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氪金也认 爸王深呼吸(三更合一)

边寻对这种感觉极为陌生。

儿童一向是他最厌恶的人种。

但当一个孩子把自己的爱和选择无条件交给他, 两只小手包不住的掌心,忽然就沉甸甸的重。

在那一秒,昏暗的方块纸箱里, 他没有立刻思考逻辑与细节,而是忽然想起六年前, 在宁叶转身离开之后他选择去美国的原因之一。

边寻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老宅, 边老爷子未曾告诉边寻他们具体在哪, 只听说是在北美。

海的对岸会有亲人吗?其实他也不知道。

只是那时候秩序和亲密随着她的离开全部烂掉, 他或许也有一时片刻,茫然无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当然,事实证明,这世上没有他的安全港, 只有财富搭建的堡垒。

他在很多年的时间里都不拥有父母,也在很长的时间里决定不成为父母。

所以,为什么——这个细算下来只和自己有十面之缘的孩子,能这样笃信地找到自己,喊爸爸喊得毫不怀疑?

没有血缘,能做到这样?

边寻睁开黑眸。

幼儿园教室里喧闹的声音如潮水卷了回来。

边寻伸出另一只手,推开纸箱的门, 一双儿童的纯洁双眼充满信赖地注视着他。

宁之萄仰着脑袋,看见方块里走出来的果然是她爸爸,顿时咧开一个灿烂又骄傲的笑脸, 两颊小仓鼠一样嘟了起来,“我找对啦!找对啦!”

远处,宁叶笑着鼓掌,给宁之萄挥舞着大拇指。

怎么这么棒啊。

小朋友的嗅觉就像是灵敏的小狗狗一样, 她们有着自己的情报网,总会跌跌撞撞、但无比精准地奔向爸爸妈妈。

边寻垂眸,对眼前的一切,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宁之萄回身对妈妈比耶,宁叶满脸笑意地夸她,章助理一脸感动地看着他,旁边的妻女也是一脸温馨。

好像除了他,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边寻觉得很费解,甚至很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德不配位的自省。

他值得这个孩子这样的信任吗?

他们确实没有一起生活过,他带她也不过三五天,客观来讲,他自认对这小孩的态度也很平常,只是比其他小孩要好一些。

还是说,他的确和这个孩子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关系?

心湖无风自动。

边寻慢慢踱回宁叶那边,黑眸如潭水轻动,垂头问小朋友:“刚才怎么找到我的?”

宁之萄另一只爪子挠挠头,“爸爸,你的手比其他爸爸白,而且长。”

边寻点点头,如果是从物理特征找到他,那也算符合常理,只能说明这孩子善于观察,并且十分聪慧。

但宁之萄一双圆眼睛很诚实,“但其实我没有仔细看,我只是觉得那个是你,没想到真是你,嘿嘿。”

就像当时走着走着忽然四周一片漆黑,再抬头周围都是陌生的人,但她直觉妈妈在这里,在地铁口扑了上去,就真的找到妈妈啦!

边寻心中微顿。

这就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了。

他领着孩子交还给她妈妈,其实一直以来,都有诸多疑点。

但,上位者惯性让他不能把这件事直接剖开来问。

因为首先,如果最终确定这孩子确实和自己没有关系,那他就是自取其辱。

反之,如果发现这孩子其实和自己有关系,那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挣扎和自我肯定是在……?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科学的臆想不符合他的身份。

所以总裁面容冷峻,开始沉默而冷静地分析。

或许连他也未曾发现,从宁之萄精准敲开他的门开始,边寻的心态也发生了微不可查的转变。

……总之,忽然开始不敢对她们说重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边寻开始认真观察这个小孩的长相。

毋庸置疑,她长得像妈妈。

但宁叶的头发是偏柔和的茶色,而这小孩的头发却非常乌黑,随谁?

还有之前,他和小孩有过相同的生活习惯,洗手的次序一模一样。宁之萄第一次到了他家,也能直接找到客厅的洗手间。

种种细节在当时并不明显,可信息流成串以后,忽然就显得心惊。

有没有可能随他?

