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见两人没说话,姜学子生怕这对冤大头跑了,心想着要不要折折价。

“贤弟,我瞧着和你甚是投缘,要不……”他想说,可以打个折。

“一万两我有。”

顾知灼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张银票,夹在两指中间在他面前甩了甩,姜学子清晰地看到上头“丰隆钱庄”的字样,还有面额……

一万两!?

这对冤大头竟然真能随手拿出一万两!

姜学子惊呆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抢,顾知灼的手腕一转,把银票揣回到了掌心里,哼哼道:“一万两这么好拿?谁知道你这卷子是真是假。”

姜学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当然是真的。这可是东厂……”

“我管你哪儿来的。你要是今儿拿着我的银子跑了,我可逮不到你。”

“夫人的意思是?”

“一千。”顾知灼环抱双臂道,“你这题要是真的,考完后再结余款。”

姜学子搓着手:“这、这不太好吧。”

“你怕我赖你九千两,我还怕你讹我一万两呢。不要拉倒。”顾知灼说完,冲着谢应忱道,“走啦,考中了也是去穷乡僻壤当个穷知县,有什么好稀罕的。大不了我趟趟陪你来考,咱们再在京城置办一个庄子。”

“说的是。”谢应忱像是被说动了。

顾知灼拉着他的衣袖就走,姜学子急了,赶紧叫住了他们道:“行行行,就一千两,那九千两……”

“生意人说话算话。”

顾知灼重新取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交给了谢应忱。

姜学子叫他去了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塞给了他一张绢纸,又拿过了银票,仔细看过后问道:“贤弟住哪儿?”

谢应忱随便报了个客栈名。——顾知灼的嫁妆之一。

“在下先祝贤弟金榜题名。”

说着,他拿上银票就跑了。

谢应忱打了个手势,示意暗卫跟上。

他若无其事地牵着顾知灼出了山门。

“跑这么快,估计卖别人只卖一百两。”顾知灼凑到他面前,歪了歪头,可可爱爱地说道,“冤大头。”

“你?”

“你!”

谢应忱捏了捏她脸颊,手感真好!

谢应忱:“我们去看看这试卷是不是真的。”

若是假的,也就是一个骗子,无伤大雅,让暗卫逮了送去京兆府便成。

若是真的,就涉及科举泄题,甚至舞弊的大案了。

马车停在山门口,一上马车,顾知灼迫不及待地催他看。

谢应忱打开绢纸,顾知灼也凑了过去,兴致勃勃地问道:“题是不是真的?”

试题在上月末已经定下,用火漆封好。

顾知灼对科举的兴趣不大,没有去看过题目,但谢应忱是审过题,有一道题是他出的。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对着顾知灼点头:“确实是。”

哇哦!

顾知灼眨眨眼睛。

所以,是舞弊案?

她抚掌道:“难怪,那几个学子的卦象这般奇怪。他们肯定也买了题。”

若是按这考题提前准备,金榜题名也不难。

可若是被发现作弊,那就是革除功名的下场。

一步生,一步死。

在公子和他们说过的话,卦象变成了“艮为山”,应在科举上就是名落孙山。

谢应忱把绢纸给了她:“先回京,我们去看烟花”

舞弊也已经舞弊了,反正离恩科还有些时日,也不差这半天。

顾知灼懒洋洋地靠着,看完后把绢纸顺手塞进他的荷包,随口问道:“为什么要扯东厂?”

谢应忱:“有人想要拉下沈旭。”

顾知灼坐直起身,挑眉看他,只略微慢了一拍,恍然道:“我懂了。”

“那个姓姜得太蠢,又太贪。”

她往太清观的方向看了一眼。

恩科将至,来京城应试的学子大多会到太清观中求一支签,讨个好彩头。而且,太清观的签也确实灵验,顾知灼听师兄和观主闲话时说起过,但凡求到上上签的学子,必能金榜题名。

姓姜的,是特意来这儿守株待兔。

可是,卖得太招摇了。

谢应忱温言道:“朝中惯爱有人揣摩圣意。”

“是你的脾气太好。换作我……”顾知灼撩起衣袖,露出了白生生的小臂,“呵呵呵。”

马车忽而颠了一下,她威风的宣言还没有说完,一个没坐稳,扑到了他的怀里。谢应忱搂住了她的腰,软玉温香在怀中,谁还能忍得住?

