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边寻额角覆着薄汗,气息缓缓恢复平静,眼神一瞬间看不出喜怒。
巨额空耗, 赔本买卖,财务赤字……
这些就是边寻一定会关注、并且一定会持续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他一定能琢磨出如何反向利用黑卡套现方法, 由此彻底形成了一场闭合的恶性循环。
一边狂挣, 一边大漏。
怪不得…
怪不得他说钱是最重要的, 也是最不重要的。
因为, 没钱他就完了。
有钱他也存不住。
“……”边寻闭上了眼睛。
直至此刻,他终于弄清楚他们面临的情况,原来过往种种不寻常的表现,都是暗示。
未来的自己,一定知晓了“剧情”的存在, 所以才把黑卡交给了即将穿越到五年前的女儿。
如果不是黑卡从一开始就随着孩子一起出现,交到了她妈妈手上,那或许边寻从一开始就得不到这个强刺激。
他的大脑和行为或许早就已经被剧情的力量所控制,成为裹挟其中的剧情人物。
边寻的眼神晦暗起来。
这种对抗无形之物的虚无感,不同于他人生中遇到的任何一次关卡,他甚至没有有形的对手,没有明确的目标。面对宁叶疑惑关怀的眼神, 这件事甚至无从开口,也不被允许解释。
自主权不受控,其实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在刚才被动伸出手的时刻, 边寻心中甚至生出了狠戾的情绪。
这种情绪并不应该被她和孩子感受到。
边寻狠狠地攥紧了身侧指尖,用强大的自控力冷静下来。
既然是剧情…
既然是人为生成的故事…
那么,总有结局的时候。
只要撑到结局之后,这一切就会停止。
总裁面无表情, 试图安慰自己。
没关系。他血厚。
能用钱解决,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爸爸,你没事吧?”
宁之萄抓抓脑袋,她现在还是银角大王的妆造,对比她脸上红扑扑的气色,爸爸的脸看起来好像一阵青一阵白的。
宁叶也担忧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边寻深深地吸了口气,整整衣襟,恢复强大自制的状态,“没有。”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会发生什么。
以及,他充一次钱能保持多久的清醒?
而这件事,只有在宁叶身上才能得到结果。
“先回家吧。”
宁叶点点头。
正要牵起小朋友,忽然心有所感,余光瞥见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影离她还有些距离,在艺术中心的落地玻璃窗外,一个围着花纱巾的妇女正低着头匆匆离开,没入散场的人群中。
宁叶一眨眼,“边寻,你先牵一下萄萄。”
宁翠珍果然跟着王学兵来了!
宁叶连忙顺着方向追过去,同时按住对讲机,“麻烦帮我拦一下场馆外边那个戴纱巾的人——”
宁翠珍一生唯一践行到底的母亲责任,就是不能让王学兵拖累女儿。
可就在刚刚,她应该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她自己解决王学兵的全过程。
她看见了长大后的宁叶,如何冷静地用不必撒泼辱骂的方式行事。
看见经受了高等教育、没有家庭拖累的宁叶,现在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
她放心了。
她更不会再出现了。
无疆的安保人员接到命令,纷纷向门外赶,但此时艺术中心外正是散场人流密集的时刻,从外往里进他们还能安检查人,走了的人要怎么拦呢?
等到保镖们纷纷跑出去的时候,那个平凡的妇女已经完全隐没在来来往往拥挤的车流人流之中了。
宁叶也挤在人群里四望,最终还是茫茫然。
她退回到刚才瞥见人影的那扇玻璃窗口,看见纱窗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宁叶展开,上边不算太工整地写了三个字:
别找我。
宁叶握着字条,知道她倔得很。
宁翠珍知道她已经能独当一面,知道她可能已经有了亲人,她更不需要自己了。
“我会继续找,别急。”
边寻牵着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他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但语气已经平稳下来,“只要她在这附近出现,就能采集到线索。”
宁叶脸庞上带着一点空茫,点点头。
她看看懵懂望着妈妈的萄萄,想起刚才自己妈妈匆匆闪过的背影,她忽然对“母亲”这个身份有了更多认知。
有些人会把“母亲”当做耻辱,又摇身一变化作光环。而有些人身无长物,无所索求,只要你过得好就足够。
宁叶在冬日的风中叹出了一缕白气,低头牵住了自己的孩子。
当父母,就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在一页页增加的阅历中,学着成熟。
看着艺术中心门口形形色色的家长们,宁叶忽然小声问边寻,“咱们真的能像五年后的自己做得那么好吗?”
现在的他们没有经历过真实的生产,没有从孩子呱呱坠地就开始学着养育,没有真真切切地从新手爸妈一路成长起来,他们真的能像真正的父母那样吗?
