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王爸命运 世界待我太薄(三更合一)……

轻吻一触即分。

他的鼻梁落在她颊肉, 微微侧头,严丝合缝的角度,彼此都很熟悉, 以至于在那一刻,他们都忘了求婚还没落定。

可这个吻不带有太多咬合的旖旎,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带着幽沉的檀木香, 笼罩惊颤的茉莉。

宁叶过了半晌才回过神, 心神彻底宁静下来, 察觉到一种安全感缓缓铺陈。

然而几秒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抬起杏眸,清澈地倒映着边寻的脸。

边寻垂眸,看她神情恢复了灵动的思考,慢慢扬眉, “我不介意继续。”

宁叶却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心思几转。

边寻今天找到了王学兵的踪迹,可是——

宁叶从没给他看过自己生父的照片,甚至也不曾提及,他和王学兵应该从未见过面。

所以,边寻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们过于唯一可能涉及到彼此家庭的时间,就是在分手之前。那时候, 王学兵曾经出现过吗?

宁叶心中有疑问,但并不愿意自己乱琢磨,于是问了出来。

边寻微微一顿, 黑眸中忽然浮上几分奇异的色彩,薄唇张开,“你…不知道?”

宁叶茫然,瓷白脸庞上露出了几分无措, “不知道呀。”

男人胸膛起伏一瞬,目光忽然微微木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在和宁叶分手前,边寻见过王学兵。

那个人的嘴脸,让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所谓“剧情”毫不意外。

但当年那件事,她果然……毫不知情。

边寻黑眸中盛满说不清意味的情绪,最后落在这一刻静谧夜色中。

这个在当年得不到回答的猜测,在经年之后终于彻底落到实处,于是他心头浮光掠影,无奈又有点自嘲。

当年他甚至不敢直接问。

当年他只是,取了钱,封锁了所有可能产生的风言风语,压着校内所有的信息源,然后在她没有出现的那个晚上,反复自我安慰,自我欺骗。

往事历历在目,原来她不仅是没有参与,甚至是毫不知情。

这就显得他,有些滑稽。

边寻矜持地缄了口。

“到底什么事?”宁叶有些着急地凑近了一点,“你和王学兵接触过?”

他那人渣难道对边寻做了什么?

在分手那天,她见到的是边家人。他们告诉她,他们知道她妈妈出现的地方,但条件是二选一。是选择阻碍边寻出国奔赴远大前程,还是选择她妈的地址然后自己分手,宁叶选择了后者。

可惜她当年也没能找到宁翠珍,回来的时候,边寻已经远渡重洋。

她一直觉得他们的分手是对彼此的解放,毕竟两人的未来完全无法交集,于公于私都并不合适。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她那双眼中掠过无边猜测。

边寻却忽然捂住了她净透的眼眸,三两下把自己的情绪全都抚平干净,然后从容地假装淡定,“没什么事,我就是…碰巧知道。”

当年的事都是误会,既然她并不知道…那就永远都不需要知道了。

他那些辗转反侧,到处打探,远距离观察,阴暗又难戒的习惯——

应该像他的“继父史”一样,被永久封存。

他不会翻出来。

“我们来聊聊你说的重点。”边寻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

她所说的“剧情”。

宁叶抿抿唇角,收敛了思绪,也知道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过去,而是专注眼前可能会对萄萄造成影响的事件。

边寻垂眸思索,他并没有做过宁叶那种梦。

但他同样觉得,这世界存在某种运行法则,并且已经直接对他产生影响。

他每分每秒都在流逝的余额尚且还是身外之物。

但过去当他每次试图向宁叶解释、却被无形中限制的感觉,是发生在他的大脑意识之中。

与她所说的剧情,有没有关联?

看样子,宁叶没有受到类似的影响,难道这种运行法则只约束他自己?

边寻黑眸深邃,他知道他的性格,未来的自己不会无缘无故把黑卡送过来,这所有有关于“钱”的变化机制,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他需要整合所有已知信息。

宁叶自然配合。

卧室小灯开着,外边萄萄睡觉,大人们就小声碰头,把现有的信息同步了一遍。

边寻皱起眉心。

如果他有自我意识,自我管控,为什么会形成那样的剧情链路?

