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会试和乡试一样, 共三场,吃睡都只能在这个小空间里。

姜茹怕他饿死,给他的篮子里都是沉甸甸的吃食, 别说九天了,都快够他吃半个月了。

三场考试过去,考生们如蒙大赦,挤着要离开, 裴骛也混入人群中,随着人流往前。

他先前考试都是不紧不慢, 可这回进场时, 姜茹说过会来接他, 总不能让姜茹等急了。

他精神还算好, 只是待了太久,头昏沉沉的,走出号舍时,竟觉得恍如隔世。

人群中, 姜茹照例等在最前面,等裴骛快要走近,她就伸手一把将裴骛薅走, 亏裴骛长了那么大高个, 竟被姜茹随手就给拉走了。

他下意识望向姜茹的手, 发现姜茹并没有给他带吃的, 就不可置信地继续盯着姜茹的手看。

他盯了好久, 意识到真的没有, 就落寞地垂下眼,然而没多久,他就被姜茹拉到了一处酒楼前。

这酒楼并没有很大, 是一个专做古董羹的酒楼,姜茹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裴骛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桌上的锅已经咕咚咕咚冒着热气,一旁放了几盘肉,姜茹直接就将盘子里的肉倒了进去,指指自己对面:“快坐。”

热气将裴骛的视线都遮得模糊,裴骛还来不及反应,自己面前的碗里就被姜茹夹了几块肉,姜茹怜爱地看着他:“快吃吧。”

裴骛迟钝地提起筷子,慢吞吞吃了一口,才低声说:“我以为你没有给我带吃的。”

姜茹正忙着涮菜,闻言愣了下,笑了:“那些有什么好吃的啊,还是要肉才好吃啊。”

先前在金州,姜茹去得迟,能买到吃的就算好了,又比较囊中羞涩,只能请裴骛吃个肉包,可吃不上这古董羹。

想着裴骛考了这么些天,初春的天还没有彻底暖起来,考试的时候肯定是手冷脚冷,吃点烫乎的东西才好。

只是如今是在汴京,又正值会试结束,酒楼更是爆满,姜茹可是加了钱才排到的。

姜茹:“你都不知道这酒楼的位置有多抢手,得亏我提前说了,才让小二给我留了一桌。”

这一桌,姜茹差点把她的小金库花完,太贵了,她想了想,告诉裴骛:“你来日中了进士,可一定要报答我,我对你这么好。”

裴骛定定地望着她,说:“好。”

酒楼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周围吵吵嚷嚷,他们坐在两端,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这顿古董羹吃完,裴骛胃里暖洋洋的,两人就收拾收拾就回了会馆。

会馆内,其余几人也相继回来了,郑秋鸿回得晚,一见到裴骛就眼眶含泪:“裴弟,这会试的题可真难。”

他问裴骛的破题思路,裴骛随便说了些,郑秋鸿连连摇头,叹息说什么自愧不如的话。

刚结束考试,正是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会馆内的考生都不太闲得住,正在院中展开激烈讨论。

姜茹合上窗,将院中的噪声隔绝在外,她这些天一个人住在会馆,闲暇时出门逛了逛,还去买了几本话本来看。

古代的话本比现代的大胆多了,她以前看不懂字,现在能看懂了,就连着看了好多本,看得废寝忘食,也是裴骛要考完了,她才把话本收了起来。

现在把裴骛接回来了,她就翻开书,接着没看完的继续。

正看得起劲,房间门突然被敲了两下,姜茹把话本藏进褥子里,才跑过去开门。

裴骛过来叫她,是想叫她一起上街去买点东西,谁知姜茹脸上满是心虚,裴骛下意识往她身后看去,姜茹的房间内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姜茹立刻倒打一耙:“好啊你,裴骛,你先前连姑娘家的房间都不敢看,现在竟然这么放肆。”

裴骛被堵得哑口无言,也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就垂下眼,保证道:“我不看了。”

这一番打断,姜茹成功掩饰自己背地里看话本的事实,还故作大度安慰裴骛:“好了,没事的,你要看就看,我不说你。”

裴骛更加羞愧:“我以后不会乱看了。”

姜茹:“……”

眼看着好不容易把这个小古板教得没那么古板了,如今又要一朝回到解放前,姜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裴骛犹豫地抬头,姜茹就让开,没好气道:“看吧看吧,看出什么不对了吗?”

