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晚上, 骆珩他们几个从山里采了蘑菇回来,冯迟把蘑菇交给厨师处理。

山里海拔高,本地盛产高山羊, 晚上便就地取材,大家一起吃菌菇羊肉汤锅。

结果一群人全是叶公好龙, 采蘑菇的时候一个个兴致比谁都高, 牛皮吹到天上, 真等羊肉汤锅上来了却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吃, 怕山里的蘑菇有毒。

“不行, 我家九代单传, 我还没有留后, 不能对不起我爸妈。”

“我更不行,我这样的天选牛马社会底层还要为社会鞠躬尽瘁,只能马革裹尸, 不能中毒身亡。”

“呸!成语用得乱七八糟, 地球少你一个文盲还真不少!”

……

一个个大老爷们儿,吃个蘑菇都不敢, 这让司恬十分不齿,正准备给这些人打个样,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女中豪杰, 却见孟言溪给自己盛了碗汤, 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喝了起来。

这些人顿时不吵了, 齐刷刷看向他。

孟言溪尝了一口,点评:“味道不错。”

今昭心里对他十分佩服,赵妤说出了她的心声:“大佬也这么不惜命的吗?”

骆珩立马见风使舵:“既然如此,那我陪一个!”

“没错, 孟言溪都以身试毒了,我区区一条牛马还怕什么?我也陪一个!”

今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怎么还跟当年的中二少年似的?不就是吃顿饭吗,怎么还吃出了视死如归的悲壮感?

知道的是吃蘑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旨赐下毒酒。

察觉到她的目光,孟言溪转头看来。

暖色灯光从头顶落下,将他长长的睫毛打出阴影,桃花眼看起来很深。

今昭心虚,连忙胡乱奉承了一句:“你好勇敢。”

孟言溪一怔,很快挑了下眉。没说什么,转头把碗里的蘑菇汤喝了个干净。

一旁目睹全程的路景越:“……”

又被他装到了。

事实是,借给冯迟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有问题的蘑菇端上来。这么说吧,孟言溪今晚折在这里,明天天不亮冯家就得完蛋。

大概率那些蘑菇经专人挑选过,在端上来以前,主厨和冯迟还轮流试过毒。

现代人一到晚上就精神,晚餐后,这群人又凑到一起玩UNO、打麻将。

今昭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瑾对她的刻板印象也不算太刻板,她性格确实挺无趣的。游戏不会玩,麻将不会打。结果这群人估计是疯了,她才刚说了一句:“我不会玩UNO……”

赵妤一把将她薅到了麻将桌:“好的,那你过来打麻将!”

今昭:“?”这是什么互斥选项吗?

“我也不会打麻将。”今昭赶紧把后半句说完。

但麻将这边,骆珩、路景越、赵妤三人已经坐上牌桌了,三缺一嗷嗷待哺,根本没人打算放过她。

路景越:“很简单,我一说规则你就会。”

今昭对路景越毫无信任可言。

她至今记得九年前那个晚上,路景越也是用同样诚恳的语气跟她说斗地主很简单,结果转头就把她斗倒,还蔫坏地问她,孟言溪和100万同时掉水里先救哪个。

“我还是不……”今昭起身就想跑。

被赵妤一把按住:“别啊,玩会儿嘛!”

路景越似笑非笑看着她,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刀:“放心,今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今昭:“……”

最后自然是骑虎难下,今昭继九年前斗地主惨败之后,又被迫玩起了麻将。

等孟言溪从卡牌游戏那边抽身过来看她时,她已经输得惨不忍睹,面前的筹码几乎不剩什么,而路景越面前的筹码堆得跟小山似的。

孟言溪站在今昭身后,淡淡看了眼对面的路景越。

而今昭呢,本来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彻底躺了,只想赶紧输完赶紧回房睡觉。孟言溪忽然过来,在她身后流连不去,她又控制不住手忙脚乱起来。

没有人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像个笨蛋。

偏偏路景越没有半点成人之美,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追着她打。今昭绞尽脑汁,勉强抽出一张七筒,正准备打出去。

“别动。”

孟言溪忽然俯身按住她的手。

手背上忽然多出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与此同时,冷山松雾的气息从身后将她包裹。孟言溪站在她的左手边,右手自她身后绕过,整个人以从身后抱她入怀的姿势向她俯身。

虽然除了手,其他地方都极有分寸地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可这样的姿势还是太亲昵了,今昭只觉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薄的空气腾地烧起来,她脑子一瞬间就给烧懵了。

“砰!”