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此时已经熬到了后半夜,宁叶趴在枕头上,终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夜半时分,狭窄床头。

边寻坐在床边拉表整理着信息,同时根据明天儿童合唱比赛的场地地图安排人手。抬头,看见她半张脸柔软地陷进枕头,神色半掩,声音藏在柔软的棉花里。

“边寻,你真的见过王学兵吧。”

她声音含混,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如果你知道王学兵是什么样的人,麻烦你不要告诉萄萄。”

她不介意宁翠珍的粗鄙,她终归是萄萄的姥姥。

但她不希望王学兵和萄萄沾上任何关系。

边寻黑眸宁静,半晌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一哂,“你说的那是什么东西人还是动物?”

宁叶藏在枕头里的唇角微微弯起来。

边寻垂眸跟着提了提嘴角。

其实小朋友也分得清,她妈妈就是她妈妈,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但就算有关系,就算她当年真的像王学兵说的那样做了。

——他都能原谅。

边寻闭眼,有点受不了自己。

宁叶心口的石头落下来,声音彻底迷迷糊糊,像是呓语。

“那他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

“当然。”

她这才舒了口气,安全地睡着了。

另一边,京市某处高级公寓里,徐蓝依正翻阅着手中的调查资料——

“王学兵”

真是个巨大的意外之喜啊!

徐蓝依最近越来越频繁而清晰地梦到剧情,就好像她的人生剧本即将迎来完美的高潮与谢幕,她永远是最佳女主角。

她顺着预知梦给出的线索,发现了王学兵这个人,自然也就把他生平查了一遍,却没想到、竟然毫无征兆地得到了一个这么重要的信息——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又黄又瘦,头发蓬乱,眼神乱瞟,尽管从五官上看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很周正的人,但常年的烟酒摧垮了他的皮肉,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种紧而枯的状态,神色间带着赌狗特有的萎靡贼光。

这竟然是宁叶的亲生父亲!

而更重要的是徐蓝依接下来找人查到的信息,越看,她越是兴奋地攥紧了纸面。

这个人曾经在六年前对还没毕业的边寻敲诈走了50万!

被立案抓捕,后逃逸。

边家是京中不显山露水的真正世家,由政转商,在网上根本查不到太多的具体信息。王学兵只是得知了女儿跟一个富二代谈上了恋爱,具体多富根本难以想象,所以才只敲诈了50万这种对他而言的天文数字。

奇怪的是,这件事在京华大学内部完全没有掀起水花,徐蓝依的人是通过关系在当地派出所问到的细节,据当时口述,王学兵说这都是他女儿宁叶和他共同谋划的,但民警并没有找到相关证据。

徐蓝依勾起唇角,但如果宁叶没有参与其中,消失多年的王学兵又怎么会知道边寻的信息呢?

恐怕才是他们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吧?

预知梦中的一切逻辑,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这件事实在太符合宁叶的“人设”,以她的心机和贪婪,完全做得出来。而现在有了孩子的她,所图更大了。

徐蓝依随手扔掉了手中资料,听着梓勋房间里仍然传来的练习歌声,眸光微动,笑了起来。

但亲情,就是很难割舍的东西啊……

第二天一早。

宁之萄在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就睁圆了眼睛,双目炯炯有神。

平时萄萄醒盹都需要很久,今天早上却非常快就清醒过来,刷牙的时候咕噜噜地吐着水,还在练习发声,扭哒扭哒一二三四地排练着动作。

身后的两位家长对视一眼,孩子期待成这样,他们怎么也不能因为一个垃圾而让她失望。

宁之萄洗漱好后,来到客厅的大镜子前。

她圆润的小身板后边,爸爸半蹲着给她穿着演出服、然后不熟练地扎着小辫;妈妈则抓着一把刷子,如临大敌地准备给她上演出妆。

宁之萄眨巴着眼睛,忽然就嘿嘿笑了起来。

宁叶还以为是自己手中的化妆刷挠了她的痒痒,怕戳到孩子眼睛,连忙拿开了些,“怎么啦?”

幼儿园要求家长们给孩子化好妆再统一去艺术中心集合,化妆的模板,柚子老师已经提前在家长群里发过——

非常标准的幼儿猴屁股妆容,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一样的眼皮,两坨圆圆的高原红戳在两边脸蛋上,再涂个过年对联儿那么红的红嘴唇。

宁叶十分一言难尽,但这是表演要求,所以她只好照着化。

宁之萄仰着脸蛋乖乖让妈妈涂涂抹抹。

她不是因为毛毛戳到脸才笑的,而是觉得镜子里的画面好熟悉呀!

以前就是这样,爸爸妈妈会一起做很多事,宁之萄最近习惯了他们都在自己的生活里,感觉像是完全回到了以前!

