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车厢昏昧潮热。

起初只是一个吻, 男人带着骨子里的坏,有意逗她。轻咬她一口,又稍稍退开, 抵着她,在她耳边低笑着说些不正经的话。

“这样亲你可以吗?”

“这样呢?”

“在学校干坏事, 今老师会不会觉得有点儿伤风败俗?”

今昭忍无可忍, 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用力将人拉下来。

唇撞上他的鼻梁,偏了。下一瞬, 男人的指腹扣住她的下巴, 微微侧头, 重重地吻上去。

后来, 有意作弄的人先失了控。

车内的气温被点燃,喘息的声音变得急促。

今昭的安全带还没解,像彼此之间一道阻碍。孟言溪一只手捧着她的脸, 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下探, 去摸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咔哒”一声, 安全带解开了。

但孟言溪覆在她身上,安全带也被压住了, 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男人急躁地挪了下身体。

安全带终于从两人之间消失, 与此同时, 今昭感觉到车身暧昧地晃动了两下。

身体里的燥动瞬间放大。

很快, 车外传来交谈声,躁动的血液又立刻冷静下来。

7号教师公寓最初是民国时期建的,年代久远,有一个院子, 院内院外都可以停车。孟言溪习惯将车停在院外的行道树下,隔着老远一盏昏昧的路灯。

平时除了住这里的老师,少有人经过,但这个时间正是下晚课。

主路拥挤,不少学生从这边绕道。

最初只有隐约一两声传过来,很快,声音越来越近,学生也越来越多。

他们相携着从车旁经过,聊老师,聊作业,聊菜鸟驿站烦人的取件流程。还有人认出了孟言溪的车,忽然发出“卧槽”一声惊呼。

“咱们学校的老师都这么有钱吗?开迈巴赫!”

“开迈巴赫很了不起吗?”

“开迈巴赫了不了得起我不知道,反正这能开这辆迈巴赫的人肯定很了不起,这辆快两千万了。”

“卧槽!这么厉害!我要是这么有钱我就在家躺平了,还上什么班啊!”

“搞不好是校长的呢?”

“校长不能开这么贵的车吧?犯错误啊。”

“啧啧啧,果然大学里藏龙卧虎,你永远不知道你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师来头有多大。”

……

几个讨论得最激烈的声音逐渐远去,但人流并未散去,经过的学生反而越来越多。

车内,今昭缩在孟言溪怀里一动不敢动。

本来只是正常的男女朋友接吻,却因为碰巧撞见学生下晚课,倒像见不得光的奸情。

今昭没有做贼,偏偏心虚。

孟言溪这时候还来亲她。

虎口卡着她的下巴,他亲昵地凑过来吻她的唇。

今昭怎么亲得下去?

她现在几乎能看见自己脑门上顶着斗大的“为人师表”四个字。

被这个坏家伙一语成谶,这下她真觉得有些伤风败俗了。

她微微侧头躲他。

男人烫烫的唇便落在她的嘴角,呼吸喷洒过她的耳根。

她的耳朵根红得都快滴血了。

他盯着她,无声笑了,气音落在她耳边,状似好说话地问她意见:“不亲了吗?那下车?”

今昭都震惊了,瞪圆了眼。

他故意的吧?这种时候怎么能下车?

而某人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手撑在她身后椅背,就要作势起来。

今昭想起刚才车身暧昧晃动那两下,紧张地握住他的手,压着声,急道:“你别动啊!”

现在外面都是学生,本来车窗紧闭,路灯也照不到这边,大家只当这是一辆空车,视若无睹地就绕过去了,要是这个时候车身忽然晃动起来……今昭不敢想象明天校园墙得精彩成什么样。

男人骨子里真是坏透了,鼻尖抵着她,还一脸纯洁地问:“为什么不能动?”

今昭:“……”

是她错了,人怎么斗得过绿茶呢?

今老师躺平了:“那你动吧。”

不就是比谁更无耻吗?

但事实证明,人一旦不要脸,赢面就大了起来。

坏男人闷声哼笑:“我怎么舍得让翎翎被公开处刑?”

今昭一脸麻木望着他,已经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了。

外面正值人流高峰,窗外人影密密麻麻。但因为是单面车窗,外面看不到里面。并且托他妹的福,当初孟逐溪喊着不能躺平,孟言溪还把副驾改装过,此时座椅几乎被放平,他自己也覆了过来,即使从挡风玻璃也看不到里面有人。

现在经过这波学生讨论的是食堂饭菜。哪个窗口师傅比较厚道,哪个窗口师傅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肉都给抖完了。

声音清晰入耳。

一窗之隔,孟言溪安静捧着今昭的脸。眼底玩笑敛去,黑漆漆的眸子仿佛和九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重叠。

“我不动,我就亲亲你,行吗?”他用气音小声问。

外面起风了,路旁的栾树果被吹落,轻轻撞上车顶。

今昭听见很轻的一声撞击,分不清是车顶的声音,还是心口的声音。

她躺在他身下,安静地凝着他,眸里有水光。

没说行不行,她闭上眼,情不自禁地主动吻上他的唇。

后来的这个吻很纯、很安静。

车外是晚课结束后经过的人流,车内是无声拥吻的情侣。

外面人声鼎沸,里面小小一方天地,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血液躁动的声音。

他们十指相扣,安静而克制地沉沦,不可自拔。

……

外面的人流走了差不多快半小时才散尽。

两人分开得还要更晚一些。

分开的时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就像他们刚回来那会儿。但这中间,学生上完了晚课,并且回到了宿舍,而他们一直在接吻。

孟言溪依旧没有起来,指腹眷恋摩挲过她的嘴角。

今昭眼睛里都是水意,水汪汪地看着他。

他好像真的有点儿不可自拔,摩挲了片刻,又再次凑近,难舍难分地继续亲她。

今昭被他亲得嘴唇都有些麻了,手轻轻抵上他的胸膛,小声说:“你太重了。”

“嗯,我轻点儿。”他握住她的手,轻轻碾过她的嘴唇。

今昭哭笑不得。

“不是,我是说你,你太重了……”

某人终于回过神来。

起身坐回,将女朋友拉起来,手指替她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孟言溪:“抱歉,下次我在下面。”

今昭:“……”

这话听着就很衣冠禽兽,他还不如不要说。

今昭垂眼,小声说:“那我回去了。”

“嗯。”

他忽然这么自觉,今昭反而不习惯,欲言又止:“你不进去吗?”

