天之爝解决, 相关的计划也被叫停,那么现在的接引婆婆又是什么情况?”
金琮云实在为此感到好奇。
对方难道是格外擅长隐匿的神明,所以才能成为天之爝追杀下的漏网之鱼?可果真如此, 金琮云觉得接引婆婆更该成为帷幕与秘钥之神的从属神。
安歌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神色, 像是怜悯, 又像是嘲讽:“世上从不缺不信邪且觉得自己天命所归的人,所以表面的研究虽然被叫停,暗地里的尝试却一直在持续。”他的目光从会议室中的成员身上扫过,“就像你们私底下做的很多实验一样。”
“……我们的实验没那么危险。”
司为新语调冷淡:“嗯,因为太过危险的实验容易被发现,从而被暂停研究所的实验室使用资格。”
她了解自己的下属,这些人根本不是不想冒险,而是没条件冒险。
研究员们比较倾向于可持续地薅研究所的羊毛。
领导目光如炬,其他人自然纷纷报之以沉默, 连任溪年都假装开始低头仔细观察地板的纹路。
安歌:“我认为接引婆婆很像是人造神明实验的产物, 只是在人类察觉祂存在之时, 天之爝已经不在了。加上祂权柄特殊,总是能够找到正确的路径,自然也能阻止别人找到自己,所以一直没被人类发现。”
会议持续期间, 绪灯鸣始终保持着与任溪年之间的连接, 现世的讯息会零零碎碎地传向万流城,而万流城的讯息却不会流向现世。
安歌等人给出的知识只能是他们自己了解的内容,他们不了解的情况, 比如接引婆婆其实长期处于被封印状态,自然就不会出现在会议室的讨论当中。
内城区裁决所的行为是瞒着核心城的。
核心城一直想加强对下级城市的联系与控制,但下级城市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纯火、[抑制器]、人才以及科研方面的积累都是核心城的优势, 但核心城每年也需要从下级城市中采购大量的矿石、燃料、农作物等等。
双方间一直暗流涌动,谁也不想彻底掀翻棋盘。
绪灯鸣又将目光移向三角榕市,此时此刻,由于接引婆婆的封印引起的混乱已经逐渐平息了。
自从鹿逵的主体跟神明遗骸相融合后,她就能自行决定是否在现世中使用自己的称号。
绪灯鸣自己在现世中使用称号会有消耗,鹿逵应该也差不多,两人现在都有基本的判断力,会有意控制自身的影响。
她开始思考,为什么安歌口中的人造神明能肆无忌惮地在现世使用自己的力量。
绪灯鸣目前的猜测是,对方可能跟游戏里的怪物一样,通过献祭san值来使自身进入狂暴状态。
两相对比,绪灯鸣还是选择保有自己现在的思维判断模式。
第一研究所,会议室内。
现在依旧处于自由交流时间,研究员们讨论的内容主要是人造神明的定义,以及拨线女为什么要将接引婆婆变成自己的从属神。
金琮云:“是因为权柄?”
自从知道拨线女出现后,核心城一直在分析祂的权柄方向。可能是由于无论哪个假设都缺乏足够的证据,众人的结论逐渐离谱起来。
一名研究员道:“从接引婆婆看,祂拨线女或许是交通之神。”
有人反驳:“我还是觉得拨线女的权柄跟赛博网络有关。”
她的语气非常笃定,任溪年忍不住询问:“何以见得?”
方才的研究员:“拨线女跟接引婆婆的权柄存在重合部分,是因为前者也掌管着电子信号的传输通道,而后者掌握的是常规意义上的道路……”
任溪年听着听着,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要不是成为了拨线女的使徒,她感觉自己都要被对方说服。
其他人讨论问题时,司为新正看着电脑上的模型。
道路、方向、观测……她逐渐有了一些隐约的想法。
司为新:“也许是,预言?”她向后靠近椅背中,语气依旧冷淡,“拨线女掌管着人生的道路。”
任溪年大部分时间都一动不动地待着,最大可能避免被发现自己某一刻的僵硬。
司为新的猜测已经非常接近了。
脑海中,拨线女正在表示肯定:
【到这一步,已经可以算她猜对。】
任溪年原本觉得通过接引婆婆猜中拨线女的权柄会很困难,现在看来,她还是放心得太早。
司为新的观点非常重要,从历史记录来看,她的判断的准确率往往远高过第一研究所的平均值。
“那么接下来,是开始调查城市中拥有预知能力的人?”
司为新冷淡地看了提出意见的研究员一眼。
没反对,但明显不够热衷。
研究员思考两秒,顿时明白了过来。
宣称自己有预知能力的人不是太少,而是太多。
粗粗一想,简直车载斗量。
网络上有各种预言贴,学生乃至一些上班族中同样很流行类似的小游戏,管理层的某些大人物也有类似的爱好,打开社交网络的话,几乎每次都能刷新出一大堆内容相似的“转发获得好运”、“猜猜你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运势”之类的文案。
要是按照当前方向查找下去,研究员都不忍心细思后面的工作量。
安歌道:“拨线女已经控制了三角榕市,祂肯定会派自己的使徒驻扎其中。”
迟早有一天,拨线女的能力者会像血肉与生命、匠师等神灵的能力者一样,从幕后走向大众。
任溪年:“戚观松不是还在三角榕市吗?”
