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
张桂花哪里乐愿。
后厨烟熏火燎的,熏黑她的脸蛋怎么办?!
见刘经理打定主意,张桂花皱眉叫了他一声,“姨夫……”
“去去去,一边去,”刘经理避嫌地朝她挥挥手,“工作时间叫什么姨夫,你赶紧的把位置给我腾出来。”
叶知晴瞪大双眼。
好家伙,这俩人竟是这种关系!
“咳咳,从今天开始你就顶她的位置,”刘经理清清喉咙,这才点了叶知晴,“咱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许甩脸子!”
说这句话时,还特意警告地看了眼张桂花。
恰巧捉到翻他大白眼的张桂花,刘经理:“……”
回去再收拾她!
“好好干。”
刘经理鼓励了叶知晴一句,便走了。
“哼!”
张桂花上下打量了叶知晴一眼,将手上的爪子扔回盒子里。她冷了一声,到没为难她扭脸进了后厨。
叶知晴:“……”
国营饭店挺大,起码有一二百坪。上面还有一个二楼,却是包厢。
既然刘经理发了话,叶知晴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进去。
好歹是她以后工作的地方,高低摸摸清楚。
“叶同志,”一个三十岁左右女人凑了过来,朝她笑得热情,“刘经理让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跟我来吧。”
叶知晴明白。
这是要搞岗前培训。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国营饭店每天都一个样。戴春菊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又跟她说了流程,还把要注意的地方重点拉了出来。
贴心得不能再贴心。
几句话下来,叶知晴倒与戴春菊的关系拉进了一些。
“我知道了,谢谢戴姐。”
“哦对了,店里供应的饭菜每天都一样,你得找大厨拿单子……”戴春菊连忙摆手,“这有啥,前面就这么几点,我带你去后面看看。”
现在还早着,没到饭点。后厨在备菜,大厨却不见人影。
张桂花拿着刀,看见叶知晴眼睛不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狠狠砍在土豆上,一个完整的土豆就这么分成的两半。
叶知晴:“……”
她怀疑这人是把土豆当成她了。
“桂花!”旁边的青年抹了一把脸,怒道:“水都蹦我脸上了。”
张桂花翻了个白眼。
凑着脸过去,“来来来,你泼,让你泼回来!”
青年:“……”
他抱着自己筐里的土豆丝,默默离这个疯婆子远了些。待看到叶知晴时,双眼一亮。赶紧将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在围裙上擦擦自己的手。
“你就是新来的同志吧……我叫林超美,是龚大厨的徒弟。”
“啧!”
张桂花冷嗤一声。
看他激动的样儿,没出息!
“林同志,”叶知晴朝他点点头。
林超美这下连脸都红了。
“走走走,你小子少打新同志的主意,”戴春菊拉着叶知晴就出了厨房,“……咱们这里加上你就七个人,刘经理不算!”
“大厨都是九十点才会来,张桂花脾气不好……除了刚才的林超美,还有一个吴建军……陈婆子今天轮休,你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戴春菊每说一个点,叶知晴便记一个。
“今天供应酱骨,小蹄筋,”她将小黑板递给她,“你的字肯定比我的好,你来写吧。”
叶知晴:“好。”
国营饭店每天就供应两顿,她也就负责收钱票,再给后厨传话,下班时收拾一下卫生。桌子也要擦一擦,只是吃饭每个桌都干净得很,压根不需要她动手。
也是,这个时期物资匮乏,骨头都恨不得嚼烂了吞进去,哪会像后世。
“知晴,累不累?”
叶知晴摇头。
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渴。
许是今天有小蹄筋供应,来的人特别多。
大厨不愧是大厨,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他烧的蹄筋软烂脱骨,表皮又糯但里面的筋却非常劲道,咬一口唇齿留香。
装在盘子上,完好的表皮还一duangduang的。
“叶老大,这也太好吃了吧,”叶老二吃得头也不抬,“让你去国营饭店上班,真是去对了。对了,明天吃啥?”
“吃吃吃,就知道吃!”
吴春花抬手就想抽她,却被叶老二闪身躲过。
“你姐去那儿,是去上班的,”也不知道生叶老二时究竟拜错了哪位祖宗,让这货满脑子都是吃,“知晴,第一天上班顺不顺利?”
“还行,大家都挺好友好的。”
叶知晴仔细想了想。
也就张桂花每次见她都是冷脸,也是……对方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又被她顶了岗位,换成她也会生气。
“不错,”吴春花一拍大腿,“好好干,咱们争取留下转正!”
叶老二这会儿倒没跳出来抬杠。
她忙着吃肉,没空!
吴春花瞄了眼叶开明的脸,这才笑眯眯地看向叶知晴,“知晴啊,川南这孩子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那天乔川南说了过两天来接她,却不想第二天就出差去了。
“他才去两天,”叶知晴摇头,“哪有这么快的。”
“哼!”
