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公寓不像学生公寓禁止外人入内, 虽然说是青年教师公寓,但能进大学的青年老师也不算太年轻。这边有不少已婚人士,偶尔还是会有家属出现, 今昭还见过小孩子来这边玩。
但孟言溪那声干脆的“男朋友”还是让今昭悄悄红了耳根。
一路的患得患失又好像在他的这一声认定里荡然无存。
虽然她表白得很委婉,但他认得很干脆。
用从楼管那里借来的备用钥匙开门, 低头的时候, 可能仗着光线黑, 她悄悄弯了弯唇。
教师宿舍是单人间,带一个小玄关, 独立卫生间, 外面还有一个阳台。阳台门没关, 开门时, 清润的山风从外面灌进。
“这边空气很好,就是有点小。”
今昭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听起来像在邀请男朋友进来坐坐, 但孟言溪早在她开口前就已经十分自然地跟在她身后进来。他身高腿长, 站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像是手脚都施展不开, 这让今昭有些局促。
孟言溪的视线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转了一圈。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但今昭布置得很整洁, 床单被套都是温暖的浅色系, 空气里有她身上的气息, 香香甜甜,像初春初绽的栀子花香。她还自己添了一组小沙发小茶几,茶几上随手摆放着一盒笔和几本书。
“你坐。”
可能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也不知道确认关系后应该做什么, 莫名表现得比确认关系前还要客气。
孟言溪就没她这么客气了,站在灯下,若有所思看着她,忽然问:“这么心虚,你是不是丢什么东西了?”
今昭:“……”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她心虚的,但既然已经看出来,为什么要说呢?不是说看破不说破吗?
“丢哪里了?”他心照不宣地问,“会所还是出租车上?”
他都猜到这里了,今昭没办法,只好老实说:“出租车上。不过除了钥匙没有重要的东西,钥匙也是宿舍和办公室的钥匙,我后面可以再配。”
孟言溪:“手机呢?”
今昭:“手机还在。”
孟言溪不怎么信任地看着她,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长指解锁屏幕。
很快,微信通话邀请的铃声从今昭的大衣口袋里传出。
今昭知道是他打的,没动,仰着脸,一脸麻木望着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人脸皮真的厚,面对灵魂拷问都不尴尬,举了下手机,泰然自若点头:“嗯,现在有了。”
今昭:“……”
既说不过他,又怀疑他在恃帅行凶。
虽然他表现出了对她的极度不信任,但面对着这样一张帅到美艳的脸,她就是生气不起来。
却忽然注意到手机屏幕上,他给她的备注。
——昭昭木木。
“你给我备注的什么?”
孟言溪一怔,立刻挂断通话,今昭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孟言溪摁熄屏幕,神情自若反问:“有吗?你不就叫昭昭暮暮?”
今昭下意识想去拿证据,垫了下脚尖。有人更快一步,稍稍往上举了下。两人之间隔着20厘米的身高差,他就这么轻轻举了一下,她就扑了个空。
今昭咬唇,他却似乎有些愉悦,桃花眼含笑凝着她,语气不怎么正经:“这就开始查手机了?”
今昭承认自己脸有点热,不确定是因为他的笑,还是因为那句故意颠倒的撩拨。
为了避免自己被绕进去,她就事论事地解释:“我那是朝朝暮暮的暮,晨钟暮鼓的暮。”
“我这不是吗?”
“你那是木头的木。”今昭提醒,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噢。”他笑得更加愉悦,顿了一瞬,慢条斯理反问,“这不是挺应景的吗?”
今昭:“……”
随便了,就当她是块木头吧。
“我去洗个手。”
今昭从外面回来习惯洗手,在卫生间挤了洗手液,水龙头下冲掉。她这人情绪弹性一向很好,出来时又已经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
孟言溪在阳台上打电话,隔着阳台门,今昭隐约听见他说了一声:“现在就去。”
她以为他现在要走,心里忽然很舍不得。
虽然她确实木木的,在一起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孟言溪打完电话进来,就对上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他一怔,反应过来,立刻很有男朋友自觉地解释:“我让人去查监控,帮你找包。”
今昭的心一瞬松懈下来,抬头见墙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她又不知道自己在甜什么。
才刚确认关系,难不成他还能留在这里?