小小的萄萄,小小的幸福。

半晌之后。

爸爸强行弄好了发型,妈妈勉强按照模板做好了妆造。

萄萄自我欣赏了一会儿,在镜子前转过身,仰头看着爸爸妈妈,眨巴着自己金光闪亮的眼睛,十分期待。

两位大人看着成品。

宁叶:“。”

边寻:“。”

他们家女儿,好似一个珠圆玉润、张灯结彩的年画娃娃。

就差抱个大胖鲤鱼了。

然而小朋友本人并没有彩妆领域的见解,只有第一次化妆的兴奋感,抓了抓自己并不太对称的小辫子,“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宁叶:“好看!”

边寻:“完美。”

宁之萄大喜过望!

雄赳赳、气昂昂,叉着腰自信地走出了家门。

两名家长迟疑地跟在身后。

希望孩子长大以后看到今天的录像,不要责怪她爸爸扎的小辫儿,和她妈妈化的妆^^

去市艺术中心的路上,边寻开车。章助理的电话跟进,确认了今天整个安保团队的站位。

章助理本人也很紧张,毕竟他家孩子也在今天的合唱团里。

看总裁这阵仗,难不成场馆里有炸。弹?

边寻给了宁叶一副耳麦,频道连着他,也能连向所有安保人员,有情况随时通信。宁叶紧张接过,气氛仿佛真成了谍战片一样。

靠近艺术中心门口,宁叶不由地攥紧膝盖上的布料。

但他们两个嘴上谁也没有表露,都尽可能地保护着小朋友满满期待的心情。

到了地方,附近已经是人满为患,不少私家车排队停车,还有一波波的游客乘着网约车赶来,烘托得像是大型演唱会。

在艺术中心的正门,已经配了七八个无疆的安保人员,设立了安检机口,场面相当严格。

而这栋建筑东南西北的每个门都有同样的人员配置,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见状,宁叶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宁叶带着宁之萄下车,几米外的一辆老式豪车也忽然也打开车门。

边老爷子和边子文一起走下车。

老爷子立刻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宁之萄。

他拄着拐杖,满脸和蔼地走过来,发出盛赞:“萄萄今天扮得太好了!”

宁之萄圆耳朵一动,精准捕捉到对自己的赞美,顿时有些得意,扬了扬自己五花八门的肉肉脸蛋。

展示!银角大王妆,妈妈化哒!

宁叶对这个妆造成果略感羞耻,悄悄牵住小朋友的手。

然而边老爷子一张老脸上满是喜气,那溢美之词简直是滔滔不绝,“好看!看着跟画儿上走出来的似的,太漂亮啦!看了就好像要过年了,太爷爷这就给你一个大红包……”

说着已经在掏钱。

宁叶忙带着小朋友去集合报道,边寻在外边看着安保的部署情况。

孩子都走出一里地了,边老爷子还在夸,边寻一哂,“差不多行了,瞎话说不完?”

边老爷子却瞪他一眼,“什么瞎话?我是真觉得好。”

完全符合老一辈对人类幼崽的审美。

简直戳在心上!

边寻:“?”

边子文在旁边幽怨地看着边寻,在他将要走开的时候,幽幽地在背后默念:“钱……让我也赚赚……钱……”

他真的坚信边寻能成为世界首富,甚至有可能已经成为了。

“?”

边寻扫他一眼,呵呵两声,矜贵地理了理衣襟。

弱智。

正这时,人群中一阵喧闹,两辆明星常用那种保姆车出现在了艺术中心门口,霎时间,众多媒体涌了出来。

“是徐蓝依女士吗!”

“请问您是来参加儿子的合唱比赛吗?”

“徐女士您的先生也会来吗?”

边老爷子此时再看徐蓝依,心中不免和宁叶比较起来,比较一番之后,发现除了家世,徐家这女儿好像还真不如宁叶那孩子。

边寻黑眸清冷地看着明星团队走向入口,抬了抬手,身后章助理会意,立刻通知各个入口加紧安检。

宁叶此时已经到了在艺术中心的后台。

一个班的小朋友整齐排列在柚子老师面前,每个人脸蛋上都是大红大紫,乖乖排着队去彩排。

一张张雀跃的脸蛋回头眺望自己的爸爸妈妈,叽叽喳喳地远去。

家长们目送孩子离开,便也就要回到观众席。

宁叶转身,遥遥地和徐蓝依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对方眼中,明显意味深长。

上次在国外火车上的短暂相处之后,两人没有过交流,但暗流并未停止涌动。

徐蓝依刚才在门口看到了边老爷子,她当然能感受到,在徐边两家关系恶化之后,边老爷子对宁叶的满意程度与日俱增。

当初就是宁叶从中设计,搅黄了她公开儿子的声明,使得两家联姻再无可能。现在边老爷子对她态度缓和,宁叶估计正盼着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能真正嫁入豪门了——

可是,边老爷子知道吗?宁叶的直系亲属是什么样的?

