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附中艺术节, 今昭的《洛神》拿了一等奖,孟言溪的剑舞和司恬骆珩的相声分别拿了二、三等奖。这是官方的奖。
此外,流量为王的论坛还给孟言溪打了个最佳人气奖。
没有奖杯, 只有持续了整整一周的热度和讨论。
大家对他全程面无表情宛若动作打卡的剑舞极尽溢美之词,还附上各种角度的照片, 拿着放大镜360度划重点加吹嘘。
孟言溪想删帖。
路景越这货蔫坏, 每次落井下石都有他。搭着孟言溪的肩, 一脸同情说:“从你答应上台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这将成为你永远的黑历史。吃一堑长一智吧, 以后稳妥些, 凡事三思而后行, 孟神。”
孟言溪拨开他的手, 将奖杯塞他怀里:“眼红直说,送你了。”
路景越只看了一眼又追上去,勾上孟言溪的肩, 欠欠儿地问:“人生第一次拿‘二’开头的奖吧?别说, 跟你还挺搭。”
孟言溪忍无可忍,一脚踹向路景越, 路景越反应极快,闪身就躲。但耐不住孟言溪铁了心要揍他, 躲开一脚, 另一脚更狠踹上他后膝。路景越没躲开, 当场跪下。可惜兄弟俩的嘴硬真如出一辙, 路景越都这样了,还一脸小心翼翼捧着孟言溪的奖杯,冲他笑得十分欠揍:“还好没摔坏。”
孟言溪这下不止想删帖,还想灭口。
好在论坛上还是有正常人, 在对他无脑尬吹的那个帖子底下,就是洛神的讨论帖。
洛神就是今昭。
少年人好像总是格外热衷于给人起外号,常常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插曲,自此就多出了个外号。艺术节后,今昭就成了洛神。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喊她洛神。
神性是一种极高的赞誉,维度高到甚至很难让人产生嫉妒这种情绪。
孟言溪那几天时不时就点开那个帖子看,底下无论男女,对今昭都是纯粹的赞美,赞美且克制。
就连赵妤回到班上,都笑眯眯喊她:“洛神。”
这个称呼让今昭尴尬得想逃离地球,红着脸说:“没有没有,大家就是看个热闹,你应该最清楚了,我那就是个简体版。”
赵妤虽然回来上课了,脚还包着纱布,课间不客气地将腿放到同桌椅子上歇,爽朗地说:“管他简体繁体,美就行了!以后有机会,咱俩跳双人舞。”
今昭笑着说好,回到座位,继续困扰怎么才能让大家停止这么喊她。
“洛神,你的卷子。”
孟言溪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将月考的数学试卷递给她,还趁机憋着坏喊她。
今昭尴尬得头皮发麻,麻木望着他:“你能叫我翠花吗?”
孟言溪:“?”
今昭跟他讲道理:“我宁愿叫翠花,也不要叫洛神。”
孟言溪忍俊不禁:“有那么糟吗?”
今昭打了个比方:“我要是叫你太子,你会乐意吗?”
孟言溪想了下:“也不是不行。”
今昭:“……”
虽然她怀疑他只是嘴硬,但终究还是低估了他的厚脸皮。
路过的路景越都听不下去了,插嘴:“你叫他襄王。”
今昭一怔,问:“什么襄王?”
路景越似笑非笑:“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那个襄王。”
孟言溪脸当场黑掉。
路景越上次得了教训,这次赶在孟言溪再次踹他以前矫捷地跑了。回到座位,又正好看到从窗前“经过”眼睛却直勾勾往里看的男生,路景越用下巴点了下,火上添油地说:“竞争还挺激烈,又一个襄王。”
这几天确实总有男生从今昭窗外经过,但运气这么不好的还是头一个,被路景越蔫坏地当场拆穿。刚好上课铃声响起,那男生趁机飞快地跑了。
第二个课间,孟言溪和今昭就换了个位子,换成孟言溪坐窗前,今昭坐外面。
孟言溪给的理由是,他喜欢看风景,从前就坐那儿。
今昭无法反驳,心里也同时默默松了口气。
她从小低调惯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关注确实让她感到局促窘迫。
好在6月7、8号很快就到了,全国上下都沉浸在高考紧张又热血的气氛里,艺术节这个插曲转眼过去。虽然那之后,极偶尔,走在路上还是会有其他班不知道她名字的同学喊她洛神,但至少孟言溪再没那么喊了。
今昭现在比较困扰的是,怎样才能把那条裙子还给孟言溪。
当天演出后,陈述说裙子不用还,按照惯例,这样的演出服确实可以自己带回家。今昭也没多想,换下来重新叠好放进纸盒里就带了回去。
因为有羽毛不好水洗,今昭将盒子暂时放在房间,打算等有时间再送去干洗。却被林瑶看到,有天笑吟吟问她谁送她的裙子,还挺好看的。
今昭说是艺术节的演出服,老师让带回来的,跳舞的七个女孩都有。
林瑶怔了一下,又笑着说:“你们学校还挺有钱的,这条裙子我在专柜见到过差不多的,一条要卖几万块。”
今昭心头跳了下,面上不动声色说:“我们应该是盗版。”
林瑶没再说什么,将怀里的儿子交给牛阿姨,自己扶着腰回房了。
