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神秀嘴上说着,这是我能听的吗?
但她的身体却是很诚实地竖起了耳朵,眼睛盯着前方现出虚影身形的昆仑山主,和凭虚而立的镇妖狱主。
先前,便说他们二人生的同一幅相貌,现如今两人对峙而立,就犹如是照镜子一般。
除了不同的发色眸色,其余的,如出一辙……
所以说,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吗?
林神秀不由心下振奋,眼神有些激动和兴奋地盯着昆仑山主和镇妖狱主,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了。
然而——
方才还一副咄咄逼人的镇妖狱主,在真的将昆仑山主逼得现出身形之后,只目光冰冷盯了他许久,然后冷哼一声,语气嘲讽说道:“你也不过如此。”
说罢,他便不再纠缠,转而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神情激动等着吃瓜的林神秀,“你要青木鼎?”
林神秀:啊?
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里?
不是正在自爆身份吗!?
那就请自爆到底啊!
不要话说一半就不说啊,谜语人是坏文明!
然而,显然镇妖狱主不是昆仑山主,没有和她一心同体的技能,没法读她的心声,自然也不知道她此刻心下的怨念冲天。
林神秀不说话,镇妖狱主便当她是默认了。
便见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上浮现出了一道青色的光芒,随后一个青色的大鼎浮现。
通体青绿,散发着莹润光泽,灵光四溢。
犹如是玉所铸造,像是某种珍惜罕见的玉石,但却又无法辨别出是哪种灵玉。
只一见便知不凡,那绝非是凡物。
见状,林神秀不由睁大了眼睛,目光盯着他手中的那个青色大鼎,这就是青木鼎吗?
修真界第一神鼎?
好大啊!
林神秀望着前方那悬浮在镇妖狱主手中的巨大青玉鼎,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好大一个鼎!
紧接着——
这个巨大的青玉鼎,在虚空中不断地缩小,缩小……
直至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巧精致的玉鼎,落入了镇妖狱主的手中,他手掌青木鼎,对着下方林神秀说道,“既然你要,便予了你。”
说罢,他手中的青木鼎,便朝着下方林神秀冲飞了出去,当场上演了一幕投怀送抱。
“……”林神秀。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前方飞来的青木鼎,将它抱在怀里,一脸懵逼。
啊?
林神秀不明白,事情为何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刚才镇妖狱主不还是一副不愿交出青木鼎的架势,要和昆仑山主正面干一架的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姿态?
怎么突然就休战,不打了?
青木鼎,也双手奉上了?
事情转折拐弯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林神秀根本回不过神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她陷入懵逼,茫然,震惊当中。
你们大神大佛之间的脾气,简直就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毫无规律可言……
“笨!”
这时候,林神秀的识海中响起了姬泱的嘲笑声,“还不明白吗?”
“你眼前的这个镇妖狱主,和你奉为神明的昆仑山主,他们根本就是一面两体!”
姬泱毫不客气揭穿了昆仑山主和镇妖狱主二人之间,那遮遮掩掩的暧昧身份关系。
“啊!?”林神秀发出了她震惊和疑惑,然后下意识问道:“什么是一面两体?”
其实,她内心并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惊讶。
一面两体,虽然不明白其意,但多少能猜到一些。
联系昆仑山主和镇妖狱主二人之间,那如出一辙相同的相貌,林神秀也不说没有往那个方面猜测过。
“此事,便由吾来告诉你。”昆仑山主的声音忽然在她识海中响起,语气淡然:“不劳魔帝费心。”
林神秀闻声,抬头看去,见他神色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这时候她才发现,方才姬泱的那番话,不是单独和她私聊,而是直接在她识海里开了公放。
作为同样是她识海中房客的昆仑山主,自然也听见了姬泱这番话。
“……”林神秀。
不是,师叔祖你……
你这时候公放个什么啊!
安的什么心思!?
姬泱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然后继续潜水去了。
“……”林神秀。
感受到了他那颗想要搞事的心,明明自昆仑山主入住她的识海之后,姬泱这位魔道帝王,便一直避免和昆仑山主正面接触,一度潜入深水,仿佛在避讳什么。
然而现在,他却为了搞事,把水搅的更浑,不惜自曝。
林神秀:我真的,哭死!
师叔祖啊,师叔祖,你真是亡我的心不死啊!