边寻压在眉骨上的碎发,黑得深沉。

这么不可思议的猜想,却让男人浮现出蠢蠢欲动的火星。

他垂眸看着宁叶。

如果最不可能的可能是真的,那他们之间…

简直不敢深想。

真怕自己做出点什么来。

或者把什么坐实下去。

宁叶莫名抬眼,感觉他身上的气氛忽然开始高深莫测,但又不知道在高深什么。

边寻指腹微压,他得找个方法测试出来。

柚子老师的主持还在继续:“好了,现在所有小朋友都已经找到自己的爸爸、看到自己的妈妈,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呀?”

全体小朋友:“写——信——”

柚子老师道:“是的~在家长会的最后,让我们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

——“也请各位爸爸妈妈,给未来的孩子写一封信吧~”

宁叶抬眸,心中微微一动。

唇角带上了几分柔软的、无人知晓的笑意。

边寻垂眸看紧。

宁之萄给未来的自己写信非常快耶。

老师说——“未来”,就是五年后、十年后的意思。

那她很清楚呀?

其他小朋友们冥思苦想,对自己的五年后、十年后无法想象。

章思洁想了半天,攥着铅笔凑过来,“萄萄,你说我五年后会是一个大老板了吗?”

面对闺闺的提问,宁之萄也认真思考了起来,然后严肃地点点头,“我觉得有可能。”

章思洁得到了鼓励,顿时非常高兴地埋头写字,旁边站着的章助理瞥见孩子歪七扭八的儿童字体和拼音:【五年后的章思洁,希望你对自己的员工好一点,多招一些爸爸那样的好帮手……】

章助理沉默。

章助理悄悄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闺女的狂想,避免被老板看见。

章思洁表达了对未来章总的鼓励,然后再次凑上来看宁之萄的信,“萄萄你呢?”

宁之萄早就写好了,小胖手神气地夹着笔,信上就一行字。

【五年后的宁之萄,希望你还是一样的哦!】

章思洁:“???”

闺,好酷啊!

家长们在一边的储物柜上站着写信,宁叶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还标注了不少拼音。

【亲爱的宁之萄宝宝】……

【不管在哪里遇见,在什么时候遇见,你都是爸爸妈妈的一颗、小葡萄】

她折好了信纸,收进信封里,然后很有仪式感地用老师发的胶水封了口。

侧头看向边寻,他早就写完了,抱着胳膊思索。

宁叶不由地好奇问:“你写了什么?”

边寻垂眸,“想知道?”

宁叶点点头,准确地说,他们俩的这封信,其实应该由宁之萄现在就打开。

边寻薄唇微启,压低声音,“我写,无论你遇见什么困难……”

宁叶不由地凑近,嗯嗯两声,听这开头还挺励志温馨的。

“……你爸都会很有钱。放心。”边寻道。

“??”

想多了。

资本家能有什么温情时刻。

宁叶面无表情地收起了两封信,统统交给孩子,小朋友自行处置。

家长会也在写完信之后走到了尾声。

孩子们继续上课,各位爸爸妈妈们也该有序退场了。

边寻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宁叶的手,看得身后的章助理表情变幻,今天的边总实在是太像丈夫太像爹了。

简直太有人味,都不像他了。

走出教室前,宁叶给小朋友留下了早上带的酸奶,旁边的边寻对小孩没有什么叮嘱。

但在走出去之后,他略一回头,透过矮矮的窗户墙,看见宁之萄一边喝酸奶一边打开了给她五年后的信。

嘬嘬嘬地读了起来。

边寻牵着宁叶走出楼道,被一道高大身影拦了下来。

家长会的过程里虽然没出什么纰漏,但今天的剧情仍然会走。

男主和男配之间会如何争斗?