林瑶最近总喊腰疼,大多时候躺在床上,但今昭偶然听见爷爷奶奶小声说话,林瑶的手机屏保也换成了网上很漂亮的网红女婴,她猜到林瑶是又怀孕了。只是全家上下不知道为什么都防着她,像是生怕她会做什么不好的事似的。
今昭虽然偶尔会难过,但她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她告诉自己,安稳度过明年就好了。
明年这个时候她就高考了。
她斟酌再三,找了个课间,趁着孟言溪没出去,小声跟他说:“我还是把裙子还给你吧。”
孟言溪正将手机藏在桌肚里打字。自从两人换了位子,今昭没见他看过什么风景,倒是觉得他偷玩起手机更加嚣张了。诚然他以前就嚣张,明目张胆将手机带到学校,有时候还直接放裤兜里,但多少还是避讳的,自从换了位子,一面是窗挡着,一面是她挡着,简直得天独厚。
孟言溪闻言从手机里抬头,像是没听清,问:“什么还给我?”
今昭想说那条裙子很贵,我不方便留下,但想想这么说好像更不行,不然天经地义把东西还给人家还说得像是人家抠门似的。于是就只是简单地重复道:“裙子,那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
孟言溪侧着头,漆黑的眼眸直直注视着她,脸上看不出情绪。
今昭被他看得莫名紧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是惹他生气了似的。
安静了几秒,孟言溪倏地轻笑一声:“行啊,你不介意就行。”
今昭茫然:“我需要介意什么吗?”
孟言溪将手机塞进桌肚,单手支着头看她,慢条斯理说:“把你贴身穿过的裙子给我。”
今昭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个思路,被他忽然这么点破,脸一下子烧起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还东西这么天经地义的一件事从他嘴巴里出来会变了味道?怎么就,怎么就变得这么暧昧呢?
贴身,穿过,的,裙子。
给他。
这是什么话?
“舞裙就是要这么穿的啊……”今昭莫名觉得有点冤,小声辩解,“总不能在里面穿秋衣秋裤吧?”
孟言溪大度地点了下头:“我知道,所以我说,你不介意就行。”
今昭:“……”好歹毒的一张嘴。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还?
说得像是我故意勾引你似的。
今昭也不知道好好一件事怎么就给她说得变了味,无意识咬唇,勉强想到个借口,为自己解释:“我只是以为你也是借来的,要还。”
孟言溪说:“不是。买的,不用还。”
今昭:“……”
什么时候他人的慷慨也成了她的一种负担?
今昭又不死心地问:“贵吗?”
孟言溪:“不贵。”
今昭:“……”
看她问的什么傻话?参照系都不一样,说什么贵不贵。
今昭艰难地将话题往回扯:“不管贵不贵,我忽然带条裙子回家,没办法跟家人交代。”
十六七岁的少女,肌肤白皙娇软,被他逗得脸热,杏眸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又不折不挠的样子,像淋了雨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的栀子。
孟言溪喉结无意识滚了下,心说:就是怕你不好交代,所以我才给每个跳舞的女生都送了一条,不然你以为我真是钱多烧得慌么?
他手指在木质桌面轻敲了下,若有所思说:“你还给我也不好交代。”
今昭:“为什么?”
孟言溪:“班上跳舞的同学人人都有裙子,就你没有,别人还以为你在学校被孤立了。”
今昭:“……”
你赢了,说不过你。
今昭没再提还裙子的事,毕竟她也不想被孟言溪“孤立”,她还指望着孟言溪给她讲题。
高三高考过后很快就是高一高二的期末考,走班制压力下,每一次期末考都意味着流动,也就意味着可能有人要离开。
今昭原本已经稳定在年级2025名,但或许是之前分心艺术节,又或许是孟言溪断层第一之下,A班每个人的成绩其实一直都咬得很紧,往往一分就是一两名,上个月的月考她成绩又滑到了36名,她来时的成绩。
而A班总共才40个人。
今昭有些紧张,毕竟走班制这种东西,上来的时候会惊喜,一不小心掉下去就会很难看,更别说她脸皮还薄。
和她同样紧张的还有骆珩和季皓轩。
季皓轩自从上学期的事情过后成绩下滑就很厉害,他和家里好像也有些矛盾,这学期甚至辞去了班长,就做了个语文课代表,还申请了学校住宿。
而骆珩就是典型的又懒又慌,平时连作业都懒得做,临到交作业到处薅卷子一通乱抄,但并不妨碍他一边懒一边担心自己被刷下去。
晚自习,今昭低头做题,听见后排骆珩和他的同桌曹博忧心忡忡交换“焦虑”。
一个说:“被刷下去一定丢脸死,以后见了你们A班的人还要绕道走,特么的劳资宁愿转学都不受这等奇耻大辱。”
一个说:“别我们A班了,兄弟,咱俩半斤八两。你有看好的学校记得告诉我,咱俩一块儿转学,下学期还做同桌。”
“不过这事儿吧,说不定其他人比咱俩更倒霉呢?”