谢应忱俯身,亲吻着她的唇角。

起初还是蜻蜓点水似的碰触,感受到她的回应,他的吻渐渐加深,却依然温柔似水,唇齿间气息缠绕。

马车骨碌碌地往前开动。

回到京城,还不到黄昏。

天色尚未完全暗沉,暮色有若薄纱,大街小巷的红灯笼早已点亮,一盏连着一盏,光影交错。

上巳节的京城相当热闹,一条条长街张灯结彩,人流如潮,尽是欢声笑语。

在距离午门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时,马车已经堵在人群里过不去了,他们俩索性步行也去凑热闹。

街道两边的小摊贩,连声吆喝,摊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顾知灼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去看。

“小夫人,看看珠花,我媳妇亲手做的。”

“来来来。糖饼,三文钱一个啰。”

“猜灯谜,得花灯,快来看看。”

“……”

咚——

一记锣鼓声响。

顾知灼指着前方惊喜道:“忱忱,是杂耍!”

“我们过去看。”谢应忱护着她往人群里挤,一直挤到了最前面,正好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正踩在一条高悬的彩绫上。

彩绫挂得足有一层楼这般高,随风轻轻晃动。那姑娘身姿轻盈,在彩绫上纵横跳跃,时而翻转,时而腾空,好几次看得顾知灼紧张地屏住呼吸。待她终于从彩绫上下来,稳稳落地,顾知灼欢快鼓掌。

她取出一个银锞子,抛了过来。

接下来的胸口碎大石她不喜欢,拉着谢应忱上别处玩。

往越午门的方向走,人越多。

“夭夭,要不要面具。”

面具?

顾知灼忽而注意到,周围年轻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有各式各样图案的,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要!”

谢应忱刚想说他去买,被她拉住了。

顾知灼跃跃欲试道:“不买,看我给你赢回来。”

她指了指前头一个最热闹的摊位,这小摊竖了三张大网,网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团扇,铜镜,花灯,大福娃娃什么的,还有一对面具。

这是一对狸奴的面具,金灿灿的猫眼画得格外有神,特别像沈猫。

顾知灼一眼就看上了。

小摊上排了好多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们。

摊主笑眯眯地递上了木弓和木箭:“一个铜板一支箭。”

顾知灼给了十个铜板,接过木弓在手里掂了掂。

这把弓相当简陋,顾知灼一搭就能感觉出来它中心不稳。她拉了拉弓弦,这弦的手感应当不是牛皮,松松垮垮。

从这弓弦的张力来看,哪怕拉满了都很难射中三十步的目标。

偏偏摊上大多数的奖品都摆在了三十五步左右。

难怪方才这么多人,没一个人射中目标的,大多付了好几个铜板后空手而归。连旁边的摊主都看不下去,忍不住道:“哎哟,老刘头,你做生意真是不实诚。”

“哪不实诚啊!啊啊?王婶你可别胡说。”老刘头挺着胸,“明码标价,射中什么拿什么,全凭本事。我老刘头说一不二。”

“我能调一下弓弦吗?”