司为新看着任溪年,她的唇角像是一条薄薄的线段,此刻线段的末梢向上抬起了极细微的弧度。
她道:“戚观松跟季自在的关系不错。”
任溪年态度很理性,她需要让自己的性格看起来跟觉醒之前没有区别:“有报告总比没报告好。”又道,“戚观松是个很有原则的调查员,起码她不会造假。”
拨线女不希望旁人插手三角榕市的事务,让戚观松负责写报告,或者能得到一些默许范围内的讯息。
司为新没继续表态,不过按照任溪年的猜测,对方应该倾向于将方才的意见传递给调查部。
金琮云:“不过拨线女现在还是拨线女,祂为什么着急获得一名从属神?”
虽然接引婆婆不算太强大,但神明就是神明。
对方能坚持隐匿,直到获得神国才显露踪迹,那么祂的行事风格应该偏向于低调稳重,为什么非得从硬骨头开始啃起?
任溪年忍不住将问题抛了出去——
【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拨线女传递过来的声音中似乎含着笑意:【侦探没有自己的发现吗?】
感觉自己的道路受到嘲讽的任溪年开始了思考。
【祂身上有您需要的神明遗骸,接引婆婆可以让您攀升得更高。】
拨线女那边没有回应。
任溪年再次猜测——
【是为了避免竞争。】
双方能够建立从属关系,自身权柄必然存在相当大的重叠部分,拨线女跟接引婆婆很有可能在竞争同一个上位能力。
任溪年的猜测其实很合理。
绪灯鸣没急着回应使徒,而是又将目光投向了三角榕市。
她注视了鹿逵很久。
“逵”的意思是“能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代表了自由,也有接引婆婆权柄的含义。
绪灯鸣想,虽然鹿逵与自己的右腿分开,但对方果真完全不清楚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成为了神明吗?
鹿逵或许并不完全清楚,但很可能有着一些隐约的预感。
纷杂的念头在绪灯鸣的心中闪过,她看着鹿逵给戈蓝擦完汗,又笑呵呵地看着小朋友睡下。
戈蓝反对了几句,但最后还是拗不过院长婆婆,躺下睡着了。
小鹿福利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绪灯鸣单手支颐,其实她方才出手的主要目的并非为自己新增一位从属神,而是想要解除三角榕市的危机。
她又不能将一切都推给巧合,任溪年大约知道拨线女的权柄,后者会很自然地将“巧合”认定为“命运的安排”,又将“命运的安排”认定为“拨线女的安排”,进一步增强所有一切都是拨线女刻意布局谋划的印象。
绪灯鸣略一思忖,最后给出了一个很符合拨线女定位的神棍式回复。
【我在祂身上看到了命运的转折。】
绪灯鸣确实看到过,她在很多人身上都看到过。
会议的讨论还在继续,但绪灯鸣这边的时间比较紧,她简单[预知]了一下后面的内容,发现没太多有价值的部分,就准备离开万流城。
临告别之前,绪灯鸣额外注意了一下任溪年的状态。
任溪年的[观测之眼]刚刚升到了三级。
【你要继续努力。】
任溪年沉默片刻,回复——【我才刚觉醒】。
“……”
绪灯鸣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首次在启示书上出现是二月十号,出发去解救傅守中是二月十五日,而现在才刚到二月十六号凌晨。
任溪年已经非常努力,只是绪灯鸣的生活过于丰富多彩,一天不到的时间内就连刷了两个副本并干掉了裁决所的副所长,所以才觉得自己这位使徒的升级速度略慢了一些。
拨线女丝毫不为自己的判断失误感到心虚,回复使徒——【那就继续保持。】
任溪年强行压下那句“您可能不是很清楚人类正常的升级速度”,转而询问——
【如果我希望主动联系您,应该选择献祭何物?】
其实任溪年脑海中存有如何联系神明的知识,很常见的一点就是想办法献祭或者取悦自己信仰的存在。
比如无骨先生的信徒,希望被神明注意时,就会开启大规模的毒杀行动,如果进行类似尝试的人是使徒,那几乎可以百分百引起无骨先生的注意。
任溪年现在的分支名为[侦探],她怀疑自己可能需要破一些案子,才能引起拨线女的注意。
绪灯鸣微微沉吟。
她现在已经可以凭借主观意志自行投放副本,如果不想额外干涉的话,可以交给《未孵之火》代为运行,也可以像在福利院中那样,自行安排某些细节。
比如修改奖励的掉落,失败的代价,或者一些剧情细节。
只可惜绪灯鸣现在还不能将失败的代价上调至彻底干掉参与者。
绪灯鸣倒不觉得这是因为《未孵之火》的仁慈,出于对系统的了解,她更倾向于《未孵之火》是想要榨干参与者的一切价值。
万流城没有亡者的权柄,尸体于她而言没有特殊含义。
【给我一个你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感知到神谕后,任溪年稍微停顿了一下,她虽然日常待在研究所内,不过能私下跟季自在互传通讯那么久,任溪年当然也为防监视做过一些努力。
她将自己住处的坐标报给了拨线女。
绪灯鸣消耗五百回响,尝试在任溪年的住处投放[逃离房间]。
【系统:副本投放中,请耐心等待……】
【系统:检测到环境中存在高危因素,是否额外消耗一千回响,提升投放成功率。】
“……”
已经习惯了被系统逼氪的绪灯鸣平静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又卡壳了一段时间,系统才慢吞吞地将投放结束的消息反馈给用户。
绪灯鸣判断,核心城内绝对安装了大量的[抑制器],导致副本的投放比外城区困难得多,假若没有万流城的加成,她估计得在自己的使徒面前表演一个在线翻车。
投放的同时,绪灯鸣微调了一下[逃离房间]的离开条件,将通关代价由无色晶石优先改成了道具优先。
【我在你觉得安全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副本,进入副本后,只要清空血条就能通过被淘汰的方式安全离开,离开副本时会被自动收走一样蕴含特殊力量的物品或道具,你可以在物品上留下想要传递给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