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寝帐深,隔着一层帷幔并有床罩子,其实是隔音的,外面应不至于听到什么动静,不过顾希言还是怕,谁能不怕呢,一个守寡的深闺妇人,房中竟私藏了个男人。
是以她紧张地攥着陆承濂的胳膊,紧咬着唇,生怕自己漏出一点声响。
此时的两个人依然着了衣衫的,并未曾完全褪去,只是部分肌肤紧贴着,并嵌合在一起,缓慢而不着痕迹地来回动着。
这样自然是有些艰难,得小心翼翼的,彼此就着对方的姿势。
可越是不易,便越觉上瘾,仿佛每一下都带来绝妙滋味,让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渐入佳境间,有润泽的啧啧声响起,陆承濂动作顿了顿,便刻意放慢了。
此时若是太快,便会发出更大的水声。
那是两个人水乳交融才发出的声音,动一下就响一下,伴随着两个人的气息,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别说担心别人听到动静,就是自己听着也觉羞耻。
可待到陆承濂真慢下来,顾希言便有些难耐了,总觉得不够,隔靴搔痒一般。
她咬着唇,含着泪,扭着腰抗议。
此时锦帐中一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陆承濂喘着粗气咬住顾希言的耳廓,哑声道:“再快点?”
顾希言发出压抑的哼唧声,这自然是愿意的意思。
陆承濂便用胳膊撑起身子,略加快了一些。
可顾希言还是觉得不够,她便下意识配合着他的节奏,甚至弓起腰来去迎合他。
陆承濂自然感觉到了,便怜惜地用胳膊环住她的腰,略提起来,自己又俯首来吻她。
在男女之事上,他年轻,血气方刚,一个女子已经这样姿态,他恨不得十倍百倍地给她。
无边的夜色中,两个人唇齿交缠,气息萦绕,身子则紧密地贴合着,缓慢地厮磨着,这种畅快,这种默契,真如水中交尾的阴阳鱼般,首尾相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切犹如春日的潮,缓慢、寂静,却又足够温柔持久,以至于当最终来临时,那潮水漫天,顾希言被温柔地抚触和冲刷,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的身子僵硬地颤着,颤着,竟颤了许久。
一切平息了,两个人却都不舍得动,就这么湿润地紧紧相拥,于黑暗中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顾希言在那脸颊亲密的贴靠中,心神涣散地想着,哪怕有一日他们各奔东西,再不多言一句,但彼此也都会记得这一刻的甜蜜,将所有身心全都润透了的畅快。
最后终于,陆承濂不舍地撑起身子来,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她,在朦胧夜色中看着她隐约的眉眼。
他忍不住俯首下来,在她耳边哑声道:“有夜明珠吗,想看看你。”
他可以感觉到她娇嫩面皮泛着潮晕,也能听到她细微柔弱的喘息,想着此时的她一定极美。
顾希言没吭声,只摇了摇头。
别说没有那么金贵的物件,就算有,她也不会让他看的。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一定很不像样。
陆承濂显然有些遗憾,他再次亲吻了她的唇:“我该走了。”
顾希言:“嗯,你快走,不然让人发现了。”
因为夜色太深,也因为话音压得太轻,两人的话都只有气音,于是那暧昧便浓稠到了极致,那是男人与女人间的窃窃私语,是连天地都不容偷听的床笫隐秘。
陆承濂起身,摸索他半褪去的衣袍,顾希言也顺势探了下,下面的褥子已经被打了个湿淋淋的,估计是不能用了。
换洗是个麻烦事,她贴身的丫鬟难免会察出异样。
陆承濂也感觉到了,他径自将那褥子撤下,扔到一旁,又拿来大巾仔细擦拭过。
他又为顾希言擦脸,不过因摸着黑,擦到眼睛上了。
顾希言赶紧推他的手:“你轻些。”
陆承濂哑声道:“没灯,哪分得清。”
顾希言便有些想笑,两个偷腥的,黑灯瞎火,也是不容易。
况且这男人并不擅长做这些,他自己平时也是被人伺候习惯了的。
待擦拭过,陆承濂将这些一并扔下榻,这才重新抱着她,贴着耳廓说话:“我把这些带出去,设法洗了。”
顾希言:“若是让人知道了呢,白白惹出事来。”
陆承濂:“明日你吩咐些事,让底下丫鬟做,她们忙着,自然顾不上这个,晚间时候我让阿磨勒送来。”
顾希言:“好。”
此时外面响起更鼓声,顾希言听着那声响,便用手推陆承濂:“你先回去吧。”
陆承濂:“嗯。”
他嘴上应着,却不走,用手捧着她的脸,黑沉沉的眸子望着她:“外面那个姓叶的,你以后还是少理会吧。”
顾希言:“我便是非要理,又能如何?”