“英雄所见略同,来,先看看卷子……这题什么意思?我怎么连题都看不懂?”
“……别管卷子了,先聊会儿天压压惊。”
今昭不知道那俩有没有通过制造焦虑压到惊,反正她已经先被他们焦虑到了。
她甚至不自觉地停下了笔,竖起耳朵等着听他们讨论后面转去哪所学校比较好。虽然她不是个丧气的性格,但好歹是个Plan B不是?
“别听了,做题。”孟言溪冷冰冰的嗓音忽然冒出,同时推过来一本习题册。
原本不算厚的一本数学习题册,因为中间折了好多页,看起来又厚又蓬松。
今昭随手翻开,习题册自然摊开至翻折的一页。密密麻麻的题目里,其中一道被孟言溪画了个潦草的星号,标注出来。
其他每翻折的一页都有他勾画出来的题目。
今昭不解地看向他。
孟言溪手指点了下桌面:“先做这些,不懂的问我。”
数学是今昭最弱的科目,只要保住了数学,基本就可以稳在A班了。
后排的骆珩闻言,积极凑上前插嘴:“我也要!言哥也给我俩划点儿题吧?”
曹博残忍地泼他冷水:“现在想起划题了?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教,你还不如跟我一起赶紧找学校转学快点儿。”
这话虽然很讨打,但今昭竟然觉得也有那么点儿道理。
其他科目或许勤能补拙,只有数学,不会是真的不会。
结果她这边意志稍稍一动摇,孟言溪就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冷冷将习题册推到她手边:“做题。他们走他们的,跟你没关系。”
骆珩一听不乐意了:“嘿!你这话就过分了啊,我们怎么就——”
“闭嘴。”话没说完,被孟言溪绝情打断。
孟言溪冷冰冰的样子一向很有震慑力,后排两个嘴碎的当场噤声,今昭也不敢再竖起耳朵偷听了,抱着他给的数学习题册,低头默默做题。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侧头看向他。
少年侧颜立体俊美,一只耳朵塞着白色耳机,看题的时候眼睑垂下,睫毛黑长,看起来又冷又傲,让人难以接近。
可是只是无心一句话,却让她心尖儿偷偷藏起的奶糖又一次化开,连呼吸都是甜的。
他们走他们的,跟你没关系。
孟言溪好像察觉到她的偷看,视线微微动了下,今昭一惊,飞快低下头做题。
今昭发现,孟言溪并不是真的不会讲题,他只是跟人不熟,有点冷。一旦熟悉了就会发现,他这人其实还挺乐于助人的。
他的逻辑很厉害,又很会融会贯通,那些繁复的看似毫无头绪的题目,他看过一眼就仿佛机器似的,能自动将他们按照从简到繁的顺序分类归档。今昭只要有一题问过他,他就能看出她真正的问题在哪里,然后按照从简到繁的顺序给她划同类题,让她彻底攻下这个知识点。
在她乐于助人的同桌的帮助下,这学期期末考,今昭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下笔刷刷的。第一次,她将每道数学题都做了出来,甚至还多出了十多分钟检查。——这是从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附中的高二,期末考后不会立刻放假,还会再补一个星期的课。各科老师通常会用这个时间评讲试卷,再根据考试情况对高二一整年的学情做一个查漏补缺。
全年级成绩通排是三天后出来的。
今昭一下子冲到了年级第十五名,这是她历史最高。她拿着成绩条好一会儿舍不得放手,像是担心自己看错了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孟言溪在她后面进教室,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她都没发现,回过神来,连忙起来给他让路,殷勤的样子让孟言溪怀疑她要是有翅膀能绕着他飞两圈。
“谢谢。”
孟言溪从她身边过去,她小声在他耳边说。
他坐回窗前的位子,抬了下眼皮:“你别听骆珩胡说八道,我就谢谢你了。”
今昭没反应过来:“哈?”