房客打架互掐,房东或成最大受害者。
“天阙,他是吾分离出去的恶身。”昆仑山主自爆说道,将这个鲜为人知,唯有历代昆仑宗掌门和太上长老所知晓的隐秘,告知了林神秀。
“啊????”
林神秀发出了啊吧啊吧的声音,她感觉她自己今天震惊的次数,比她这一年加起来还多。
什么叫做是他分离出去的恶身?
恶身,这又是什么?
“当初昆仑宗与妖族议和休战,为尽快叫停两族战火争端,为此昆仑宗与妖族的皇,共同镇压了妖族内的主战派。”昆仑山主将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往事,缓缓道出。
“擒贼先擒王,对于这些仇恨人族,誓要将人族屠杀殆尽的妖王们,杀不得,但也放不得。”
“为今之计,便是将他们镇压,禁锢。”
“这便是镇妖狱的由来。”
——最初建立镇妖狱的时候,便是为了镇压禁锢这些妖族中的狂热主战派,那时无论是妖族还是以昆仑为首的人族,都已经无力再继续打下去。
只能休战,议和。
这是两族都迫切需要的。
“凡是能从那场大战幸存下来的妖王,无一不是当时强者,想要同时镇压禁锢如此多的妖王,寻常办法难以实现。”昆仑山主继续说道,他虽语气平淡冷静,但从他的话中不能猜出当初形势的紧迫和危急。
抓这些妖王不难,但难的是杀不得,也放不得。
妖族那边,不让杀。
以昆仑宗为首的人族,出于各方面的顾虑,也不敢杀。
最终——
“你可曾听说过斩三尸?”
昆仑山主对林神秀说道,“彼时,情况危急,吾效仿斩三尸之发,将自身善恶分离,斩出了一道恶身。”
“而这道恶身,正是你眼前所见的镇妖狱主。”
林神秀:……
听完他的话之后,林神秀整个陷入了一种震惊到麻木的状态,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化,看向前方昆仑山主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肃然。
好,好狠一人啊!
居然把自己劈成两半,物理意思上的劈开……
别人顶多是想要把一块钱掰成两块使,而且也只是想想而已。但昆仑山主却是把自己掰成了两半,真掰了。
所谓的镇妖狱主,除了比这牢笼监狱里的妖族多了一个狱主的头衔称号之外,其他的和这些牢底坐穿的妖族也没什么区别……
被这座镇妖狱禁锢的又岂止是这里面的妖王与大妖们,镇妖狱主又何尝不是?
镇妖狱主,被镇的狱主。
如此,倒也不难理解,为何镇妖狱主对昆仑山主如此一副深恨的模样,怨气冲天。
恨他,也恨自己。
镇妖狱主与昆仑山主,究其根本,同为一人。
一体两面。
善者,做出了分离自身,将半身永镇深渊炼狱。
恶者,以自身为牢笼监狱,将众妖与己身永囚牢笼。
“你这是什么眼神?”
前方虚空中的镇妖狱主,目光不悦看着林神秀,下一刻咬牙切齿:“那家伙,和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林神秀收回了目光,语气有些心虚说道。
其实说了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
他全都说了。
林神秀虽然对昆仑山主和镇妖狱主的关系,有过诸多猜测,却唯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
谁知道,一个人真能将自己掰成两本使用,这以前都是被当做笑话来说的,而修真界不愧是修真界,如此神奇的离谱的操作,也能将至化为现实。
狠,是真的狠。
对别人狠算什么,昆仑山主狠起来连自己都坑,坑的自己的半身是如此的深仇大恨他,怨气冲天。
“呵!”
镇妖狱主冷笑了一声,将她心虚的表情尽收眼底,不必她说,看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带着你的人滚!”他声音冷冷说道,脸色更是冰冷犹如霜雪。
这话,自然不是冲着林神秀说的。
一个人承受了所有,迎接了镇妖狱主十分怒火的昆仑山主,神色从容平静,对一旁林神秀说道:“走吧,是时候离开了。”
“嗯。”
林神秀答应了一声,抱紧了怀中的青木鼎,先前她还有一些疑惑,不明白为何青木鼎会在镇妖狱主手上。
青木鼎,是青帝的法宝。
青帝主医药治疗,擅炼丹,青木鼎正是他用来炼丹的丹鼎。
而昆仑山主,已经被祖师爷风夷,也就是另一位道门至尊东极帝君,认证了是青帝。
估计不是青帝本尊,而是类似化身一类的。
昆仑山主的名讳,甚至都是青木。
那青木鼎,按理来说,应当是属昆仑山主所有,在他手上。
结果——
昆仑山主却告诉林神秀,“镇妖狱主手中有一神器,名为青木鼎。”
当时,他这话一出口,林神秀立马就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了。
但领悟了他的意思之后,其余的疑问来了,那就是……
为何昆仑山主知晓镇妖狱主手持青木鼎?
