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是你爸 复杂的心理斗争(三更合一)……

所以, 现在。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情况。

在听见电话的那一刻,边寻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捏住,卡在时间的缝隙之中, 一切记忆开始风蚀。

分别的六年本来只如细碎砂砾,现在却滚得漫天飞扬, 让他看不清。

出于本能, 边寻认为自己听错了。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种解释, 比如因为那小孩的父母不在身边, 寄养在宁叶那里,为了方便照顾才对外宣称是宁叶的孩子……但怎么解释,都很勉强。

越自我解释,那两张无比肖似的面容就越是重叠。

以及宁叶最近种种行为,儿童用品的突然消费, 不计时间地对那个小孩的付出。

“喂,喂?萄萄妈妈?”

——亲生的。

如果是亲生的,那一切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但是谁来告诉他。

他呢?

边寻的黑眸冷得像是层层冰裂纹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塌了。

首先,边寻求知若渴地梳理着杂乱的思绪,试图找到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他是孩子的父亲?

他们六年前的性行为中, 有没有哪一次避孕不得当,以至于留下了一个孩子?

边寻闭眼,清醒地问自己。

你是说在每一个周五的晚上, 在你每一次都选购市面上最贵质量最好的避孕套、每一次撕开后及时检查有无破损、每一次使用过程中检查是否脱落、用后是否撕裂——每一次都程序严谨妥帖、没有任何一次疏漏的情况下——

你留下了一个孩子,是吗?

边寻无法说服自己。

在当年的情况下,他们各自是学生,未婚, 家族复杂,没有法律契约的保护,她还比他小三岁。

他主观上不可能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而且,无论怎么把这个孩子和自己牵扯上关系,他心头有一道永远冰冷理性的声音在告诉他的大脑。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自己六年前的孩子,现在那小孩至少应该五岁多了。不可能是幼儿园中班的大小,应该已经是差不多能上小学的模样。上次夏露幼儿园集体参观,他记得他们带队老师的工牌,中班,那就是四岁上下。

那至少五年前,他们得发生过性行为。

他们睡过吗?

答案是没有。

睡没睡过自己不知道吗?

所以,这不是他的孩子。

边寻握着手机的指尖缓缓收紧,深黑目光冰冷地扫视躺在床上的宁叶,像是在索要一个答案。

分手六年了。

她的孩子凭什么四岁了。

边寻指腹冰冷,捏着手机,对面以为没信号,又喂了好几声。

短短几秒钟,边寻的精神世界已经经历了一次核爆炸。

他在极致的心情起落中冰冷低沉地开口。

“我去接。”

闻言,对面的老师奇怪地诶了一声,怎么是个陌生男的?她以为自己打错了,挂了打算再打一遍。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宁叶忽然惊醒。

到底是不太严重,补充的电解质水和维生素发挥了作用,过量的咖啡因被代谢和分解,她人就从头晕目眩中恢复了过来。

她睁开茫然的杏眸,眼底映着医院病房的白炽灯,反应了两秒自己这是在哪。

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还有件事没做,责任感让她不敢彻底昏迷过去。

想起来了——她还得接孩子。

咖啡因中毒的心悸让人头重脚轻,好在已经恢复了不少,宁叶翻身坐起,刚想下地,手腕忽地被人死死捏住了。

宁叶这才发现床旁有人守着,一回头,看见一双冷得像阴曹地府里回来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她缓了缓,明白过来,“边总,您送我过来的?麻烦了。”

宁叶想起来刚才是在办公室晕倒的,边寻就在旁边开会,一时不免有些懊恼,早知道还不如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呢,也比现在这样昏倒了送医院好啊。

男人目光像是波涛汹涌的暗海。

“……不麻烦。”边寻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宁叶捂了捂额头,这咖啡加茶的威力也太大了,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喝了。她甩了甩前额的碎发,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宁之萄已经下课一小会了。

她连忙拾掇了自己的物品,准备离开医院,“我没什么事了,谢谢哈。”

“真的没事?”边寻的手却仍然握着不放,视线凝在她脸上,“这么着急?”