顾沣牵着顾梓勋,两人恰好同姓,还真有几分父子意味。

此时那双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里沉淀出了几分正色意味,微微眯起,看着边寻。

两个外形优秀的男人遥遥对峙,隐隐的火药味蹿腾出来。

在男配的视角里,徐蓝依的儿子应该是边寻的。这其实很合理,他查过两人,在五年前的时候他们都刚好在美国同一州,而那时候徐蓝依对外宣称在养伤,实际上多次有妇产科医护进入她的别墅。而再往前倒,边家和徐家是世交,早有联姻意向。

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所以顾沣看着边寻对顾梓勋不管不顾,全然冷漠,只在意宁叶母女,心中就开始打抱不平。

他想起徐蓝依憔悴的模样,一个单亲母亲的脆弱流露,在外却要逼着自己光芒万丈,对粉丝和社会负责,这简直戳在了顾沣的点上。

但高端的暗斗,不可能只是耍耍嘴皮子,顾沣拦路之后,微微一笑。

“刚才做游戏的时候梓勋抓错了边总的手,这孩子让人心疼,今天,为了梓勋,我也打算给儿童教育事业捐赠五百万,”顾沣目光中闪动着竞争的光,“听说,边总就是这个数?”

边寻面色无波无澜,闲闲地看着对方。

顾沣的确很为徐蓝依而上心,毕竟对他专挑单亲妈妈的性癖而言,徐蓝依的确是光环反差最大、最能带来强烈冲击的人设。

也正因如此,原著中徐蓝依有意无意地一直保持着这个备选爸爸,顾沣的条件的确能与边寻抗衡。

他大概是刚才已经通知了老师,这会儿,幼儿园园长就高兴地带着合同走了出来,“顾先生,您刚才说要捐款是真的吗?”

短短两个月竟然出现了两位大金主,他们夏露幼儿园真是紫气东来,到底是哪位福气宝宝这么招福?

“我怎么会开玩笑?钱,我有的是。而孩子的心,像钻石一样宝贵。”顾沣野心勃勃地一笑。

这一下,幼儿园大爸王的称号就要易主了。

顾沣也真是大方,愿意为了别人的孩子花五百万?宁叶悄悄咋舌。

章助理在后边大惊失色,手紧张地攥起,这位顾经理真是有备而来,竟然企图压制边总的地位?

甚至褫夺封号——!

章助理低声:“边总,怎么办。”

边寻:“?”

什么怎么办。

顾沣拿起了园方的捐赠合同,从工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钢笔,笔尖悬在纸面落款处,忽然抬头温朗一笑。

“怎么样,边总,要加码吗?”

“公益事业,您不会吝啬吧。”

边寻表情淡漠,眼梢都没抬一寸,心里仿佛在看傻逼。

他要不是为了不多花499万零9500,谁会在幼儿园砸五百万,就为听个响?

听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尊敬他?

但墨蓝大衣的资本家忽而一笑,“加。我加一百万。”

宁叶惊讶转头,还真竞起来了?

她心头不由浮起一点不安,要是真按照剧情方向发展,那后续岂不是麻烦无穷。

顾沣见状,虽然奶狗长相,但野心却被强大成熟的对手完全激发了出来,他看得出,徐蓝依确实很喜欢边寻,对自己,其实还没有多少意思。

“我也加一百万。”顾沣毫不示弱。

边寻皱眉:“才加一百万?”

顾沣:“两百万。”

边寻这下挑眉:“这么多?”

顾沣一听,背都隐隐挺直了。被强大对手肯定,无异于英雄的披风;能令对手望而却步,已经是他赢了这局。

他乘胜追击,刷刷落笔,姿态潇洒地扔回了口袋,追加了三百万。

既然要经常出现在这家幼儿园,而且很快还有爸爸运动会之类的比赛,顾沣自然要从一开始就打开局面。

“希望每个山区的孩子都能吃得饱,睡得好。”顾沣笑得像个天使,眼神里却全是挑衅,边寻被架到这儿,还能坐得稳吗?

边寻看着他签好捐赠协议,落笔无悔,这才抬手轻鼓,“恭喜你啊。”

顾沣心里笑了,就这么认输了?

