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乔川南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加上天气热得快要把人晒成人干,两人硬生生在老叶家呆到吃完晚饭后才走的。

灼人的太阳落下山,四周渐渐起了凉风。

叶开明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背心。

腋下、领口好几处都磨出了毛边,右手挥舞着扇子,殷殷叮嘱着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叶知晴。

“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叶知晴摆摆手,“爸,您回去吧。”

乔川南听罢,这才踩动脚踏。

带动起来的风,将叶知晴的碎发吹乱。看着熟悉的建筑慢慢向后倒去,她忍不住回头。却见叶开明依旧站在原地,见她看过来还高兴地挥手。

高大壮硕的身体好似一座小山。

却没了记忆里的挺拔,带着几分佝偻。

叶知晴的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自行车却飞快地拐进一处小巷,眼前也跟着暗了下来。待适应后,早已看不到叶开明的身影……

暮色四合,街道两旁多了不少纳凉的人。

嘈杂的人声与越来越暗的天色,让她的心也似有若无地缠绕了几丝怅然。

叶知晴忍不住叹了口气。

……

“到了。”

乔川南轻柔的声音传过来,叶知晴回过神。抬眼时,恰巧对上夕阳湮灭前散尽的最后一点余晖。

她应了一声,这才下车。

对门黄姐家大门紧闭,屋里也黑漆漆的,应是跟老姐妹乘凉叙话还没回来。叶知晴快走几步,把院子大门打开。

也不管后面的乔川南,自己率先进了屋。

她坐在椅子中,透过窗户玻璃看见暗色的天幕隐隐露出一轮模糊的月。想到中午发生的事,心里到底不太痛快。

漂亮的眉不由跟着皱了起来。

正想开口讨伐乔川南时,才发现这人并没有跟着她进屋。

叶知晴:“……”

可恶!

心里头突然升起一股燥意,气势汹汹。叶知晴拿起桌上的扇子,用力扇了几下。不仅没有平复,反而有越扇越勇的架势。

她把扇子往桌上一扔,正起身却看到乔川南从门外走了进来。

像干坏事被抓包般,叶知晴突然有点心虚。尤其对上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好似烧红的烙铁遇到凉水,算账的念头被迫熄了个干净。

可是……

明明是这个王八蛋不做人,她心虚什么!

像是找回场子般,叶知晴色厉内荏地瞪了乔川南一眼。

对方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丹凤眼里闪过了然,面上却是不显。大步走了过来,大手顺势搭在她瘦削的肩上。

“生气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知晴冷哼一声,伸手拍掉肩头的爪子。

也不提前跟她商量一下,老叶同志还不知道会怎么哭……

乔川南叹了口气,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她身侧。大手抓住她的手,甚至还摩挲两下,惹得叶知晴又瞪了他一眼。

“知晴,我们结婚了,总归是要一起生活的。”

别看他们结婚大半年,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却才不到三个月。眼见研究任务越来越重,休假的机会也是用一次少一次。

更何况,乔川南不想再等了,他……想自私些。

叶知晴好不容易积攒的怒意,突然泄了。

“这、这……”她心虚地不敢看他,另一只手绞着裙上的绳结,“话是这么说,但实在……太快了。”

说后面那三个字时,她的声音轻若细蚊。

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强烈视钱,头低得更低了……

乔川南抿唇。

眉头皱了起来,清隽柔和的脸带着些许凌厉,如墨般的眼死死地盯着她的发顶,握着她的大手更是不自觉用力。

直到看到她皱起的眉,才回过神来。

强压下心头的躁意,乔川南松开了她的手。

“疼不疼?”

“疼……不、不疼。”

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仔仔细细检查着她手的每一处,突然有些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叶知晴怔愣几秒,才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你的力气又不大,我能有什么事。”

到是他方才身上的气势,才把她吓一大跳……

头顶的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给乔川南的眼晴处蒙上一层阴影,让人分辨不清他此时的神色。叶知晴心头一颤,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生气了?”

