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神秀。
乍一下听见昆仑山主如此说,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语气莫名说道:“山主,此言何意?”
昆仑山主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天阙,乃是吾分离出去的恶念所化。”
“你不该如此信任他。”他提醒林神秀说道。
“可就算如此,他也是您吧?”林神秀毫不犹豫说道,语气没有丝毫迟疑:“我如相信您一般,相信他。”
“……”
闻言,昆仑山主顿时哑然。
随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是因为吾,方才信奉他的吗?”
“对啊!”林神秀毫不迟疑回答道,她理所当然:“我不是您的信徒吗?”
“……”昆仑山主。
他听出了林神秀的言下之意,在她的眼中,他与镇妖狱主互为一体,她因信奉他,而信奉狱主。
善身与恶身,因善而拥抱恶。
这令昆仑山主一时思绪复杂难言,原本想要劝诫的话,此刻也再无法说出。
面对这样一个虔诚赤子,他又如何能对她说出否定的话语?
最终,昆仑山主只是叹息了一声,未再说话,“……罢了。”
他想,他和林神秀的神灵与信徒的关系,将继续维系下去。
短暂的契约终结,但他们之间建立了新的紧密联系。
虽然这当中,多出了一个“人”。
但正如林神秀所说,他与狱主,本就是一体两面,同出一源。
此后——
林神秀与梅枝雪顺利的踏进了界门,在他们一踏入门中,就立即被传送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等到双脚再次踩在结实的土地上,林神秀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前方神情激动的白芨丹君。
“你们两个,可算是平安回来了!”白芨丹君看着全须全尾归来,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的林神秀和梅枝雪,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总算是能松口气,放下心来了。
“弟子不肖,令师父担心了。”梅枝雪走上前去,一脸惭愧地对白芨丹君说道,“是我没能保护好师妹。”
“你也不必太自责,此番祸事实乃天灾所致,谁能料到?”白芨丹君安慰他说道,随后问起了他和林神秀二人进入昆仑境之后的遭遇。
梅枝雪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和他讲了。
师徒二人便在一旁,交换情报。
此时,林神秀则一眼就看见了前方伫立在皑皑白雪中的昆仑山主。
那场打乱了她和梅枝雪计划将他们卷入镇妖狱中的雪崩,给整座昆仑带来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此时,四周的悬崖,树木,溪流,皆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银装素裹,出尘不染。
青发青眸,一袭青衣,长身玉立的昆仑山主,伫立在这银白的世界里,那一抹翠绿,便犹如是妖精一般。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似人类。
林神秀不禁生出,青帝他当真是人族出身吗?
这般的念头,在她的识海中一闪而过,顿时吓了一跳,怎么可能?真是荒谬!
昆仑宗所信奉的开宗传道祖师,昆仑山主,东木青帝怎么可能非我人族?
但……
林神秀恍惚地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事情,在修真界的所有典籍记载中,从未提到过青帝的过去,来历出身根脚皆未有任何记载。
“你在想什么?”
昆仑山主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林神秀的思考。
闻声,林神秀抬起头看去,她注视着前方青发青眸的昆仑山主,这迥异于人族的发色眸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排除掉最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真相。
林神秀叹了口气,还真是……
她还真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昆仑宗真是能藏,这么大的事情一藏就算这么多年。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何时能变得像山主那般厉害。”林神秀转移了话题说道,小小地吹捧了一下昆仑山主。
以免被他察觉到她先前脑子里所想,这尊神仙妖佛,太过敏锐了。
闻言,昆仑山主轻笑了一声,青色的眼中眸光柔和笑望着她,如含春水波光潋滟,“吾借用你的身躯,所使用的亦是你的力量。”
“正如树苗的成长为一株大树,需要时间。人类的成长,亦需要一段不短的时光。”他眼中带着期待且祝福的光芒,注视着前方林神秀,“愿你如一棵树,沐浴风雨,蔚然成荫。”
“……”
闻言,林神秀顿时怔住。
她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先前在镇妖狱中,昆仑山主驱使她的身躯,与镇妖狱主那一战。
那个时候,她同样也在她的身躯里。
是除昆仑山主与镇妖狱主之外,战场中的第三人。
至今,她的身体依旧残留着那场战斗的痕迹,灵力运转流动的轨迹,这双手是如何握剑,如何斩出,如何抵挡那射杀而来的长枪……
这些记忆,依旧历历在目,感同身受。
或者说,更加鲜明,清晰了……
在林神秀重新获得身体的自由之后,这具身躯曾经战斗的经验和痕迹,瞬间传入了她的感官识海中。
灵肉合一。
身躯亦有记忆,千锤百炼,锤炼的正是肉身的力量。
“……”
而现在,正有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正从这具身躯不断地涌入她的识海当中。
战斗经验+1+1+1+1+1……
战斗感悟+1+1+1+1+1……
战斗意志+1+1+1+1+1……
林神秀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心神俱都沉入这股感悟当中。
她没有发现的是……
就在她开始感悟消化这段战斗经验时,天地四周的灵气,正在大量的朝她涌去。
她身上的灵光涌现,不断朝外四溢,且愈发明亮。
如此异象——
引得一旁的白芨丹君和梅枝雪停下了交谈,他们二人纷纷抬头,朝着旁边林神秀看去。
见她双目闭合,周身灵光四溢,天地四方灵气大量却剧烈地朝她涌去,顿时大惊,“顿悟!?”