红中打在麻将桌上。

“出这张。”

孟言溪微微侧头,声音从她的耳根窜入。他同时起身,身体重新站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转瞬完成,只留下今昭一人兵荒马乱。

毫无悬念,这局后面都是孟言溪在打。

后来他索性都不起身了,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从她面前抽牌、出牌、摸牌。

今昭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的手。

冷白肤色,手指格外长,骨节突出,她情不自禁地盯着他手背上性感的青筋。

忘记在哪里看过的研究,说男人的第二性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喉结,还有手背上的青筋。因为通常这样的男性代表着经常运动,体脂率低,体力好。或者更直白地说,性能力强。

怦怦声一声声震在耳边,又快又重。今昭恍惚间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麻将打在桌面的声音。

因为孟言溪帮忙,今昭这局终于赢了,然而她眼里没有一丝赢钱的喜悦,她觉得自己身上都湿透了。

明明开了空调。

这局一结束,今昭立刻起身,让孟言溪来打。

路景越这货真的坏不活了,这时候还在兴风作浪,一脸为难问:“那钱怎么算?算你的还是算孟言溪的?”

骆珩笑着接话:“越哥你这话说的,以为是你跟我呢?分那么清。”

今昭:“……”你俩咋不去说相声呢?

孟言溪看她,说:“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今昭哪儿过意得去?忙说:“不用不用,我本来都快输完了,还是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吧。”

她觉得自己这番安排真的相当厚道了,虽然她也不富裕,但这趟出来都是孟言溪他们在安排,她输点钱权当AA了。结果孟言溪闻言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反问:“你觉得我会输?”

今昭:“……”

好隐蔽的逆鳞,猝不及防!

这些人她谁都惹不起,果断决定回房睡觉。自然没有看到孟言溪一坐下就连赢三局,狠狠杀了路景越的锐气。

三人面前的筹码转眼就少了一半,全堆到了孟言溪手边。

赵妤都服气了,她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能震惊又冒犯地问:“大佬,你是出老千了吗?”

骆珩就不做这等妄想了,心悦诚服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财神爷,但凡跟钱沾边,就没有您赢不了的局!”

只有路景越看了眼今昭离开的方向,欠兮兮反问:“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挺锦衣夜行的?”

孟言溪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手里一颗麻将忽然“刷”往他打去。

路景越险险接住,差点被打到脸,自觉闭嘴,没敢再轻捻虎须。

今昭回房后进浴室洗了个澡。

虽然大家嘴里叫着房间,但这里的房间不是酒店那种标间,这里每一套都是独立的套房。比如孟言溪的是山间小院,今昭和司恬住的也是套房,只是刚好借着天然洞穴的地势修建,可以透过落地窗看云海日出,山峦起伏。

今昭洗完澡出来时,外面下起了细雨,司恬也回来了,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手机。

见今昭出来,她兴奋地挥了挥手机:“昭昭,快过来看!我今晚赢了816块!”

今昭笑着走过去。

司恬将手机抱在胸口:“虽然知道赌博不对,但这真的是我今年一整年唯一快乐的事了!”

今昭失笑:“哪里有这么夸张。”

司恬借机狠狠和她吐槽了一番打工人的苦逼。

医生是典型的保供行业,别人休息的时候,无论国庆还是春节,他们永远在值班。就这七天假,还是司恬借口要相亲从主任那里死缠烂打磨来的。

“都怪骆珩乌鸦嘴,一直喊我苦苦,这下好了,一语成谶了吧。”司恬一言以蔽之,“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学医。”

“还是你比较清醒,从小就立志当老师。”司恬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对了,今天人多,我一直也没找着机会问你,你高三怎么忽然就出国了?之前也没听你说过,我们都以为你会在国内念大学,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尤其是孟言溪。高三开学你没来,他还去问述姐,结果述姐说你出国了,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孟言溪脾气有多差。他平时就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那段时间别说搭理人了,他看人眼神都带刀子似的。季皓轩不知道怎么惹了他,他直接就在教室里把人给揍了。”

“孟言溪揍季皓轩?”今昭眼皮跳了下。

“对啊,下手可狠了,当时教室里好多人,根本拉不住他,还好述姐及时出现。后来还请了家长,孟叔都来学校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最后季皓轩转学,孟言溪也因为殴打同学还拒绝在国旗下做检讨,被取消了保送资格。”

今昭眼前一黑:“你说,孟言溪被取消了保送资格?”

都是从书山题海里熬过来的,今昭换位思考下,如果是她,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干出什么。

“取消了。不过也还好,后来孟言溪正常参加高考,还是全市第一。”司恬感慨,“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啊。不过他好像不爱离开岁宜,那么高的分,最后既没去清北,也没接国外名校的橄榄枝,还念的岁大。”

今昭心里这才好受些,虽然孟言溪打季皓轩未必和那件事有关。

司恬看着她,小心翼翼问:“昭昭,你当年忽然出国,和季皓轩有关吗?”

窗外起风了,风雨都不算大,但山间的风总是呜呜咽咽的,无端令人恐慌。

今昭坐在灯下,灯光温软,她杏眸低垂,将眼底的黯然藏下。

她半晌没有说话,司恬立刻识趣,正要扯开话题。今昭忽然开口:“我没有出国,那年我只是转学了。”

“转学?”司恬吃惊,“转去哪里?如果只是转学的话,为什么要说是出国呢?”

是啊,明明只是转个学,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对外称是出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