边寻牵住她的手,“能。”
男人侧颜眉骨冷峻,神色笃定。
因为五年后的他们,也坚信五年前的自己——
可以做到。
可以抵御即将面对的一切。
边寻抬眸,额角的薄汗已经吹透,他神色镇静,忽然道,“留个纪念吧。”
他看向举着相机走过来的章助理,他们全家刚刚在合唱比赛牌前合了影。
“边总,要不要给您一家拍张照?”
宁叶的心情也松快起来,低头看看孩子,萄萄兴奋地蹦起来,“好耶!”
银角大王妆要永远珍藏!
边寻和宁叶站在艺术中心悬挂着横幅的门口,他们一人一边,托着孩子举起来,宁之萄露出了暖融融金灿灿的笑容,葡萄圆眼睛眯成了缝儿,对着镜头伸手比耶。
在她身后,爸爸和妈妈也挨得那样近。
定格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
这张照片很快就传到了总裁手中,他欣赏了片刻,设置成了手机电脑的桌面壁纸。
然后,他打开了来自未来的那个相册。
编写代码,一阵操作。
把这张合影也放了进去。
…
当天,在艺术中心发生的事很快就在网络上热议。
徐蓝依团队中有人被抓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网络上褒贬不一。
【不是,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影后最近负面新闻这么多?】
【不是错觉,徐的团队不是牵连国外警方,就是团队里边有人违法,五毒俱全啊!】
【能不能看看澄清啊?那个抓住的人根本就不是徐姐团队的工作人员】
【那谁能解释他工作服怎么来的?工作室衣服从不对外出售吗】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围绕着徐蓝依的质疑声源源不断。
但靠着她头上顶的那一座含金量超高的国际奖杯,网友们普遍还处在对她的纵容期。
【不是你们配质疑三金影后吗?】
【徐姐为国争光,我就这样溺爱】
【你们都小心点,万一徐姐背后大佬出手……】
【徐的粉丝简直是一群魔怔人】
但这一次,舆论中心的徐蓝依并没有回应负面消息。她已经全然相信了预知剧情的发展,开始暗暗甜蜜地等待着不久后一个剧情的到来。
走廊里,边寻护住顾梓勋的那一幕,几乎直接撞进了她心里。
边寻竟然对她的儿子有了一丝爱护之意。
梳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徐蓝依不难理解边寻身上发生的变化。
首先,她带三家资本下场和他斗,是真正的势均力敌,是强者的互相尊重。能做到这点的女人,放眼京市都没几个,边寻后续的一系列反攻,正是认下她这个对手的表现。
再者,王学兵的出现就是横在宁叶和他之间的一根刺。就算其他人来不及知道王学兵是什么货色,但边寻肯定能认出来这个诈骗过自己的人,他会容忍自己的孩子有一个那样的外公?容忍宁叶曾经背叛过他?
他不能接受,也无法抗拒冥冥中的宿命,所以他才有了行为上的转变,不是吗?
徐蓝依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种种声音,心中泛起期待感。
在最后一舞之后,急流勇退,将会是她给影后身份留下的完美谢幕,奠定她在圈中的神话。
而边寻也将做出选择,一想到他会像那天一样向着她们母子伸出手,徐蓝依竟会心跳加速,迫不及待想看到宁叶的表情。
走到今天这一步,徐蓝依得承认,宁叶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甚至没有多少财力的普通人,能把她斗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出色。
这的确是一个聪明,坚韧,有灵魂的女人。
但徐蓝依从第一天踏入演艺事业,就拿的是女主角。
在这个世界,她也会永远是女主角。
她不信宁叶总有方法能反击自己。
…
另一边。
无疆集团总部。
周一恢复上班的宁叶关注着新闻走向。
她也梳理出了剧情的下一阶段,在国际电影节凭借《妈妈》获奖翻身之后,徐蓝依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更加大女主的决定,她公开声称自己厌倦了娱乐圈的生活,想要拥抱幸福,疗愈自己,于是暂时告别公众视野,息影了。
为此,她还会办一场盛大的息影活动,并在那场活动中,迎来整个原著中最高光的剧情——高调认爸。
其实仔细一想,这是个利益最大化的聪明决策。围绕着她的各种负面新闻都在损耗公众对她的耐心和滤镜,而让自己停留在荣誉自由的时刻,反而能活成所有人心中的神话,成为业内同行们羡慕的完美赢家。
宁叶略思忖片刻,笔尖点了点,关闭了网页。
她会和队友商量出详细对策。
只是队友最近好像有点神叨叨的。
宁叶抬起头,此前欧洲出差了一周,回来又赶上元旦假期,她也好久没见过周姐他们了。今天把自己带回来的伴手礼捎给了他俩,还特别感谢了江行和。
江行和的分寸感始终保持,并不多问宁叶的隐私,清俊的青年平和如水地接过她的礼物,语气却带几分郑重,“还有需要的话,随时告诉我。”
其实那天能接到宁叶的求助电话,他很高兴。
“谢谢!”
