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儿童的嗓音脆甜温暖。
在周遭熙攘喧哗的噪音之中, 清晰且直接地闯入边寻耳中,就好像和这幼儿园门口一切让人烦躁的东西自动划清了界限。
边寻微微一顿,掀起黑眸, 和宁之萄对视。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这孩子接受得竟然不是很困难。
虽然她一双圆眼睛里满是困惑,也感到很不解, 但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边寻成为她爸爸这件事。
在边寻原本的预想里, 他至少要为自己成为爸爸这件事解释一二。
看来, 宁叶的确经常和孩子提起自己。
而这小孩在成长的过程里或许很缺父爱。
边寻的神色高深莫测起来, 缓慢而矜持地整理起自己的西装袖口。
“?”宁之萄虽然觉得爸爸说的话怪怪的,但似乎也没有错呀?
她挠了挠头,并不纠结,语气接受度十分良好。
“爸爸!你怎么来接我了?妈妈呢?”
边寻回过神,“爸爸”这个称呼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得到这样的称谓, 一个他原本认为自己永远不会成为的身份——父亲,这是一个很有力量的词汇,让人不自觉地柔软而又坚硬。
做出这个惊天动地、几乎可以创死整个边家的决定之后,边寻连日以来焦灼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但,一想到这个称呼其实本不属于他,而宁叶曾把它赋予另一个男人。
边寻的心,缓和中带起了妒忌。
虽然认下了孩子, 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一时半会边寻根本没有做爸爸的感觉和经验。
所以他的态度还是冷冷淡淡的,只是尽可能地把眼前这个小孩和其他讨厌的小孩区分开。
这对他而言倒并不难, 毕竟孩子实在是很像她妈妈。
“你妈妈现在还有点忙。”他回答小朋友的问题。
宁之萄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以前也是这样的呀,爸爸说他的工作比较自由,但妈妈上下班却需要打小卡片, 所以一直都是爸爸接她上下学的呢。
边寻在原地杵了会儿,暂时不知道当个爹要做什么,所以他云淡风轻地从怀中掏出皮夹,拿出了一个非常厚的红包,递给宁之萄。
“让你妈最近都花这个钱。”
边寻神色平常,只要是有数的钱,就能花完。
只要花完,就得找他。
宁之萄接过了那个和她脑袋差不多大的大红包,很困难地用抱小猫的姿势抱在了怀里。
远处停在巷口里的一辆保姆车缓缓向前,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其实只有边寻才对这种行为没有概念,一个长期本能厌恶儿童的男人,暂时能想到对孩子的示好方式,就是打钱。
但一般来讲,小朋友在大人不在的时候也不敢收这种东西,特别是有家教的情况下,大人会告诉孩子不能自己收下那么贵重的东西。
保姆车内,一双美眸目睹一切,十分玩味。边寻已经知道了自己有个私生女的事,但他的神态毫不亲昵,而只是给钱了事。
徐蓝依是个优秀的科班演员,她对人物微表情的分析极为擅长。她看得出来,边寻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挣扎,几分很难察觉的暗恨,他的脑中经过了无数多的考量,最后才勉强接受。
即便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边寻也完全没有表现出对亲生骨肉的亲近。这个人的确凉薄冷情,对亲缘淡漠至极,但这也正是徐蓝依看上的地方。
所以他只是给钱了事,因为他知道宁叶要的就是钱,她的孩子,想必也一样。
教育出了问题,自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徐蓝依惋惜地摇摇头,让车子开走了。
然而,对宁之萄小朋友来讲,她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爸爸经常给她东西呀?妈妈也常说爸爸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太贵了,但是他依然还是那样给。
在她来这里之前,爸爸就是这样给她一张卡,说这张卡要给妈妈花,谁也不能阻止。
所以宁之萄并没有推辞的意思,在怀里抱好大红包后,睁着圆溜溜的葡萄眼,“谢谢爸爸哦。”
“嗯。”边寻神色缓和。
他给钱,孩子道谢,就像过年的时候给红包叫人一样。
这个合理且合乎逻辑的方程,让边寻有种解对题的微妙爽感。
他想了想,又面无表情严肃地说,“务必让你妈妈花这笔钱,知道吗?不要用别的卡了。”
宁之萄似懂非懂。
都是爸爸的钱,有什么区别嘛?