她心虚地看过去,却猛地撞进一双深邃如幽潭般的眼里。

仿佛平静的水面下,蕴含着无数漩涡暗流,稍不注意就会被拖进深处……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了窒息的感觉。

叶知晴狼狈地移开视线。

“知晴,”乔川南面色平静,眉头皱得死紧,“我们是夫妻。”

“……我、我也没说不是嘛,”她眼神飘忽,脑筋动得飞快,“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行,我想多陪陪他。”

“再说,我们还年轻……”

说到最后,叶知晴看着乔川南陡然沉下来的面容,老实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绳结绕在手上,食指与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独有的颗粒感。似乎这样,才会让她得到平静。

乔川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听着由外面传来的哇叫虫鸣,忽远忽近,心底的燥意化成了火,一下成了燎原之势。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不快。

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知道你舍不得爸,可是我们结婚了。”

“但我要是这么走了,我爸该多伤心……”

“叶知晴!”

“你吼什么,”心虚过后,叶知晴的小脾气也上来了,“谁知道你来了这一出,弄得所有人都没有准备。”

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乔川南微的错愕。

“是我的错。”

冷凝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大手握住她的手,却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拍掉。他喉结滚动,不容拒绝地继续缠上她的。

那双形状流畅的丹凤眼中倒印着叶知晴的身影。

“知晴,跟我一起走,好吗?”

清越的声音带着丝低哑,带着诱惑。叶知晴眸光微动,脑海里却不由浮出离开老叶家时,叶开明站在院外朝她招手的模样……

对上乔川南深邃的眼,里面深藏的期待让她的眉皱得更深。她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挪开眼不敢去看。

屋内静了下来,外面的声音却依旧嘈杂。

身上落下道灼人的视线,她却没有勇气动作。四周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似的,她渐渐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

心也跳得飞快。

叶知晴抿唇,手不自觉得松开裙子上的绳结。察觉身侧的人的气势越发吓人,正想跑路。谁知,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长腿顺势一勾,原本挨着坐距离与他不过一臂之长的叶知晴瞬间移到他对面。

纤细光洁的小腿触碰到他的,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强硬。

“刺啦——”

椅子被大力拖拽,划过粗糙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叶知晴的心狂跳。

才想与他拉开距离,可下一秒却被紧紧地摁在椅子里。不待她反应,乔川南直直地看着她,身上的气势更是凛冽。

“我是你的丈夫,我才该是你往后几十年里最重要的人!”

他真的生气了。

叶知晴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印象里的乔川南眉目温和,对待她更是从容体贴。哪怕一开始,也不过严肃疏离了些。可现在,下颌线紧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双目赤红,脸阴沉得能滴水。

握着她肩头的手更是颤抖着,手臂霎时爆发青筋,带着力量的美感又夹杂了野性……叶知晴被迫抬头直视着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才皱眉,乔川南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松开她。

没了一贯的气定神闲,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飞快站起身。

呼吸沉重,胸口起伏不定。

“报歉,是我失控了,你没事吧。”

“……没事。”

叶知晴一愣,这才抬头朝他看去。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变得僵硬,两人中间似乎多了座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墙。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虽说她自小与叶开明相依为命,但乔川南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确实不应该拒绝,可是……叶知晴的眉皱得更深,心底却突然涌起股冲动,正想开口却听他率先出声。

“你好好休息,”他的声音越发沙哑。

叶知晴甚至发现,自刚刚争执后,乔川南的视线好像再没落到过她身上……

“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叶知晴:“……”

看着他苍惶、颇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她靠在椅背里,眉头同样皱得越来越紧。

*

家属院另一处,随遇安拿着笔,正伏案写着什么。门外突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吓了他一跳,手里的笔更是不小心在信纸上划了一道黑色的墨痕。

随遇安:“……”

听着还在响的门,他烦躁地撸了把头发。

“来了来了,慢点,”随遇安拉开门,“我的屋子都要被你拆了——”

看着门外的乔川南,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许多。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不待他反应,乔川南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房子空间很小,是一室一厅的结构。才进门,就把整个空间尽收眼底。程令和是军人,随遇安身上也似乎染上了部队的严谨作风。

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强迫症来了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大厅里除了一套简单的桌椅就是靠窗户边的书桌,上面放了好几本厚得跟砖头有一拼的书,可正中却零零散散摆放着十几封信,个个鼓鼓囊囊塞。

上面的落款都是同个名字。

乔川南:“……”

突然后悔来找他了。

随遇安愣了几秒,反应过后才把门关上。看到乔川南脸上的风雨欲来,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信也不写了,把笔往桌上一放,贱兮兮地凑过去。

“又跟媳妇吵架了?”