“不了,”孟言溪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自嘲,“进去就出不来了。”

今昭:“……”

讲座的事情,今昭只负责报上去,具体安排事宜由校方完成。

第二天一早,庄与就接到了岁师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前来对接的是校长助理。

“12月20号?”

庄与听到这个时间,皱了下眉。

孟言溪的行程,除了私事,大多由他这个助理安排,所以庄与比孟言溪本人更清楚,12月20号孟言溪要飞纽约,亲自对接一个很重要的财团。

怎么就忽然开上讲座了?

他也没听老板说过啊。

庄与圆滑,两句场面话安抚住对方,挂了电话立刻联系孟言溪。

孟言溪昨晚过于上头,人最后是没有进去,但回来在梦里该做的也都做得差不多了。

庄与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出来,浴巾下是血气方刚荷尔蒙爆棚的男性身体。

随手摁下免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听庄与汇报他行程冲突这事。

孟言溪承认自己最近有点色欲薰心,但纽约之行事关整个云升集团的利益,他还不至于把这事忘记。

孟言溪:“纽约的晚宴在22号,那边还有12小时时差,够了。”

庄与的行事风格属于谨慎周全,即使大老板发了话,但将岁师的演讲当成一件工作来安排的话,12月20号并不妥当。作为助理,他绝不会安排在这天。

但庄与迅速看了下孟言溪的行程,孟言溪最近这一整个月行程都满了,确实也抽不出时间。

庄与提议:“不如安排到您回国之后吧,我跟对方协商一下。”

“你协商什么?”孟言溪好笑道,“这是私事,不用你负责。”

老板的私事。

懂了。

刀山火海都拦不住他,更别说区区一个行程。

庄与立刻识趣道:“好的,我这就把机票改签到21号。”

讲座的事就这么官方敲定了下来,令今昭没想到的是,院长因为这事儿,竟然在学院大群里公开表扬了她。

今昭自己都不好意思,她以为她就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而已啊。

男朋友这么抢手,今昭心情也挺复杂的。

肯定会有一点点小虚荣,但也难免落差感。

在科研和教学能力得到认可之前,她先因为男朋友得到了认可。

她总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这种时候,这样的感觉就会格外明显。

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影响好多人,而她竭尽全力,也就是个底层打工人。

今昭还是在微信上向孟言溪表达了感谢。

孟言溪果然得寸进尺,很快回:“就只有口头感谢?”

他应该在忙,直接回的语音。

但看起来又不太忙,今昭还没来得及回他,他后面几条语音又咻咻咻过来了。

“今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你得到我的人以后就开始对我敷衍了?”

“想当初我不过只是送了你一趟,你就要给我写感谢信。”

“我现在怎么着也该拥有一面锦旗了吧?”

今昭:“……”

她真是中了邪,片刻之前竟然还觉得孟言溪远在神坛。

就他这张嘴,分分钟能把他拉下来。

但她对自己男朋友一向比较宽容,好脾气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孟言溪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一下,又说:“还是算了,我新家的装修是法式风格,跟锦旗不搭调。”

大资本家欠欠地说:“你到时候给我准备个搬家礼物就行。”

孟言溪那天提了一嘴,月底搬家,今昭也没想起来问他搬去哪里,立刻就上心地帮他挑选起了礼物。

这几天,她课间没事都在网上看法式风格的装修图片,一面在心里琢磨着要给他买什么,既和房子搭调,又能让他开心。

“买?”

孟言溪来接她下课,听见她这个用词,显然不怎么开心:“你就打算给我买?”

今昭茫然。

盯着大少爷俊美但傲娇的脸,为难地说:“可是抢的话会犯法。”

孟言溪:“……”

女朋友呆呆萌萌的,孟言溪只好大发慈悲提醒她:“你当年送给孟逐溪那丫头的礼物都是亲手做的,到我这儿你就打算随便买一个?”

今昭反思了半晌,确认自己没有亲手做过礼物。

“哪个?”她问。

孟言溪咬着字,慢条斯理和她对质:“泥彩塑娃娃。”

今昭终于想起来,失笑:“那也不是我做的,那是我爷爷捏的。”

但某人这时候摆明了胡搅蛮缠,非要强人所难,挑着眉,傲娇地提无礼要求:“那你也给我捏一个。”

今昭沉默片刻,听话地点了下头。

她踮起脚,两只手捏上孟言溪的脸,轻轻往两边扯。

像逗小孩,孟言溪那张惊艳的俊脸在她手下成了个滑稽又有点可爱的模样。

今昭收手:“捏好了。”

孟言溪:“…………”

后来,两个人是怎么亲到一块儿的,今昭也不记得了。

试卷库后这片地方没有人,除了期末,平时老师和学生从不来这边,只有极偶尔,楼管会过来检查一下。

孟言溪后背倚着栾树,今昭抱着他的腰,两人在温柔的天光里安静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