宁叶心想是啊,急着去接咱俩的娃。

她点点头,揣上手机和随身物品,匆匆忙忙地就出去了。

医院还有点距离,宁叶一边往外走一边就打上了车,顺便给小蜡笔的老师发了消息,说自己大概会晚二十多分钟到。

好在这会儿勉强过了晚高峰时段,路上不算特别堵,宁叶匆匆赶到了兴趣班的楼下,下了车,身后不远处的迈巴赫也缓缓停靠路边。

宁叶接上了宁之萄,宁叶不好意思地牵住孩子的手,对赵老师道,“不好意思啊赵老师,今天有点事来晚了。”

“没事没事啦,我还在想要不要让萄萄多上一节课呢。”赵老师笑眯眯地蹲下来和宁之萄说拜拜。

宁之萄软乎乎地抱了抱赵老师。

实在太可爱了,四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长得像明星宝宝一样,还特别聪明乖巧。

赵老师觉得这家小朋友放到网上,绝对是能收获一评论区麻袋的那种孩子。

“我们下节课再一起完成秘密任务吧!”赵老师被萌地摇手。

“嗯!”宁之萄脸蛋鼓鼓的,很高兴地点头,“赵老师白白啦~”

宁叶不知道秘密任务是什么,但孩子最近画画特别上心,让她不禁也有些想入非非,以后不会真成毕加索吧?

看来还得多买几种绘画工具,万一孩子除了小蜡笔,更擅长油画呢?宁叶一边琢磨着,一边牵着女儿走了。

等她们母女俩走后,赵老师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说什么。

——哦对,刚才打过去的电话是个男人接的,是萄萄爸爸吗?好像不像呀。

可能是萄萄妈妈的同事吧?声音还怪好听的。

远处,男人站在楼外立交桥上,深秋天气仍然只穿了件薄黑大衣,身形冷肃,下颌绷紧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往夏露小区走去。

小女孩亲昵又依恋地抱着宁叶的胳膊,蹦蹦跳跳,叽里呱啦地和宁叶说着自己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看着竟有种幸福感。

边寻开上车,缓慢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心里还是暂存一丝侥幸。

宁叶根本不像生育过的样子。

在她彻底转入自己手下之前,他的确没法完全监控对方的生活。但他这些年并没有停止对她生活的打探,尽管他只维持着一个不超过尊严底线的打探频率——大概每季度一次,每年四次,但对她的状态他还是有所了解。

她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跟谁生的?

孩子这么大了,他怎么会毫无察觉?

边寻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迈巴赫像一头沉思的乌龟在马路上缓行挪动。

宁叶的父母消息还在搜查中,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宁叶刚好遇见了一个和自己小时候长得非常相像的小孩,收养了她,成为了她的妈妈?

这种解释似乎也非常合理。

本能地,边寻脑海中排斥了任何一种其他男人的存在。就像是给大脑的高墙竖起安全警戒范围,一旦超过界限,他也不知道会不会疯。

所以,有可能是收养的孩子。

龟速迈巴赫远远地护送母女俩进了小区,边寻停靠路边,一边熟练地给故人大爷扫了一百块钱,一边再次抬头看去。

忽然,他看见那小女孩挥舞着胳膊说话,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十分醒目,边寻想起了什么。

既然宁叶买的东西随机出现在他这里,那理论上讲,两只手表应该是同一块。

边寻立刻打电话,“把那块手表从研究所调出来。”

章助理:“是,边总。”

之前的神秘刷卡人早已被边总找到并暗中制裁,连他们这些心腹助理都不知道边总是如何处理的,现在莫非又有了新动向?

……

边寻的指尖敲着方向盘,在等样本的过程里捏了捏眉心。

他这时候也想起了接她电话时,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小天才电话app。当初在全公司寻找下单神秘人,筛查所有已婚已育员工。

就把她给漏了过去。

边寻睁开晦暗的眼睛,荒谬。

这感觉还是非常荒谬。

被拿去探索前沿科技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很快回到了总裁的手中。

无疆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男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拿着一块略显幼稚的小天才,深思片刻之后,揭开了表盘上的覆膜,开了机。

理论上讲,如果这是他们在用的,那他这里,应该也有同步数据传输吧。

手表开机后,操作页面很简单,并不存在什么未来科技,技术部这一个多月看来是在浪费时间和成本。

电话手表的桌面背景设置成了平铺的葡萄,这就不是初始设置了,看来的确是同步的。

边寻指尖微顿。

位高权重的年轻总裁面色冷凝地面对着小天才手表。

他无法说清自己究竟想从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但他最终还是打开了通讯录,里边的人员构成很简单。

