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天其他人看出来没有, 孟言溪把猫关进房间后,猫消停了,大家继续插科打诨, 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也很难说,毕竟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
退一步说, 就算看出来, 也不能说啊, 不然今昭可以当场给他们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她尴尬得要死,简直想跟1119一起被关进房间静静。孟言溪回来握了下她的手, 手指刮过她的掌心, 他或许自己觉得这是安抚, 但实际上她脸更烫了。
后来因为心虚, 全程坐如针毡。
终于送走三人,门一关,今昭将脸埋进孟言溪怀里, 又羞又恼, 快崩溃了:“都怪你!”
这人真的坏,抱着她低笑, 却一本正经反问:“怪我什么?1119做什么了,就怪我?”
今昭:“……”
1119是在模仿谁?还不是怪他总当着猫做过分的事!
六月龄的布偶正是精力旺盛期, 晚上睡很晚。他也是, 每次跟他说猫进来了, 他都不管不顾。这下好了, 被学去了,还当着外人表演。
不过话说回来,从来只听说过鹦鹉学舌,也没听说过猫会模仿啊。
她现在也不想去剑桥了, 只想连夜打包离开地球。
自那以后,今昭再也不许孟言溪当着猫做过分的事。
因为清明节调休,孟逐溪闹钟没响以致上班迟到,正在大四实习期的孟逐溪直接发消息让老板把她开了。
这两天今昭去外地开学术研讨会,孟言溪刚好挺有闲心管他妹,亲自开车送她去办理离职。回来的路上,孟逐溪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一番深入反思和规划。
孟逐溪:“哥,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工作?不用坐班,不用打卡,上四休三,不,上三休四,算了,还是上二休五吧!也没有老板和客户指手画脚,最重要我干活不能费劲,绝对不能加班,一天工作两小时之内做完。月收入就稳定十万吧,三十万最好。”
孟言溪沉默了。
这么好的事,有的话请介绍给他,他也想要。
他妹这梦做的比他女朋友还要离谱。
他女朋友中那3000万好歹是一次性的,孟逐溪这个直接就打算一劳永逸,享福一辈子了,呵。
但想到今昭抗拒见家长,孟言溪开着车,长指点了下方向盘,心中一动。
女朋友只是没过自己那关,他都没她那么封建。狗屁阶级差,总不能真等她升教授了再见家长吧?
那得让他等到什么时候去?
当然他不是对女朋友没信心,只是他等不及,决定循序渐进着帮她适应。
那就先从见他妹开始吧。
“有。”有利可图的资本家一脸真诚看向他妹。
孟逐溪家的客厅里,孟言溪矜贵坐在沙发上,大方给她扔了八个房本。
孟言溪:“一个月四个星期,上二休五,每月工作日就是八天。这里有八套房,你每天去收一套的房租,这样既能保证每天都有工作,又能保证每月八个工作日不加班。房子都在市中心,离你这儿不远,你就算亲自上门去收租,上下班通勤时间也不长,每天工作不会超过两小时。唯一的缺点是月薪不算稳定,这几套房每套月租三到五万不等,总月租在30万到40万之间浮动。怎么样,能接受吗?”
小姑娘跪坐在茶几前,对着八张鲜红的房产证犯了足足半分钟的迷糊。而后默默将一堆房本本拨到自己怀里,都不站起来了,直接膝行到孟言溪面前,一手抱着房本,一手拽住她哥的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诚恳道:“害,什么月薪不月薪的?我主要是热爱工作!”
孟言溪:呵。
当然,商人逐利,孟言溪花这么大价钱,可不白给。
今昭第二天晚上的航班回岁宜,他去接她,打算到时候带着她和孟逐溪一起吃饭,让她先从孟逐溪开始,一点点接触他的家人。
等她知道他家里都是些什么人以后,她应该就能放下心理负担了。
结果千算万算,好不容易他妹没掉链子,路景越掉链子,冷不丁扔下一个重要客户,人直接消失不见了。
孟言溪:“……”
看他上辈子积了多大德,这辈子遇见这一个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妹妹。
孟言溪只能自己去收拾这烂摊子。
那会儿今昭已经在飞机上,他给她发消息。
他怕今昭心中抗拒,一会儿连孟逐溪都不见,心机地没说自己去不了,只说这边有点儿事要晚些,已经让庄与去接她了。
另一边,孟逐溪也不知道自己今晚要见的人是今昭,孟言溪一向懒得跟小孩子解释那么多废话,尤其那还是他头号黑粉,话不投机,于是孟逐溪便一直以为自己要见的只是孟言溪的“后妃之一”。
孟言溪的渣男行为令人不齿,但八个房本本又实在招人喜爱,她还是乖乖提前了半小时到,并且十分有职业信仰地把微信昵称改成了“重生之我在霸总文学当助攻”。
但当晚,今昭也没能和孟逐溪见上面。
飞机落地,机舱内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响起,今昭也看见了孟言溪的消息。正准备回他,几条提醒未接来电的短信进来,来自同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今昭心里疑惑,下意识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没有买彩票或者投稿论文,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今文怡来电。
电话里,今文怡的嗓音听起来很着急:“翎翎,你现在在哪里?”