乔川南:“……”

看了满脸八卦的随遇安,到了嘴边的话却变了。

“我今天跟你睡。”

随遇安:“!!!”

不是?啥意思?

……

夜色渐深,叶知晴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户投射在地上,她侧头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气得把毯子蒙在头上。

好样的,都学会离家出走了?

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叶知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

身侧的位置保持先前的模样,没有半点睡过的痕迹。

叶知晴:“……”

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

气呼呼地洗漱完,看着依旧紧闭的院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破天气也不知道跟着凑什么热闹,竟比前些天还要热。

扇子带动的那点凉风,压根抚不平身上的躁意。

心底头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烦闷感,憋得人心口疼……手上动作不自觉加快,却没想扇子突然脱了手,砸到了进门人的头上。

叶知晴:“……”

糟糕!

“随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

随遇安跟程令和练过那么几招,顺势接住扇子。把手里的扇子递了过去,还不忘调侃道:

“嫂子的火气有点大,是不是老乔又惹你生气了?”

叶知晴尬笑着接过,避重就轻地开口。

“没事就好。”

行叭~

随遇安算是发现了。

这两口子不愧能过到一起去,嘴都是一样的紧。昨天他磨了乔川南一晚上,这人那叫一个定力十足,愣是半个字也没说。

却惨了他。

好奇是人的天性,他当然也不例外。乔川南昨天那副模样勾得他抓耳挠腮,一晚上都没睡好。

今儿他脸上这对熊猫眼,就是证据!

叶知晴看到随遇安,要是还不明白乔川南去了哪儿,那就是蠢了。她暗暗咬牙,在心底骂着罪魁祸首一遍又一遍。

“随同志有事吗?”

“嗐!你瞧我,差点忘了正事,”随遇安一拍脑门,急切开口道:“今儿一早,老乔基地那边来了电话,好像是出了什么事,让他赶紧回去。”

“天刚亮,他就走了。事情来得急,老乔离开时特意叮嘱我转告你。”

“啪搭——”

手里的扇子没拿稳突然落了地,卷起一片灰尘。

“我知道了,”叶知晴怔忡回过神,声音很轻,“天儿这么热,进来喝杯水吧。”

“不了不了,我还要回去上班。”

随遇安好奇得不行。

心里抓耳挠腮地想知道这俩口子在搞什么飞机,可想到乔川南冷肃的模样,背后不由一凉。哪敢再打听,赶紧跑了……

院门重新闭紧,叶知晴沉默着站了许久。

久到炙热的太阳照射过来,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叹了口气。捡起脚边掉落的扇子,转身进了屋。

……

日子不闲不淡地过去。

这一日,叶知晴下班回家,刚进家属院就看到老吴家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最里面竟是厂委的人。他们戴着红袖章,表情又严肃又愤怒。

吴老太哭天抹泪地坐在家门口的地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上打过滚了,脸上、衣服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吴老娘站在一旁,哭丧着脸露出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与这两个女人相比,成丽姝倒显得凶悍。

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拦住为首的赵副主席。似乎感觉到叶知晴的视线,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瞪了她一眼。

叶知晴:“……”

若换平时,她高低得凑过去看看热闹。现在,她可没这个兴趣。

只是才到门口,就看到呲着牙,满头大汗的叶老二。见到叶知晴时眼一亮,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快!快给我开门。”

一进院子,叶老二熟门熟路地拿起水缸,牛饮似的仰头猛灌,一面拿了沾水的手帕敷在脸上,这才觉得舒服许多。重重地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叶知晴的对面。

“可累死我了,对了,姐夫呢?”

“走了。”

叶老二瞪大眼睛,“走了?”

“都走好几天了,”叶知晴头也不抬,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那天回来,他就走了。”

叶老二舔了舔唇,贼兮兮地凑过去。

“你们……吵架了?”