妈妈,闺闺,闺闺妈妈,爸爸(号码未知)。

边寻闭了闭眼,在打开“妈妈”的详情时,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宁叶熟悉的手机号。

他点开了两人的对话。

都是语音,随便点开一条。

——“妈妈~”

奶声奶气的童声像惊雷一样响彻总裁冷硬极简的办公室,就像是往这个钢筋与硬化玻璃构成的权钱之地里丢了一块草莓葡萄软蛋糕。

边寻瞬间按灭了电话。

手表扔到了一边。

脸色阴沉,如临大敌。

他无法适应宁叶突然成了一个小孩的妈妈,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们还在谈恋爱。

过了好半晌,边寻才再次拿起小天才电话,打开,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那些语音。

“妈妈你吃了吗?我中午吃了鱼、鸡、菜、和草莓酸奶哦。”

“妈妈我的牙有一点死了,痛痛的。”

“柚子老师说应该去看一看牙,你什么时候来呀?”

“妈妈,我下课啦~”

“顾梓勋说他爸爸是大老板,我爸爸也是吗?”

“爸爸说过一定要吃那个菜,所以我吃啦妈妈。”

边寻的表情慢慢彻底消失。

什么菜?他不知道。

反正他没说过。

边寻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漆黑眸底已经有了点点血丝。

一个被他排斥在脑后的问题不得不横冲直撞地到了眼前。

小孩的爸爸是谁?

那该死的东西是谁?

和他分开之后,她又看上了谁?

男人锋利的下颌角绷紧,额角起跳,几乎调动了全部的自控力,才没有在盛怒之下动用一切资源把这个男的找出来弄死。

他在高压之下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高强度地思考起来。

这些年他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这个人也竟然能够完全隐身,那他手上也可能有不小的能量,才足够完成这一切。

边寻闭了闭眼。

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灰败。

章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煞是一惊,他从没有在意气风发、独揽大权的边总脸上看到这种接近于破防的神情。

消息才刚刚传出来,边总这么快就已经掌握情况了?

章助理快步走过来,低声道,“边总,公司损失了几千万,但情况还有转机。”

边寻面无表情,他现在对账单已经麻木。

几千万而已,他又不是没花过。

边寻捏了捏眉心,“她这次又买了什么?”

章助理一愣,她是谁?他大惊,难道边总在外边会随便给人花几千万吗?这似乎并不符合一个成功资本家的行为模式。

章助理:“信炀集团找人攻击了咱们最新的技术模型,技术部已经拦截了,目前损失仍然是可控的。”

总裁忽然睁开了黑眸。

总裁霍然起身,淡淡道:“我要弄死他。”

章助理:“???”好像一瞬间看到了腾腾的黑气,好大怨念。

边寻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种想要弄谁,但又不知道具体弄谁的虚无感,他不想过度体验。

总之他不好过,别人也不能好过。

随机弄死一个竞争对手泄愤。

然后再找到真的该死的人。

边寻冷冷地看着小天才电话手表里那个未填号码的“爸爸”。

刚才怒极攻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人呢?

还不是从她的生活中驱逐了?

另一边,宁叶并不知道有人已经开始虚空索敌。

和空气对打。

她再来公司的时候,总感觉大家的目光怪怪的。

有的是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忌惮、敬畏,有的是暗含敌意又似乎在嫉妒着什么,还有的,就像她旁边的周姐——

满眼星光,上下眼皮仿佛带着忽闪忽闪的夸张睫毛,疯狂朝她抛媚眼。

吃瓜使人精神抖擞,嗑糖使人柔情蜜意。

从周姐口中,宁叶才知道自己那天居然是被横抱出去的。

…说他未来能搞举重,你还真来啊大哥?