嘱咐完这件事,钱也给了,边寻一时就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宁之萄却毫不别扭地蹦跶着,跟爸爸分享着生活大事件,“我知道妈妈今天会很忙哦,早上的时候妈妈就已经把豆豆泡好了,在手机上可以点一点,然后就会嘟噜噜启动,然后回家就能喝到热的豆奶了,爸爸,你想喝吗?”
边寻眉梢扬起,从小孩的描述中大概能理解,这是一个能远程操控的定时豆浆机,或者破壁机,宁叶怕自己太忙没时间回来打,但又希望小朋友能喝到热的,所以提前把事情都考虑到。
边寻不知想到了什么,微有些出神。
她似乎一直是这样。
一直很会爱人。
在上学时,他们在一起之后,宁叶知道他不喝那些劣质奶茶之后,有时候会给他带鲜茶。那些贴心而无声的细节,换做旁人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宁叶会留意。比如后来她会在自己点奶茶之后,加钱换成双杯的外卖保温袋,另一个杯托里用来放他的热茶,就那样一路拎给他。
比如有时候他们的课程前后用同一间教室,等边寻到的时候,他常坐的、固定的位置就已经被她的笔记本占好,桌子里还放着她勤工食堂拿来的、还热着的奶黄包。
相比于他只会给钱,她的好都在细微之处。
她也这样爱过别人吗?
边寻拒绝想象那一家三口的画面,否则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会再次褶皱起浪。
宁之萄的目光看向边寻身后,眼睛亮起来,小手费劲地挥舞起来,就像雏鸟划拉翅膀,乳燕投林。
她妈妈下班赶来了。
边寻没有回头看,垂在身侧的指腹微微一紧,神色却不辨喜怒,转身上了迈巴赫离开。
…
“什么,刚才你爸爸来了?”
牵着手走回小区的路上,宁叶震惊地问,宁之萄慢悠悠上下点头,“是呀。”
宁叶心头讶异,边寻都已经精准到了幼儿园门口,难道是已经知道了?
她问,“你爸爸和你说什么了?”
宁之萄挠挠脑袋,“爸爸说他是我爸爸。”
宁叶心里一咯噔。还真知道了。
她心里先是有点尴尬和紧张,但片刻后,也释然了。
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剧情都会推着边寻发现自己的女儿,才好往下走剧情,她即便不主动说,边寻也总会知道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只是淡淡的尴尬萦绕在心头。
忽然有点无法面对边寻,本来大家是纯洁的前男女朋友关系,现在突然成了一个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关系不只是亲密了,简直是直接跨过求婚结婚乃至婚姻生活,直接迈入了某种一家三口的状态。
这太怪了。
当然,以他们现在这种复杂的关系,也很难成为一家三口,毕竟他们也不可能住在一起吧?
