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神秀:?
这就是你放着救命的丹药不吃,拖着一副重症难愈的病体,也要千里迢迢跑来见她的原因?
林神秀看着前方希言真脸上那副像是因为听见某种想要的回答,从而流露出来的满足笑容,深感他病的不只有身躯,这心理看上去也不是很健康的样子啊!
不过也能理解,就希言真这种从小就被当做全宗的希望,被拔苗助长,三岁入道,七岁筑基,十三岁金丹,创下修真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纪录,结果惨遭反噬。
身体停留在十三岁,再未成长过。
根基受损,还被魔气附着,日夜蚕食他的灵力与生机。
几十年下来,这心理不出问题才奇怪。
“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做人嘛,开心最重要。”林神秀对希言真灌鸡汤说道,真觉得他不用那么卷。
别人卷是卷时间,他卷这是在卷命!
小命都没了?那还卷毛线啊!
希言真听着只是笑,精致漂亮的脸庞上满是犹如孩童一般天真稚嫩的笑颜,只是眼里确实冷冽锋利的,全然不是他如今这副少年模样该有的。
也是,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如外貌看上去的那样,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希言真如今真要算起来,年纪都比林神秀大了几轮。
是个伪少年!
林神秀:好嘛,到头来,她最小?
这世界,真是没法混了!
处处都是一群活了几百上千岁的老妖怪,两位数的年纪都不够人家零头的。
“总之,你能想明白那最好。”林神秀最后一句话总结说道,虽然她觉得希言真这副样子,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想通的样子。
分明一副他有病但他不说。
但林神秀觉得也正常,这换谁来,都没那么简单轻松能想通的。
到底是人家昆仑宗的事情,和她一个蜀山剑派的没关系,所以林神秀哪怕觉得希言真有病该治,但也不好说什么。
她瞎操什么新,说不定昆仑宗对此再有应对。
昆仑宗:不,我们没有。
一旁的白芨丹君见希言真和林神秀相谈甚欢,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似乎很是高兴地说道:“你二人甚是投缘,日后有机会,当要勤加往来,多多联络才是。”
说不定,言真这一高兴,人就想开了,这病也就好了!
白芨丹君立即觉得人生有了盼头,宗门又有希望了,一瞬间真是腰不酸腿也不软了,感觉能再为宗门奉献几百年。
“?”林神秀。
不是,你为何会如此想?
我们哪里看上去很投缘了!
这不都是客气话吗?
常规社交礼仪,必要的寒暄吗!
一旁的希言真,一脸深为赞同的表情,说道:“师叔说得在理,日后我们当多多书信往来。”
后面那句话,是对着林神秀说道。
“……”林神秀。
对你个头啊!
不过书信往来,也行吧!
“嗯嗯,好呢!”林神秀微笑说道。
希言真听见她这般说,立即便当了真,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与她说道:“那便如此约定好了!”
“……好呢!”林神秀继续微笑。
希言真顿时一本满足。
一旁的丹华道君:……
他却是知道林神秀这话纯属是在敷衍,这孩子敷衍人的时候,便是如此一副模样。
从小就是这样,敷衍人的时候都懒得做戏。
但凡是与林神秀相熟,了解她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她是在敷衍人。
希言真……
这位昆仑的道子,与林神秀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足以了解她。
不过,丹华道君也没有出言戳破。
自家的孩子,自然是要护着的。
(言下之意,别家孩子被忽悠,那纯属自作多情。)
“人见到了,这回你也该满意了吧?”白芨丹君一脸笑容地对着希言真说道,心想这回来蜀山剑派倒是来对了。
本来昆仑宗那边是不同意希言真在眼下这个时候,跑来蜀山剑派的。
希言真现如今的情况不容乐观,当务之急是服下渡厄仙丹闭关以解决他自身的魔气与根基隐患。
要去道谢,什么时候去不行?
等药到病除,解决了自身的隐患,再去道谢不更好?
但耐不住希言真坚持,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非要见林神秀一面不可,不见他就不服渡厄仙丹。
没办法,昆仑宗只能妥协,依了他。
到底是昆仑宗欠了这孩子的。
白芨丹君原本也是不同意中的一员,这不是胡闹吗?掌门他们未免也太纵容他了!
但如今,见希言真这副开朗高兴的样子,便觉得这一趟走的也值得。
这孩子,看着就变得更加开朗积极了。
这是好事啊!
白芨丹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希言真的目光慈爱的不行。
“?”林神秀。
她觉得昆仑宗这群人对待希言真,就挺有病的。
白芨丹君这是在养儿子啊!