怪不得刚才闫莉看见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公主抱,天哪。”周姐死去多年的少女心都被彻底点燃——顶级的帅哥美女+学生时代的初恋+如今老板员工办公室禁忌,再+久别重逢破镜重圆。

周姐虚弱地捂住心口,“我不行了。”

宁叶还不知道周姐已经凭借超强的业务能力知道了她和边寻的关系,但周姐确实是个有分寸的人,没有把之前在京郊医院的事也说出来,宁叶也就只好随她去了。

她和边寻…当然是没什么好嗑的。

关系太复杂了,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一地鸡毛,拉了满地剧情。

江行和一直默默关注着宁叶的情况,那天边总把宁叶带走之后,他帮她善后了工作。

他其实也不清楚边总是个什么态度,要是说他不在意前女友,那肯定不像。但他在意的态度又十分冰冷,看起来并不高兴,更谈不上温柔。

一整上午,宁叶都忙着处理办会的工作,她负责对接各省分公司的领导和客户,是这次办会很重要的一部分,不能出纰漏。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部分,喘口气,江行和给宁叶拿来了一份材料。

此时正好周围同事都不在,江行和低声问她。

“后天我们医院要去夏露幼儿园给小朋友打疫苗,你听说了吗?”

宁叶从一堆材料中抬起头,眨了下眼回神,“啊对,听说了。”

一般幼儿园都是找附近的社区医院或儿童医院合作打针,萄萄她们幼儿园能赶上私立,其实算是很幸运。上次她带萄萄去看牙的时候也见识到了,私立儿童医院的护士都特别温柔,几乎像是幼教老师一样了。

打针这个事,别说孩子,她一个成年人都怕。幼儿园也担心孩子们惊慌哭喊乱跑,只靠老师管不住,所以提前跟家长们说了,打针时可以家长陪同。

宁叶正琢磨到时候空出一会儿,过去陪孩子打完针再回来继续上班。

江行和点点头,看出她这段时间的疲惫,眼神温和,“提前跟萄萄说一声,到时候排在周医生那队,她打针最轻,几乎不疼。”

宁叶感激地抬头,“谢谢你小江。”

以前周姐就说过,长大了才能体会到认识一个儿童医院的人脉有多大的含金量。这种人脉不是说要占用多少医疗资源,哪怕就像这样、能让她的小朋友打针时少一点疼,对家长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下次请你吃饭。”宁叶真诚地笑了,脸颊浅涡一闪而过。

“好。”江行和眉眼清俊一笑。

每年医院去打针的时候,他也会尽量在场,帮忙维护小朋友情绪。

其实江行和想说,如果还有什么时候抽不开身,他也可以帮忙。

但他思索再三,并没有说出来。他毕竟不是他孩子的亲人,没有妈妈会把孩子交给陌生人,这点常年在家里医院帮忙的江行和非常清楚。

和宁叶相处,她是个很有韧性、努力上进的女孩,他总想着自己的分寸,说话都不敢靠得太近。

两人低声交流,一道矜贵的、低沉的身影低空飘过。

眼尾如扫灰,把整个大部门全扫了一遍,像是平等地恨着每一个人。

总裁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在谁身上过度停留,每个人都平均扫视0.1秒,然后这团低气压就阴云密布地飘走了。

宁叶:?

干什么,抓间谍呢。

怎么疑神疑鬼的。

……

下一秒,总裁办公桌上打印了数份简历。

边寻已经雷霆手段反击了信炀集团,业内已经风风雨雨地传开了,说无疆总裁近日心情极差,惹上他算是踢上了铁板。本来信炀只是看着眼红,想撬点利下来,没想到现在要被往死里整了。

可怕。

可怕的男人正垂眸打开宁叶的简历。

很漂亮的履历过程。

学历出众,奖学金年年拿满,工作优秀,从分公司转来前的工作成就也很客观。

在个人爱好上,寥寥无几。

还有一行,标明暂无婚育打算。

边寻视线一哂,那是因为已经有了?

小骗子。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另一册简历。

江行和。

毕业院校也是京华大学,比宁叶大一届,比他小两届。

总裁的眼神淡讽,上学的时候没听说过这号人。

他的简历从雇佣方来看,的确也很优秀。

兴趣爱好那一栏倒是写了,喜欢小动物,喜欢小孩子。家里是开儿童医院的。

边寻:呵。

有什么用?

边寻意兴阑珊地合上了他的简历。

……

向后,靠坐在宽大的皮质椅中,微微仰起脖颈。

他暂时没有找宁叶逼问这件事,因为面对她的时候,他根本无法控制尖酸和刻薄的气息,从胸腔心口处生发。

暂时还没有找到她孩子的爸爸。

其实那天寿宴之后,边家也在找,并未找到。

但倒是查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的确跟边寻没有关系。

绝不可能是他的。

边老爷子这才放心了,他觉得这下边寻和她应该是彻底不会继续了,不然以他的骄傲,还要养别人的孩子吗?