宁叶对能有这样好的同事而感恩,正想问问他手头有没有难啃的工作,章助理忽然走到了宁叶桌旁,“宁小姐,有份文件需要您核对一下,请跟我来。”
“哦哦,好。”
她跟在章助理身后走出部门办公区,才看见不远处边寻黑漆漆的背影,不咸不淡地走入了一间会议室。
从合唱比赛结束后,边寻就神叨叨的——
他每天分早中晚时段,让她花钱。
还不能花少了。
听起来好像一种霸总行为,但花的是未来的霸总的钱。
就有种神经病的美感。
宁叶走进了会议室,门关上,百叶窗一合。
边寻抱着胳膊,静静看了看她,“上班时间禁止同事闲聊,要提高单位时间效益。”
他对那天凌晨宁叶打电话求助江行和的事耿耿于怀。
明明可以推醒他的。
“?”
好好好,回到公司仍是黑心资本家的爸爸一枚哈。
总裁一呵,一向骄矜清冷的英俊面孔上流露出几分命苦意味。
无人知晓,总裁所言非虚,他以身入局,已经在竭力提高自己的单位时间成本。
这几天,边寻已经试验出了大致规律。
在没有正式剧情点的时候,剧情对他的约束也没有那么强,每分每秒正在流失的余额就能够让他保持清醒和自主。
但如果有剧情内容出现,他就需要花大笔钱保持清醒,买下他的自由时间。
目前他的时间单位成本大概是千万级。
千万级别的损耗能让他从剧情中脱离出来。
边寻靠在桌侧,抱着胳膊,那么目前尚且能应对。
但,这样的规律显然还不够严谨。
他需要更快速准确地摸出他需要的总体成本。
但宁叶是只是被章助理叫过来处理工作的,此时疑惑地看着他,“叫我过来到底是要核对什么”
边寻掀起黑眸,拉住她的腕骨,靠近自己,“…我。”
宁叶被他轻描淡写的骚意整得坐立不安。
这是在公司!
自从同居……不对,自从求婚之后,此人的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宁叶可以理解,悬在头顶的剧情随时会生出事端,越往后,这剧情就越是会将萄萄牵扯其中。
因为他们孩子的到来,才是所有剧情的起点。
他们的确都要随时警惕。
边寻思考着刺激自己的成本问题,一边摩挲着她腕骨柔滑的皮肤,无奈叹了口气,“你给萄萄买的那个保温杯太便宜了。”
一百块钱,测不出来。
宁叶一头雾水。
从这两天开始,早上是边寻送孩子,宁叶先去上班。
孩子适应性良好。
孩子爸爸也适应性良好。
难以想象几个月前还完全厌童的边寻,现在会目不斜视地穿行在嘈杂的家长潮中,目送孩子进幼儿园。
但这是住在一起之后,对宁叶而言的最突出的一个好处,因为这样她到了公司食堂吃早饭就不用再匆匆忙忙。
今早出门前,边寻让她刷黑卡买三人成套保温杯,宁叶吃饭的时候顺手在淘宝上看到了一个图样可爱的小葡萄杯,先下了单。
“一百块钱呢,作为一个保温杯不便宜了呀?”
总裁却神色忧伤。
一百万已经是很便宜的了。
想想一开始,一杯奶茶花他一百万,他还难以接受。
而现在,一百万就像呼吸一样平常。
总裁唇间尽是无人知晓的苦楚,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宁叶微张的唇瓣,可忽然,他神色一顿。
不对。
一百万对他的刺激效果从有到无。
那是因为重复出现,于是屡见不新。
边寻垂眸,看着宁叶,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种以钱买清醒的运行法则,不一定是恒定的。如果每次能够刺激他清醒的金额,也会变化呢?
这其实非常好理解。
从生理上看,人的大脑受刺激的反应机制也是有阈值的。
他现在能因为一两千万的消费而清醒,能买下他一定长度的自由控制时间,但之后呢?一两千万还够吗?
如果极端情况下,一亿只能买他的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边寻的脸色缓缓变了。
他,出生矜贵,一生优渥。
这是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担心自己的钱不够花。
宁叶:“你又怎么了?”