想要实现阶级跨越,得先看看自己出身在哪儿,人的命,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而最终能走在一起的人,也早就被写成了剧情。

徐蓝依也隐隐有种预感,她也不再需要解释什么,世界自会给它的女主角一个完美的人生。

宁叶目送对方背影,心中开始快速琢磨。

上次徐蓝依能够精准出现在工人罢工、火车停摆的节点,说明她也有剧情视角。

既然如此,他们能找到王学兵,女主也一定已经找到了王学兵这枚棋子,知道他的出现是为了奠定边寻和自己儿子之间的父子情。

可既然她知道剧情,更应该清楚现实的变化。现在艺术中心的每个门口都有安检口,这并不是原本剧情的安排——而即便徐蓝依发现了她这种变化,神色却仍然隐隐兴奋。

宁叶直觉哪里不对。

逻辑上说不通。

如果徐蓝依知道剧情里王学兵为了敲诈边寻、误抓了顾梓勋,至少也会担忧一下亲生儿子的安危。

但她的关注点,似乎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那目的就完全是另一个角度了。

宁叶垂落的眼睫微微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单单是原著中奠定男主和女主儿子之间父子情的重要桥段。

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让她这个“恶毒女配”社会性死亡。

徐蓝依在上次被边寻领头解决之后,花了大力气带三家资本下场反击,她是个自傲且报复心的女人。

所以徐蓝依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向公众、向在场的边家人、向所有和宁叶有社会关系人揭露。

一个赌狗,社会的渣滓,企图绑架小孩的不法分子。

是宁叶的亲生父亲。

因为这简直和整本书里、女主给孩子找优质父亲的思维逻辑如出一辙。

徐蓝依认定一个完美的孩子父亲能抹去她的一切失误,让所有人羡慕,让她的人生剧本丝滑完美。认定在妈妈高雅、爸爸矜贵的家庭环境里,她的儿子一定会成长得越来越好。

所以徐蓝依当然也会认为,有一个垃圾生父的人,同样是垃圾。

她爸爸是赌徒,是敲诈犯,那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完全贯通的逻辑。

对于主线剧情来讲,女配的人生只是不需要明写的边角料。然而对徐蓝依而言,这是能够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加倍奉还的好机会。

这样的性格,或许还正符合她的大女主人设。

徐蓝依眼中明显带着兴奋,这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让王学兵出现。

舞台主持报幕已经开始,宁叶一边往观众席走,一边抬手按住耳麦,“找到人了吗?”

透过电流声,边寻低冽的声音清晰传来。

“还没有。”

边寻站在艺术中心门口,眯眼看着徐蓝依团队那两辆保姆车,所有人穿着统一的徐蓝依工作室工作服,人数极多。

“已经加派人在场馆内找。”

所有安检口确认没有见过王学兵,安保人员开始在各层来回巡视,不放过每一个男厕所,同时在舞台的后台和前场都有人随时盯着。

其实这种程度的严防死守,王学兵是不可能抢的走孩子的。

所以徐蓝依知道,但她并不在意。

因为她要的只是让宁叶的生父做出这件事,就足够了。

宁叶坐在了萄萄家长的坐席上,抿着唇角,环顾四周,她不知道王学兵到底会在哪里出现,也不确定宁翠珍会不会也跟来了周围。

她在心里飞快思考着对策。

常年躲债的人,都像阴沟里的老鼠,非常能藏。

但在这样的安保密度之下,王学兵又不是神仙……

此时,柚子老师带领的中班小朋友们已经排排队走上了舞台,所有小朋友都是金光闪闪的大花脸,让舞台灯光一打,那妆还真显得恰如其分起来。

每个小朋友站在台上都很紧张,可是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自己的爸爸妈妈。台上,宁之萄牵着章思洁的手,两个小女孩彼此抠着掌心,很快镇定下来。

童声合唱有种天籁般的净化能力,虽然稚嫩,但回荡在成年人们的上空,就好像被温柔的羽毛落了满身。

宁叶一边警惕着,一边全程给孩子录了相。

中途,妆容明显更精致的顾梓勋还出来领唱了好几句。

果然十分突出,宁叶听见周围不少观众在议论。

但无论是宁叶还是她后边那排的边老爷子,都只关注着张嘴大合唱的萄萄。

边老爷子拼尽全力搞到了正式家长的后排,此刻听得他大腿直排,老泪纵横,仿佛回到了自己还不是老登的时候。

宁叶无奈回头,却发现整个观众席里到处散落着徐蓝依团队的人,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如果王学兵没有从任何一个门进入,那有没有可能,像他那样居无定所的人,原本就一直藏在艺术中心里边呢?