“……”

边寻神色莫测,看着远处天际,不知道再想什么。

电话手表上又弹出了信息。

是宁叶那边发给孩子的,边寻点开了她的语音。

温软的、像小女孩一样、又嗲又甜的嗓音,传入耳边。

“萄萄,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个勺子是什么样的来着?我在公司的超市哦。”

边寻冷漠地低头,过了半晌,又大步起身。

超市在集团地下一层,很大。

边寻漠然跨过门口,径直往餐具区走,果然在货架前看到一个弯着腰寻找的单薄身影。

“这个?这个不是……”

宁叶弯腰埋头扒拉着货架里的勺子,宁之萄说章思洁爸爸给她在公司买了一种有小狗头的勺子,宁叶午休的时候就过来找了。

一想到章助理那么精英的男士,也得站在这给女儿挑小狗头的勺子,宁叶不由感叹。

天下父母果然都是一样的。

找了半天,宁叶终于翻出了她们喜欢的那个款式,唇角微微弯起,刚要转身,手中的勺子就被人抽走了。

宁叶一愣,边寻就站在货架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您也要买?”宁叶疑惑地问。

边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怎么跟他说话就不是那个语气了。

跟小孩儿说话,甜腻,柔软,像是一整块高温融化的糖,附着在他耳边,把他的耳廓灼烂。

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说过话。

而现在,语气就更是客气疏离。

“不要的话,我就拿走了?”宁叶总觉得边寻怪怪的。

这次不是谁欠他钱了,而是全世界都欠他什么了。

或许资本家就是要抱着这样创死全世界的心,才能真正大富大贵登顶全球吧。

“?”

边寻盯了她半天,没还给她,转身去结账,“我怕你买不起。”

字面意思。

宁叶:“?”

他又犯啥病了呀。

前几天还帮忙送她去医院,今天就又神经了起来。

想想边寻也马上三十了,可能到岁数了吧。

这么一想,宁叶还有点心酸,没有人会永远是青春里的少年人。

边寻神色不可捉摸,亲自给她孩子买了勺。看着宁叶眼神狐疑地回去上班,脑中缓慢整合着信息。

她孩子的爸爸似乎已经不存在于她们的生活中。

目前,母女两人独自住在夏露小区的一套两居室中。边寻已经找人去查过,看房的时候就只有她们俩,日常生活也只有她们俩。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分开了。

小孩现在没爸,不然宁叶也不会这么累,独自抚养孩子。

想到这里,边寻无边的暗怒中又如水生烟,幽幽地浮起些别的情绪。

一种不适。

就像当年在另一校区看到宁叶勤工俭学的时候,那种酸痛的不适感。

但宁叶似乎适应得很好,也没见她有什么负能量。

从小天才的对话来看,每天她都会问一下孩子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饱。

中午,他又看见宁叶在食堂拿了打包盒,揣了两个小蛋糕,放在了茶水间的冰箱里,大概是要带给小孩吃。

但是不等她带,下午就又急匆匆地跑出了公司,往幼儿园的方向赶。

边寻看了小天才手表,原来是孩子上文体课要用的小皮球没有带,其他小朋友都有,只有她小孩没有。

对边寻而言,这不是一件值得他亲自去的事。

他可以花钱把学校所有的皮球都买下来,或者让别人买个球送过去。

但宁叶已经出了公司门,她抬头看了看这点距离,打车的话路线更绕。于是便想扫辆共享单车,但转眼又想起公司门口的高架桥挡着路,骑车也得从另一条道走。

眼看就要上课了,宁叶于是放下车,干脆向着家里小跑过去。

她上班穿的是偏向休闲的正装,浅咖色长裤下是一双并不适合跑步的乐福鞋。

跑起来时,原本低挽在颈侧的漂亮丸子也颠得松散开来,多了几分狼狈。

从高处往下看,她的身影像一只小蚂蚁,蜿蜒行进在她的生活里,仿佛有着扛起远超自身重量的力气。

边寻的心里滚过很多情绪。

等宁叶回来之后,他离开了公司,也去了夏露幼儿园。

文体课在操场上,隔着围栏就能看见一群小朋友。

围栏边上已经有家长扒着头,估计是不上班的爷爷奶奶,一脸幸福地看着自己家的小孩拍皮球,还会掏出手机录像。

一扭头,看见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操场边,乐呵呵地交流:“你也来看孩子?哪个小宝贝是你家的?”