“她这是顿悟了?”白芨丹君震惊说道,神色震动。
这怎么突然就顿悟了?
好端端地,往外站了一会,就顿悟了?
他不理解,不明白……
你们剑修……
梅枝雪同样惊愕,但他早就在镇妖狱中见过林神秀的不按常理出牌,见过她诸多奇异事情,明白她不可用常理而论之。
因此在短暂的惊愕后,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还熟练地安慰起了自家师父,“师妹一贯天赋出众,性情聪慧,有大智慧,大运气。”
“此番顿悟,也是情理之中。”
梅枝雪觉得虽然有些意外,但这个人是林神秀,那就没事了。
闻言,白芨丹君:?????
听听你说的话,你这说的话,和眼下这个情况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顿悟,总不会是无缘无故,也不是一句聪慧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必有原因!
定有什么引起,触及了她的开悟。
“这或许是因为吾的缘故。”一旁的昆仑山主,青翠犹如山间一抹绿意的眼眸,注视着前方林神秀,声音淡淡道。
闻言,白芨丹君抬起头,目光看向他。
“吾曾短暂的降临她的身躯,凭依她的肉身而战,她或许因此感悟到了某种机缘。”昆仑山主声音轻描淡写道。
“……”白芨丹君。
竟有此事!?
他脸色顿时变了,然后转头看向身旁梅枝雪,这你没说啊!
“……弟子方才提及过此事,是山主出手击退了狱主,我和师妹方才顺利脱身离开。”梅枝雪避开了他的目光,心虚解释了句。
“……”白芨丹君。
你说了山主击败狱主,但你没说山主是这样击败的狱主!
这个徒弟,不能要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梅枝雪方才所言,隐瞒了不少事情,避重就轻。但有山主在,既然山主未有什么意见,那便是无伤大雅。
昆仑山主,或者说青帝,是昆仑宗的根基。
是那株最茂盛强大的树木,遮蔽了外界的狂风暴雨,万年如一日地庇佑着昆仑宗。
林神秀是山主所认可的人,那她便是昆仑宗的自己人。
“以后对你师妹尊重些。”白芨丹君对着面前梅枝雪,说了声道。
“?”梅枝雪。
他闻言顿时一愣,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有如此一言。
“说不定哪一天,她就成了我们昆仑宗的小祖宗。”白芨丹君小声嘀咕了句,能让山主神降凭依的人,上一个是他们昆仑宗的开山祖师。
“……”梅枝雪。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前方林神秀,待看清她此时的状态,神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只见,此时的林神秀——
她身上的灵光亮的犹如一轮曜日,灵气聚集在她四周,形成了一股飓风。
而林神秀,正处于灵力风暴的中间。
她就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灵核,在不断地,贪婪地,疯狂汲取外界的灵力。
如此带来的结果便是,林神秀身上的修为正在不断攀升……
炼气八层。
炼气九层。
炼气十层……
如此快的修为提升,进阶突破!
从未有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口气连跳三阶!