裴骛仓促扫了一眼,摇头。

“是吧,我什么也没藏。”姜茹不打自招。

裴骛先前还没意识到什么,经她提醒,又重新将目光落进屋内。

他慧眼如炬,立刻就发现了姜茹床上的小鼓包,不过他什么也没说,配合地道:“嗯,没有。”

而此时,贡院的卷子已经整理完毕,正在送去誊抄的路上,大夏为了防止作弊,通常会请专人誊抄一遍再请考官排名。

一连几日马不停蹄的誊抄后,几千份卷子已经送到,考官们在房内隔离,连续阅卷多日,才将排名排出来。

本届春闱的主考官是参知政事宋平章,他年逾五十,已经头发花白,步履蹒跚,连阅卷都要靠近了才能看清。

考官阅完卷后,他就排在最后,每一份卷子都要细细看过,再进行排名。

阅到其中一张卷时,宋平章眯起眼,这张卷子在其余几位考官排名时位列第三,可宋平章提起笔,在原先的排名上划掉,排去了末尾。

几位考官你看我我看你,都大气不敢出,有人大着胆子:“宋相,这原先还是一甲,这就……”

话还没说完,宋相眉毛一瞪,骂道:“狗屁不通。”

这一遭,是彻底没人说话了。

紧接着,宋平章又继续阅卷,他看得不算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上梢头,宋平章终于看完,将排名重新排过才结束。

经他这么一排,这排名可以说是大换血了,手下人抄录排名,就见原先还位列第二的陈构,竟去了末尾,进士不中。

这陈构是户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考官都要给个面子,可宋平章是全然不管。

除了陈构,宋平章排出来的会元,原先只排在第三,是被他亲自提出来的,并且批注,非状元莫属。

此等嚣张的行径,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挑衅还是真的不懂,抄录名次的官员为难地抬头,看向翰林学士林昼。

林昼是此次会试的副考官,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宋平章官阶也比他大,他就算犟也是犟不过的,他只能扫了一眼会元的名字,无奈道:“随他去。”

无人知晓这一遭,抄录好排名后,考生的名次将由黄榜张贴在礼部南院东墙,前一日晚,这黄榜外就守了几圈的人,有人席地而睡,就等着第二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清晨,在众人的期待的目光中,黄榜揭开张贴在墙上,矮墙外的人已经人挤人,有人甚至想往墙上爬,但很快就被制止。

只是这第一回 张贴的榜还只是虚榜,真正的榜单需得晚些再公布,榜上只有排名,没有名字,人群中顿时一片嘘声。

姜茹他们来得晚些,围在人群外,别说虚榜了,只能看见一个个脑袋围在前面。

会馆的举子们昨日就说要来守榜,她还不信,如今一见,才知道他们多么有先见之明。

是没机会进去看了,裴骛提议:“先去用早膳,吃饱了再来看。”

他们今早起了个大早,肚子空空的,姜茹起得急,连发髻都扎歪了,一边头发炸着毛,另一边歪歪扭扭,还往上翘着。

姜茹还不情不愿,裴骛忍着笑:“走吧,回去重新扎一下头发。”

就这样,姜茹还是要他催了好久才肯离开。

不只是考试的举人们,汴京的不少百姓也在凑热闹,除此之外,还有富商巨贾,都等着揭榜排名,这样好和新进士们打好关系。

所以,几乎汴京的人都挤在了礼部,其余地方倒是萧瑟不已,姜茹和裴骛去吃了碗汤饼,方才在礼部等了太久,肚子都咕咕叫。

吃完一碗汤饼,裴骛又说:“先回会馆。”

姜茹性子急,必然是不愿意回去等的,当即拒绝:“不,我现在就要去看榜。”

裴骛不和她争,只是路过一处首饰店时,裴骛脚步一挪,带着姜茹走了进去。

姜茹进去扫了一眼:“你来这儿做什么,你要买镜子?”

裴骛摇头,伸手指了指铜镜。

姜茹凑上前,镜中的自己脸不算很模糊,所以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一边辫子翘得高高的,另一边辫子少扎了一撮,直炸着毛。

姜茹语塞:“你怎么不早说?”

裴骛解释:“方才出门时我就说了,但你……”

可惜姜茹根本没听她解释,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步子飞快,裴骛都追不上。

好不容易走到会馆裴骛才追上姜茹,他正要开口道歉,突然从院外冲进来几个人人,张口就道:“裴骛,你中了会元。”

裴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按理说这个点正榜应该是还未公布的,怎么会这么早就得了消息。

裴骛正怀疑,刚进了房间扎发髻的姜茹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她凑上前,很惊喜地问:“可是真的?”

那几人七嘴八舌地说话,姜茹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拉着裴骛就要出会馆去。

身后几人其他的都没来得及说,姜茹已经拉着裴骛走了。

礼部外的人并没有减少,姜茹和裴骛还没走近,有认识的人已经向裴骛道喜,看样子是板上钉钉了。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总算看到了榜上的人,排名第一的,就是裴骛。

金州裴骛,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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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或许等会儿还有一章呢,大家明早看啊,因为我真的会凌晨三四点才更的

裴骛原本第三,陈构原本第二,之前打错了

改过后裴骛第一,陈构被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