“没有。”

“我才不信,”叶老二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你那个脾气我还不知道?蒙谁呢。”

虽说没有血缘,可好歹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还能瞒过她的火眼金晴。

叶老大一掘腚,她就知道要作什么妖!

叶知晴:“……”

她瞪了叶老二一眼,“说正事。”

“爸妈看你这里没动静,就知道你俩肯定又吵架了,”叶老二拿出块新帕子,擦掉脸上的水,“让我来看看。”

对上叶知晴突然心虚的表情,叶老二坏笑着加了一句。

“顺便让你们过去一趟,既然姐夫不在,那你就跟我走吧。”

叶知晴:“……”

跟乔川南吵架,吴春花这个觉着自个儿女婿天下第一好的丈母娘肯定又要训她。想到这儿,叶知晴不由头皮发麻。

但是……又不能不去。

可恶!

叶知晴怂眉耷眼,磨磨蹭蹭地坐上叶老二的车。

也不知老是喊苦喊累的叶老二哪来的牛劲,到老叶家时太阳都还没下山。来福率先从屋里蹿了出来,可这时的她却没撸狗的心思。

叶老二叼着一根棒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看到还站在门外不动的叶知晴,含糊不清地开口。

“愣着干啥,进去啊。”

叶知晴:“……”

你小子别太嚣张!

叶知晴胆颤心惊地进了屋,才发现吴春花与叶开明都不在。像是劫后余生般的,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吴春花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俩臭小子,一个没看住就给我惹祸!”

“老娘伺候你们,命都得短十年!”

“看什么看,给我滚进去!”

话音刚落,就见吴春花满脸怒气一手一个,揪着双胞胎的耳朵走了进来。两个小的跟鹌鹑似的,丝毫不敢反抗。

只得老老实实挂在吴春花的手上。

叶知晴:“……”

完犊子,等下还不知道怎么训她。

“知晴来了?”与她预想的不一样,吴春花看到叶知晴双眼一亮,两个小的塞给叶老二,探头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川南怎么没来?”

没办法,叶知晴只得又解释了一遍。

吴春花听完,脸上带着些失望。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了厨房。

天快黑时,叶开明才回来。

厨房里的吴春花探出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厂里接的订单越来越多,人又太少……”拿起一旁的汗巾胡乱地擦了头上的汗,叶开明这才看到一旁的人,“知晴回来了?”

“爸。”

叶开明很高兴。

正要说什么时,吴春花却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吴春花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哪怕一道简单的炒茄子与烧豆角,都能让她做出不同的花样。叶老二与双胞胎吃得头也不抬,叶知晴难得胃口大开,多吃了一些。

“川南走了,你就好好在这里住下,”吃饱喝足,叶开明笑眯眯的,“跟老二一起上下班,也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却挨了吴春花一白眼。

叶开明:“……”

“你懂个屁!”吴春花毫不留情,骂了他一句,“走开,我来跟知晴说。”

“吴姨,”叶知晴却打断了她的话,“我跟川南的事就由我们自己解决,你们不用担心。”

叶老二瞪着一双眼睛,耳朵悄悄地竖了起来。

吴春花听了这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指着叶老二。

“带着老三老四上床睡觉去。”

叶老二:“???”

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人跟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坦诚一点?

叶老二浑身写满了不爽,但在吴春花眼神的威胁下,还是老老实实带着两个小的进了屋。

没了这仨的闹腾,被吴春花盯着,叶知晴觉自己老惨了。

三人都没有再开口,还是吴春花率先打破沉默。

“知晴,你告诉我还想不想跟川南再过下去?”

听了这话,叶知晴满脸问号。

这是要劝分的节奏啊……

“照你们这个趋势,”吴春花一副尽在老娘掌握之中的架势,“过个两三年,离分也就不远了。”

“……没、没这么严重吧。”

叶知晴有些心虚。

吴春花冷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举例。

“离咱们不远的下河沟村就有一个,爱人在部队她在乡下照顾老人。结果呢,她爱人在部队看上一个护士,死活要跟她离婚。”

“还有一个,是我娘家的隔壁乡的……”

听着八卦,叶知晴瞪大眼睛。

“吴姨,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听的?也太离谱了。”

不说别的,就拿第一个例子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出轨。部队管得这么严,就算是真的,那人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

吴春花:“……”

她没好气地点点叶知晴的额头,“你就仗着川南好脾气,逮着他往死里欺负!”