边寻握紧她的手,几息之间想到了暂时的解决办法,强行镇定道,“…没事。”
从现在开始,他更要无所不用其极地挣钱。
并且,要让自己尽量保持在一个贫困的心态中。
反复告诫自己的大脑,降低自己的消费水平,让它的阈值不要过高,这样他才能控制保持清醒自主的成本。
否则,他迟早会有买不起自己的那一天。
边寻闭上眼。
从现在就开始。
猖狂的世界首富开始遭到反噬。
宁叶见他脸色苍白,有些忧心低凑近,想摸摸他额头温度,“真生病了?”
但靠近了些,只听见矜贵总裁的呓语。
“贵,确实贵。”
“一百的杯子已经很贵。”
“上千就更是一笔巨款。”
“上万我就难以负担。”
当然,都x10000。
宁叶愣了,“?”
虽然她也认同他说的内,但这种话在有些人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虚伪
章助理正好轻轻敲门,宁叶转身给他打开,章助理端着两杯咖啡机现磨豆子的拿铁进来。
无疆在员工福利方面一直做的不错,茶水间和休息区一向免费为员工提供各种饮品零食。
然而章助理笑着抬头,却对上了总裁白茫茫一片的目光。
那片虚无中带着一种决绝。
矜贵清冷的黑眸落在一次性咖啡纸杯上,摇头,低语,“太贵了。”
“??”
总裁按着自己的眉心,像是在输入某种咒语。
太贵了,买不起,要不了,便宜点。
与天砍价。
胜天半子。
宁叶惊慌失措地逃回了办公桌,“?”
完了呀,他真疯了呀。
……
很快,宁叶就发现边寻真消费降级了。
消费观竟然来到了老百姓阶层。
这倒没什么不好,像之前那种巨大无比的钻石就太不实用,突然消费降级的边寻,反而覆盖掉了他们以前价值观消费观不一致的问题。
边寻终于拥有了正常的物价体系。
然而不巧的是,尽管总裁开始努力让自己积贫积饿,然而年关将至,总裁正是要大花钱的时刻。
首先在剧情上,京市将有一场含金量极高的国际拍卖会,在原著中,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活动。
因为一进入阴历腊月,边家老宅就会开始开放接收各家各地的拜帖,经过核验之后,得到回帖的,就可以在初一之后开始登门拜访。
原著中的徐蓝依就是在这时正式登门,除了因为在男女主的发展,还因为徐蓝依在年前的这场拍卖会上,拍下了边老爷子四处寻觅的一尊翡翠弥勒佛。
这并不是最要的,重点是边寻也参与了这场拍卖会。并且由于是匿名拍卖,他会和徐蓝依相互竞价,最后是他——高价拍下弥勒佛,却大手一挥送给了徐蓝依,让她拿去做了敲门砖。
“……”边寻面无表情听完。
他决定在当天让宁叶疯狂消费,自己保持干燥状态,分币不花。
除此之外,边寻还专程去了一趟警察局,见到了被关押审问的王学兵。
边寻已经找人打点好了一切,他的任何胡言乱语不能对宁叶产生任何牵连。他来,就是看看看他过得够不够痛苦,然后通知他:还钱。
“在里边好好改造,争取早日还上我那五十万。”
原本畏畏缩缩低头的人,猛地抬起眼,露出一截下三白的浑浊眼珠,“大老板,大少爷,你都那么有钱了,还要我这点钱?!你这不是逼人死吗!”
王学兵当年是不知道这边家到底是什么人家,现在他知道了,就是五个亿,眼前这个男人也拿得出来啊!
对赌狗而言,这种当年钱要少了的感觉,足够折磨他一辈子。
“对,你没必要活太舒服,”边寻站起身,垂眸扫他一眼,“争取在死之前还完,清清白白地去死。”
这人显然不是说说玩的,王学兵破口大骂:“你堂堂一个大老板就缺钱缺成这样?!”
“嗯,钱对我非常重要。”
边寻起身离开,身后的王学兵根本不信,气得差点脑梗。
总裁就这样努力保持着贫困的状态。
但对无疆集团总裁的身份而言,随着时间逼近年关,他所要付出的金钱还不止于此。
除了与合作公司、重大客户之间的人情往来。
还有最后、也最重要的一项超大支出——
集团员工年终奖。
这是宁叶从升入集团以来就一直在期待的事,因为总部的年终奖比例远高于分公司,听说一年全集团年终奖支出超过三个亿。
宁叶上一年的绩效拿得很不错,按照奖池比例,将会是非常丰厚的一份奖金。
可以和小朋友一起过个好年了。
如果能找到宁翠珍,也够支付她的医药费。
但,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年终奖的申报资料此刻就放在总裁的办公桌上。
下班后,总裁办公室里仍然灯火通明。
宁叶上来等他一起接孩子,推门时,边寻正坐在厚檀木的办公桌前,双手支起,撑在鼻端。
思索良久,男人浅浅地,幽幽地开口,“今年的年终奖要不要降……”
宁叶一脸坚毅:“?做个人吧。”
黑心资本家就算再黑,真要动打工人的蛋糕,你不过啦?