孟言溪看着他同桌呆萌萌的模样,忽然摇了下头,发出一声气音似的轻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笑谁。
“没什么。”
骆珩考前满嘴跑火车,说什么跌出A班就转学,最后还是和曹博一起稳稳过关。
司恬毫不客气点评:“骆珩就是那种烦人精,每次考前都嚷着说我不行我不行,一出成绩,就属他最稳!”
骆珩确实最稳,已经连续两年四个学期稳稳排在三十八名了。
说好听点是三十八名,说难听点是倒数第三,他同桌曹博倒数第二。
而这次的倒数第一名是季皓轩。不过这次A班也算是全员过关,一个都没掉下去。
骆珩被司恬气笑了,反问:“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司恬胡搅蛮缠:“不管,谁最稳谁请客!我要吃火锅我要吃烧烤!”
骆珩不客气说:“给你大饼你要不要吃?”
司恬没搭理他,已经自顾自开始摇人了,问孟言溪和路景越:“言哥,越哥,骆珩请客,要不要去?”
骆珩给她气无语了,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路景越在后面看这几人马戏团表演似的,晃着椅子说:“孟言溪去我就去。”
孟言溪:“不去。”
司恬打定主意要宰骆珩,才不管孟言溪路景越去不去,拽住今昭的手,说:“那咱俩去!”
司恬和骆珩青梅竹马关系好,今昭怎么好意思插一脚?连忙摇头拒绝,司恬抢先放话:“必须去!不去绝交!”
今昭都傻了,还兴抱团宰人的?
她很喜欢司恬的性格,并不想跟她绝交,但她也干不出莫名其妙宰骆珩的事,想了想提议说:“那我们AA吧,反正也快放假了,我们去西山烧烤。”
西山在岁宜西郊,是本城著名的赏秋胜景,每年十月,层林尽染,好多外地游客来打卡。其他时候相对没那么热闹,但一年四季也总是不乏人去那边,徒步、烧烤、露营。
他们是高中生,在外面过夜不行,但去那边爬爬山,吃个烧烤,当天往返也足够了。
骆珩觉得这个提议好,当场表态:“去西山就不用A,我请客。”
司恬:“本来就你请客,你还想赖账?”
曹博:“骆珩请客我肯定要去,羊毛不薅白不薅,算我一个。”
司恬点人头:“昭昭、我、骆珩、曹博,行,四个人,够了……”
话没说完,孟言溪忽然撩了下眼皮,一脸恩赐说:“那就去吧。”
在后面看戏的路景越轻咳一声,跟着一本正经说:“那我也去。”
司恬目光在那两个死装哥身上转了一圈,大度地没跟他们计较:“行,那就带上你俩,一共六人。”
好消息是,附中7月1号期末考,7月8号就正式放暑假。坏消息是,就放10天,7月18号就要回来补课。
那些年,减负的口号还没有喊得这么响亮,校方的态度十分倨傲且丧心病狂,用陈述的原话来说是:“想啥呢?都高三了,明年这时候都在填志愿了,还想放假?我要是你们,我听见放假我都笑不出来,我先哭着怒刷他30张卷子。”
全班确实集体被惨哭了。
爬山就约在7月9号,放假第一天,当天正好是周六。今昭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没跟今文辉说今天放假了,还是照常一大早背着书包出门,只是书包里的书已经换成了零食。
孟言溪怕蜘蛛,她担心山上有蜘蛛,又偷偷藏了一瓶杀虫剂进去。
出小区,一辆黑色的七座保姆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下来给她开门,路景越、骆珩、司恬、曹博已经坐在车上,第二排两个座椅,孟言溪坐在靠里面一个,今昭在司机的示意下,坐到孟言溪旁边。
西山距离市区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然后今昭才发现,AA是她说的,请客是骆珩说的,但钱是孟言溪一个人出的。
车是他的,司机是他的,早餐是他买的,他甚至还给每个人准备了水——一人一瓶枸杞菊花茶。
今昭看到再熟悉不过的饮料瓶,手一抖,水差点掉地上去。
她昨天晚上还苦恼放假了不能给他桌肚里塞枸杞菊花茶,满脑子的枸杞菊花茶入睡,结果显化来得这样快,一早醒来,孟言溪给每人发了一瓶枸杞菊花茶。
不,不,别这样,她心虚。
“怎么了?”孟言溪侧头,漆黑的桃花眼看着她。
今昭心虚得说不出话来,有那么一瞬,她看着孟言溪的眼睛,怀疑他其实早就知道水是她偷偷放的。
她尴尬得快要昏过去了。
幸好孟言溪大发慈悲地自己猜了个理由:“拧不开?”
可惜今昭过于实在,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拧瓶盖,并坚强勇敢地表示:“我可以。”
孟言溪点了下头,把自己手里那瓶递给她:“那一起拧了吧。”
今昭:“?”