那太怪了。
无论是她带着孩子住进边寻的大豪宅,还是边寻这个大老板住进她们娘俩的小两居,都充满了尴尬和不适。
但现在边寻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宁叶自己一个人带,总有应付不过来的时候,特别是工作一忙起来立刻就捉襟见肘。把小朋友交给陌生人,哪怕是江行和这样温和靠谱的好人,宁叶都无法完全放心。
但是孩子爸爸就不一样了,这是这世界上除了她以外,她唯一能在孩子的事上放心的另一个人。
而且,现在边寻已经知道了自己提前有了个亲生女儿,等到了要把孩子创造出来的时候,他们也不至于无法沟通。
尽管男女主的剧情线仍在进展,但不可否认,有个人能帮一把、搭把手,宁叶心头还是松了口气。
目前的状态,宁叶在大部分时间能把萄萄带得很好,她只需要他能在自己抽不开身的时候帮忙照顾小朋友,两个人是队友关系,互相帮助而已。
回到家,破壁机提前定好的程序也已经完成了,小小的房子里飘散着红豆的温香,宁叶打开机盖,倒入新鲜牛乳,红豆豆奶就做好了。
她买的破壁机是小号1L的,母女俩一人一杯的量,正好。
要是生活里真的多了一个其他男人,不仅目前的生活平衡会打破,各种习惯也会不适应。
不过幸好,边寻看起来也没有要闯入她们生活的意思。
宁叶和萄萄一起喝完了甜甜的红豆牛奶,看了电视上的英语短片,学习了新单词,打工人下班后的休息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孩子到了睡觉的时间,剩下的一两个小时才是真正属于宁叶的放松。
她其实也没什么爱好,闲暇时间做的最多的就是散散步。宁叶把客厅、卫生间、厨余垃圾收拾好,提着出了门,扔垃圾顺便在小区里走一走。
结果刚一出了单元门,边寻就站在路灯下,淡淡地抱着胳膊。
宁叶一愣,这次倒是可以请他上去坐坐了,反正也不怕他发现家里小孩,但他们又实在不是可以发出这种邀请的关系。
不知道边寻什么时候来的,也没知会一声。
宁叶一时也忘了,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一切联系方式。唯一知道的手机号,某人还固执地不愿意解除六年前的最后一条禁令。
于是只能在楼下等。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上次还是前男女友,再见已是爸爸妈妈。
那个在捡到孩子时率先冒出来的问题,此时被同步扔到了两个人面前。
她在未来怎么会和边寻组建家庭呢?
男人清冷幽深的目光在她五官神情间描摹。
他今晚自然也是为了孩子的事而来,不过他的目的是观察一下宁叶的态度。
毕竟他是贸然宣称自己要当她小孩的爸爸。
孩子同意了,她呢?
宁叶尴尬了一会,微有些讷讷,“你都知道了?”
边寻目光清冷地看着她,虽然还不完全知道她孩子的爸爸是谁,但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嗯。”
既然已经说开,宁叶的双肩也放松下来,在夜色下的路灯光晕中延伸出瘦削温柔的线条。
“哎,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瞒你。”她声线清越。
边寻垂在身侧的指腹摩挲起来,不瞒他,难道要主动告诉他奸夫是谁?
总裁丝毫没觉得自己在心里把对方定义成奸夫有什么不妥。
夜灯下,宁叶抬起头,语气诚恳,认真地和他商量,“那,以后在孩子的事上,如果我有忙不过来的地方,就麻烦你也做一些吧,当然我会多出力的。”
你就多出钱。
边寻却只是斜睨她一眼,微顿,“你同意了?”
“?”宁叶一呆。
这当爸爸的事还有她同不同意的份?
随即她反应过来,边寻问的其实是分手之后还能不能一起共事的意思,这是一种对边界的厘清,也方便两人以后共同抚育宁之萄。
“同意呀,都是为了孩子。”宁叶轻轻叹息,自觉语气非常诚恳。
但眼前男人的黑眸却冷得掉渣,像是又从阴曹地府走了一圈回来,恶鬼一样地凝视她半晌,气笑了。
薄唇勾勒出阴冷的弧度,愠怒和酸妒在胸腔交替着翻涌。
就是为了给孩子找个爹是吧。
边寻一脸漠然,“那我也没意见。”
他认了。
宁叶和他在孩子的事上有了共识,心头放松,连带着那份疏离感也雪融不少,瓷白秀致的脸颊上多了几分浅淡笑意。
边寻漠然看她片刻,忽然问:“你之前那个……”
宁叶抬头,杏眸眼底盈盈地映了些灯光,“哪个——”
边寻面无表情地打断她:“好了,不用说了。”
他不想听。
宁叶:“?”
