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被围, 官兵暂时不会对宋家人下手,目前宋姝还算安全,姜茹不敢贸然去打探, 怕自己弄巧成拙,只能等裴骛那边的消息。
而这些天,宋党群龙无首,虽说宋平章对他们有提携之恩, 可如今宋平章犯下如此大错,大部分人都相继选择明哲保身。
也有几个想要为宋平章翻案, 私下给裴骛递了信, 说是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们都会不吝出手。
小姐妹也想来找姜茹商量, 可他们家中都怕坏事,不准她们出门,就只能私下递个消息。
整个汴京风声鹤唳,各方都心怀鬼胎, 乱作一团。
裴骛查到的消息也没有半点是有利宋平章的,养兵是真,挪用国库也是真, 且宋平章经常利用自己的权势为自己行便利, 宋府的产业几乎遍布大夏, 若是真查下来, 宋平章手里的银两兴许比陈家还要多。
宋平章行事还算谨慎, 所有名头都是用的别人, 短时间能查出这些,可见苏牧早就盯上了他。
可是苏牧当真是为察觉宋平章不对,才派人去查的吗?当日在大殿上, 皇帝和苏牧一唱一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恐怕是早有预料。
几日后,苏牧带去的兵将“贼窝”一网打尽,宋军投降,愿意归顺,不费一兵一卒,苏牧带兵赶回汴京。
至此,宋平章的罪名已经没有任何可能翻盘的余地。
就连裴骛都查不出来,也许是他看错了宋平章,宋平章瞒得很好,姜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宋姝,宋平章若是倒了,宋姝的下场也不会好。
就在宋平章画押认罪的那夜,裴骛终于去了趟大牢。
毕竟是大夏宰相,牢中的官差对他客气,也没用刑,吃得也好,除了狼狈一些,宋平章气色还算不错。
裴骛去的时候已经亥时,宋平章刚刚躺下,听到是裴骛来了,他慌乱起身,把自己整理得没那么乱才转身去看裴骛。
夜色深重,裴骛的脸色被照映得有些白,又泛着隐隐的青色,似乎是冷极了,他没头没脑地说:“老师,你可认识吴枇?”
他很少会叫宋平章老师,因为两人严格来说并不是师生关系,也没有拜过师,说裴骛是他的门生,其实只是套近乎的说法。
除了刚中进士的那年裴骛这样叫过,已经过了三年,他却再一次叫了这样的称呼。
宋平章几乎是老泪纵横,颤抖着声音问:“你还肯认我?”
裴骛清冽的眸子看着他,火把在身后噼里啪啦地响着,他说:“认。”
宋平章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没空说煽情话,裴骛又接着道:“吴枇是永成年间的官,我记得他曾在汴京任职,他和老师是否认识?”
宋平章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裴骛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点头道:“认识。”
裴骛又道:“我曾经派人去吴枇的家乡潭州,却得知吴枇当年告老还乡后,并没有回到潭州。”
永成廿年,转运使吴枇开仓放粮,协调各地粮食运往金州,拯救了金州上万人的命。
裴骛一直想要找到他报答当年的恩情,可是他当时年岁太小,只知道那件事发生没多久,吴枇就告老还乡,回到了潭州。
可是裴骛的人去到潭州,没有找到吴枇的踪迹。
他看着宋平章,问:“吴枇后来,是不是去了别的地方。”
这回,宋平章抬手抹了一把脸,他像是不敢看裴骛,声音仿佛闷在胸腔,在冷寂的牢房内,即便是这样微弱声音,裴骛也能听得明白,宋平章说:“他死了。”
真正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裴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或许早在得知吴枇告老还乡时,就已经有了蛛丝马迹。
尤其在潭州没能寻到他时,裴骛心中就有了猜测,只是一直不敢细想,而今他只是最后想求一个明白:“为什么?”
宋平章平静极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此刻有了落点,他仿佛没有任何波动:“因为抗旨。”
裴骛好像是没有听清:“什么?”
宋平章重复道:“因为抗旨。”
吴枇在明知朝廷不想管的情况下,还是一意孤行,他救了百姓,得了名声,却触怒龙颜,没有统治者会放任一个会抗旨的官员,今日他可以抗旨开仓救百姓,明日他就可以起义谋逆。
得民心者得天下,吴枇得了民心,就自然要付出什么。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调任京都,更没有什么告老还乡,他早已经死了,连尸骨都不知道去了何处。
裴骛看着宋平章,看他那五十多已经满头的花白,看他衰老的面容,过了很久,他问:“所以你也一样,是吗?”