这故事发展令她措手不及,她脱口而出:“你拧不开吗?”
孟言溪:“对,我拧不开。”
今昭看了眼少年劲瘦有力的手和他手背上性感的青筋,想起他在暗巷以一敌三打跑三个混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喝这瓶吧。”她把自己刚刚拧开那瓶给他。
孟言溪毫无心理负担地和她交换,并且让她又拧了一次瓶盖。
准确地说,西山在岁宜下面的一个镇上,名字就叫西山镇。沿路是低低矮矮的民房,大半做了餐饮民宿。
景区入口在西山镇深处,孟言溪已经提前买好了门票。
放话要请客的骆珩见他早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言哥,你这样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把钱转你吧。”
骆珩能和路景越、司恬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家世自然不差。他当然也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只是他是粗神经,走到哪儿算哪儿,走不动了原地躺下叫人给他抬回去的性格,自然不如孟言溪做事滴水不漏,稳妥有条理。
没想这话不知道哪儿把他言哥惹了,淡淡扫了他一眼,问:“你谁你转我钱?”
骆珩:“?”
骆珩怪冤枉的,眼睁睁看着孟言溪跟在今昭后面检票进了景区,无辜地扭头问路景越:“我没惹他吧?”
路景越拍拍他肩膀,聊表安慰:“给你一句忠告,千万别抢着付钱。哦不,你付你自己那份可以,别付……算了,都别付吧。”
骆珩:“?”
不是,这两兄弟怎么回事啊!玩他来的吧?
西山至今还保留着一部分原始森林群落,山里有冷杉云杉,还有红桦林和瀑布。六人小团体在坐缆车和爬山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并且还十分有挑战精神地选择了少有人走的徒步路线。
孟言溪没有让司机跟上来,于是他们准备的那些烧烤架和食材就只能落到他身上。太子爷亲自背上山。
孟言溪倒是也没说什么,拿着东西跟在后面。
两个女孩子在山里快乐地采了会儿野花,今昭一回头,忽然注意到孟言溪一个人背了好多东西,扔下司恬跑回去,主动帮他分担。
她倒不是客气,毕竟太子爷这么娇弱,连瓶水都拧不开要她帮忙。这么多,他可怎么拿?
孟言溪这会儿却又忽然不娇弱了,不给她拿,说:“不重。”
“怎么可能不重?”今昭坚持,“我拿一些吧。”
孟言溪就低眸看着她,没说话,也不给。
少年身体的肌肉线条漂亮极了,风吹动他身上的T恤,夏天薄薄的面料贴在他身上,八块腹肌若隐若现。
今昭脸忽然热热的,别开眼,不敢直视他,小声说:“你不要对我有刻板印象,我力气很大的。”
“是吗?”孟言溪忽然笑了一声,欠欠儿地说,“那刚好,你把我也背上吧,我懒得走了。”
今昭:“……”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今昭脸依旧热热的,眼睛里却被他气出了水光,瞪着他,像只奶凶的小奶猫,被他逗得想挠人。
孟言溪闷声笑:“行了,走吧。”
今昭也不想看到他了,转身走到前面。
过了一会儿,等她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孟言溪身上背的那些东西已经公平地分到了路景越、骆珩和曹博身上,而他自己空着手,双手插兜,闲庭信步。
她既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嗯,这才是他。
这才是那个茶里茶气的孟言溪。
一行人打打闹闹上山,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三个负重上山的男生饿得嗷嗷叫。
“快!快把朕的烤架架起来!”骆珩躺在地上,竖起一只手,垂死挣扎地喘气,“朕要用膳!”
曹博躺在他旁边,气喘得比他还粗,想怼他一句都没力气。
路景越比两人好点儿,放了东西,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也懒得动了,扭头指使太子爷:“还不快去?”
孟言溪双手插兜,云淡风轻地看天地、看众生,慢腾腾反问:“有那么累吗?我觉得还行啊。”
这话可算是惹了众怒,三个男生当场大骂——
路景越:“滚!”
骆珩:“你怎么好意思的!”
曹博:“大神你竟然是这种人!”
连司恬都看不下去了,和骆珩同仇敌忾:“站着说话不腰疼真的具象化了。”
他已经被骂这么惨,今昭就不好再雪上加霜让他众叛亲离了,默默去把东西拿出来。
冷山松雾的气息很快跟过来,孟言溪来到她身边,帮着她把烤架架起来。
山顶有分区,有禁火区和可以用明火的露营点,他们选择的是后者。
今昭把烤串拿出来,一股脑放到烤架上,身旁一直在帮她忙的少年忽然看出点不对劲,倾身过去:“我有一个问题。”
今昭仰脸:“什么?”
孟言溪看了眼那些全生的食材和那堆乱七八糟的调料:“你会烤吗?”