神经爸爸。
还好没有传染给宝宝。
…
隔天,夏露幼儿园的小朋友要排队打针了。
宁叶在公司里盯着点,扭头一看,江行和的空位一直是空的,从早上就没来。
他今天请了假,每年家里医院给周围幼儿园孩子打针的时候,他都会请假去帮忙,宁叶一开始还没能领会原因。
等她踩着休息时间匆匆赶到幼儿园门口,在宛如百兽哀鸣的现场,终于明白了江行和脸上无奈的笑意。
现场鬼哭狼嚎,牛鬼蛇神,不时有不明小朋友从这头窜到那头,或者逃到游乐设施里边不出来。
宁叶到的时候,柚子老师正趴在滑梯管道口,焦头烂额地让里边的小朋友爬出来。
宁叶连忙在现场四处寻找,看见宁之萄拉着章思洁的小手,两人乖乖站在周医生那队里。
她前一天晚上已经给孩子讲了,这个医生阿姨打针一点都不疼,但看着现场这情况,两个小姑娘还是吓得脸色发白,被其他小朋友的情绪渲染得紧张起来。
家长们和老师们努力维持着秩序,勉强让孩子们排成了队列。
三点水儿童医院的车停在幼儿园里,总共三个医生,每人各支一张桌子,旁边配一个护士。桌面上摆放着针管,一次性针头,疫苗药剂,碘酒。
空气中弥漫起了独属于医院的冰冷卫生气味,刚刚站稳的小朋友又开始咧嘴哭了起来,并很快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此起彼伏高高低低。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小朋友们,今天我来给大家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好不好?”
宁叶牵着宁之萄,一抬头,身穿白色防护服的江行和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面带清俊柔和的笑意,没有穿那种让孩子害怕的白大褂,而是打扮得像是臃肿的大白球,身上那种镇定纯净的磁场,很轻易地就吸引了小朋友们的目光,连哭声都忘了。
他蹲下来和孩子们平视,先抛出了一个悬念,然后在孩子们好奇的目光中,一边带动队伍往前,一边开始娓娓讲故事,秩序很快就井然起来。
宁叶叹为观止。
这简直就是孩子王?
先天带孩子圣体啊。
明明他只比自己大一岁,还是单身未婚,但带娃经验丰富得不可思议。
周姐之前跟宁叶闲聊时说过,小江没有继承家里的医疗事业,但就像是他家的定海神针、一种吉祥物的存在,或许是从小在儿童医院的氛围里,接触过太多小孩,所以他招架小孩特别有一套,简直是当代社会稀有男人。
当然,这话是在周姐发现宁叶是边总初恋之前的事了。
后来周姐再也不敢撮合宁叶和小江,但不需要别人的夸奖,宁叶也能感受到江行和身上众多的优点。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当然,尽管有江行和维持秩序,等针尖儿滋滋冒水,往小朋友胳膊靠近的时候,该害怕还是害怕,还是会有不断躲避的情况。
宁叶握着宁之萄微微发凉的小肉手,尽量安抚着孩子,让她听江行和讲的故事。
幼儿园外。
西装革履的总裁下了车,蹙眉看着操场上排队打针的情况。
他还是从小天才电话手表上得到的消息。显然,自己能顾及的事,宁叶都不会麻烦他这个继父。
边寻扫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宁叶母女俩。
顺着她俩的目光,他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她同事怎么也在这儿?
边寻皱了皱眉,带上车门,抬步往幼儿园走去。
忽然,道旁一辆并不显眼的低调保姆车打开了车门,“边寻?”