徐蓝依已经确定了这些事,并且要确保他不被发现……

宁叶忽然站起身,而就在几分钟前,边寻已经让人严查所有穿着徐蓝依团队工作服的人。

宁叶猛地起身,跟着小朋友们的退场向候场区而去。

如果有人把工作室的工服故意地、无意间留给了王学兵,这里有这么多的工作人员,他完全可以混入其中……

“边寻。”

她的声音刚在耳麦中响起,边寻也已经回答。

“我就在退场的走廊。”

两道声音交错,他们都已经明白了徐蓝依的用意。

此刻。

徐蓝依就在走廊的拐角处,只要王学兵一出现,她的人也会立刻抓住他,“审问”他,“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是宁叶的父亲,竟然有这么多犯罪记录。

边寻大步走去,耳麦里传来宁叶已经冷静下来的声音。

“他的犯罪记录,你也有吧?”

“发给我。”

边寻:“好。”

他抬眸,看向走廊,几个刚结束表演的小朋友从门中涌了出来,没有看到宁之萄,却看到了顾梓勋。

边寻和顾梓勋恰好对视了一秒。

大小两个男人的对望。

远处的徐蓝依看见这一幕,心中忽然一阵激动。她在心里无数次想象,中途也恨过边寻,报复过边寻,可到这一刻,她仍然承认,边寻就是她心中认定的男主。

没有人比他更好。

就在那一刻,边寻忽然皱眉。

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再抬头,一个人影向顾梓勋走去。

王学兵果然套着工作室的衣服,畏畏缩缩地出现了。

他不是抓萄萄,边寻根本不想管。可在那一刻,他竟然不受控地往前了几步,拎起顾梓勋,放到了另一边,让他避开了王学兵。

边寻的动作很冷淡,黑眸中却掀起惊浪——

他之前的隐忧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既然某种运行规则能限制他的解释权,那这种限制最高会到什么程度?

如果他自己有着完整清晰的意识,那所谓剧情又是怎么发展出来的?

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边寻看着自己的手,因为用力,手背浮现出了几缕青筋,额角也开始见汗,然而无论他几百斤的拳力如何用劲,竟然都无法对抗他的手伸了出去——

竟然向着顾梓勋的头而去,像是要摸一下。

顾梓勋讷讷地看着他。

而此时,宁之萄的圆脑袋刚好从门后探出半个,还没看到爸爸。

边寻的下颌线已经完全咬紧,侧颈一瞬间红透,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手。

忽然,他手腕上的电子表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在那一秒,他的大脑控制像是骤然挣脱了什么,短暂找回了操控权。

边寻脸色难看,猛地握紧了拳头。

看过刚才那一切的徐蓝依,已经捂着嘴,眼中含泪。

果然,边寻一看到王学兵,就想起了宁叶对他的背叛,所以感情也发生变化了?

徐蓝依根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心中狂喜滔天,立刻尖叫着让人冲上去。

“有奇怪的人!你们快看看呀!”

那是宁叶的生父!

他们一家子都是贪财的极品!

她要在今天彻底把宁叶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就在此时,无疆的安保人员却先一步冲了上来,死死按住了要跑的王学兵。

更重要的是,听从宁小姐的要求,先一步按住了他身上的衣服,不让他脱掉。

宁叶从保镖身后走出来,对着手机冷静地复述:“是的,是我报警,我举报徐蓝依团队的一名工作人员疑似在逃嫌犯,在场都是小孩,请尽快出警。”

徐蓝依一愣。

刚才狂热的脑子一下冷了下来。

不对、不对,怎么成了她工作室的人了!?

她想辩解,可是王学兵身上那件工作服清清楚楚!

大批媒体直接涌了进来,噼里啪啦地对着王学兵一阵拍照,王学兵连忙把脑袋往衣服里藏,这一下,衣服上的徐蓝依logo更是清清楚楚!