叶知晴:“……”

天大的冤枉!

她什么时候欺负过乔川南?明明是他欺负她才对。

从开始就没发一言的叶开明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叶知晴。

“闺女,听你吴姨的。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你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川南很好,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

“爸……”

“不用再说了,闺女,你要是还肯听我的,那就按川南说的办。”

叶开明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双目微红。

叶知晴鼻头一酸,眼眶也红了……

看着这对父女黏糊的模样,吴春花翻了个白眼,这才松开掐着叶开明大腿肉的手。

基地那边就算管得再严,总会让人联系家里人吧。哪怕蹲号子,一个月还有一次探视时间呢,按她的说法就当叶知晴随军去了。

反正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与吴春花的果断相比,叶知晴显得十分犹豫。

“我要是走了,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这年头的工作多金贵!

尤其她还是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的,好不容易干顺了,又要离开。到了乔川南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安排工作。

“川南工作特殊,应该有探亲假,”吴春花脑瓜一转,一拍大腿,“没错!咱们先请个长假去看看,要是适应不了也不怕没有退路。”

“我明天找主任问问。”

“孩他娘,还是你有办法。”

叶开明眼睛一亮。

别看他先前的话说得漂亮,可一想到叶知晴要走,就像有人拿刀在剜他心头的肉……

眼见老两口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叶知晴:“……可是,我去那边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会干,难道让乔川南在百忙之中伺候她?

吴春花:“……”

叶开明:“……”

……

太阳还没升起来,四周雾蒙蒙的。

叶知晴鬼鬼祟祟地拉开房间的门,才探出半个身体却察觉不远处有一道视线盯过来。登时,吓得她汗毛倒竖。

颤颤巍巍地回过神,就见来福蹲坐在院子里。

一双圆溜溜的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叶知晴如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

纤细修长手指抵在唇边,示意着来福。见它重新趴了下来,她这才跟作贼似的出了房门。目光朝主屋看过去,见那边没什么动静这才小心地挪到院子外。

推着自行车正要走,却与另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相遇。

“嘶——”

两人皆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怕惊动还在睡觉的吴春花,各捂上自己的嘴。

到底叶知晴反应快,伸手指了指外面,看到叶老二重重点头,她赶紧推着车走了出去。只是这玩意儿到底不是人,动作间不时杂夹着细碎的声音传来。

她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直到出了院门,吴春花那间屋子还没动静,两人跟劫后余生似的,狠狠松了一口气。

“叶老大!我求你做个人吧。”

叶知晴:“……”

叶老二咬牙切齿。

知道这里离老叶家不远,把声音压得极低。

自那天她说完那句话后,吴春花跟打了鸡血似的,立志要把自己所有的手上功夫传给叶知晴,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为什么要说自己不会干活?!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脸。

在厨房被烟熏火烤,总感觉没以前光彩照人……

吴春花许是觉得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干脆把叶老二一并打包塞了进来。

“叶老大,你瞅瞅,”一说这事,叶老二就有满肚子的牢骚,“该让我说你什么好。”

叶老二只想吃现成的,不喜欢做饭。让她动手,她宁愿把自己饿死。

姐妹俩一对视,皆忧伤地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着出了巷子,叶老二终于开口问道:“叶老大,你真的打算去姐夫那儿?”

叶知晴痛苦地闭上眼。

“诶,说说呗。”

见叶知晴不搭理她,叶老二仍凑了过来。

“我到觉得妈说得不错,”她扬起下巴,语出惊人,“你要是不去,姐夫也太惨了,那这婚结了不是跟没结一样。”

叶知晴:“……”

她撸了把叶老二的狗头。

说得很好,下次不许说了。

叶老二拍开叶知晴的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嘴里却嘟嚷个不停。

“你看看姐夫的条件,打着灯笼都寻摸不到的好女婿。工作好,长得好,对你还好……叶老大,你可不能不做人呐。”

叶知晴柳眉一竖。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不做人?”