答案只有一个,青木鼎是昆仑山主交给镇妖狱主的。
就是不知道,为何他要将青木鼎交给镇妖狱主,又为何现在又将它给了林神秀。
想不明白……
林神秀: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林神秀决定放弃,不为难自己,虽然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但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
到她手里的就是她的了!
谁都别想要回去。
“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林神秀抱紧了怀中的青木鼎,对着前方目光盯着她的镇妖狱主,神色警惕说道。
“……”镇妖狱主。
简直是要给她气笑了,镇妖狱主脸上浮现一抹冷笑,“你当吾是那等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之人?”
“既然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他语气不屑说道。
闻言,林神秀松了口气,“早说嘛!”
“……”镇妖狱主。
你是会气人的。
和你的那位神一样,嘴巴里吐不出好话。
“你不是要离开?怎么还不走!”镇妖狱主没好气说道。
“这不是看您二位在叙旧,给你们腾出时间来。”林神秀笑嘻嘻说道,丝毫不惧他的冷脸。
事到如今,她也看出来了。
镇妖狱主那就是纸老虎一戳即破,冷面心热,看着凶恶其实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虽然说是恶身,但却老老实实的在镇妖狱镇压了千年之久,把自己连带着囚犯一起囚困禁锢了起来。
“……”镇妖狱主。
“……”昆仑山主。
论如何一句话,同时恶心到两位大神佛。
镇妖狱主脸上露出了宛若吃了黄连一般的表情,冲着林神秀没好气说道:“你是专门来与吾作对的吗?”
气死他,对她有什么好处?
莫不是,青木故意放她进来,气他的?
“冤枉啊!我字字句句可是发自肺腑,真诚的不能更真诚!”林神秀为自己叫屈喊冤道。
“……”镇妖狱主。
他脸上表情更加难言,只好挥手赶人:“快走,快走!再纠缠,吾也不会再给你任何东西。”
“好吧。”
林神秀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那我走了。”
“我真的走了?”
“真的走咯?”
镇妖狱主:……
你倒是走啊!
好好一出擅长的落幕戏,愣是给林神秀整出了喜剧的意味。
镇妖狱主无语至极,没好气说道:“少啰嗦,快走!”
“好的。”林神秀乖巧答应了一声,然后抱着青木鼎转身跑了。
镇妖狱主看着她朝着那扇界门跑去的身影,耳边没了她唠叨的声音,一时间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毫无声响。
奇怪了……
镇妖狱主不由想到,从前有如此安静吗?
为何以前没有察觉到,这里竟然是如此的安静,如此的……冷清?
一时间,镇妖狱主脸上的神色不由怔然。
好安静啊……
某种犹细微如针刺一般的情绪,自心头滋生,不断地蔓延,犹如是菌群一样,迅速地占据了整个心房胸腔。
“蹬蹬蹬!”
“蹬蹬蹬蹬!”
一阵脚步声,忽然打断了这犹如是死亡一般的安静寂寥。
镇妖狱主抬起眼眸看去,然后顿时怔住。
是林神秀。
林神秀她走了回来。
本该随着界门离开的林神秀,却忽然转身折返。
“……”
镇妖狱主,他张了张嘴,望着面前去而复返的林神秀,好半晌之后,说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回又想要什么?”他看着林神秀问道。
唔……
林神秀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总有一种,现在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给她。
就算是她说,她要天上的星星,月亮。
镇妖狱主也会为她取来,满足她。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在这一瞬间,林神秀却有着如此强烈的感觉。
这让本来想开玩笑,打趣他一番的林神秀,打消了这个念头,而是对着面前镇妖狱主,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听说,只要信徒的信仰虔诚,意志足够强烈,那么神灵便会降临,实现她的愿望。”
镇妖狱主闻言一愣,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说起此事。
“此事,你当去询问他。”镇妖狱主回她说道。
林神秀冲他摇了摇头,“我问的是您,您缺信徒吗?”