在林神秀突破炼气十层之后,梅枝雪的神色瞬间就变了,眉目顿时沉重了起来。
“不好!”一旁的白芨丹君暗叫不好。
他皱眉看着前方还在不断地汲取灵气,修为依旧不断攀升的林神秀,神色不免忧心忡忡,语气包含担忧:“她的境界提升的太快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别人提升修为,都是一阶一阶的上涨,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哪有像林神秀这样,直接三级跳,还不止!
还在继续往上涨!
这都炼气十层了,炼气大圆满了!
再继续往上,只能是……
“她该不会要……”白芨丹君的眉头皱紧,目光盯着前方经验条还在不断涨涨涨的林神秀,心下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这丫头,该不会想要突破筑基吧!?”
这话一出,白芨丹君直接吓了一跳,她胆子没那么大吧?
在这个时候筑基?
没任何准备的情况下?
如此莽撞,如此突然,如此危急!
“……不会吧,她不会如此冲动鲁莽。”白芨丹君很快地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林神秀虽然胆子大,但也不至于如此冲动冒险。
这都不是胆子大,这简直就是愚蠢了!
根基不稳,修为提升过快,没有任何准备和防护地就进阶突破冲击筑基,那和找死无异。
筑基是修士踏上道途之后,所迎接的第一个大劫。
来自天道的劫。
既是劫,也是考验,试炼。
天劫。
渡过即是脱胎换骨,再上一层境界,攀升仙道。
失败,轻则修为尽毁,倒退回原点。
重则,性命不保,陨落丧命与雷劫之下。
故而对修士而言,渡劫,渡天劫,需慎之又慎,重之又重,万般准备,与天相争。
“这丫头看着是个聪明的,不至于如此莽……”白芨丹君望着前方灵力风暴中间的林神秀,正如此说着。
下一刻——
“轰!”
一道雷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天空上,迅速劫云密布。
雷电汇聚乌云当中,遮天蔽日,瞬间天地聚黑。
“……”白芨丹君。
他当即瞠目结舌,目光怔愣地望着上方的劫云与轰鸣的雷电,满脸不可思议。
这……
这怎么有人当真如此毫无准备,如此突然的就突破筑基,冲击天劫的!?
白芨丹君:修士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他再看向前方林神秀,便见她一身的修为已经突破筑基,灵光汇聚犹如一颗闪耀的灵珠,早已经是筑基的灵气修为,只等着渡这天劫。
渡过天劫,便正式迈入筑基大门。
若是失败了……
白芨丹君想到此处,眉目不由夹紧,一张俊逸清雅的脸庞,此刻忧心忡忡,像个老妈子。
“唉,冲动啊!”
他叹气说道,“太冲动了!”
想要突破筑基,什么时候突破不好?
偏偏挑这个时候!
既已经是修为足够了,那便压一压,等回头做好了完全准备,再来冲击天劫,突破筑基。
十几年苦修都熬过来了,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白芨丹君真是又气又担心,气林神秀的莽撞和大胆,担心她出事,“你当初筑基渡劫的时候,为师都没有如此担心过!”
他对一旁梅枝雪感慨说道,“都说你是个省心的,不让为师担心,到如今,我却多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孩儿。”
“……”梅枝雪。
也亏得梅枝雪是个心胸宽阔,不计较的。
不然,听见白芨丹君如此说,不免要心生不平,觉得师父偏心了,他一个亲生的,还不如捡回来的?
对比梅枝雪这个亲传弟子,林神秀这个权衡利弊之下半路认的闺女,也就是个路边捡回来的,假女儿。
“师妹她此前毫无准备,眼下就贸然对抗天劫……”梅枝雪同样是眉目紧锁,神色忧心,看上去比他师父白芨丹君还更紧张担忧。
毕竟,梅枝雪和林神秀可是有着同生共死的经历,他本就对林神秀很是照顾亲近,镇妖狱的那段经历更是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
已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
“唉!”
白芨丹君叹了口气,没好气说道:“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话是如此说,但他脸上难掩担忧急色。
看着是十足担心老父亲了。
一时间,这师徒两人唉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
即将有仇敌打上门来,要灭他们满门,断绝他们的道统?
不,都不是()。
只是令人操心的小师妹/小女儿,莽莽撞撞地迎上了天劫。
“山主。”白芨丹君看向一旁的昆仑山主,忧心忡忡:“眼下非是适合的渡劫时机,您可有什么办法?”