叶开明听到乔川南这个名字只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脸黑了一丢丢,倒不像之前那样喊打喊杀。
“知晴,姨做了几瓶下饭酱,”吴春花才不搭理这个矫情的老男人,“你看能不能联系上川南,我给他寄过去。”
她每天绞尽脑汁地给小夫妻俩牵轿搭线,头发都掉了不少!
“他那是保密单位,咱们的东西压根寄不过去,”再说了,叶知晴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出差啊?只有乔川南能联系她。
这条道行不通,吴春花一时也没了主意。
只还不待她丧气,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跑了过来,“姨,你女婿给你打电话了。”
吴春花:“!!!”
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这孩子还吃啥吃,”吴春花一拍大腿,见叶知晴仿佛没事人似的,伸手抢过她的碗,“川南来电话了,还吃什么吃!”
接电话去啊!
叶知晴:“……”
电话而已,又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咋还连饭都不让吃了?
“小栓子,给!”吴春花掏出一颗糖,塞给来报信的娃儿手里,随后拉着叶知晴就走,“走走走,我也跟你一起走。”
厂领导为了让家属方便联系家人,在传达室设了一部电话。
叶知晴过去时,传达室的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知晴?”
叶知晴拿起话筒,乔川南低沉的声线传进她的耳朵里。
“嗯,”她应了一声,再看到一旁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吴春花,默默地多加了两个字,“是我。”
“我可能没那么快回去。”
对面的乔川南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看着憔悴得很,下巴也冒出了胡茬。若让叶知晴看到,还不知道该怎么惊讶。
“没关系,”叶知晴在老叶家浪得可高兴了,“你好好忙,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便被吴春花拍了一巴掌。
这孩子!
川南好不容易联系她了,咋不知道关心关心人家?
叶知晴:“……”
在吴春花的威逼之下,叶知晴咽了咽口水,这才又补了一句,“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像点样子。
吴春花满意地点头。
“我没……”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旁的随遇安打断。
没什么没,还没,没个屁!
天就是这样被聊死的!
随遇安怕他再瞎叭叭什么话,捂住他的嘴还一边朝他做口型。那激动的模样,恨不能自己上。接着又看着他,用眼神示意。
就!这!么!说!
乔川南憋了他一眼,随遇安这才放开自己的手。
“你怎么了?”叶知晴听着那边传来的声响,紧接着又没了声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她眉头微皱,刚想再问一句,便听乔川南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还好。”
只是话音未落,便听那边传来一道闷哼声。
叶知晴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她的眉皱得越发地紧,脑中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那道印在白皙身体上的狰狞鲜红的印子……
乔川南该不会真的被叶开明打坏了吧?
“你怎么了,伤口还疼不疼?”
那边,乔川南冷眼看向随遇安往他被伤的地方按的爪子。
对方赶紧收了回去。
随遇安歪着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叶知晴抿唇,听着耳边的沉默还真以为他有什么事,正想开口便听乔川南低沉中带着滋性的声音响起,“知晴,我没事,不用担心。”
想到前几日给这人上药时,那嘴硬的样子还是让人记忆犹新。
对于他的话,叶知晴一个字都不信。
她就是担心,真把乔川南给打坏了,老叶同志怕得去蹲篱笆。光一想,她就觉得愁。
“你好好注意身体,”叶知晴叮嘱了一句,“记得每天上药。”
还像点样儿!
吴春花满意地点头。
“嗯,好好照顾自己,”乔川南嘴角微勾,末了这才加了一句,“等我回来接你。”
叶知晴一愣,心脏也漏了一拍。
她抿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含糊一声便想挂掉电话。
吴春花却伸手夺了过来。
“川南呀,我是吴姨,”她的态度可比叶知晴热情多了,“你那边能不能寄东西?能啊……哎哟,知晴这孩子想给你寄点东西……诶……”
叶知晴:“……”
不对,她人就站在这儿,春花同志咋还能造她的谣呢?
总共不到十分钟,吴春花拿着乔川南的地址满意地笑了。
“明天就给川南寄过去,”她看了眼叶知晴,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知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叶知晴:“……”
夜里,她看着房间里的这堆东西,脑壳子突然疼了起来。
这些东西大多是吴春花准备的。
不仅有下饭的酱,还有香肠……吴春花的命根子,叶老二看一眼都得挨抽的那种。她却往里头放了大半,叶知晴初初一扫。
足有七八根。
叶老二也准备了,是一点零嘴。老三老四那俩小的更搞笑,一个给了自己用来磨牙的肉干,一个是将自己心爱的小车车贡献出来……
叶知晴:“……”
她哪儿还不明白。
乔川南那王八蛋将老叶家大半人都笼络了过去。
平时也没见乔川南给他们干过啥,咋一个个这么上杆子!
叶知晴磨磨蹭蹭半晌,眼见夜色越来越深,她明天还得上班。叶知晴咬咬牙,随便在信上写了几个字,便塞进了信封里。
打包的时候手一顿,还是将那瓶药油塞了进去……
第二天上班,叶知晴顺路就去邮局把东西寄了,这才去了国营饭店。
恰巧,戴春菊也刚到。
见叶知晴推着一辆载新的自行车时,双眼一亮。
“知晴,你这车是新买的吧,”她走过来摸了一把,“很贵吧?”