今昭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我在机场,刚落地,怎么了姑姑?”
今文怡:“奶奶摔倒了,现在正在医院做手术。你爸他们现在不在岁宜,你如果可以过去,现在替姑姑过去一趟好吗?我和你姑父已经上高速了,还要三个小时才能到。”
今昭立刻站起身:“好。”
庄与也是临时赶过来,晚高峰市里堵车,他晚了五分钟。等不及去医院的今昭给他和孟言溪分别发了消息,自己打了车先赶去医院。
老人年纪大了,骨头没了年轻时候的韧性,一不小心就摔着了。
今昭赶到时,只有爷爷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爷爷年纪也大了,满头发白,穿着单薄的外套,坐在手术室外长椅上,佝偻着背。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冰凉地刮在瘦削的老人身上。
“爷爷。”今昭走上前喊了一声。
老人看见她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挤出一个复杂至极的笑。
“翎翎……”他的脸上布满皱纹,欲言又止。
今昭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
今文怡夫妻到的时候,奶奶已经从手术室出来。还好发现得及时,问题不算太大,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能要卧床很长一段时间。
赵叙跑上跑下交钱缴费,今文怡让今昭先回去。
那时已经快半夜12点,今昭身边还带着行李箱,她看奶奶还没醒来,点了下头。
今文怡又拉住她:“等一下翎翎,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等你姑父回来,我开车送你。”
“不,不用。”今昭迟疑了一下,说,“我男朋友过来接我。”
今文怡一怔,旋即惊喜说:“你交男朋友了?”
今昭想到孟言溪,心里热热的,轻轻点头:“嗯。”
今文怡本来心情挺沉闷的,一下子振奋起来,说什么也要见一见侄女的男朋友。
今昭呢,本来因为自己和孟言溪之间的差距,心里一直别别扭扭的,但最近她也敏感地察觉到男朋友对她不愿让家长介入的在意,便没再藏着,等孟言溪到医院,大方带着他见了今文怡。
今文怡一眼就认出孟言溪,脸上的笑容僵住。
说起来,她当初在鹿溪别院一眼就觉得孟言溪和今昭般配,之后还千方百计要到了男方电话,本就打算撮合。当晚和兄嫂吃饭,还迫不及待分享了这事,只是今文辉一听她描述,脸色很快就冷下来。
站在今文怡的角度,她毕竟只是姑姑,不可能违着侄女亲爹的意思。而且今文辉说了一些事情,她听后也觉得孟言溪不是良配。
今文怡对择偶的观点是,找对象不能找对你好的人,要找本身就很好的人。
她并不觉得孟言溪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但她当然没有立场多说什么,当着孟言溪,立刻扬起笑容寒暄,气氛天衣无缝的和谐,连今昭都没有察觉出她情绪的迅速转变。
然而孟言溪是何等的人精,只一个眼神,他就看穿了今文怡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介意,只是忽然理解了今昭的迟疑不前。
从未有人给过她底气,让她如何向前?
她只能靠自己努力,拼命往前走,哪怕这过程孤立无援,千难万难。哪怕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通过晋升,让自己的社会地位离他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他很心疼她。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她还在和他道歉,“奶奶小时候也保护过我,很多次。我不想因为她一次的没有维护就忘记她从前所有的好。”
他握着她手,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的掌心:“没关系,我也没赶过去。路景越跑了,我临时去开了个会,你去也是等我。”
今昭如释重负。
他终究没说约了孟逐溪吃饭这事。
他不再急于让她融入自己的家庭。
再等等吧,两年三年,他都可以等。
奶奶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今昭没课的时候会过去看她。
出事时今文辉一家正在外面旅游,所以两人没能见上面。等今文辉回来,父女再见就难免。
今昭原本很恐惧这一刻,就像她小时候恐惧自己晦暗不清的未来。可是真当在医院里见到今文辉,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坦然。
多年过去,今文辉老了,而她再也不是当年一点点风雨就被打得狼狈不堪的羽翼未丰的雏鸟。
今文辉彻底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身上满是衰老颓废的气息,林瑶也老了,一身一蹶不振的疲态。
今昭站在奶奶床边,隔着病床,落落大方地微笑:“爸,阿姨,好久不见。”
今文辉夫妻反而被她这一声喊得老脸一红,今文辉甚至没应她,假装没听见,林瑶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翎翎回来了,更漂亮了。”
今昭也笑了笑。
之后她照常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就去医院,却再也没有遇见过今文辉夫妻。
他们就像是故意躲着她。
一直到后来奶奶出院回今觉镇老家,今昭都没有再见过今文辉。
她的世界原本很小,又好像忽然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