边寻嗓音磁性,语调刻薄得淬了毒,“恭喜你把自己本季度净利润都捐出去了啊。”

顾沣手下那几个部门的营业状况,边寻扫一眼就能摸个大概。

捐八百万,他还得自己倒贴。

顾沣笑容一顿,但仍然没有退阵,“那,边总打算捐多少利润?”

边寻牵起身边的宁叶,冷锋眼尾扫灰似的扫了他一眼,“谁说我要捐了?”

“???”

顾沣在商业场上没有和边寻捧正面碰过,只听家里上一辈的伯叔们说,此人心机深沉,奸诈难对付——竟然是真的!

边寻多坑了对方三百万,看弱智一样地看他两眼,带人走了。

同价捐赠就想褫夺封号?

呵呵。

边寻面无表情,风轻云淡。

宁叶叹为观止,好阴的人,好阴的人啊。

只有资本家坑别人的份,这世上谁能坑到边寻的钱?

她的想法写在脸上,边寻余光瞥见,缓缓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宁叶:“?”

杏眸明亮,映着冬日晴空,看起来很无辜。

边寻于是又转回了视线。

说不出重话。

但也不止因为这个。

更因为,把目前所有的进出账平开算一算——

他还赚了点。

边总一只手高深莫测地揣进了大衣口袋。

身后,顾沣看着那人的背影,阳光俊脸上露出几分落雨下风的不甘。

边寻,等着吧,今天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虽然没当过爸爸,但他一定要让蓝依,也让宁叶看看。

在做爸爸这件事上——

他绝对比边寻这种冷血人要强!

回到公司前,宁叶把自己的手从边寻掌心抽了回来。

只要在女主那边传递足够信息就行了。

边寻黑眸扫了她一眼,没有表现出不满,但也并不高兴。就算她是为了孩子,那也是摸都摸过,脱也脱了,甚至都坐他身上的关系了。

而她牵手还没小孩儿自在。

宁叶就请了半天假,必须赶回去上班了,路口分开前,边寻忽然问她,“明晚有空吗?”

正好是一个,厘定一切的好时机。

宁叶想了想,“接完萄萄就没事了。”

边寻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根本忘了是什么日子,于是淡淡点头,“——那就空出来。”

宁叶倒没有异议,“咱们带萄萄出去玩吗?”

“嗯。”边寻黑眸暗光。

“带萄萄,和你。”

宁叶回了工位,继续自己的工作。

虽然刚刚见证了顾沣痛失八百万,但她最近最重要的客户就是丰聿药业,对方最好还是能维持良好的经营状态。

和对方开了线上会议,顾沣本人不在,他手下的团队倒是不差,非常积极推进着和无疆的业务合作,会议进展得很顺利,并约定好了下次见面详谈的时间。

等回复完邮件,差不多也到了下班时间。

宁叶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幼儿园接孩子,和周姐一起走出公司大楼,刚挥手告别,一辆有些熟悉的老牌轿车停在了面前。

车门打开,竟是边家老宅的管家,对着宁叶微微一鞠躬。

“宁小姐,上次的事,我们老爷对您十分抱歉,所以想请您去府上一叙,好好招待。”

这说的是上次在杭市的公园差点拐跑宁之萄的事。

然而嘴上说的是请去喝茶道歉,但用的方式还是直接开车接人,没有提前预告,也根本不是邀请。

宁叶的态度不算很友善,“招待就不必了,孩子本来都已经忘了,去了又要想起来。”

边老爷子这种人,他对子女其实很上心,对边寻这些年的栽培也是倾尽所有。但他的思想古板陈旧,带着老一辈特权阶级改不掉的自视,对普通人示好都带着一股施舍屈就的意味,行为非常欠妥。

这样的长辈,的确缺一个真正能治他的人。

老管家把身子躬得更低,但内容却未变,“宁小姐,我家老爷子您也是知道的,这是您公司门口,咱们别跟您的工作带去麻烦。”

边老爷子这次有必须请来宁叶的理由。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知道单独叫边寻叫不回来,但如果把宁叶和孩子接过来,他就肯定会来。