“聪明,美丽,很能打的那种。”
她冲着他笑嘻嘻说道,“现在限定出货哦,点头就送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镇妖狱主。
他闻言不由愣住,墨蓝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她,似是没回过神来,又似难以置信。
林神秀话中所表露的意思,令他……
惊愕,不敢相信。
“你是说,你要……信奉吾为神?”镇妖狱主看着面前林神秀,半晌之后,沉声说道:“莫要戏弄吾。”
林神秀:哎!
这人,怎么在这个时候,反倒是多疑敏感了起来。
先前,也没见他这样啊!
这心眼和警惕心,只怕全用在这上面了。
“狱主,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林神秀直呼冤枉,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可是真心的,真心的不能再真心,想要信奉您为神。”
“为何?”
镇妖狱主目光冷冷看着她,不为所动,那双墨蓝的眼眸此刻深幽晦涩一片,盯着她目光似要将她看透,看穿她的心灵。
“因为,我想要和你,看见同样的风景。”林神秀对着他,神色坦然而又真诚地说道。
“……”
镇妖狱主一瞬间怔住,随即目光古怪地看向她,“你……”
“你知晓你在说甚么吗?”他看着林神秀,问道。
“知道啊!”
林神秀语气显得天真烂漫,目光真诚望着他:“成为你的信徒之后,你就降临在我的身上,到时候,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你可通过我的双眼,去看这片蓝天。”
“我的双脚便是你的双脚,你可用我的双脚去丈量大地。”
一瞬间,镇妖狱主陷入了莫大的震撼当中。
他墨蓝的瞳孔猛地缩起,目光怔怔地看着面前向他说出如此承诺的少女,她尚且是如此的年轻,稚嫩,一派天真烂漫,赤诚之心……
她甚至不知道,她许诺了什么。
不明白,她此刻说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他该拒绝的。
镇妖狱主想,他不应该欺瞒这样一个年轻赤诚的少女,她不明白,难道他也不明白吗?
但……
镇妖狱主可悲地发现,他无法拒绝。
也不愿拒绝。
明知那是不对的,是趁虚而入,是利用,是欺瞒……
但他无法拒绝。
因此,镇妖狱主捧起了甘露,一饮而尽,“……好,如你所愿。”
“好耶!”林神秀欢呼一声,仿佛完成了某个重大事件一样。
她看着面前缓缓闭上眼睛的镇妖狱主,郑重承诺道:“你放心,等我出去了,就给你换个大房子。”
“呃,虽然没有镇妖狱大,但肯定是单间!”她有些心虚说道,想着等出去了,就赶紧给镇妖狱主做个金身神像,让他有安身之所。
像昆仑山主这样直接寄居在她的识海上,那是权宜之计,总不能让狱主也这样,一直住在她识海里吧?
已经够挤的了……
林神秀:希望镇妖狱主知道他不是第一个之后,不要生气。
说到这个,她还是有点心虚的,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诈骗,欺骗涉世未深的牢神……
这要是东窗事发,暴露了,会牢底坐穿的吧?
“你不必担心。”镇妖狱主似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安慰她说道:“吾并非是不讲理之人,世间之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青木他比吾早一步,吾不会与他计较。”
“……”林神秀。
但问题是,不止他一个啊!
昆仑山主他甚至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然而这些,镇妖狱主都不知道。
林神秀看着面前神色大度说着不和昆仑山主计较的镇妖狱主,心里苦,好似吞下了一大碗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只能冲着面前镇妖狱主强颜欢笑,笑容勉强,语气更勉强,“是吗?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镇妖狱主没有察觉到她的言不由衷,冲着她微微颔首,说道:“你该离开了。”
顿了顿,他柔和了语气,“你且放心离去,必要的时候,吾会出现在你身边。”
“一如他。”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有些不情愿,更像是看在林神秀的份上,他忍了。
忍受昆仑山主的存在。
忍受,他和昆仑山主共享一个信徒。
但,镇妖狱主不知道……
其实昆仑山主才是那个伪的,是临时的,权宜之计。
按照先前昆仑山主和林神秀缔结的约定,等林神秀离开镇妖狱,顺利脱身后,他们便会结束这临时的信奉关系。
按理来说,应当是这样的……
但现在,事情出了变故。
“为何要如此做?”
在林神秀离开镇妖狱,即将进入界门之前,她听见识海中传来昆仑山主的询问,或者说,质问?
但即便是现在,问着这般犹如是质问的话语,昆仑山主的声音依旧是冷静的,清冽的,犹如山间清凉流动的泉水。
唯独,失去了那份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