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所有人都朝叶知晴看过去。

“我是临时工。”

叶知晴解释了一句,所有人都懵了。

“啪!”

张桂花将手里的碟子扔在桌上,瞪了一眼就气急败坏地走了。林超美捧着碟子,宝贝地里里外外全检查了一遍。

待没看到上面出现裂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桂花这臭娘们没轻没重,要是摔了他师傅回来不得骂死他!

“啥玩愣,”吴建军捧着碗,一脸懵逼地看着站在那里的叶知晴,“你是临时工?”

国营饭店的两个临时工,原先只有陈婆子与林姨。

但两人都在后厨打杂,咋怎么会提到前堂。也不怪他们会误认叶知晴是正式工,毕竟谁家临时工一来,就让一个正式工去后面打杂的?

所有人面露复杂。

叶知晴比他们更懵。

她还以为这些人知道她是临时工,弄半天原来是搞错了。

“姓林的老王八,”陈婆子拉着一张脸,哭天喊地地坐在地上,“杀千刀的泼皮!说好把工作卖给我的,我连钱都准备好了……”

陈婆子可伤心了。

控诉到最后,直接哭了起来。

“你跟我说,你为什么要占了这份工作,”陈婆子骨碌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红着眼就要去抓叶知晴,“把工作还给我。”

“这工作本来就是我的!”

陈婆子干粗活,手指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乌黑的油垢。

叶知晴哪里会让她碰到,闪身躲了过去。

“陈姨,你冷静一些,”林超美动作快,伸手挡了一下,“这个工作是林姨转给叶同志的。”

人家转都转了,现在还要人让出来,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再说了,两百就想买别人工作,痴人说梦!

“老太太,话不能这么说,”叶知晴可不是好惹的,“林姨又没跟你谈拢,这个工作是她亲自转给我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我占了你的?”

“你个小娘皮,老娘早看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陈婆子想冲过去,却被林超美档得死死的。

“对对对,就你是好东西。”

陈婆子:“……”

有点不对劲儿……好像被骂了!

“我不管,你给我把工作让出来,”陈婆子咬牙切齿,若非有林超美拦着,她早就冲过去逼她把工作让出来了,“那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这是她的!

叶知晴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人,听了这话火冒三丈撸起袖子便想跟陈婆子撕逼。

“吵什么吵,吵个屁!”

龚大厨背着手,挺着肚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形赶林超美两个大,头发稀疏,腰上系着围裙。他身量不高,比林超美要低半个头,一张胖脸跟弥勒佛似的挂着笑。只是他这会儿拉着脸,看起来挺有威严的。

“菜都理出来了?厨具都洗了?”一个个被训得头也没抬,再看向陈婆子,“工作不要了?”

一箭命中!

与正式工不同,临时工是可以随时开除的。

后厨龚大厨最大,所有人都听他的,刘经理也不太插手。他想开除个临时工,不要太简单。

陈婆子立刻不闹了,夹着尾巴就跑。

在走前还瞪了叶知晴一眼。

叶知晴:“……”

什么人啊,真是!

“你别放在心上,老刘都跟我说了,”龚大厨在面对叶知晴时,笑得一脸和气,“好好干,陈婆子要再闹你就跟我说。”

虽不知道龚大厨为什么对她示好,却也是真的解决了她的麻烦。

“龚大厨,谢谢你了。”

龚大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转头又走了出去。

而另一边,张桂花气势汹汹地冲到刘经理的办公室。

屋里头,刘经理面前摊着信纸,地上还有还有好几个揉成一团的小纸团。他将笔夹在耳朵上,皱着一张脸痛苦抱头。

“呯呯呯——”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又急,让刘经理更加烦躁了。

“谁啊!”

敲得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是我,”张桂花拉着一张脸从门外走了进来,怒气冲冲地质问他,“姨夫,那个姓叶的明明是临时工,你为什么要让她顶我的岗?”

她可是正式工!

看着罪魁祸首还有脸质问他,刘经理本就写材料写到崩溃,这会儿直接爆了。

“你还有脸问我!”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领导下来视察,就是为了查看各个国营饭店的营业情况!你呢,在点菜窗眼不眼鼻子不鼻子,同志点个菜还要挨你大白眼!”

“就你这服务态度,要不是我求情,你早就回去吃自己了!”

还有脸来质问他?

最惨的就是他!

就因为张桂花服务态度不好,不仅被提溜到商业部挨训,领导还拿他立典型,丢脸都丢到全省去了!

他还要写反思报告……他一个初中毕业好几年都没握过笔的人,哪儿会写出这玩意儿。

刘经理这几天头发都愁白了。

“姨父……”

张桂花被吼得一愣一愣地,眼里也蓄着泪花。

她哪里知道会这么严重啊。

谁让这些人老是问东问西的,她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话,能不烦吗?

“你给我出去!”