今昭:“……”
你猜怎么着,你不说,我竟然都没想起来耶。
今昭扭头,求助地去看司恬。
已经听见孟言溪灵魂拷问的司恬兔子一样蹦到骆珩身后。
骆珩去看路景越,路景越看曹博。
曹博想看孟言溪,但孟言溪作为这个问题的发起人,显然指望不上。曹博只能无辜地指了指自己,骂了声:“草!我也不会!”
就这样,六个人费力把东西搬上来,最后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会烤。
弄出来一顿黑暗料理简直毫无悬念。
司恬吃了一口烤羊肉,嫌弃地扔到一旁:“活久见,我第一次知道,烧烤也能这么难吃。”
路景越拿起一瓶烧烤料,毒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我估计直接吞烧烤料都比吃我烤的串好吃。”
今昭试图安慰大家,千挑万选了一串看起来最正常的不知道什么肉,沉吟说:“应该也没那么差。”
结果刚拿起来就被孟言溪夺走,嫌弃地扔到一旁:“都烤焦了,别吃。”
还好今昭提前准备了零食,最后六个人围在一起靠零食充饥。
山上的景色却是极好的,满目葱郁,自上俯瞰,江水银带似的环绕着整个岁宜城。
一群高中生很自然地就聊起以后想做什么。
司恬说:“医生。”
骆珩:“律师。”
曹博在一旁嘿嘿笑,说:“医生和律师绝配啊。”
被司恬爆捶狗头。
骆珩憋着坏劲儿笑,又问:“曹博,你呢?”
“你都叫我曹博了,还用问吗?”
曹博原名不叫曹博,叫曹烨,因为时常放话以后要一路念到博士,得了这么个外号。
骆珩转头问今昭,今昭低着眉,说:“大学老师。”
骆珩:“哇哦!那你跟曹博岂不是到博士还要继续做同学?好惨!”
曹博笑骂:“滚!凭什么跟我做同学就惨?”
两人当场打起来。
孟言溪侧头看着今昭,问:“哪科?”
今昭若有所思看着远处,轻轻摇了下头:“没想好。”
孟言溪忽然低笑一声:“数学?”
今昭:“……”好歹毒的一张嘴。
“那不会。”今昭断然否定。
孟言溪:“物化生?”
“我谢谢你帮我排除了。”今昭一脸麻木望着他,“英语吧。”
排除法的话,确实只剩英语或者语文了。
那年英语看起来还是要比语文赚钱,今昭出于对钱的热爱,决定选英语。
曹博和骆珩打完架,正好听到这句,回来时口无遮拦接了句:“你们听说过吗?据说每一个大学英语老师身后都有一个神秘又有钱的老公。”
今昭:“……”
所有人默默望着他,一只乌鸦孤独地从他头顶飞过。
曹博摸了摸鼻子,哈哈笑着转移话题,问孟言溪:“大神,你呢?”
孟言溪看了眼今昭,说:“赚钱。”
这个答案过于简单粗暴,众人愣了一下,都哈哈笑了起来,笑得东倒西歪。不知谁还接了句:“苟富贵,勿相忘!”
路景越在一旁歪着头笑,单手拉开易拉罐瓶,忽然举杯说:“莫忘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调子一下子就上来了,其他人纷纷举起饮料碰杯,大声喊:“敬凌云志!敬第一流!”
风卷着山顶的云杉,碰杯时易拉罐叮当作响。十六七岁的少年,踌躇满志,理想比盛夏的骄阳更加热烈。
今昭侧头看身旁的孟言溪。
轮廓冷硬,手指修长,举杯喝水时,线条锋利的喉结滚动,风拂过少年碎发。
今昭心中一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不知在哪里看过——初见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下山已经快要到下午五点,一群负重来回并且仅吃了零食充饥的少年饥肠辘辘,争先恐后涌进最近一家农家乐,疯狂饱餐了两个小时。
骆珩和曹博两人互相拱火,还要了四打啤酒。
今天这一路基本全是孟言溪在付钱,今昭心中觉得过意不去,借口上卫生间,起身悄悄去结账。
结果前台服务员告诉她:“你们那桌进来就结过了。”
今昭震惊:“进来?进来还没点啊。”
“你们一个男生进来先在柜台押了一千块钱,说好多退少补。”说话的同时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又从收银台里取出几张钱递上柜台,“这是您多付的钱。”
“谢谢。”
冷山松雾的气息笼罩过来,与此同时,一只修长好看的手自她身旁越过,接过收银员退回的钱。
今昭抢单失败,略显尴尬地仰头望着他。
少年低眸,农家乐暖色的灯在他漆黑眼底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意味不明说:“在你找到那个神秘又有钱的老公以前,还是我来吧。”
今昭:“?”