边寻脚步微顿,侧目看见徐蓝依的身影,并不做停留。
但他再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知道生育的痛苦吗。”
锃亮的皮鞋停了下来。
徐蓝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彻底把自己埋藏多年的秘密告诉他——因为她知道,现在他们面临同样的情况,他们都有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孩子。
边家人现在还不知道边寻有了个私生女的事,一旦知道,边老爷子必会震怒,整个边家被边寻夺权打压下去的人都会趁机反扑,以期在财产分割上多撕咬下来一块儿。
而徐蓝依面临同样的情况,一旦公开,事业粉们会首先反扑,更严重的是黑粉狂欢,可能会攻击她所有的代言品牌方和剧方,以求从她身上给自己正主撕下来几块肉。
他们是同病相怜之人。
“顾梓勋是我的儿子,和宁之萄在一个班。”
这句话一出,边寻皱眉,终于转身。
说出这句话的徐蓝依神色释然,长舒一口气,像是把郁结在心口多年的大石头搬开了。
边寻,是第一个让她自揭伤疤的男人。
而边寻看着眼前的人,黑眸定定。
他在思考一件事。
——他们公司的视听产品线和徐蓝依的代言还没到期。
要是徐蓝依忽然爆雷,隐婚生子被公布,她粉丝抵制她的话。
自己应该让她赔多少钱?
总裁衣着考究,气质矜贵,他的目光并无波澜,但心里已经打算让法务部做应急预案,提前把合同吃透,砸好坑。
到时候告死她。
思及此,边寻还算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资本家在吸血之前,通常都是衣冠楚楚。
徐蓝依看出他冷峻面孔上难得的温和,浅笑着摆摆手,看向远处正在排队打针的儿子,“都过去了,最难的时候,其实是生下他的时候。”
“那时候又要顾及公众视野,又要对抗身体的伤痛,生梓勋的时候是我事业最巅峰的那段时间,我的身体却像撑破的皮球一样,让我失去了一切。”
边寻忽然皱起了眉。
宁叶也经历过这些。
“生产那一天,阵痛了十几个小时,最后顺转剖,在身上留下了永久的巨大伤口。”徐蓝依眼底带着忧郁之色,轻轻捋了捋耳后的发丝,一笑,“……但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卖惨,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受,最近我的电影快要上了,讲的就是一个母亲与孩子的人生课题,你愿意看吗?”
边寻眉骨折得很深,但思虑两秒,伸手接过了徐蓝依的《妈妈》海报。
他心头有暗火在烧。
转头看向宁叶和孩子的方向。
她为哪个男的吃过这些苦?
他想弄死他。
…
幼儿园里,排队打针的到了顾梓勋。
这个小男孩和其他小朋友都不一样,表现出了极高的智慧,沉着,冷静,出类拔萃。
他就站在宁之萄旁边一队,身边是保姆跟着,他偏过头看见宁之萄死死抱住妈妈的腿,骄傲一笑,“有什么好怕的?打疫苗是为了我们身体健康。”
宁之萄也不想害怕,但是她前边的思洁哆嗦得好厉害啊!
妈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是她从指头缝里看见了针头戳进章思洁胳膊里的样子!
章思洁的眼泪瞬间就像公园里的喷泉一样四处迸发,像被踩到的小猫一样嗷了起来,撕心裂肺。
其实不是多疼,但是那种感觉很可怕。
宋桦手忙脚乱地抱住女儿,压着棉签,跟宁叶打了个招呼就带去一边安抚了。
终于到了宁之萄。
说实话,宁叶也有点紧张。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在孩子身边半蹲下来,抱紧她的小肩膀,“没事的萄萄,你都没反应过来呢,医生就已经打完了。”
宁之萄直往她颈窝里躲,很克制的,尽量呜呜得小声点。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她们旁边。
边寻一袭深黑西装大衣,神色冷冽,英俊的眉目间对周遭一切无法共情,但垂眸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顿了顿,到底声音和缓低沉。
“别怕。”
宁之萄抬起头,迷迷糊糊看见了爸爸。
爸爸和妈妈都来陪萄萄打针了!
宁之萄一下想起了以前的样子,也是爸爸妈妈带她一起出门,她的心情确实一下子就好受多了!