想到这么晚还让他帮她找包,为她的愚蠢善后,她又觉得很抱歉,连忙说:“真的不用,我今天本来是打算去跳舞的,就一个帆布包,里面是舞衣舞鞋,唯一重要点的东西就是钥匙,但钥匙也是学校的钥匙,都是可以再配的。”
孟言溪这人一向见微知著,她只说了一句跳舞,他便在顷刻间将一切联系了起来。
她为什么这么久不肯联系他,任他将手机盘得都快包浆了也得不到只言片语,今晚却忽然出现在骆珩的生日,迫不及待来找他,朝他走出这一步。
他看着她,瞳色漆黑。
“我还是重要的,对不对?”他忽然问。
今昭怔怔望着他,她不知道孟言溪自己已经将前因后果都联系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孟言溪安静一瞬,忽然笑了:“你不肯跟我说丢了东西,是怕我觉得你迷糊。但你找领导同事配钥匙,倒是无所谓。知道了,你在意我,在你心里,我跟别人不一样。”
孟言溪其实很少表现出自恋。
诚然他确实骄傲,但他的骄傲是那种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理所当然的骄傲。比如年少时开家长会,他可以十分自然地说那是他的个人表彰大会,欠揍又让人无语。
但他几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刻意表现,虽然同样欠揍,但今昭看着他的眼睛,想到当年那个在电话里对她说他会帮她、无论什么的少年,并不想反驳。
曾经当她以为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时候,她用全部的真心和善意祝福他。而今他们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关系,她更愿意用全部的真心去喜欢他,爱他。
用她全部的真心,用她所有的一切。
哪怕没有结果,哪怕飞蛾扑火,但至少她成全了自己,也偿了他们年少时彼此晦涩懵懂的心动。
“嗯,你跟别人不一样。”今昭轻轻点头。
孟言溪没再说话,视线低垂,沉黑的桃花眼凝着她,一开始是眼睛,后来视线下移,定在她的唇。
她的唇色浅淡,却很粉嫩,像春日枝头里开出的第一朵杏花。
今昭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睫毛飞快跳动了下,心口像是有烟花被点燃,腾腾直冲而上。
头顶的白炽灯明亮而直白,火花在空气里无声炸开又坠落。
男人俯身,高大的身影一点点笼罩下来。
今昭仰着头,心照不宣地靠近他。
就在孟言溪闭上眼睛的一瞬,今昭瞳孔倏地放大。
天花板上,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忽然拉着丝垂下来,就落在孟言溪身后。
在孟言溪的唇碰到她的一瞬,她侧开头。
他的唇于是擦着她的嘴角过去。碰到了,或者没碰到,他自己都不清楚。
紧张的不止她一个。
很明确的感受是,她用力握住他手的一瞬间,带来柔软却又充满力量的保护意味。下一秒,她就将他拉到了身后。
“别怕。”
今昭蹲下去捉蜘蛛的时候给他留了这么一句。
孟言溪:“……”
后来,他就头疼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将A4纸折成一个小铲子的形状去追蜘蛛。
他也不知道好好的氛围为什么会被一只蜘蛛破坏,进而急转直下。大好良辰,原本的相拥亲吻变成了女朋友给他表演捉蜘蛛。
诚然她奋不顾身的保护让他有点感动,但不多。
毕竟比起女朋友替他赶蜘蛛,他更想抱着女朋友做点别的事。
确实是好大一只蜘蛛,应该有她手那么大。她试图用A4纸将它赶出去,但那只蜘蛛又大又灵活,被她赶了半天,反而越来越往里面跑,顺着墙壁,眼见快爬到她床上去了。
孟言溪捏了下眉心:“我来。”
孟言溪徒手把蜘蛛捉起来,从阳台扔了出去。
这里是一楼,外面就是山,他今日大发慈悲放生,希望下次它别再来坏他好事。
顺手将阳台门关好,他有些幽怨地问:“你还有别的虫要捉吗?”