回到包间,一群人已经喝嗨了,啤酒倒不至于醉,纯粹是气氛上来了。
划拳、喝酒,知道的是吃个烧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师宴。
孟言溪一进门,骆珩就端着酒杯上去劝酒,被孟言溪毫不留情拒绝:“不喝。”
孟言溪不喝酒,就看着骆珩几个发酒疯。
结果回旋镖来得那么快,几个发酒疯的忽然要斗地主,玩真心话大冒险,还拉他和今昭一起。
今昭不太会玩斗地主,一会儿跟着司恬混,一会儿跟着孟言溪混,一次次惊险蒙混过关,格外煎熬。
她心不在焉,于是当包间里爬进一只蜘蛛的时候,她第一个注意到了。
西山镇在山脚下,山里潮气重,蜘蛛也格外大,足足有巴掌那么大。今昭吓了一跳,又立刻侥幸自己提前带了杀虫剂,连忙去摸包,摸了个空才想起下山以后,大家先把东西放到了车上。
完蛋。
这局曹博输了,今昭趁着大家起哄惩罚他,拿起一只烧烤盘起身。
她蹑手蹑脚地往角落里的蜘蛛走去。
她倒是不怕蜘蛛,但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心里还是毛毛的,想起孟言溪手腕内侧的伤疤,也害怕被咬。但孟言溪害怕蜘蛛,她最后还是决定不去叫服务员,不然一会儿声势浩大的让他看见。
她知道,真正害怕一样东西是连看一眼都会害怕。
她小心蹲下去,用烧烤盘薄薄的边缘贴着地面,一点点靠近蜘蛛。
蜘蛛轻轻动了一下,她吓得险些当场扔下烧烤盘就跑,但还是稳住了。又强忍着害怕再靠近一点点,蜘蛛又动了一下。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手心冷汗都出来了。
到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她终于用烧烤盘“铲”起了蜘蛛,正要端出去扔掉。一道阴影忽然落下,覆盖住她,她手忙脚乱地抬头,还没看清人,一双骨节修长的手已经迅速接过她手中的烧烤盘,端着蜘蛛快步走了出去。
等孟言溪重新回到包间,她还站在原地,白着脸,懵懵地问他:“你不是害怕蜘蛛吗?”
孟言溪:“我们俩看起来到底谁更害怕?”
两人重新回到座位,今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扭头控诉:“你骗我?”
就是以为他害怕,她才会帮他赶蜘蛛。他要不说害怕,她也不会把明明不怕蜘蛛的自己吓成这样。
少年坐在灯下,安静看着她。
周围是几个酒鬼起哄发牌的声音,喧闹嘈杂,灯火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变得宁静可亲。
半晌,他轻道:“小时候确实很怕,被咬过就不怕了。”
今昭:“?”
“被咬过,不是应该更害怕吗?”今昭想不通,打牌的时候小声发问。
孟言溪右手抽出牌,腕骨内侧那点深红色的伤疤在灯下晃动。
他打出两张牌,回头注视着她,说:“我是被毒蜘蛛咬的,毒蜘蛛咬也不过如此。”
他说这话时,今昭清楚看见了他眼底的清冷与凉薄,那甚至是对他自己。
好复杂的一个人。——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以同时兼具这样截然不同的性格?
倨傲轻狂,却又热血柔软;清冷凉薄,又不乏少年人带着劲儿的痞坏和沙雕厚脸皮。
但她很快就来不及东想西想了,因为她输了。
这局终究是没能蒙混过关。
赢家是路景越,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今昭胆子小,毫不犹豫选:“真心话。”
“行。”路景越看了眼孟言溪,手指敲着桌面,问,“孟言溪和100万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今昭:“……”
好歹毒的一家人。
哥,你们家人嘴巴都这么毒的吗?
今昭不敢看孟言溪,更不敢回答。
一看一答都会暴露。
100万也还好,等她当上大学老师,她也不是不能挣。她还是想救孟言溪。
但真心话真的会暴露。
今昭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说:“我不会游泳。”
可路景越怎会放过她?
“假设你会,孟言溪不会,100万也不会。只有你会游泳。”
路景越假装没看到孟言溪快杀人的眼神,继续雪上加霜:“你要是说谎,你就当不了大学老师。”
今昭:“……”绝了这货!