宁叶立刻感受到了怀里女儿紧绷状态的缓和松软,心下也是微讶。
平时孩子没表现出过,所以她并未意识到,爸爸对于孩子成长中的不可或缺。
原来只要爸爸在场,孩子就能多一分踏实。
……
边寻抬眸,看向和他同时走过来的江行和。
两个男人,身量都高,一黑一白,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泾渭分明。
边寻眉目冷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个人。
他来干什么?这里又没有他的小孩。
打针的周医生被眼罩口罩包围着,感受不到这莫名的暗流涌动,她手脚麻利地推针,扶住孩子的胳膊。
“要打了哦,小宝不要动,很快的。”
宁之萄知道不能看针,但她的余光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忍不住去看针头,离自己的胳膊还有多远距离,忍不住哆嗦。
就在这时,温和轻柔的嗓音吸引了宁之萄的注意力。
江行和半蹲下来,“萄萄,你看妈妈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呀?”
宁之萄本能地被带偏了,思考起来。
“妈妈穿的是米色。”
针头快速推进小朋友的胳膊里,一瞬间有些刺痛,但宁之萄还来不及反应,那道声音就再次恰到好处地响起。
“真棒,那16加8等于几?萄萄能算出来吗?”
宁之萄本能地又开始在心里算起了数。
等她说出“24”的时候,棉签头已经轻轻压在了她胳膊上,宁之萄呆呆地被妈妈抱起来。
咦?
就、就打完啦?
前后短短二十秒,江行和三言两语,孩子连一声哭都没有。
边寻:“……”
边寻呼吸加深:“………”
宁叶垂眸检查好棉签位置,一脸感激地抬头,“小江谢谢你,今天下班别走,必须请你吃饭。”
江行和笑着摆摆手,转身去帮助其他小朋友,轻轻和边总擦身而过,礼貌地点了点头。
边寻高深莫测地抱起了胳膊。 ?怎么做到的。
人生第一次,总裁遇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
…
下班之后。
宁叶,宁之萄,江行和——还有,他们的总裁。
四个人站在餐厅门口。
秋风缓缓吹过,宁叶一手牵着孩子,目光无语地侧向旁边的男人。
她说请江行和吃饭,又没说请他吃?
边寻神色平静,黑眸回视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冒昧。 ?干什么。
反正他又不会让她掏钱。
现在他可是孩子的爸爸。
边寻矜持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这个奇异的组合,带来一丝丝尴尬的气氛。
好在宁之萄小朋友不觉得尴尬,她高兴地左看看右看看,都是她喜欢的大人。
好耶!
宁叶便也只好牵着孩子进了这家餐厅。
地方是她选的,就在公司附近,是一家评价还不错的西餐。一方面请人家吃饭自然要表达诚意,另一方面西餐里边有很多不辣的、适合小孩子吃的东西。
江行和看了看边寻,心中也明白什么,他气质干净端方,神色坦然地率先拉开了门。
几人走入餐厅内,前台服务生就是眼前一亮。
然后更亮。
然后更更亮。
最后低下头又是一亮。
虽然没看懂这一行人是个什么组合,好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爸爸妈妈孩子,但怎么连小朋友都长得这么好看??
服务生笑着迎了上来,“几位有预定吗?”