“可、可不是你不做人,”叶老二梗着脖子,仗着两人手里推着自行车不方便打人,小嘴跟机关枪似的,“我可还记得你出嫁那会儿是怎么说的。”

“叶老大,做人要厚道。”

“不能觉着自己不需要下乡,就过河拆桥把人给蹬了。”

叶知晴:“……”

她把自行车放到一旁,才撸起袖子。叶老二立马缩了缩脖子,翻身利索地上了自行车,一眨眼人已经蹬出十米开外。

叶知晴:“……”

她咬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狗东西,算你跑得快!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晚上再来收拾她。

为了逃离吴春花的魔爪,姐妹俩特意起个大早。到工作单位时,还没多少人上班。叶知晴把饭店的窗户打开,将里面污浊的空气散了出去。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偶尔一缕两缕的凉风从窗外吹来。

叶知晴惬意地眯起眼,恰巧看见张桂花与林超美两人从门外进来,黏黏糊糊看得人牙疼。

进来跟她打了声招呼,林超美正要离开,却被张桂花叫住。

拿出一块干干净净的手帕,指了指他额上冒出的细汗。可林超美却没有接,而是把自己的脸凑了过来。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叶知晴:“……”

张桂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挂着羞涩的笑。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扭捏的性子,拿起手帕就要替他擦汗,却猛地对上叶知晴亮晶晶的视线。

张桂花:“……”

哪儿还擦得下去。

再看背对着叶知晴的林超美,手忙脚乱地把手帕塞进他的手里,随后又把人推进后厨。做完这一切,才红着脸看过去。

“你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我什么都看到了。”

张桂花的脸瞬间红了。

“你——!”

跺跺脚正要说什么来找回面子时,却见门口来了一个白净的帅小伙,她头也没抬地来了一句。

“看准时间,现在不是饭……咦,你怎么来了?”

“桂花姐,我是来找人的。”

江之涣摆摆手,一双清澈的眼睛朝叶知晴看了过去。张桂花一愣,脸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正想说话,他特别乖巧地来了一句。

“姐,我是来给送东西的。”

说着,从一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信封递了过去,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爸寄过来的,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说起这事,他就非常不爽!

要不是他爸跟他耳提面命,一定得亲手交给叶知晴,不然借着这事,还不知道能在叶老二面前刷多少存在感。

叶知晴闻言懵了一会儿。

江爸?

可手却比脑快地把东西接了过来。

薄薄的一张信封,上面什么都没有,应当是杂在其他信件里送过来的。可是,她又没见过江爸……

怕不是江家跟叶老二的事?

但应该给叶开明才对。

叶知晴把信拆开来一看,待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脸却飞快地黑了下来。

身上也散发出如同乔川南一般的凛冽气势,叫人看了心里直打颤。张桂花哆嗦了一下,抱着自己的手臂,老实离她远了许多。

可她还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探头看向江之涣,却见他也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小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

江之涣挠了挠头,有些羞涩。

张桂花一惊,双眼微微瞪大。

草!

小江该不会也看上了叶知晴吧?

造孽……

叶知晴要是知道张桂花的想法,高低让她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她面色凝重地把这封信收起来,往常漂亮的脸此时却阴沉得可怕。

隐约还夹杂着几分担忧。

张桂花还是头一次见叶知晴这个模样。

一时间,也顾不得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视线落到她手里的信上,满是好奇地开口问道。

“知晴,这里面写了什么?”

叶知晴却来不及回答。

“小江,替我谢谢你爸,”她顾不了许多,飞快收拾自己的东西,头也不抬地交待张桂花,“我有点急事,你帮我给刘经理请个假。”

“欸……”

叶知晴说完就走,压根不给张桂花反应的机会。

张桂花:“……”

她还没说究竟是咋回事呢!

张桂花有一肚子的疑问,却没逮到当事人,憋在心底别提有多难受了。她抓耳挠腮,目光却缓缓落到了江之涣的身上……

对方连连摇头,澄澈的目光中带着惊恐。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