只要人在跟前,就能从他身上搞到DNA样本。

边老爷子已经让人问过,一般人做亲子鉴定需要七个工作日左右,但以他们家的地位,做最准确、隐私性最高级别的鉴定,一天之内就能出结果。

宁叶看着这架势,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强行拒绝只会让场面更难看。

她摸了摸包里揣的电棍——托家里住得近的福,不用坐地铁过安检,所以现在她每天随包携带武器。

宁叶点点头,“我要先去接孩子。”

“这是自然,”老管家松了口气,目光带着几分感谢,“宁小姐,请上车。”

到幼儿园接上宁之萄,小朋友对边家老宅的车也并不陌生。

宁叶和她说了情况,宁之萄点点头,不过心里还没有原谅爷爷。

“我一会儿不会叫他爷爷的。”宁之萄趴在妈妈耳边悄悄说。

宁叶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

本来也不应该叫爷爷啊?

“你以前就管边老爷子叫爷爷?”宁叶也在孩子耳边说悄悄话。

宁之萄纯真地点点头,“是鸭。”

好家伙。

不愧是大孝女!

和你爸爸的辈分平起平坐。

边老爷子那种老古董竟然也不纠正小朋友?

车子缓缓开入熟悉的胡同区,这次走的是一条更隐秘的车道,门口有两个安保人员专门负责开门,而后车子停在了老宅后方的停车场。

宁叶看了看地图,这个位置和她上次走的正门隔着两条街,再一次感叹边家老宅的占地面积。

边家能在这样的地段大隐隐于市,怪不得边老爷子独立封建到了现在。

走入老宅,这次的宅院装饰和上次寿宴又不一样了。

入冬后的盆景绿植都换成了针叶枝木,各处檐廊间贴的对联换了褐纸,灯笼熄着,只在风中轻摇,整座四合院内透出一股冷沉的肃静之感,厚重缅怀着什么。

“最近是我们边家的寒衣祭祖时节,”老管家一边给身后的母女引路,一边介绍道,“意在敬祈先祖,保佑亲族和睦,凝结血缘温度……”

宁叶牵着孩子的手,眉梢微扬。

这个节点放在这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意味。

这是点她们呢。

边老爷子不知道宁之萄是边寻的孩子,所以正好借着边家祭祖的时机,提醒女配她的孩子不属于边家族谱之中。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宁叶跟着管家走了至少十分钟,才终于从层层院落、处处回廊间,走到了正厅。

人刚走下阶,管家惊喜的声音已响起:“大少爷,您回来了。”

边寻皱着眉,几步走过来,看见管家身后的宁叶两人。

下班就听说宁叶被边家的车接走了。

他还没动手,老头下手倒是快。

边寻也转头回到老宅,但从进门开始,就觉得所有人都在暗中注视他,像是伺机而动。

刚才从门口走到正厅的过程里,至少有三个佣人突然靠近他,手里不知道拿的什么东西,全都被边寻及时躲开了。

边寻还没有过在自己家老宅里被刺杀的经验。

挺新鲜。

他低头看了看娘俩的状态,倒是都很平稳,路上没被吓唬。

管家赔着笑,“寒衣祭祖日到了,少爷这两天就住在老宅吧,这是老爷最大的心愿了。”

“老爷还说了,宁小姐和小朋友也可以住在老宅,一起参与。”

边老爷子此时人就在正厅里烧香,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边寻没答应,宁叶也没出声。

一道稚气的童音却脆生生地响起来。

——“为什么呀?我妈妈和我爸爸平时不住这里呀!”

整座冷肃的四合院因为这道奶呼呼的声音,忽然就碎了层屏障似的,被小朋友丢了满地的葡萄软糖。

宁叶终于理解网上为什么说唐诗三百首可以降魔——

小孩子身上纯净的气场是可以净化一切封建。

厅内的边老爷子也愣了愣,心刚一软,随即就从地台上站起了身。

听听、听听!