他是真的担心林神秀出事,除去私人感情,他是真的欣赏林神秀,不希望她折损在这里。
更多的是,倘若林神秀真在此出了事情,在他们昆仑宗的地界里遭遇了不测,那蜀山剑派那边……
想到此处,白芨丹君便觉得头大如牛,忍不住便嘀咕了声:“怎么这个时候,如此突然……”
昆仑山主青色的眼眸,始终注视着前方被天劫所笼罩的林神秀,俊美清冽的脸庞上神色平静,“天劫一旦开始,便无法停下。”
“倘若强行制止,后患无穷。”
“……”白芨丹君。
悬着的心死了。
虽然明知道这个道理,但白芨丹君还是寄以希望,昆仑山主能够有办法,但眼下这个希望也破灭。
“那便只能,为她祈求好运了。”白芨丹君叹了口气说道。
他抬起头,目光望着前方整个人已经处于天劫的范围之下,完完全全被雷劫所笼罩的林神秀。
脸上表情越发沉重,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这孩子……”
最后的最后,白芨丹君还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怎么平时看着聪明伶俐的很,关键时候反倒是犯蠢了呢!”
林神秀:……
你以为,我想啊!
此时——
已经被天劫给笼罩,完全被雷电锁定的林神秀,心里苦。
想哭!
她也想问,她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明,这么倒霉,要遭这个罪!?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顿悟罢了,顿悟,好事啊!
在修真界,顿悟可遇不可求,乃是无上机缘。
凡是顿悟的,修为都能够突破大涨,无论你是处于瓶颈期,还是道心有瑕,都可通过顿悟打破瓶颈桎梏、突破心魔心结,进阶升级!
但……
从未有人在顿悟中连跳三四五六级,然后直接冲炼气中期,暴涨到炼气大圆满,这也就算了!
重点是,它停不下来了!
哪怕炼气大圆满了,这持续不断的上涨修为,依旧没有丝毫减速,甚至还增速了!
结果就是……
林神秀她,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准备的,突破筑基了。
而象征着对修士最大生死试炼,天劫它如期而至了。
林神秀:!!!!
我看你这是要我死啊!
贼老天!
无所不能的林神秀,她慌了。
她还没有任何准备,她真的能渡过这个来势汹汹的天劫吗?
但……
事到如今——
林神秀抬起头,目光望着上方虚空中,那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空都给遮蔽覆盖的厚重劫云。
以及那劫云中,不断闪现的紫雷银电。
“……”林神秀。
我怕不是今天要交代在这儿?
恨!
林神秀她恨啊,默默地咽下了口里的那道鲜血,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莽了上去!
眼下这个时刻,也没其他的办法了。
进,则还有一线生机。
倘若退了,惧怕了,那就真完了……
面对天劫,心若有惧怕畏缩,那便无法胜天。
“轰隆!”
一声震天的响声,紫色的雷电,粗壮犹如水桶,自万丈高空朝着下方林神秀狠狠劈去。
声势浩大,场面震撼。
这雷劫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恍若要摧毁一切,朝着林神秀咆哮而落下。
而就在这时——
在雷劫即将劈中林神秀,将她湮灭摧毁之际。
林神秀的身上,忽地浮现起一道亮光——
那是一道深蓝色的灵光,形成了一个圆形的保护罩,将林神秀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这个罩子里。
抵挡住了天劫。
雷劫,被挡在了灵气罩外。
“好!”
一旁提起了心,眉头紧皱的白芨丹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叫出了声,“做的不错!”
他顿时精神振奋,目光望着那个灵气保护罩,“不愧是她,蜀山剑派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强大厚实的防御罩。”
“看这灵力防御罩的威力,至少能抗下三十六道天劫。”
说到这儿,白芨丹君便忍不住笑了,心情大好。
修士渡劫一般也就是三十六道天劫,林神秀这把稳了!
“这孩子,还是有成算的!”白芨丹君开始对林神秀大夸特夸,语气透着喜气:“打小就聪明。”
一旁的梅枝雪闻言,欲言又止。
师父,您怎么就知道是师妹她小时候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
“……枝雪,为师似乎数错了?”白芨丹君张了张嘴,望着前方被雷劫劈中的防御罩,“这是第几道雷劫了?”
“……回禀师父,这是第三十七道雷劫。”梅枝雪语气发紧说道。
“……”白芨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