养儿子都没这么宠的!
拔苗助长把人养残了废了是他们,将希言真往死里宠的也是他们。
就冲着昆仑宗为了希言真,能破例让林神秀进去昆仑境取昆仑冰焰,又将不外传的镇宗之宝《昆仑丹典》传给她,便能看出。
林神秀:就挺那什么的……
别人宗的事情少管,别管。
这种时候沉默就好。
林神秀对自己如此说道,然后露出了礼貌性的笑容:“有病还是吃药的好,我的意思是,有病先治病。”
“……别耽误了病情,看病要紧。”
糟糕,一不小心说秃噜了嘴!
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但白芨丹君和希言真看上去,似乎不是很介意的样子。
白芨丹君甚至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对希言真说道:“你看,神秀也这么说,你要听话,回去好好治病。”
“好。”希言真说道。
他安静下来,不与你作对的模样,显得很是乖巧听话。
那副得天独厚精致无暇的美丽,使得他犹如画中神灵坐下的仙童,美好的不似红尘中人。
“我会听话的。”希言真说道,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却是看向林神秀。
“……”林神秀。
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感觉。
背后一凉。
有股寒气,朝她涌来。
这种犹如被……盯上的感觉,不太妙。
人也见着了,渡厄仙丹的事情也交代清楚了。
白芨丹君便欲带着希言真离开,毕竟希言真眼下的情况,不适合离开昆仑太久。
临走之前,他对林神秀说道:“你此番炼丹,完成的太好了。”
“太好了!“
白芨丹君忍不住感慨说道,连说了两句太好。
简直是雪中送炭,解了昆仑当下最急最难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几十年来,昆仑宗为了救希言真,不知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皆是一无所获。
希言真的情况,甚至越来越糟糕。
而林神秀炼制的特殊天劫版渡厄仙丹,直接从源头上根除了希言真的病症,毫不夸张说她给了希言真重生。
“你完成的如此出色,超出所有人预料,先前给予的那些,反倒是显得寒碜了。”白芨丹君对林神秀说道。
原本昆仑宗这边给林神秀的算是厚礼,不论是昆仑冰焰还是《昆仑丹典》,都是只有昆仑宗的核心弟子才有能资格获得。
但林神秀交出的回馈,超越了事先预计的,或者说谈好的。
这是一桩交易,林神秀和昆仑宗都心知肚明。
昆仑宗需要林神秀炼制的渡厄仙丹,以救治他们的道子。而林神秀也需要昆仑提供的辅助,完成渡厄仙丹的炼制。
完成这桩交易之后,林神秀还能卖昆仑宗一个人情,获得昆仑宗友谊和声望的加成。
双赢!
本来应该是如此,但林神秀做的太好,完成的太出色。
直接一步到位,把昆仑半死不活的道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键还原,让他恢复了出产设置。
这下可把昆仑宗乐坏了,这笔原本只是试着投一投的投资,大赚特赚!
高兴之余,昆仑宗便想到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先前给林神秀的那些礼便显得薄了些。
昆仑宗作为底蕴深厚的顶尖大宗门,财大气粗不差钱,没必要去占这个便宜。
主要是向林神秀这样明眼人看着,便知前途不可限量、机缘气运强横的年轻天才,拉拢结交方为上策。
昆仑宗这边不吝啬卖好她,就当做是提前投资了。
上笔花在林神秀身上的投资,现已收到了远超预计的丰厚回报,昆仑宗自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加注。
“掌门与诸位长老思来想去,觉得将这一物给予你,最合适。”白芨丹君对林神秀说道,然后取出了一块半圆形古朴厚重的青色玉玦,将她一脸庄重地交给了她。
“?”林神秀。
她目光落在白芨丹君手上的那块青色玉玦上,厚重古朴的质地与纹路,说明了它历史的厚重,承载了漫长的岁月之力。
能让白芨丹君如此郑重以待,这块玉玦定非凡物。
但,这怎么只有半块啊?
林神秀一脸懵,这半圆形的青玉玦,一看就是残缺的!
缺了另一块!
两块一样的青玉玦,应当可以拼合成完整的一块。
“这是传说中的青帝玉玦。”白芨丹君对着她一脸严肃说道。
林神秀:哎?
又和青帝有关?
青帝留下了的宝物不少啊!
你们昆仑宗不愧是青帝的第一最大死忠脑残粉,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青帝周边?