宋平章没有直接回答,顾左右而言他:“要是今后时机不对,你要记得早日脱身。”
忠臣大多是没有好结局的,只有懂得审时度势的懂得欺上瞒下的人,才能走得长远。
作为忠臣,宋平章已经算是活得久的那一个,他尽心尽力为皇帝铺路,也不过是落得被猜忌的结局。
即便不是现在,宋平章也总有一日会被抓到把柄,区别只是时间早晚。
他不算明说,裴骛也知晓了他的意思,他在提醒裴骛,宋平章自己尚且可以不在乎他自己的命,可裴骛是他最倚重的门生,如果可以,他希望裴骛最后能活下来,而不是像他一样潦草收场,即便这个可能性很低。
只要大夏能好,宋平章觉得死几个人不算什么,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可以作为垫脚石,可是轮到裴骛,他却犹豫了。
这样年轻,这样全身心地相信他的孩子,他会希望裴骛活得久一点,他说出了最后的请求:“若是可以,劳烦你之后照应照应宋姝,是我连累了她。”
裴骛说:“我会的。”
宋平章一定还给宋姝留了后手,只是他到底还是放不下,所以又再交代裴骛。
到此时,裴骛该问的东西都问到了,按理说他是该走了,只是他刚刚转身,宋平章又突然叫住了他。
回头时,宋平章眼睛有些红,像是最后的嘱咐,他说:“我给你取了字。”
裴骛还未答话,他又很着急地道:“之邈,裴之邈。”
只是说完这一句,宋平章又很快低下头,像是自嘲:“你若是喜欢,那就用这字,若是不喜欢……”宋平章顿了顿,“我是罪臣,终究影响不好,你可以去寻别人为你取字。”
大夏二十及冠,有钱或是有底蕴的家族都会为自家儿子寻大儒取字,越是有名望的大儒取字就越有权威,就算不是大儒,也得是师长。
宋平章作为裴骛的师长,是有资格为裴骛取字的。
这像是证明自己存在过,证明裴骛曾经有对他很好的老师,可他也怕,怕裴骛怨他,不肯用他取的字。
然而裴骛的关注点却并不在这上面,他忽然眼神微变,追问:“哪个之,哪个邈?”
宋平章一愣,呆呆地道:“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裴骛恍然。
他看着宋平章,很久很久没有说话,是了,他怎么会连这都想不起来,这句诗,他竟然没有想到。
那一瞬间,裴骛想起了很多,当初姜茹一意孤行阻止他科举,又总是在某些时刻想法怪异,似乎都有了缘由。
她是不是预见了什么,所以才会来找裴骛,她知道北燕会打大夏,知道裴骛会科举,还知道裴骛的表字。
裴骛不信神佛,可在此刻,他不由多想,姜茹是不是知道什么,所以才会这么怕他死。
在他呆滞的时间,宋平章也忐忑起来:“可是有什么不好,若是不喜欢,那便不用这个。”
裴骛终于回神,他轻声道:“我很喜欢,多谢老师为我取字。”
有官差来催,裴骛最后看了宋平章一眼,离开牢房。
翌日,皇帝下旨,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子太师宋平章私下养兵意图篡位,念其年事已高,又曾是皇帝老师,可免死罪,只贬为庶人,宋府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奴。
比起直接处死,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宋府人丁稀薄,只有宋姝一个独苗,宋家的丫鬟小厮本就属于官府,最终波及到的,竟只有宋平章和宋姝。
旨意已下,裴骛表情淡淡,没有对此事表现出任何情绪,就在众臣要离开前,上首的皇帝突然道:“裴卿,留步。”
众官员都离开了,裴骛停下脚步,站在殿内面对着皇帝。
皇帝似好奇:“师兄昨夜去见了老师?”
事到如今,他还叫宋平章老师,可是裴骛却觉得宋平章不该有这么个门生。
裴骛说:“是。”
他不肯细说,皇帝只能再问:“老师可说了什么?”
昨日裴骛去得仓促,他带去的下属都将官差给拦了,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皇帝知道这事,可一时半会儿没法发泄,又不能借此问罪。
裴骛反问:“官家以为他会和我说什么?”
他不再提醒皇帝的称呼问题,皇帝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怔,抬眼时,脸上的表情无辜又可怜:“我也不知道,我一直视老师为自己最尊敬的师长,未料到老师竟然从未对我付出真心。”
皇帝往前靠了靠:“师兄也和我一样吧,以为老师对我们是真心,却不料老师在背地却想要我们的命。”
皇帝像是后怕地拍拍胸口:“还好师兄当日没有被刺杀成功,不然我实在是心痛。”
他依旧维持着这样虚伪的面具,这句“师兄”叫得恐怕也没有半点真情,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天子,把帝王的疑心展现得淋漓尽致,也把心狠手辣运用到了极致。
也是,年少登基,不心狠一点,皇权便被别人夺去了。
裴骛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用费解的眼神看着上首的皇帝,皇帝被他看得心下一紧:“师兄看我做什么?”
裴骛突然道:“官家是何时发现宋大人私下养兵的?”
