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赵妥和他身旁的大胡子有些区别, 他的长相其实和大夏人是有些相似的,反而不像南国人。

南国最开始是样样学大夏的,他们的穿着风俗等多是从大夏引入, 两国边界甚至有通婚的,文化交流极为频繁。

就连南国皇室也一样,他们的皇族连日常的衣服团纹,也多是仿的大夏。

此时赵妥便是穿着一身紫色常服, 衣袍袖口都绣着云纹,没见面之前, 姜茹想象中他应当是个猥琐之人, 现在见了面, 倒还算人模狗样。

他张口就叫对了宋姝的名,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他竟然真是存了这种心思,还胆大包天地盯到了宋姝这里。

宋姝是谁,宰相孙女, 也是他能配上的?

姜茹立刻就挡在了宋姝面前,防备地看着来人。

赵妥浑然不觉,反而又上前一步, 甚至朝宋姝伸手, 道:“不知宋小娘子可否赏脸, 和我一起喝一杯?”

姜茹也不想顾什么表面功夫了, 她拉上宋姝的手:“走。”

赵妥伸出扇子挡住二人, 笑眯眯道:“宋小娘子, 不肯赏脸?”

姜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往前一步,强行把赵妥的扇子给隔开了, 冷着脸道:“宋小娘子没空,不过你要是自己喝,那么我可以请你。”

赵妥从上到下打量她,他功课应该没做好,根本不知道姜茹是谁,只是看姜茹和宋姝同行,就稍稍重视了些:“这位小娘子是?”

他只打听到宋姝喜欢来这里,连姜茹都不知道,姜茹立刻明白了,这南国皇子的情报也就那样,姜茹便直说了:“我,是这家饮子铺的掌柜。”

原以为姜茹是个什么重要的人,原来只是一个小小掌柜,赵妥表情变得轻慢了些,说话还算是客气:“多谢掌柜的抬举,不过我今日想和宋小娘子喝。”

宋姝也是勉强维持着体面:“公子相邀,原不该拒绝,只是我今日实在不便……”

她的话没能说完,赵妥咄咄相逼:“宋小娘子就这般不给面子?我早听闻大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原来宋小娘子也是这般……”

亏他还是南国皇子,实是有些拎不清了,只是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拿大夏来说,宋姝冷了脸:“赵公子此话,有失偏颇。”

赵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改口道:“是我言错,只是实在想邀宋小娘子一饮,一时心急。”

宋姝也稍稍缓和了些:“既然赵公子这么热情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时,姜茹开口道:“赵公子既然要请客,那么这饮子铺实在寒酸了些,不如我们移步酒楼,正好尝尝我们大夏的美食。”

赵妥满意了:“好。”

姜茹拍拍宋姝的手,递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还朝她眨了眨眼睛。

他们来到汴京最富的酒楼,醉春风,据说这里的菜比宫廷的还要豪华,一菜千金,连富贵人家都要偶尔才能去吃一回。

几人走进酒楼,小二连忙迎上来,赵妥大手一挥要了个包间,小二满脸笑容地带他们进了包厢。

随后便是上了菜单,赵妥是看得懂大夏字的,看到价格的那一刻,他略微迟疑了一瞬,姜茹就问:“赵公子,你当真要请我们吃饭?”

赵妥立即道:“那是自然。”

有他这句话姜茹就满意了,跃跃欲试地看着菜单。

汴京人爱吃蟹,每到蟹最好的时日,就有无数车马自江南而来,若是谁先吃了蟹,都要好一番炫耀。

如今快六月,蟹还不是最好的时节,可也有不少早熟的蟹,虽说个头小了些,可是蟹黄肥美,汴京人依旧热衷。

尤其现在还未到蟹大量进京的时候,这蟹价格更是炒到了天价。

这蟹是论个卖的,姜茹犹豫道:“这蟹太贵,不如少要一些吧。”

赵妥哪里能让人看扁,就道:“这点小钱不算什么,小娘子爱吃多少吃多少。”

姜茹便戳戳菜单:“那便这样,洗手蟹、蟹酿橙、糟蟹各来十个。”说完,她看了眼赵妥,满眼真诚,“赵公子你真该尝尝,汴京的蟹最是出名,保你吃了终生难忘。”

赵公子还未吃就已经终生难忘了,他虽不缺钱,可随意扫了一眼价格,即便付得起,也不免肉疼。

可方才是他自己说的叫姜茹随便点,话既然都说出来了,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他只能很有风度地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姜茹又指着菜单,道:“这蟹羹也极好吃,赵公子尝尝?”

