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徐处之出去了,让贺邳统领b区侦察处,贺邳等在门口,心焦不已,终于过了正午,徐处之的车出现在了b区侦察处的门口。

这次特别行动徐处之没有通知除了贺邳之外的所有人,因为害怕引起恐慌以及赶走了神秘男子,现在这样正好。

贺邳却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见到徐处之安然归来,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下去,大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走到徐处之跟前。

低声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看我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

进了侦察处,徐处之把自己的计划和贺邳说了,贺邳瞬间脸色阴沉:“不可以!真的不可以!这样对你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别忘了,那边现在还有陈明明这个智囊,温瀚引的性格我多少了解一点,就算现在寄人篱下,也未必会真的帮他,他这人特别慢热,当反正人士的时候,对我们也是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往外吐,他这人最怕得罪人,骨子里是个端水大师。”

“但是陈明明就不一样了,他是个混世魔王!他就怕局势不够乱,不够让自己从中牟利,眼下‘魑魅’费尽心思救他们出去,‘魑魅’的力量又如此强大,陈明明保不准做出什么恶事来,他是毫无顾忌只要自己爽了就行的人!”

“我知道,贺邳,”徐处之示意贺邳稍安勿躁,贺邳被他安抚着坐下,眉眼里依然都是焦急,紧张地看着徐处之,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来。

“b区这样,我有责任,眼下只能搏一搏,如果放任‘魑魅’的力量继续发展,b区早有巢穴易人的一天,我要一锅端了‘魑魅’。”

“但是……”

“我请你吃饭吧。”徐处之用不容分说的语气打断了贺邳。贺邳心中骂骂咧咧,嘴上也没闲着:“我遇上你我真的是倒霉!倒霉死了!我恨死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你要冒险!”

“人干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难道因为有风险,就不去干本来应该干的事情了吗?”

“但是……”

“好了好了——”

“那我也去,我也当正反人士。”

徐处之摇摇头:“交了投名状你就回不了头了,你负责在b区接应我,静待时机。”

“那你不也要交投名状吗?!”贺邳控诉道。

“我不怕。”

“徐处之,”贺邳咬牙切齿,“遇见你我真是倒霉!”

——

私人会所二楼,徐处之的面前摆了精美的佳肴,但这显然是鸿门宴。

偌大的桌子只面对面坐了两人,徐处之一口都没有动。

“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你们需要怎么样给面子,我已经被搜身进来了,会所周围的人员你们也已经排查干净了。你们也检查了没有窃听设备。”

“好好好,是我们冒犯了徐大侦察官,但是徐大侦察官马上就要变成自己人了,说不定在‘魑魅’大人的集团里的位置比我还高,所以还请徐大侦察官多担待。”他说侦察官的语气非常之嘲讽,徐处之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要见方润芝。”

“好,”神秘男子这次没有拒绝,而是拍拍手,很快属下就带了坐在轮椅上的方润芝进来。

方润芝脸色依然红润,只是手脚被绑缚在轮椅之上,她一见到徐处之,忍耐着的眼泪因为极度着急在眼眶里萦纡,她之前自己被抓都硬气地没说一句求饶的话,如今看到徐处之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进来,瞬间有些忍不住了。

“傻孩子,你来干什么啊?师母早就过了知天命的年龄,活着多一天也是赚一天,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你这让老邱怎么办啊?你是我们的孩子啊!”

“师母,”徐处之的语气淡淡的,却噙满了关心,只要他见到方润芝没事,就瞬间安心了下来,“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你不来我没事,你来我就有事了,你快走。”

“他现在已经走不掉了!”

“徐处之,你这让我死了怎么面对老邱,怎么面对你死去的父母?你是他们家唯一的苗苗。”

“师母,我会救你出去的。”徐处之许诺道。

“我不要出去,我要你走,我要你好,你这让我晚节不保啊。”方润芝又急又叹又怨。

徐处之没再说话,沉默已经代表了他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他不认为自己的行动有错,他必须要救方润芝出去。

“哈哈哈,好一场母子情深啊。徐处之,你有你的软肋。”

“‘晴天’,软肋不是来被利用的,而是来被保护的。”‘晴天’是神秘男子在“魑魅”手下的代号,之前他曾经对徐处之自我介绍过。

“但是你显然没保护好你自己的软肋,还是我们‘魑魅’大人的力量更加强大,连‘戏才’陈明明都如此迅速的投诚,你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么正确的。”

“小徐,他说的话什么意思?”