——都叫上爸爸了!

边寻就这么把别人闺女当成了自己的?!

任由这孩子叫自己爸爸叫得这么熟练,这么亲热!

他这辈子还想结婚吗??

不会要一辈子给人接盘了吧?

边老爷子一狠心,压低声音,对着手下人要求。

“今天必须弄到他的样本,血也行!”

手下吓了一跳,“老爷,这真的好吗?”

想在大少爷头上拔头发已经是大逆不道,取血岂不是死无全尸。

“让你去你就去!”

不沾点血,他怎么清醒过来?

外头檐下。

宁叶点了点头,“可以,我和孩子可以参加。”

只要平稳度过寒衣祭祖,她作为女配没有带孩子进行任何上位要钱的举动,边老爷子也就敲打结束,按剧情,就差不多该彻底结束对她和孩子的关注了。

管家松了口气,“那宁小姐,您和小宝宝跟我来吧,我带您们去客房休息。”

“不用。”边寻忽然开口道。

风铃摇曳了一息,他转身走在前边,嗓音也静下来,“我带他们去。”

……

走在这间古老四合院的深处,宁叶还是第一次前往边寻幼时所住的地方。

准确地说,应该是截止他们分手之前,边寻的家。

原来大少爷在自己家里是有一整座院子的,完整的四合院结构,穿过垂花门,越过石板路,终于走入他的卧室,内里都是梨花木的低调贵气家具,在这么封建的地方长大,难为边寻还能去搞新兴科技。

真是个很叛逆的人。

一整间正房很大,分了卧室起居的分区,宁叶挺好奇地看来看去,在西侧墙边看到一组斗柜。

斗柜的上方墙面,有一块泛白,明显和其他地方不同色,像是一直挂着什么东西,后来又摘了。

看样子是个长方形,又不像画框,而像是……相框?

宁叶仰头站在那儿,身后,边寻靠坐在桌案旁,静静看着她。

“这里挂过东西?”宁叶转头,正对上一双沉静的黑眸。

“嗯,”边寻盯着她的脸,“人像。”

宁叶心想果然。

再一回头,看看底下的斗柜,柜上还摆着木枝花瓶,和一盘精致点心。

再看看悬挂上方的相框。

想必是黑白照吧。

“……”宁叶尊敬地往后站了几步,悄悄作揖,无意打扰,无意冒犯。

边寻:“?”

他面无表情,抬眼就能想象到那里原本贴的人。

青涩,懵懂,瓷白脸侧,梳着低矮马尾的,19岁的女孩。

边寻闭了闭眼,站在这里,他心情不好。

六年的时间就像那一块空白。

再睁眼,却见小朋友拍拍手从盥洗室的方向走出来,刚把自己的两只爪子洗干净。

小孩就这么走进他们的空白之间。

而这一次,明明宁叶都是初来乍到,可这小孩却再次精准地找到了格局,就像是,并非第一次来。

边寻心底的异样更强烈,说不清是亢奋还是惶恐,正要开口,门扉被叩响。

他心思微乱,皱眉走过去开门,一个佣人端着一盘车厘子递上来,“大少爷,老爷让您和宁小姐他们一会儿去前厅吃饭。”

“嗯。”

边寻没在意,接过托盘的时候,指尖忽然一阵刺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边寻眉尖蹙起,抬手,一个小红点冒头。

佣人强自镇定地退了下去。

刚出少爷的院门,就开始狂奔,“老爷,老爷!”

正在榻上搭着凉巾的边老爷子翻身而起,双目炯炯,一跺拐杖,“拿到了?”

“拿到了采血的样本!”

边老爷子终于仰天大笑,形似癫狂。

“送去检测!”

“快去!!!”

房间里,边寻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指尖,又抬眸看向宁叶两人。

对于未知结果,他有一丝微妙的惶恐。

心脏血液微微涌动。

为了避免最终是他自取其辱,异想天开,边寻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空白的相框那里,眸光深刻下来。

边寻抬手指了指小朋友,忽然问宁叶,“她小时候的照片有吗?”