边寻:“。”

边寻高深莫测地远目。

他无法回答,但栏杆不远处的游乐设施上忽然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宁之萄抱着皮球,扒拉在滑滑梯上,大眼睛很有神,一下就看见了栏杆外的身影。

她远远地朝爸爸挥了挥手,然后蹦跶下来,开始给他展示自己优秀的拍皮球技术。

边寻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几个大爷大妈却鼓励地拍起了手,“哎哟这小宝真棒!你看看!”

还扭头满脸笑容地看向边寻,“这是你家闺女吧?长得这么稀罕人呢?”

不可否认,宁叶的女儿在一众小朋友里,长得都是最可爱的。

她的五官就和迷你宁叶一样。

边寻:“。”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更不知道这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莫名其妙跟大爷大妈一起鼓了会儿掌。

边寻:“……”

文体课结束了。

日理万机、每秒都可以用钱计算的集团总裁,莫名其妙看了一整节课拍皮球。

宁之萄倒是很高兴,远远地跟爸爸挥了挥手,跟章思洁小手牵小手一起回教室去了。

边寻转身离开,大衣的衣角被秋风吹起,他神色冷清出神。

这小孩每次跟他那么自来熟,至少说明,宁叶曾在孩子面前,不少次提起过他。

既然如此。

既然这个位置是空缺的。

隔天,边寻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天才的通讯录,在做着最后的考量。

宁叶早上送孩子的时候听说了文体课的事,还挺惊讶。

“你爸爸真去了?”

“嗯嗯!我给他展示了拍皮球。”

“不过顾梓勋也在我旁边拍,我认为他拍得没有我好哦。”

宁叶琢磨了一下,不确定这是不是又是剧情在推动。

明天小朋友们就要排队打疫苗了,希望不会有什么幺蛾子出现。

宁叶一整天忙得飞起,办会在即,他们部门全部参会,有可能边总也要到场,所以筹备得事无巨细。

晚上她就被拉住开会,这回不是宁叶主动加班,而是被迫留下来。

她频频看表,只好现在小天才上发了信息给萄萄,让她跟柚子老师玩一小会儿,她尽快会到。

与此同时,有人淡淡地看着小天才的信息。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小屏上划了划,敲击数字。

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号填在了通讯录里的“爸爸”上。

边寻漠然抬头,开车,前往夏露幼儿园。

正是放学时段,家长们的车都堵在小区和幼儿园之间的路上。

以前每次来小区门口,边寻从未回头关注过身后的幼儿园大门。

这一次,在一众轿车之间,流线型的迈巴赫十分瞩目,引起周围人纷纷侧目。

车辆停下,一条长腿从车门迈出,男人深邃英俊的面孔缓缓出现,周身矜贵不凡的气质,站在喧闹混乱的幼儿园门口,出众得格格不入。

因为老师公布了明天打针的消息,所以不少小孩出来的时候还在嚎啕大哭,害怕地尖叫。

这是他最讨厌的场景,边寻习惯性皱起了眉。

但边寻没有离开,依然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打着腕骨。

宁之萄小不点跟着柚子老师出门的时候,一脸惊讶,抬手揉了揉眼。

咦?

好久没看到爸爸来接她放学了,她一时半会竟然反应不过来。

耶?真是爸爸?

妈妈让爸爸来接她的吗?

宁之萄还没弄清楚状况,边寻却也已经发现了她,大步走了过来。

修长身形在孩子面前停稳,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小朋友。

没有人知道,这短短几十米,总裁走出了多少思想斗争。

昼夜难安的考量。

无数的心理挣扎。

最后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站在宁叶的小孩面前。

宁之萄仰着圆乎乎的脑袋,两朵揪揪扎在脑后,葡萄眼眨巴了两下。

边寻此时并不会弯腰或者蹲下来和小孩说话,更没有什么和小孩交流的经验,他就只会硬邦邦地俯视,开口。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爸。”

宁之萄小朋友呆住了。

她一脸困惑,肉肉的手挠了挠头,但还是乖乖地开口,脆生生喊他。

“爸爸!”

作者有话说:随机采访边总第一次被喊爸爸的心情:

萄萄: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