“不成不成。”

顾知灼也不勉强,拿起一支木箭,搭在弦上比画了一下。

王婶提议道:“让你男人来,男人力道大,对准那里的铜镜。最有希望了。”

“你男人”三个字听得顾知灼脸颊一红,气息微滞了几分。

谢应忱低俯下身,在她耳际道:“她说得没错。”

什么嘛。

顾知灼斜眼瞪他,谢应忱立马无辜道:“我是说,婶子说得没错……铜镜最近。”

大概在三十二步左右。

才不信呢!顾知灼哼哼着,回头又亲昵地道了声谢:“多谢婶子。不过,我想要那对面具。”

面具最远,又小,可不好得。王婶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顾知灼持弓,射出了第一箭,箭到中路,力道就消了。在距离面具还有两三步的时候,木箭摇摇晃晃地掉了下来。

王婶可惜地拍了一把大腿。

老刘头故作遗憾:“你们还有九支箭,肯定能中。”

“承你吉言。”

第二箭也没中,顾知灼把弦拉满,距离倒是又近了一些,就是准头偏得更远了,至少偏出了一步,差点就射中旁边的一把团扇。

“太可惜了。”

围观的人纷纷扼腕。

“这个容易中。”有人指了一个竹筐。

“还有那顶草帽也近。”

他们七嘴八舌,纷纷指点。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射中,不管是什么都行。

第三箭,箭飞到一半时,忽然吹来了一阵风,木箭极轻,风一吹箭就偏了,又掉了下来。

哎,周围的人叹声连连,心道:又要让老刘头白赚这十个铜板了。

“忱忱,看我的!”

顾知灼已经摸清了这把弓的路数,到第四支木箭时,她的姿态忽然有了些许变化,明明还是一样的弯弓拉弦,可比起方才的随意又多了几分认真。

嗖!

一箭稳稳地射中了面具,挂在网上的狸奴面具掉了下来。

谢应忱捧场地为她鼓掌。

老刘头捡起了面具,脸上笑得有点僵,凑巧,肯定是凑巧。

第五箭。

又一张面具掉了下来,凑足了一对。

顾知灼从老刘头的手里接过面具,见他都快哭出来了,莞尔一笑道:“你不是说,全凭本事,说一不二?”

老刘头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睁睁地看着她接下来的五箭,箭无虚发。

拿了一把乌木梳,一个木匣子和一对泥娃娃。

不过,他这摊子上最值钱的是一对银镯子,见她没有拿,老刘头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乐呵呵地把几件不值钱的小玩意都给了她。

“老刘头,你也有今天。”王婶和其他几个相熟的起哄道,“叫你坑人。”

“去去去。我老头说一不二……”

顾知灼搭话:“那就再来十箭。”

老刘头连连拱手:“别别,姑奶奶。”

顾知灼笑着收回铜板,又把那把乌木梳和木匣子给了好意提醒她的王婶,带着泥娃娃和面具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低头。”

谢应忱依言乖乖低下头,由着她把面具给自己戴上,再把系绳拉拉好。

一人一张面具,两人相视一笑。

少男少女们脚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而过,相互唤道:

“快些,烟花要开始了。”

“你等等我。”

两人跟着人流走,步伐悠闲,走到午门时,夜空骤然被点亮,第一支烟花在头顶炸开,绽放着绚烂的光芒,瞬间铺满了整个天际。

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

挤不过去了,两人索性也不去城楼上了,站在人群中一起看着烟花。

周围都是雀跃的欢笑声。

等到烟花散去,人群渐渐散开,两人才不紧不慢地往宫门的方向走。

刚从人群中走出去。

顾知灼的脚步一顿,她用手肘撞了撞谢应忱,示意他往右边看。

就见一身大红色锦服的熟悉人影就站在大红灯笼的烛光下,似非笑非地看着他们。

顾知灼扬手招了招:“这儿呢。”

沈旭:“……”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一看就是等了他们许久了。

沈旭走过来,拱了拱手。

“沈督主,”谢应忱微微一笑,语调是一贯的温和,“你是为了科举舞弊的事来的?”

沈旭挑了挑眉,略有些惊讶。

谢应忱:“正好想叫你过来商量一下,恩科将至,如今却出了舞弊案,实在让人着急。”

沈旭:“……”

他默默地抬眼看了看他们俩架在额头上的狸奴面具,手上的花灯,还有怀里的一堆“破烂”。

着急?就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