这是一个能直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的问法。

如果没有更小的照片,那就说明这小孩。

可能跟孙悟空一样。

是突然蹦出来的。

宁叶闻声抬眸,这个问题还真问住她了,她手机里自然是没有萄萄小时候的照片,但是……

“有呀!”

宁之萄坐在梨花木圈椅上,怡然自得地晃悠着小腿,拿着一颗比她眼睛还大的车厘子,嚼吧嚼吧,吐核儿。

“我们有一个大相册呀。”

宁之萄看着爸爸妈妈,“你们忘了吗?”

边寻眉梢又一抬,问她妈妈还正常,为什么,还问他。

宁之萄腮帮子鼓起来,摇头叹气,然后叽里吐噜地说出了一串数字。

边寻敏锐地察觉,这应该是一个网址。

他拿起书桌上许久未开的电脑,等开机的过程里,听见宁叶摸摸孩子的脑袋,问:“那你还记得有什么照片吗?”

“有爸爸妈妈和我呀~”

边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电脑开机,他飞快在浏览器上输入那串数字,果然,跳出来了一个密码页。

「想要进入小葡萄的家,你需要:_______」

宁叶好奇地凑近看,还真能找到?这是来自未来的相册吗?

她的侧脸近在咫尺,边寻垂眸看去,空白相框里的人好像再度鲜活在他的人生里,甚至,远超预计。

边寻还不能确定,但低声问:“密码记得吗?”

宁之萄还以为这是爸爸的小考验,十分得意地叉腰,说了一串数字——宁叶倒是毫不意外,毕竟她是见识过小朋友记所有房门密码的能力的。

幸好这个密码不是什么三围数据!

宁叶的脸悄然一红。

边寻搭在触摸板上的指尖却微微一抖。

这串数字是他和宁叶的学号,各取三位。

设置密码的逻辑和他自己一样。

边寻的心脏狂跳起来,喉咙低哑。

宁叶为什么会用他的卡来养小孩?一万的倍数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很多东西能突然出现?

他此刻没敢抬头看这两个人,控制着指尖,输入密码。

密码正确。

边寻心脏一跳,然而弹出来的不是漫天的真相照片。

而是一个付款码。

「想要进入小葡萄的家,还需要妈妈刷卡。」

底下有一行小字提示。

莫名很像宁叶每次刷卡之后账单底下的*10000那串数字。

宁叶心想这或许也是未来的边寻设置的?

她依言拿起手机,却忽然被边寻按住,他用自己的手机扫付款码,却并没有反应。

看样子提示由妈妈刷卡,就只能是宁叶,甚至应该是只能用那张卡。

宁叶于是也抬手扫码,本来以为这个付费就是意思意思,没想到却弹出了大额账单。

“不会是诈骗网站吧?”她倒不怀疑小朋友,但毕竟这网站看起来很不官方。

边寻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很紧绷,额角甚至见了薄汗,宁叶还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不会。”

他闭了闭眼,“付吧。”

宁叶点点头,她确实也非常好奇,如果真的能看到未来的照片,就能看到萄萄更迷你版本的样子了?

那是他们没能参与到的,从呱呱坠地开始成长的小朋友。

宁叶心头多了几分期待,便输入付款密码,“贵点就贵点吧,一万也不是付不起……”

“等等,”边寻忽然睁开眼,又按住了她,“多少?”

宁叶给他看了扫码结果,“10000块。”

边寻:“…………”

资本家忽然深呼吸。

宁叶迟疑了,“你也觉得贵?那还开吗。”

边寻怀疑这冥冥中是故意的,他既不能解释,也无法拒绝。

胸膛起伏了好几瞬,下颌绷紧,终于开口:“开。”

“确实挺贵的,”宁叶一边输密码,付款,“我和你AA吧,咱们一人五千。”

付款成功,页面跳转。

边寻的手机账单也同时弹了出来,但他不想看。

满一亿减五千。

超大额优惠。

边寻神色庄严,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零五千,打开了这个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