徐蓝依嗓子干了几秒,“那是他捡的……那是……”

可是徐蓝依团队到场的所有工作室人员都穿着工作服,这个工作服是从哪多了一件,还恰好被捡到了?

宁叶知道这个时候根本不能给人留出时间思考逻辑,将手机上的犯罪记录截成图,airdrop给在场所有手机。

等警察出警,只会更确定王学兵的确身上背着事儿,至于他是不是女明星团队的,那不是他们关注的。

而这却是在场媒体最关注的!

几秒之间,徐蓝依团队里有在逃诈骗犯的事,直接在现场爆了。

女明星、团队、违法。

这几个字眼组在一起,谁在管你王学兵女儿是谁?

徐蓝依的脸色瞬间煞白了。

助理立刻跑出来护住她,“姐,先走,回去再公关。”

徐蓝依的人拉上顾梓勋,迅速集体撤走了。

媒体自然像蝗虫一样,全都去跟上了徐蓝依。

无疆的安保人员牢牢地押着王学兵,把他递交给赶来的民警。

从头到尾,宁叶也没看他一眼。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场,宁叶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柚子老师按着小朋友们躲在门后边,这时候才敢慢慢推开走出来,“刚、刚才是怎么了?”

她和小朋友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呼呼的,像是打了一场仗。

瞬息之间逆转了局面的宁叶摇摇了头,对着萄萄露出笑脸,“没什么事。”

宁之萄挠挠头,她觉得妈妈好像干了什么大事,但小朋友的脑袋瓜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里,看见妈妈温柔的笑意,很快就乐呵呵地扑了过来。

孩子的无邪天真,就是大人最好的奖品。

她只希望她的小朋友能健康成长。

“妈妈,你刚才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呀。”

“我唱得好听吧?”

“当然了,我觉得你唱得是最好听的。”

……

母女俩手牵着手,走到那边的孩子爸爸那里。

宁叶觉得她和边寻今天也算配合默契,度过了一个难关。

然而抬起头,却发现边寻脸色非常难看。

冷白到极致,甚至有点惨白。

边寻垂眸看着电子表。

之前为了测试余额流失速度,表盘接入了他的银行卡余额数字,同时接收账单提醒。

在刚才,在他行为脱离禁制的时刻,是一笔巨额支出弹了出来。

那是边寻在幼儿园附近新买的一套房,大平层房间更宽敞,位置变化不大,宁叶上班依然方便。他已经规划好了崭新的同居生活,还没开始游说她搬过去,没想到却先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存在对公账户上的尾款刚好打了出去。

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恢复受控。

边寻缓缓闭上了眼。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的余额每分每秒都在随着时间流失,但他的关注点一直在“钱”上,却从没有反过来想——

如果每流失的一笔钱,买的是时间呢。

如果他的“清醒”状态,是用钱才能短暂刺激出来的。

他被剧情裹挟其中,而如果要到唯一一种能刺激到他的符号……

资本家就是“钱”的化身。

边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不受控制,他在刚才已经快速花了几笔钱,然而有意识的消费似乎并没有用。

边寻抬起黑眸,深深看着宁叶。

一切前因后果好像终于有了串联。

他从西装内侧的左边衣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黑卡。

刚想递出去,忽然意识到什么,缓缓放了回去,转而伸向右边衣兜。

掏出了那张未来的黑卡。

要让她花钱,她如果知道真实的数字,会有负担,根本不敢花。

“刷这张,花点钱,”边寻声音紧绷地道,“不要低于一千。”

一千万一千万地试,看看他的时间到底值多少钱。

宁叶不解,“用未来这张卡吗?”

“嗯,”边寻闭眼,嗓音清冷,“买什么都行。”

宁叶看他神色,知道他心中有事,于是不多问,想了想,用他的卡买了一套儿童声乐课,萄萄这两条对合唱很上头。

又买了一家三口整套的过冬睡衣,大中小款。

还买了一套新的四件套,选了比较好一点的高支丝绵。

想了想,暂时没有要买的东西了。

而边寻垂眸看着自己表上的余额,几轮哐哐掉钱,加上之前带球跑花了五千多万,他狂敛的那两百多亿的财富,终于开始以亿往下掉。

他的头脑被刺激得清醒,钻风,透心凉,终于缓慢抬起头。

母女俩一脸同款困惑,宁叶不解地问,“为什么突然让我买东西,这是?”

边寻眉骨之下黑眸深邃,唇间渡出凉气。

“这是我的心脏起搏器。”

“?”

总裁已经摸清了他正在面临的操蛋规则。

什么爸王?

世界把他当王爸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