“传说中青帝在羽化成仙,得证大道时,曾留下了一块记载了青帝密宝所在的玉玦。”
白芨丹君说道,他一脸严肃对着林神秀:“只要得到这块青帝玉玦,便能够寻找到传说中的青帝密宝,据说那藏着成仙的秘密。”
“????”林神秀。
不是,你这听着怎么那么假?
好假哦!
好像什么地摊文学,重金求子……
一眼假!
充满了胡编乱造街头谣言的虚假气息。
“这虽然听上去颇为荒诞,言语夸大,但青帝密宝确有其事。”白芨丹君看着林神秀,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语气庄重说道:“青帝也确实曾经留下了一面玉玦,这块玉玦正是其中的一半。”
“或许,集齐了另一半的青帝玉玦,便可得真相。”他说道。
林神秀:?
什么,真的假的?
这听上去像是重金求子一样的欺诈谣言,竟然得到了昆仑宗认证,是真的?
林神秀顿感震惊,只觉得这真是她今年听到过的最离谱的事情了。
“只可惜,昆仑花费了上千年,也只得这半块青帝玉玦。”白芨丹君一脸遗憾说道,看着那表情颇为不甘心。
“……”林神秀。
能有一半已经很厉害了,超越了修真界百分之几十九的人。
只能说昆仑宗不愧是青帝最大的粉头,什么稀奇古怪的青帝周边都收有。
“这么说的话,这半块青帝玉玦,岂不是十分珍贵?”林神秀对着白芨丹君说道,脸色迟疑,“就这样给了我?”
真是奇怪了!
就昆仑宗对青帝那死忠崇拜的架势,恨不得将所有青帝有关之物都供奉起来,捧上神坛。
《昆仑丹典》是只要昆仑宗的核心弟子,便有资格修习,说白了这玩意就是可以复刻的知识。
林神秀当日得到的便是《昆仑丹典》的副本,正本估计不知道被昆仑宗藏在哪个宝库神坛上供奉着呢!
但如今的这半块青帝玉玦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货真价值青帝遗留下来的宝贵遗物,就这么给了她?
昆仑宗这么大方吗?
他敢给,林神秀还不敢收,还得犹豫迟疑一下。
嗯,还有怀疑。
总觉得,昆仑宗慷慨的不像话,都不像他们了!
白芨丹君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顾虑,叹了口气说道:“唯有完整的青帝玉玦,方才能开启青帝密宝的秘密。”
“昆仑花费上千年,也只得收集这半块青帝玉玦,此后苦苦寻觅,却是一无所得。”
说到这里,白芨丹君不禁喟叹,“法宝有缘者可见,无缘者踏破铁鞋无觅处,或许昆仑并非是这青帝玉玦的有缘人。”
“?”林神秀。
等下,这自怨自艾的语气,实在是不像你们大昆仑!
你们昆仑不是一向以昆仑正统自居,谁敢怀疑一句,就要惨遭昆仑围殴暴打的吗?
怎么这会,十足哀怨起来了呢?
“……这个,或许只是时机未到。”林神秀嘴角抽了抽,言不由衷安慰道。
昆仑宗自己这么说没关系,但她要是敢点头,说是哈是哈!
保不准就要被昆仑宗半夜套麻布袋了。
还是先安慰一下他好了。
“你不必安慰本座,本座并非是那等听不进去实话的人。”白芨丹君对林神秀大手一挥,如此表示说道。
“……”林神秀。
我信你个邪!
一般这么说的人,越这么说,就越是听不进去!
正话反听喽!
“昆仑与青帝源远流长,同出一个源头,昆仑正是传承了青帝道统所开宗立派。”白芨丹君继续说道,一脸骄傲:“昆仑宗,正是青帝道统的传承延续。”
“……”林神秀。
来了,来了!
昆仑宗的金句,青帝正统在昆仑。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昆仑与青帝的渊源太过紧密,青帝的荣泽不可独霸,昆仑已得到了太多。”白芨丹君感叹说道。
然后说出了今日最大的金句,“总要给其他人一点机会,感受青帝的不凡与伟力。”
“……”林神秀。
草!
脑,脑残粉啊!
这就是究极脑残粉的威力吗?
别怀疑昆仑宗,在青帝脑残粉这上面,他们已经达成了逻辑自洽,谁也无法动摇他们对青帝的无脑追崇。
“你得山主看重,比起他人,与青帝更有渊源,福泽深厚。”白芨丹君对林神秀一脸赞赏说道,目光充满了认同:“是你的话,或许能独占那份殊荣与机缘。”
“……”林神秀。
好的,你不必再说了。
她悟了!
林神秀悟了!