边寻:“。”
总裁缄口,最终神色清冷地在年终支出上做出了批复,然后放下钢笔,命很苦地闭上了眼睛。
宁叶严肃肯定地点点头。
边寻严肃警告自己的大脑,不要随随便便适应这种几亿的支出。
你没有这个实力。
……
离开公司,两人一起去接了孩子,边寻始终保持着如常的状态,尽量不让她和孩子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压力。
这件事,终究是他要孤身一人解决的问题。
宁叶也并没有追究他最近一系列消费降级是什么原因,母女俩好像都没发现他的异常。
然而,进了门之后,萄萄就倒腾着跑进了小房间,片刻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葡萄蹦了出来。
“爸爸妈妈,快换呀!”
那是宁叶之前买的一家三口冬季睡衣,给萄萄的是浅绿底葡萄印花,软绵绵的牛奶绒,还带一顶有葡萄竿儿的帽子。
宁叶的是一套浅粉色底淡绿色叶子印花的睡衣,也暗含了代表她的符号。
边寻拆开自己的包装,抖开衣服,看到白底睡衣上——是一颗颗黑色的心。
“?”
宁叶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实在没想到黑心资本家还有什么别的符号。
总不能在衣服上印钱吧?
边寻其实从没穿过这种画风的东西,但事实证明只要身材到位,穿什么都有效果。
很快,一家三口就都换上了同款毛茸茸睡衣,站在镜子前,像是一部动画片。
宁之萄朝爸爸伸出手,边寻弯腰把她抱起来,发现裹着牛奶绒的小朋友比平时还要软乎,她趴在爸爸脖子旁,呼了呼他的头。
大人的压力,小朋友是能感受到的。
边寻抬起黑眸,看见宁叶也浅笑着看他。
边寻其实从来穿过这种材质的东西。
但他的焦虑感和压力,的确被柔软的触感抚平了大半。
他怀里抱着孩子,凝着宁叶的脸颊,忽然在此时提出了建议。
“一起搬到新房子吧。”
宁叶微微一怔,转过头看他。
“新房子?”
边寻还没开口,怀里的小葡萄从帽子底下探出头,扒拉扒拉自己。
“爸爸,是荣台新城5号楼21层的快乐之家吗!”
边寻眉梢一扬,“是。”
宁之萄兴奋地嗷呜一声,揪着爸爸衣领,“回家啦!回家啦!”
边寻的心也像裹住了牛奶绒。
他们好像很快就能看到未来的幸福。
孩子的期待感让人无法拒绝,但宁叶忽然想起了什么,脸通红,问他,“你设置防盗密码了吗?”
“还没,”边寻扬眉,“怎么?”
“没什么。”
宁叶暗下决心,这次,至少不能让他设成三围…!
随着新房被一点点装满。
时间就这样靠近了春节。
在拍卖会到来的前一天晚上,半夜凌晨,边寻忽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客厅之中。
剧情点逼近,那股不受控的力量猛然加强。在刚才的一小段时间里,他仿佛表演着“在客厅踱步”的人物,但那并不是自主的动作。
剧情结束,他才恢复了清醒,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对于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如果这种被动性越来越强,他可能会投入自己的一切来对抗。
“边寻?”
身后忽然传来宁叶放轻的声线。
她步伐轻缓走过来。
看见他少见的紧绷,未知的压力像一座山笼罩着他的背影。
边寻面向客厅窗外,看着月光洒进一地,听见声音没有回头,只是忽然问她。
“如果我真变穷了怎么办?”
宁叶微顿,然后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一起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然后宁叶轻轻开口,“那我就下班后多打一份工,同时接几份外包咨询,周末的时候还可以带两天家教,就是可能你得多花点时间陪萄萄,但我的收入大概可以翻3倍左右,哦我还可以……”
她说着说着,还真认真地算了起来。
甚至掏出了软件打算看看现在的市场行情,然而手机刚输入几个字,就被人拿开,然后整个人被一把捞过去,压入了清冷但滚烫的胸膛。
他的心脏搏动起跳。
“那不行。”
边寻闭眼咬牙,心中确定。
他不接受。
死了都要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