“师母……”徐处之就要说出安抚的话,“晴天”却丝毫不喜欢看这副母慈子孝的画面,用尖酸的语气让自己说出的话生生撕裂了这副美好途径,“现在我们是来谈谈投名状的时候了。”

“你不是一直在追查市面上的新型毒品吗?”‘晴天’语气高高在上地,“现在我告诉你,它叫eio,它的研发者是委蛇。我们‘魑魅’大人曾经同委蛇有一些交际,倾家荡产从他那里购买了eio。”

“eio。”徐处之默念这个新型毒品的名字,神色莫名。

“只要微量的剂量,就足以控制一个人。”

“那你吸食eio吗?”徐处之突然问道。

“当然。”‘晴天’满脸荣耀,“能够吸食eio是一种‘魑魅’大人赐下的殊荣。”

“所以呢?”徐处之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来意了。

“这桌菜里有高剂量的eio,只要你吃下去,你就永远是我们的自己人了。”

“徐处之,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方润芝虽然被吓到了,但到底是邱自清的妻子,绝对不会向罪犯低一丝一毫的脑袋,眼下听到‘晴天’的话,却彻底慌了神。

“徐处之,你不要,为了救我完全不值得,一个年轻人换一个老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徐处之,你是侦察官,你不能做违法的事情!”

徐处之似乎有些愧疚,并没有去看方润芝一眼,而是修长的手拿起来碗筷。

“好,是条汉子!”‘晴天’见他丝毫不犹豫,心中对他生出了一丝敬佩和信任。

“只要你吃了,你在‘魑魅’大人这里必然位高于我,到时候必然是我对你恭恭敬敬。”

“陈明明和温瀚引在哪里?”

“怎么,你还想见见他们?他们现在可快活得很,在‘魑魅’手下应有尽有。他们怕是不想见你,不过很快,你们就是同事了。”

“好了,别犹豫了,赶紧吃了吧,趁热吃,好吃点。”‘晴天’说了这么多话,也有些累了。

徐处之一言不发,在方润芝通红的眼眶中一口一口吃下了精美的菜肴。

——

“陈明明,徐处之来了。”私人会所的另一个宽敞的大房间里,温瀚引对舒舒服服躺坐在沙发上的陈明明说道。

“来了就来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手下败将,我是最聪明的,就算是以智力取胜的徐处之,我试过了也不过如此嘛,这次贺邳没来,‘晴天’他们压力小很多,如果贺邳来了,他们还未必愿意接纳。”

“我们马上就要和徐处之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温瀚引似乎因为此显得有一丝愧疚带来的焦虑。

“见就见,我们怕他,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一个方润芝居然对徐处之这么重要,重要到他居然愿意放弃自己的整个人生,一老换一少,不值得啊!更何况来了这里的人,哪里能出得去啊,你看‘魑魅’放掉了方润芝了吗?没有。”

“关心则乱啊。”陈明明叹了口气,继续喝着水,“关心则乱到连聪明如徐处之都神志不清了,看来这里早晚是我们的天下。”

“那我们怎么办?徐处之可能针对我们,毕竟方润芝是你弄进来的,徐处之未必糊饶了你。”

“我们两个人还怕他一个人?他现在不过就是‘魑魅’手下的狗,还毒品上瘾,怕是屁滚尿流吧。”

——

“徐处之,你回来了。”等待的这几日,贺邳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好的,他从前要多能睡,现在就有多失眠。眼下终于在侦察处的门口看到了徐处之,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你把你的b区侦察处交给我,你是……”贺邳恨得牙痒痒,他现在每天被b区各种事情挤满了行程,根本抽不开一点身。

“进去说。”徐处之的神色显得有些憔悴。

“好。”

到了贺邳的办公室,徐处之看到贺邳办公室角落里的床铺,“你这几天都没回家啊。”

“天知道处里有这么多事!”贺邳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几乎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你怎么样?”