感情昆仑宗这是把林神秀当成是关系户了啊!
她觉得昆仑山主对她另眼相看,是半个自己人,比起和青帝的渊源,她就仅次于他们昆仑宗,只比昆仑宗差那么亿点点……
他们昆仑宗没这个福气得到青帝玉玦的另一半,是因为青帝不能徇私,要一视同仁,给外人一点机会。
而现在林神秀就成了昆仑宗眼中的那个,运气好得青帝青睐有可能获得这副殊荣的“外人”。
不愧是青帝最大粉头子昆仑宗,逻辑自洽的,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无可反驳。
林神秀觉得她已理解昆仑宗,超越昆仑宗(不是)。
只要把自己代入昆仑宗的视角,用他们的思维去推导整个事情,就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林神秀。
虽然依旧还是很神经病就是。
“好的,我明白了。”她对白芨丹君说道,一脸郑重地表示:“我不会辜负昆仑的信任,一定会努力寻找青帝密宝的!”
至于找不找得到,另说。
就算是只剩下半块,但这青帝玉玦,也就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不亏!
“好,好,好!有志气!”白芨丹君立即一脸笑容,对着她语气赞赏满意说道。
他双手捧着这半块青帝玉玦,无比郑重地将它交给了林神秀。
林神秀也无比郑重地伸手接过,还挺重!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十足有分量。
“我会好好珍藏它的。”林神秀对白芨丹君,表情庄重说道。
“昆仑果然没看错你。”白芨丹君看她的眼神越发满意,只觉得她是同道中人,顿感惺惺相惜。
林神秀:……
不,我不是!
交接完了青帝的遗产(不是)之后,白芨丹君便带着希言真一道离开了。
临走前,希言真对着林神秀神色认真说道:“有缘再见。”
“好的,有缘再见。”林神秀礼貌回复道。
希言真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也没有多加解释,反正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会明白。
“告辞了。”
另一边,白芨丹君与丹华道君辞别说道。
丹华道君朝他微微颔首,“下次,昆仑再会。”
言下之意,没事别再来了。
白芨丹君最近往蜀山剑派跑得这么勤快,都要引起修真界各大门派的注意,怀疑蜀山剑派和昆仑宗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丹华道君认为,他实在是没必要来的如此之勤,有事命坐下道童前来传个口信便是。
等到白芨丹君和希言真离开之后——
道室内,便只剩下林神秀和丹华道君以及秦离弦三人了。
“神秀。”
丹华道君看向下方的林神秀,叫了声道。
正沉浸在思绪中,思考青帝玉玦事情的林神秀,闻声抬起头朝他看去。
见一惯是表情稀少寡言少语的丹华道君,破天荒地朝着她露出了笑容,这不是客套礼节性的笑,而是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真情流露,“你做到了,这真是太好了。”
“本座总算是能够向你父亲交代,不必再担心他寻本座麻烦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是笑着的。
林神秀:啊……
看得出来,丹华道君最近承受的压力很大了。
这令林神秀很是意外,他今日不开口,她都不知道。
原来丹华道君竟然承受了如此大的压力,她以为……
他并不那么在乎。
当林神秀向丹华道君提出要自行炼制渡厄仙丹的时候,丹华道君只是询问了几句,便同意了。
林神秀以为,他是无所谓成败的,不那么在乎的。
但现在来看,并非是如她所想那般。
“你父亲当初,一直再寻找能够根治你灵根的办法,为此几乎跑遍了整个修真界,却终是无可得。”
丹华道君叹气说道,“但他依旧没有放弃,直到这次他离宗之前,依旧再寻找治疗你的灵根的灵药。”
“这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他曾说过,若能治愈你的灵根,愿倾尽所有。”
听到这里,林神秀不由神色动容。
对于青徽剑尊,原主的父亲,她并不了解。
知道的不算多。
她所知道的都是从原主的记忆中窥见,但在原主的记忆中,她与青徽剑尊聚少离多。
青徽剑尊不经常在宗门内,时常在外云游,或是带着门下弟子外出秘境历练……
是个工作狂。
但从原主与青徽剑尊的那些相处中可看出,青徽剑尊对女儿的爱。
为她,愿倾尽所有。
“你也别怪他,他这些年一直离开宗门在外云游,也是为了给你寻找治愈灵根的办法。”丹华道君对林神秀说道。
“否则以他的身份,又何须他带领门中弟子进秘境历练?这些年你所用的灵药,珍稀的药草,皆是他亲自从秘境中寻来。”
“……”林神秀。
她顿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