陆承濂揉她的耳朵:“你非要气我,心里才痛快?”
顾希言哼了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不过是看了人家一眼,结果你便来找我兴师问罪,我原已是你的人了,难道还能和别人有什么勾搭不成?”
你的人了,多么动听的字眼。
况且她的声音如此绵软动人,任凭谁听了不心醉?
再是心肠冷硬的人都要化为绕指柔,更何况他们才刚有了那样的亲密。
陆承濂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俯首下来,有力的大手怜惜地抚摸着她那一头青丝。
“你若好好和我说,我又怎么会犯这股子酸?”
他用鼻子磨蹭着她娇嫩的脸颊:“我知道你打听外面男人的消息,我能好受吗?况且当时你不是差点嫁给他吗?”
顾希言:“那不是没嫁嘛!”
陆承濂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和他相看过,当时喜欢过他?”
对此顾希言只能含糊其辞:“只是相看而已,说不上多熟。”
然而陆承濂却不放过:“后来突然要嫁给承渊,心里难过了吗?”
顾希言:“有点吧。”
陆承濂一听,气息顿了顿,之后便有些咬牙切齿:“是吗,原来和承渊好的时候,还惦记着前面的?”
他突然逼问:“那如今和我呢,也在惦记承渊?”
顾希言惊讶不已,他想的真多!
陆承濂又道:“若这会儿你还没嫁,让你选,我们三个你会嫁哪个?”
顾希言好笑,干脆道:“嫁你!”
陆承濂还不满足:“为什么?”
顾希言摸了摸他的脸庞,黑暗中,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脸庞,白日看,冷峻端肃,可这会儿,紧实热腾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潮湿,让人清楚知道刚才他曾经多么激烈地动作过。
她为这样的男人着迷,一个热气腾腾充满冲劲干劲的男人,一把子力气都用在她身上。
于是当柔软纤细的指抚摸着棱角分明脸庞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开口道:“因为适才实在是快活,我喜欢的紧。”
这话一出,男人愣了愣,之后猛地把她箍在怀里,低头使劲亲她。
顾希言便感觉,这会儿自己要他命,他都能给——当然也只是这会儿,在床榻上。
她便趁机问道:“那你可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
陆承濂道:“白日你恼我,是不是生气我让阿磨勒看着你?”
顾希言道:“难道我不该恼吗?”
陆承濂吻着她,有些求饶地道:“怪我。”
顾希言便感觉仿佛被一只大狗呼哧呼哧地亲,亲得发潮,发痒。
她轻哼道:“那你还有什么别的瞒着我的,趁早说,你若如今不说,哪一日我知道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承濂听着,吻她的动作顿了顿,之后才正色道:“没有。”
顾希言:“男人心,海底针,谁猜得透呢!”
陆承濂听她那重重强调的语气,不免哑然,她是怎么也要占上风的,自己随便一句言语,她都会记着,定是要反击回来,简直跟只小刺猬一样。
他笑着哄她:“你说得在理,男人素来都是城府深沉之人,原不如你这样的闺阁女儿家来的心思剔透。”
顾希言:“这还差不多!”
一时看看外面:“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了。”
陆承濂再次吻了吻她的脸颊,道:“明晚我再来陪你。”
顾希言怎么可能应了这男人,要他日日来和自己偷情私会?
当下只道:“还是不要了。”
陆承濂不舍地下了榻,掀了锦帐出去,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倒是不那么暗了。
这是他头一次来她房中,平日是绝无机会的,难免好奇地看看。
临窗摆了花梨木书桌,上面是笔墨纸砚,放得齐整,一旁有百宝架,也放了各样书籍,另有花梨木梳妆台,并蒙了罩子的大立镜等,清雅中又透着几分女子的闺阁气。
正看着,他的视线落在西边墙上,那里有一幅画。
他对这幅画自然记得,因为记得,心口顿时涌上酸意。
他略蹙眉,看向床榻上的那人。
此时的顾希言正拢起锦帐,垂着一头乌发坐在榻边,略整理着衣衫。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
陆承濂便以眼神询问,问那幅画。
顾希言愣了下,才意识到他的意思。
她点头,以唇语道:“是,我们一起画的那幅。”
很低很低的气音,传入陆承濂耳中,陆承濂的神情便变了。
他再次看向那幅画,那幅画中的笔触,有男子的雄健开阔,也有女子的柔婉细腻,这是陆承渊和顾希言一起画的,夫妻和鸣。
于是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陆承渊的房间。
曾经那个男人就在这个房间,这张榻上和顾希言新婚燕尔,鱼水之欢。
这时,偏偏顾希言催得急,很低很急地道:“你快走吧,快。”
他缓慢地再次偏首看过去,朦胧夜色中,才经历过一场情事的女人,脸上泛着薄湿的胭脂红,一头乌发散乱,妩媚娇艳。
顾希言此时都要急了,他怎么还不走!