但有人完全没听出来,仰着脸,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头顶白亮的灯光在她眼睛里折射成星星一样灿烂的光。
女朋友这么萌,他真是气都气不起来了。
孟言溪认命地进卫生间洗手,有人还在外面激动地问:“你不是很怕蜘蛛吗?怎么敢伸手去捉的?”
他出来,用纸巾擦着手,动作慢条斯理又傲娇:“我才没路景越那么没用,怕个东西怕一辈子。”
今昭:“?”
孟言溪:“以前确实怕很多东西,怕黑怕鬼怕虫子,渐渐的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听得今昭更佩服了,两眼放光地问:“怎么做到的?”
她也想学。
孟言溪将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低眸若有所思看着她,忽然说:“我妹也怕,我未来老婆可能也怕,我们家总得有个人不怕吧。”
隔壁的老师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打虫子,隔着墙面,忽然传来重重的“咚”的一声。
他的目光直白坦荡,对视让她突如其来害羞。今昭飞快转开视线,讷讷说:“我其实还行,不是很怕。”
头顶,男人忽然低笑一声,很轻地说了句:“这么自觉啊。”
意识到自己对号入座的今昭忽然更害羞了。
好在这时他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去看手机,大大缓解了她的尴尬。
她也连忙掩饰地低头看手机。
锁屏上是他刚才作弄她的视频通话,自然地点进微信。
宿舍群的消息又被顶上来,老师们的日常流程,又有人在宿舍里发现了虫子,在向宿管阿姨借杀虫剂。今昭有些走神地想着,刚才也应该去借杀虫剂的,也不必追蜘蛛追了半天,最后还让孟言溪来捉,显得她很没用。不过当时那种情况,她忽然跑出去借杀虫剂好像也不太好。
“出租车司机已经联系上了,我让庄与现在开车去取。”孟言溪说话的同时,长指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今昭吃惊:“这么快?”
“嗯,我让他们查了下门口监控。”
这个过程应该并不简单,要先在门口经过的那么多车辆里找出她坐那辆出租车,然后联系出租车公司,对方未必就会配合给出师傅的联系方式,这中间还是需要协商。只是被他一言以蔽之,说得像是很轻松。
孟言溪将手机放回兜里,顿了一瞬,说:“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今昭潜意识里很怕麻烦别人,想到已经麻烦他那么多,又要脱口而出说不用,到嘴边,想到孟言溪给她备注的那个“木”字,忽然意识到也许孟言溪并不喜欢她跟他这么客气。
到嘴婉拒的话咽了回去,她轻轻点头,说:“好。”
孟言溪:“那我先走了。”
今昭说:“好。”
孟言溪又看了眼她,转身朝玄关走去。
手碰上门手。
“孟言溪。”今昭忽然喊他。
他停住脚步,回头。
下一瞬,清甜的气息扑进怀里,像初春里栀子清嫩的甜香。
孟言溪背抵上门,发出轻轻碰撞的一声。
男人宽肩窄腰,薄肌有力,今昭克制又失控地抱着他的腰,踮起脚尖,仰头亲了下他的唇。
很轻、很浅的一个吻,停留了……不知道多久。
孟言溪彻底失去了计算的能力,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她,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惊喜。
他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变成粉红,连漂亮的卧蚕也变得粉粉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她仰着脸看他,声音都在发颤,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热烈。
她轻喃:“现在呢?还木吗?”
如果说她的眼神是怯懦却热烈,那孟言溪看她的眼神就像是恨不得将她吞噬的克制。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好一点,不多。”
今昭一怔,小声问:“怎么才多?”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绽得更深,下一瞬,再无克制,握紧她的腰,用力将人按进怀里。
亲吻炙热不容抗拒,一落下,就再也分不开。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