刘经理头疼得很。

张桂花见他这样,委屈地瘪起嘴。跺跺脚,还是跑了。

暂时不到国营饭店的营业时间,叶知晴闲得很。她推开椅子,才想坐下休息一会儿,却见张春花红着眼睛从楼上跑了下来。

原以为她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叶知晴却见她兜头就冲进了后厨,甩都没甩她一眼。

叶知晴:“……”

不止是她,连后厨的人都以为张桂花会闹。却不想这人竟然沉默了许多,拿着下午要用的青菜择了起来。

这可不是张桂花的性格……

林超美可好奇了。

他蹭了过去,轻轻推推她,“你咋了?”

“关你屁事!”

林超美:“……”

诶!

这下对味了,张桂花还是那个火爆脾气的张桂花。

下班的时候,叶知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着戴春菊说了一句,“戴姐,我先走了。”

“嗯。”

戴春菊冷淡地应了一声。

可看到张桂花出来时,她却扬起热情的笑脸,与人打了声招呼。

“小张,回家啊?”

张桂花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就走。

叶知晴:“……”

*

“叶老大,你说咱妈是不是怕你吃穷了她,”叶老二用筷子挑起一颗鲜绿鲜绿,没有一丝肉香的青菜,“咋没一丁点肉?”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逼兜。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吴春花咬牙切齿,指着桌上唯一的肉菜,“天天就知道惦记吃肉,这不是肉是啥?”

那盘海带炒肉,里面的肉被剁得极碎,得用放大镜才能找到!

但叶老二不敢说。

她将青菜吃进嘴里,再一脸痛苦地咽了下去。

不行!

不能再让吴春花这么糟蹋她的胃,她明天一定要吃上肉。

叶知晴看着这场母女闹剧下饭。

“对了,”吴春花指了指磨盘上放的那个包裹,“川南寄过来的,下午才到。”

“啥玩意啊?”

叶老二好奇地探头。

“咋啥事都有你,”吴春花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干你屁事!”

叶老二:“……”

真凶!

叶知晴也好奇,吃完饭就将东西打开。却见里面密密麻麻,放了一堆东西。她拿起上面的信,看上面的日期应当是在打那个电话前就寄出来了。

真是的,这人也不会在电话里跟她说一声。

“哇,这么多东西,”叶老二双眼微微瞪大,抓着叶知晴的手就摇了起来,“叶老大,快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姐夫给我的东西?”

既然是寄到老叶家的,想也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单独给叶老大一个人。

“有你啥事?”

吴春花拍了叶老二一巴掌,但眼中也有不易查觉的期待。

“我看看。”

叶知晴将信打开。

乔川南是个正经又内敛的人,信里果然只简单地写了问候。除此以外,便是一些东西的归属。

叶知晴不太感兴趣,直接将信塞叶老二手里。

“……哇,这是我一直想要的发卡,呜呜呜,姐夫懂我~”

叶老二捧着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亮晶晶的小发卡感动得眼泪汪汪。

就这点出息!

吴春花与叶开明两人收到的则是一双鞋,千层底的很厚实。再看叶开明,本是虎着脸的。但看到崭新的鞋时,阴沉的脸到底没好意思再拉下去。

“川南这孩子真贴心,出差也不忘给我们带东西。”

叶知晴撇撇嘴。

“……我看看给老三老四的是什么,”说到后面,叶老二卡壳了,对上老三老四期待的脸,她这才道:“竟然是一套数学习题诶。”

还是从小学开始,一直攘扩到初中。

叶老二倒吸一口凉气。

谁不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天塌了。

对上老三老四哭丧的脸,叶知晴的嘴角却勾了起来。这个礼物很好很强大,很乔川南。

“叶老大快看,”叶老二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叶知晴的思绪,不待她回过头却见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这肯定是姐夫给你的。”

给她的?

叶知晴好奇地将盒子拿了过来,该不会是跟老三老四一样的东西吧。

才一打开,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盒子里面躺着一块表。

与上一只不同,这只表通体银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很亮。从里到外都透着秀气,里面的表盘也不简单,竟然雕刻了一朵芍药花。

说不出它的美,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

那就是低调的奢华。

叶老二看得眼睛都红了,“姐,我也想要。”

“你要什么要!”吴春花拼命压着,才控制不让自己的嘴角咧上天,“川南这个孩子太有心了,你说是不是啊,知晴。”

看着就不便宜,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叶知晴就喜欢漂亮,好看的东西。乔川南这只表,算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还……还行吧。”

她拿起表,毫不客气地戴在手上。

手圈竟然正合适!

秀气的手表戴在叶知晴的手腕,也不知道是这只表将她的手衬得越发漂亮,还是她漂亮的手初得它更加精致。

“姐姐姐,”叶老二馋得不行,“让我试试,我试——”

“你试什么试!”

吴春花没好气地拍了她一巴掌。

那是川南专门送给叶知晴的,这个王八犊子凑什么热闹!

不远处看着的叶开明也没法儿挑出什么理来,他干脆背着手进屋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挨了一顿呲的叶老二到底老实了不少。

她双眼放光地看着叶知晴的手,“叶老大,你说姐夫是不是知道过几天就是你生日啊?”

叶知晴手一顿。

她想反驳,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

乔川南确实是个十分心细的人,观察力也强。他想对一个人好,甚至可以做到无微不至,就看他肯不肯花心思,像这次。

叶知晴看了眼手上的表,她还真的被这人拿捏了。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