这时,冷不丁地一抬眼,她突然感觉陆承濂眼神不对,那眸中深暗,似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在滚动。
她一愣,待要说什么,便觉男人身形骤然欺过来,一把将她抱住,不容置疑地将她压上榻。
蓬勃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顾希言险些倒抽一口气:“你——”
陆承濂紧紧搂着她,嘶声逼问:“以前,他和你,一夜能有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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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不敢回想那一夜自己到底多么荒唐,总之这个男人的胜负之心被惹起来了,他非要逼问自己。
可自己也不是会说谎的人,只能坦诚相告。
结果陆承濂听到这话后,脸都黑了,他不吭一声,非要再来。
之后呢,顾希言捂着脸,叹了声,之后的事还是永远忘记了吧。
昨晚做出那般羞耻之事的人不是她!
况且第二日起身时,她依然要面对她的丫鬟们,想着该怎么遮掩过去自己床榻上的异样。
可谁知道一大早,便见小丫鬟欢天喜地的,原来是端王府送了各样表礼来,一摞摞的送到院子。
顾希言心里一动,忙要她们不必跟前侍奉,先紧着收拾物件。
她自己则是故作忙碌地打理了床榻,如此丫鬟们进来,见到少了那么一两件,也只以为她收起来了。
到了晚间时候,阿磨勒果然送来了,顾希言连忙收拾起来。
其实面对阿磨勒,顾希言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问起来:“你们三爷让你送这个,可嘱咐了什么?”
阿磨勒道:“三爷嘱咐了,说怕奶奶冷,让我送褥子来。”
顾希言:“……”
她看着阿磨勒那认真的样子,确认她是真这么想的,这才松了口气。
她嘱咐说:“这事不要和别人说,秋桑也不要说。”
阿磨勒一听,便高兴了,用番语道:“好,只有我和奶奶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顾希言抿唇笑:“嗯嗯。”
得益于阿磨勒,这件事就这么遮掩过去,她又寻个时候去探望嫂子孟书荟。
一段时日没见了,姑嫂相见自然格外亲热,拉着手说个没完,山中的差池,国公府一直瞒着,对外没走露半点风声,孟书荟也不知道,如今听顾希言说出,自是惊出一身冷汗,好一番细问。
顾希言不太想提陆承濂,只含糊着说是端王府出手相助,孟书荟愣了愣,也就不再追问,姑嫂二人说起如今来。
自孟书荟得了诰命,朝廷恩赏颇厚,如今顾希言哥哥的抚恤银两发放下来,更难得是,上头额外赏下一笔银钱与两个孩儿,连他们在官学里的一切用度也尽数豁免了去,日后纸墨笔砚、灯油火蜡的耗费,也都有官中贴补,这么一来,孟书荟以后竟是再没什么可愁的了。
因又说起那叶尔巽中了进士,到底年轻,以后真真是前程似锦了,孟书荟也是多有感慨,只盼着将来自家孩子能有这样的出息。
顾希言略默了下,笑道:“是。”
孟书荟看她这样,待要说什么,终究没提,只是道:“二爷是个厚道人。”
顾希言其实明白孟书荟的意思,她只怕也在想着那个“若是当初”。
不过顾希言自己倒是没什么遗憾的,想来人生如爬山,上山的路径有千万条,但凡遇到一些坎坷,便会遗憾,以为自己未曾选的那条便是坦途,其实未必呢。
她嫁到敬国公府,虽年纪轻轻做了寡妇,但如今品尝到的,经历过的,都是弥足珍贵的。
若有人告诉她,就此抹去,彻底舍了,她竟是不愿的。
当想到这里时,她自己也是怔住了。
于是便慢慢意识到,不知不觉间,陆承濂在她心里的份量越来越重了。
想来那些纵情的甜蜜,那些荒唐的恩爱,终究在心里刻下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