赵妥摇着扇子:“好。”

姜茹继续:“也不能光吃蟹,炙羊肉和笋子炒鹌鹑也来一个吧,这可是特色。”

赵妥扇子摇得慢了些:“可。”

姜茹认真地翻阅菜单,手指微顿,抬头,开口。

她这一开口,别说赵妥了,连宋姝都心紧了紧,生怕姜茹继续狮子大开口,好在姜茹见好就收:“就这样吧,点太多我们也吃不完,不够再加。”

即便是请客,也不是单纯吃饭的,都是借着吃饭的名义,聊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话题,哪有像姜茹这样的,真点这么多。

小二收到这么个大单,再三确认,这才乐颠颠地应了。

姜茹又提醒道:“这么多蟹一时半会儿也上不完,先将糟蟹上了吧。”

糟蟹是提前腌好的,上得最快。小二立刻点头,飞一般跑走了。

姜茹还点了几样凉菜,没多久,桌上的菜就陆陆续续上了点,赵妥伺机开口:“早就听闻宋小娘子容貌倾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宋姝刚要答话,姜茹立刻指着桌上的蜜渍豆腐:“赵公子尝尝这个,这可是汴京名菜。”

赵妥的话被强行打断,只能先尝了一口。

这回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二已经端着满满一盘糟蟹来了,这糟蟹要足足腌上一日,最是入味。

姜茹顺手就拿过两只蟹来,她一只宋姝一只。

宋姝不是没吃过,只是往日都是侍女剥好的,见蟹上来了,她身后的侍女就要上前,姜茹拦了一下,她笑着看向赵妥:“赵公子可知道一个说法?”

赵妥明明知道她的话里有坑,却还是要顺着回答:“什么说法?”

姜茹:“传闻这蟹,自己剥的最好吃。”

赵妥就看了一眼已经走上前要帮他剥的侍女,似是好奇:“何以见得?”

姜茹睁眼说瞎话:“这蟹要经历过十八次脱壳,才能够到我们的桌上,这蟹都这么努力了,而我们要吃它,竟然还要别人代剥,实在是心不诚,所以大夏人曾有一个说法,这蟹一定要自己剥,才能让上苍知道我们的诚意,我们才能吃到最好吃的蟹。”

整个大夏恐怕只有姜茹一人知道这个说法,宋姝的侍女闻言,默不作声地后退回去,装作刚才动身的不是自己。

赵妥:“……”

明明知道姜茹说的话全是胡诌,赵妥却还是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他看着面前的蟹,一时间无从下手,宋姝也有些无从下手。

姜茹却自然地拿起蟹,给宋姝讲述如何剥蟹,即使这么多年没吃过了,姜茹剥蟹手法依旧熟练,宋姝原还有些笨拙,很快就被她教会了。

姜茹又隔空朝赵妥展示了一下,赵妥犹豫片刻,也动起了手,只是略微有些手忙脚乱。

忙就对了,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眼里只有吃的了,就没空想那些事了。

或许也是想着时间还长,赵妥还真耐心地剥了一会儿蟹,剥完一个,姜茹夸道:“赵公子厉害啊,第一回 就剥这么好。”

没有人被夸能面不改色,赵妥也一样,他先是平静地看了姜茹一眼,而后又剥了一个。

姜茹继续夸:“越来越好了,赵公子继续。”

眼看着赵妥已经沉浸在姜茹的夸赞中,剥蟹速度越来越快了,姜茹及时打断:“赵公子不如先尝尝,剥出来不吃,可就可惜了。”

赵妥只能意犹未尽地收手,开始尝蟹。

宋姝还不知道姜茹这是何意,直到姜茹往他盘子里放了一个剥好的蟹,压低声音道:“快吃,不然全被他吃完了。”

宋姝:“……”

她倒也吃不了这么多,三十个呢。

糟蟹还没吃完,另外两种蟹也陆续上桌了,还有姜茹点的好几样大菜,满满当当摆了满桌,别说抽空说点什么话了,吃都吃不过来。

后来赵妥终于在姜茹的夸赞声中回过神来,开始执行自己的最初任务,只是他刚试探着叫了一声宋姝的名字,姜茹又立刻道:“赵公子,食不言,这是我们大夏的传统。”

完全不提自己刚才说了多少话。

赵妥几乎被气笑,他说:“那方才说话的是?”

姜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方才是意外,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能再说话了。”

赵妥:“我不是大夏人,那我可以不必遵循了?”

姜茹和宋姝都没有回话,赵妥便自顾自问:“听闻宋小娘子年过十八却未婚配,我……”

一声“哐当”的响声刺啦响起,赵妥的话被打断,再次不耐烦地看向姜茹。

姜茹面上慌张:“我差点忘了,我表哥要叫我回家吃饭了,来不及了,宋姝快陪我去。”

赵妥没好气:“你表哥叫你,那你便去就好了,宋小娘子和我继续就好了。”

真是不要脸,姜茹暗地翻了个白眼,这赵妥越到后面越难缠,她敲诈完了,也该带上宋姝跑路了。

说什么来什么,屋外传来三声敲门声,侍女上前开门,就见屋外站着的裴骛。

他长身玉立,一身浅色衣衫将他的气质衬得脱俗,他轻声道:“表妹,我来接你回家了。”

姜茹隔着人朝他示意地眨了眨眼,裴骛又看向宋姝,道:“正好宋小娘子也在,宋大人说小娘子今日出门太久,正等你回家。”

隔着几个人,赵妥怀疑地看了裴骛一眼,裴骛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针锋相对,明明两人都没什么表情,但似乎都看对方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