今昭正不知该怎么选,身侧忽然伸出一条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拿起她面前的酒杯,在她反应过来以前,仰头一饮而尽。
“我替她喝了。”孟言溪将酒杯倒转,重新放回桌上。
玻璃杯在桌面扣出“哒”的一声,全场爆发出疯狂的起哄。
尖叫和起哄将灯光切割成碎碎的光影,今昭猝不及防抬眸,撞见少年漆黑深沉的眼眸。
今昭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孟言溪一开始会毫不留情拒绝喝酒了。
他根本就没有酒量。
一杯,醉了。
诚然骆珩后来又叫了白酒,极可能在啤的里面混了白的,但就那么一杯,孟言溪这酒量也太差了吧。
换她说不定都不会醉,还不如她自己来喝。今昭直直地想。
孟言溪喝醉了,一行人只能撤。一上车,孟言溪就睡了过去。
今昭担忧地照顾他,生怕他是酒精过敏,毕竟正常人一杯也很难倒。
路景越却说:“没事,单纯酒量差而已,不过放心,酒品还行,不会做出让你丢脸的事。”
今昭:“?”
不是,我丢什么脸?
回到市区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路景越让司机先送了其他人,他自己下车时叫醒了孟言溪。
孟言溪醒了,但酒好像并没有醒。
后来一路就剩他们两人,孟言溪不知道是在找话说还是发酒疯,从手机里翻出他妹的黑历史,依次给她展示了一遍。
孟逐溪不愿意上舞蹈课,和他吵架,吵输了坐地上哇哇大哭。
孟逐溪在地上打滚儿。
孟言溪:“好看吗?我妹还会爬柱子。”
他说着手指滑动屏幕,试图把他妹为了逃避上舞蹈课爬柱子的视频给她看。
今昭:“……”
她大概懂路景越的意思了。
喝醉酒的孟言溪确实不会让她丢脸,他只是让他妹丢尽了脸……孟逐溪好惨。
今昭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按住他的手:“孟言溪,你喝醉了。”
孟言溪安静看了她三秒,断然否定:“没有。”
“有。”
手机微弱的光映着少年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孟言溪安静了一瞬,坚持:“没有,不然我怎么还能感觉到疼?”
今昭立刻紧张起来:“哪里疼?是刚才又被蜘蛛咬了吗?”
“不是,之前咬的那个。”孟言溪摇头,将自己的右手腕伸给她看,“这里,很疼。”
今昭看着他那点深红色的陈年旧疤,沉默了。
“什么时候咬的?”她还是谨慎地问。
孟言溪艰难地算了下:“十二岁。”
今昭:“……”
哥,已经过去五年了。
“孟言溪,你真的喝醉了。”
好在城里这条路不算长,今昭的家到了。
她下车,孟言溪也跟着下车。
今昭想阻止他,他力气却大,站得也四平八稳,如果不看他的精神状态,他确实不像喝醉了,身上连酒味都很淡。
孟言溪:“我送你进去。”
今昭再次被他的精神状态吓了一跳。
她一个未成年少女,谎称出门上学,回家还带个喝醉酒的男同学,万一被撞见,家里的屋顶都得被掀翻。
孟言溪好像也反应过来,没再坚持,却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今昭觉得孟言溪今晚醉得可真厉害。
“7月21号。”
孟言溪脑子这时又很清楚了,点了下头,说:“那时候已经开学了。”
今昭:“嗯。”
“做恋人还是做朋友?”
骤然闯入的一声,吓得今昭心尖儿一颤。
少年长长的睫毛也同时动了下。
两人都是慢了半拍,才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小区前是一个小广场,这个时间并不算晚,小广场上还有老人在遛娃,还有少年在玩滑板,还有年轻男女手牵着手散步。
身旁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忽然拎着一束气球跳到一个男孩身后,也同时带来意料之外的表白。
男孩一愣,而后忽然笑了,挑着眉问:“跟你吗?”
女孩:“昂!”
男孩:“恋人。”
女孩得到想要的答案,大胆地一把勾下男孩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周围路人霎时爆发出起哄的笑声。
猝不及防目睹一场告白的今昭脸颊滚烫。
还在高中的少女并不习惯直视这样热烈的爱情,今昭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目光,孟言溪转头看向她。
今昭连他也不敢看了,硬着头皮告别:“再……”
“下次选我吧。”
身前的少年将她的告别打断。
今昭一怔,抬眸:“什么?”
路边的灯光线晦暗,将少年的眼眸照得幽深。他低头,安静凝视着她:“100万那么重,你下水也拿不起来,但你救了我,我可以给你更多,更多。”
他连说了两个更多,像是有什么拨弄了心尖儿,今昭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清道不明。
却很快想到个更加令她困惑的问题,她实诚地问:“可是,如果我连100万也拿不动,我又怎么救得了你?”
孟言溪都被她惊呆了:“你真的……”
他手背贴上额头,轻喃:“我都这么明显了。”
今昭:“什么?”
孟言溪摇了下头:“算了,下学期再说吧,反正还有九天又开学了……再见。”
今昭觉得他应该是醉了,点头:“再见。”
那时候的孟言溪以为,来日方长,后来才发现,终究是山鸟与鱼不同路,再见容易再见难。
后来,他们的再见,迟来了整整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