宁叶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和姓氏,侍者引他们走到了窗边的景观位。
还好她预定的是四人大桌,否则都坐不下。
宁叶刚松一口气,抬眼看向窗外,忽然又是一哽。
这家餐厅就在无疆集团附近,那它的窗边景观,观的其实就是无疆那标志性的、几乎像地标一样的现代化摩天大楼。
而此刻,缓步走过来的是,坐拥那整座楼的男人。
宁叶:“……”
她选这里不是为了让前男友炫富的。
边寻矜贵地拉开椅子,在边上坐了下来。
与普通人悬殊的财富地位,让他一向很难在和雄性的比较中失败。
三点水私立儿童医院,规模不小,边寻也知道,还和江行和的爸爸江院长在同一场宴会上吃过饭。
他,坐主位。
所以边寻不认为眼前这个青年,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气氛涌动着一股莫名的对抗磁场,只有萄萄浑然不觉,笑眯眯地看着大人们,小胖腿悬空晃啊晃,专心等待开饭。
最后座次十分诡异地变成了,宁叶和萄萄坐在一边,对面坐着两位男士。
宁叶捂了捂额头,把菜单递向对面,“想吃什么随便点哈。”
江行和是个很内敛的人,他不会执意要和宁叶抢着买单、伤害对方的心意,但他又很有分寸,会体察对方的经济状况,点得很适量。
边寻自然不在意那些。
反正是他花钱。
男人垂眸,淡淡地点了大澳龙和鹅肝,顺着菜单一路看去,又加了好几款食材比较好的菜。
宁叶:“……”
旁边江行和适时制止道,“边总,别浪费。”
边寻神色淡淡的,“不用担心,我可不敢让她花钱。”
宁叶:“?”
边寻点完了菜,垂眸问了宁之萄几道,“这些吃吗?”
宁之萄和爸爸出去吃饭当然也从没计较过价格,开心点头:“吃!”
宁叶看着孩子兴致勃勃的脸蛋,便也弯起了唇角。
小朋友想吃就吃嘛。
她又不是请不起。
当然,她请客,自然不会刷边寻的卡。
以她目前的薪资水平,负担一顿西餐也不是问题。
餐点好,边寻的指尖轻轻落在桌面,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两张脸。
再次找回了浅淡的掌控感。
以他现在的身份,旁边这位跟他也比不了。
——继父也是父。
边寻倨傲地抬起下颌。
侍者打出了单子,询问详细的用餐喜好。
宁叶没什么忌口,小朋友也是跟着大人吃,而边寻本身就不是来吃饭的。
江行和却很认真地跟侍者确认,“8岁以前的儿童咬合力还不够,牛排选择比较软嫩的腹心肉或者眼肉,切薄。”
“生熟分开,小朋友那份要做熟。”
“有没有过敏项?”
话是问宁叶的,但是话音落下,桌上剩下两位大人都安静了一瞬。
边寻,“。”
宁叶狼狈摆手,“没有没有。”
她作为孩子家长都没留意到这些,跟人家比真是差远了。
边寻冷冷旁观,暗中给章助理施压,尽管整合儿童抚养知识,形成文档发给他。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讨厌小孩近三十年的总裁斩获失败。
…
好在这家餐厅的味道确实不错。
宁之萄很喜欢,吃得满脸花。
宁叶看了看桌上情况,起身去洗手间。
不得不说,孩子爸爸在场确实方便许多,她才能放下孩子先去结账。
偷偷溜到前台,她生怕江行和这样温和的人会悄悄买单,所以压低声音让服务生开了单子。
总价两千多,人均大概五百。宁叶核对了菜单,看见边寻点的那个澳龙五百多,而他根本都不吃!
这黑心的资本家。
宁叶微笑着看向前台,“请问这道菜可以单独结吗?”
“可以的女士~”
仅仅一分钟后,男人大步流星地走来。
宁叶刚刚结完账,揣好了两张小票。
她和萄萄和江行和吃的一千五百块,是她自己结的,剩下那道澳龙是用边寻的卡结的。
本来也没想请他吃饭!
十分合理^^
一转身,某人带着幽冷檀香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只是一不留神,她就把账结了。
以边寻记数的能力,自然知道她是单独扣出了他的人均。
谈笑间,边总为自己买单五百万。
他下颌微紧,把人圈住,“…我给你的钱呢。”
就算用他的钱结账也行啊。
宁叶抬头,茫然了一瞬,然后想起来,“你说你给萄萄的那个大红包吗?”
她声音温软。
“我都给孩子存起来啦!刚好家旁边的银行利率2.5%。”
现在这年头,2.5%的利率机不可失啊。
总裁沉默了。
总裁拿着10000倍的赔率。
“?”
今夜有点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