还是辆女式自行车,与传统的二八大杠不同,看着便十分轻巧。尤其上面涂的漆,里面竟然有还有珠光呢。
戴春菊也想买一辆自行车。
去百货商场一问价,不是三百就是二百八,老吓人了!
“不知道,”见戴春菊疑惑地看过来,叶知晴解释了一句,“家里人买的,我也不清楚。”
这是乔家给她的聘礼。
李曼婷与乔二虎都没说多少钱,但她估计不便宜。
戴春菊双眼更亮了。
自行车这种大件,普通人都要在意死了。可叶知晴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她滴个乖乖,这个新来的同志得有多厚实的背景。
“知晴,还没吃早餐吧。姐这里有颗水煮蛋,给你。”
“戴姐,我吃饱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吴春花昨儿跟她心爱的女婿通了话,乐到现在嘴角都没放下来。而她一高兴,家里的鸡蛋就遭殃。
这不,今儿一早又给她煎了俩儿。
她现在打嗝,嘴里都有股鸡蛋味。
进了国营饭店,便见昨天不在的陈婆子与吴建军也在,这下人是真的齐了。
吴建军身型魁梧,体形模样与叶开明有得一拼。他今年三十,孩子都五岁了。性格却憨厚,见到叶知晴时只挠头笑了笑。
而陈婆子不爱搭理人。
叶知晴给她打招呼,她也是爱搭不理的。
“陈姨就是这样,”见气氛有些尴尬,戴春菊过来圆场,拍拍叶知晴,“不爱说话,你习惯就好了。”
忙忙碌碌到中午。
将最后一个客人送走后,戴春菊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哎呀妈呀,这几天人怎么越来越多?”她靠在桌上,叹了一口气,“以前都没这么累过,该不会是因为你吧?”
有叶知晴在窗口,那些过来点餐的谁不多瞄她两眼?
叶知晴:“……”
咋都赖她身上,她又不是天仙!
“大厨这几天这么卖力,每天的菜单都不重样,人多也是正常的。”
“也对!”
戴春菊刚才那话不过是开开玩笑,随意说的并没往心里去。
“趁着现在没人,咱们去吃饭去,”她又喝了一口水,压低声音朝着叶知晴开口,“听说今天有酥炸小黄鱼,这可是老龚的拿手菜。”
每次听到戴春菊叫龚大厨老龚的时候,叶知晴有些窘。
得亏这个时代称呼自己那一半都是叫爱人,不然她都不敢想龚大厨有多爽。
两人一进后厨,林超美就凑了过来。
“叶同志,你来吃饭啦,”他跟变魔法似的,端出一碗红烧肉,“这是我师傅的拿手绝活,给你分点啊?”
叶知晴还没拒绝,便见张桂花游魂似地出现在林超美的身后。
“哈巴狗!”
林超美:“……”
不搭理她!
“叶同志,我师傅做的红烧肉老好吃了。”
“不用了,”叶知晴连连摆手。
开玩笑!
她可没忘了她的已婚身份,这个时代抓各个方面都抓得特别紧。况且现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真接受了以后要是有人借这种事来攻击她。
叶知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可是很爱惜羽毛的!
林超美有点失望。
“知晴不吃,我吃,”戴春菊却不客气,拿着自己的碗便凑了过来,“超美,给我拨一点!”
张桂花同样默默掏出了碗,吴建军也看过来。
林超美:“……”
啊不是,这些人还有没有人性,他就这么几块肉啊!
还别说,能在这么大的国营饭店当唯一的大师傅,龚大厨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酥炸小黄鱼外皮酥脆,里面的鱼肉却还是嫩的。
咬一口甚至还能爆汁。
所有人吃得头也不抬,唯独林超美抱着自己的空碗欲哭无泪。
土匪,都是土匪!
吃完饭,叶知晴放下手里的碗,不知道去哪儿的陈婆子却冲到她的面前,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她。
“姓林的是不是把工作转给你了?”
她紧紧地盯着叶知晴。
双眼泛着凶光,恶狠狠地质问她。
林超美皱美,往张桂花那儿看了一眼,似是在询问怎么回事。
张桂花双眼望天,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陈姨,咱们有话好好说,”戴春菊见势头不对,上前将叶知晴挡在身后,劝了一句:“都是一起共事的同志,别把关系闹得太僵……”
陈婆子朝戴春菊看过来,那凶狠的眼睛还真让她有些怂。
“对啊,”林超美也站了出来,“陈姨,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谁跟你们好好聊!”陈婆子大吼了一句,依旧盯着叶知晴,“你说,姓林的是不是把她的工作转给你了?”
只有憨憨的林建军在状况外。
他勉为其难地从碗里抬头,问了一句,“不对啊,叶同志不是正式工吗?”
张桂花也朝着叶知晴看过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超美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转不过来了,却还是朝着陈婆子解释。
“对啊,叶同志是正式工,怎么会顶林姨的工作。陈姨,肯定是你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