“我很好。”

“你都去了,他怎么愿意放你回来的?”

徐处之眼也不眨地盯着贺邳:“我吸毒了。”

“…………”贺邳震惊地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交了投名状,居然是吸毒!也对,他们是贩毒集团!”

“你怎么样?”

“你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我只在乎你,其它的一切都无所谓。”

“…………”徐处之咳了一声,“贺邳,你的成分很有所谓。”

“你到现在还在和我说这个,还在和我开玩笑。”

“别担心。我没事。”

“你怎么没事?!那可是新型毒品,我们连成分都查不出来!”贺邳急躁到了顶点。

“我……”徐处之就要开口解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外在的薄膜拴住了,到嘴边的话欲言又止,但他望着贺邳满眼焦急的神情,忽然有一股细微的却丝毫不容忽视的力量冲破了那层薄膜,徐处之终于开口说道,“我以前吸过毒。”

“???”贺邳瞪大了眼睛,“你别胡说八道,你这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你怎么可能吸过毒???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可不是好玩时髦的事情!!!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我真的吸过毒,不过不是自愿的。是委蛇逼迫我注射的。”

“???”

贺邳吓得瘫软在沙发上,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是好奇我和委蛇的关系吗?他是我的仇人,他逼迫我吸毒。”

“???”贺邳已经说不出话了,过了好半晌才艰难至极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他不是爱你吗?他不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吗?他不是临死都要费尽周折送你一朵玫瑰花吗???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样。”贺邳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他想控制我,摧毁我的意志。”

贺邳看到意志如此坚定的邱自清都因为戒毒痛哭流涕了,一时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恍惚和飘散:“那你……你……”

他开口无比艰难:“你还好吗?”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啊,自己怎么会误会成这样……委蛇爱一个人居然逼他吸毒,强迫他……怎么会有以这种方式爱人的人啊……

“我很好啊。”

徐处之说完这句话,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徐处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一贯不了解自己的情绪,贺邳却似乎陷入了漫长无边的痛苦之中,他似乎有强于普通人的共情能力,又似乎只会对徐处之共情。

“你……”

“我后来戒掉了。这件事只有邱自清知道。”

“你……”

“我没事啊,一个人如果无法对抗毒品,那他的人生几乎一无所有。”

“是新型毒品吗?”

“对……这种毒品有一个缺陷,就是一旦戒掉,终身不会再上瘾,所以……”

“你不要再说了!”贺邳有些头痛。

“贺邳,”徐处之到嘴边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心中也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似乎终于鼓起勇气说,“你介意我的过去吗?”

回应他的是暴起激吻他的贺邳。

徐处之猛地瞪大眼睛。

贺邳的吻带着暴怒和小心翼翼两种截然不同、完全相反的情绪,似乎要在徐处之嘴上放肆,完完全全占有他,又充满了谨慎和保护,生怕自己伤害到他。

徐处之从最开始的微微抗拒到后面的被动接受,甚至是享受,极大程度鼓舞了在自己嘴上攻城略地的贺邳。他虽然不爱说话,却无声地鼓励着贺邳的举动,贺邳捧着他的脸,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盖上自己的印记,防止他在陷入哪个脑子有病的犯罪的囚牢。

终于,一吻漫长,贺邳终于是放下了捧着徐处之脸的手。他有好多话想要和徐处之说,到了嘴边,自己的脸先红了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啊!!!

眼前的徐处之却在笑,他的眉眼俊秀非常,脸上有着浅淡的笑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有多动人。

“尼玛的,徐处之,你别再勾人!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你给我记着了,下次我不会放过你的!”贺邳一时有些像个小孩子,故作嚣张地说着威胁徐处之的话。

徐处之的内心里却涌上一股不会熄灭的火焰。原来自卑如他,也会遇到专属于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