皇帝面不改色撒谎:“我不知道,是苏卿给我递了折子我才知道的。”
裴骛突然就笑了。
一切都明了,当日刺杀的幕后主使竟然是皇帝,这个一口一个师兄的皇帝,这个总是抱怨自己被欺负的皇帝。
陈家没了,皇帝自然要夺回权力,所以宋平章提前为他规划好的由寒门构成的官员队伍,就成了他能用的工具。
但是这些人是宋平章拉拢到的,大部分都是听宋平章的话,当初皇帝需要宋平章为他遮风挡雨,现在却不一样了。
宋平章倒台,他拉拢到的寒门身后又没有倚靠,剩下的自然都会投靠朝廷,真正地忠心于他。
至于裴骛,他入朝廷时间不长,除了高官位,所以他的根基并不稳,除了能说得上话的好友,其余支持者寥寥无几,暂且构不成威胁。
皇帝要用到裴骛,又不能越过宋平章,左右宋平章老了,弃了也可。
所以他预谋了一场刺杀,不要裴骛的性命,只是给他一个警示,只是为了让他和宋平章反目。
就连陈翎临终前的那句话,说不定也有皇帝的手笔,只要裴骛和宋平章结仇,裴骛就不会再深究,这件事暴露的可能性很小。
而宋平章发现刺杀的人是皇帝后,自然是立刻派人去救裴骛,也会想方设法为皇帝隐瞒,不然裴骛对皇帝心生怨恨,君臣生了嫌隙,总归不好。
宋平章养的兵,一开始就是为皇帝养的,目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往后皇帝夺权也能有助力。
可是这也足以让皇帝忌惮,他在朝中有太多的拥趸,又有养兵,只要动了歪心思,皇权不稳。
这也是宋平章当日在朝堂上如此震惊的原因,他没有想到,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有朝一日会恨不得除掉他。
可是他无法反驳,所有都是他做的,证据确凿,皇帝又这么想要他死,他能说什么呢,他除了乖乖等死,什么也不能做。
要他反更是不可能,宋平章从始至终要的只有一个,只愿大夏昌盛,百姓不再颠沛流离。
所以他死不死,已经算不得什么。
可是裴骛为他不平,这样的肱股之臣,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笑过以后,裴骛看着皇帝,一字一顿:“官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皇帝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他冷冷地问:“你什么意思?”
裴骛道:“苏相做的极好,官家能相信他,处置自己这么多年的老师,实是大义灭亲。”
皇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不咸不淡地道:“裴卿此言,正合我意。”
两人打了这么久的哑谜,皇帝知道裴骛聪明,能猜出来也在他预料之中,好在裴骛此番言论还是要效忠他的意思,所以皇帝决定暂时留他一命。
离开皇宫后,早就等在门外的小厮连忙上前报信,说宋府今早就被官府抄家了,宋姝也被抓了。
裴骛点了点头,他已经安排好人,加上宋平章提前部署好的人,是能保住宋姝的。
至于宋平章,就只能在流放路上做手脚,如今有太多人盯着,不好动手。
裴骛昨夜回家太晚,姜茹睡得早没等到,裴骛告诉她宋平章是无辜的,姜茹深信不疑,也不多问,只等他给宋平章翻案。
但是万万没想到,先等来的是宋府抄家的消息。
姜茹等得焦急,差裴骛的人去打探消息,至少要先找到宋姝被带去了哪里,这样才能找到机会把宋姝带出来。
姜茹已经急得等在门外,远远地看见裴骛的轿子,她就直直地奔过去,裴骛还在马车上,她立刻蹿上马车,抓住了裴骛的袖子:“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宋大人是清白的吗?”
是清白的,但是没有翻案的可能。
这其中只有宋平章和皇帝两人知道缘由,再就是加上一个裴骛,就算宋平章说自己是为了皇帝谋划,谁会信呢?
这件事,一开始就已经是死局。
没人能为宋平章翻案。
裴骛被姜茹抓着手臂摇晃,他勉强维持着冷静,说:“先回家。”
在外面不好说这些事,姜茹意识到自己心太急,连忙抓住裴骛的手腕,跑着拉他去了书房。
刚踏进书房,姜茹一把就关了门,裴骛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宋大人是清白,但这其中的门道太多,无法宋大人翻案,我能做的只能是之后找机会救他。”
没等姜茹继续问,裴骛又紧接着道:“宋姝那儿我也派人盯着了,最迟明日,就能把她救回来。”
姜茹点了点头,她对这件事很费解:“可是为什么呢?”
裴骛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而说:“待明日宋姝回来,我会告诉你。”
不明白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但是姜茹对裴骛一向是相信的,立刻点头:“那我等着。”
裴骛今日也忙了一日,刚露出疲惫的神态,姜茹就说:“那你先睡一觉,其他事明日再说。”
裴骛那边不知道睡得怎么样,姜茹确是辗转反侧了一夜,终于到了明天。
宋姝是在中午被接回来的,她被接回来得早,没受什么苦,只是眼睛肿了,恐怕是宋平章出事后,她哭了几日,以至于哭成了这样。
被接到家中后,看见姜茹的那一刻,宋姝眼睛就红了,姜茹抱住她,轻声安慰:“没事,我表哥说了,他会想办法救你太公的,别担心。”
宋姝点头,埋在姜茹怀里哭了起来,姜茹安慰好她,给宋姝喝了一碗安神汤,看她睡过去了,才去找裴骛。
宋平章出事,裴骛这几日都很忙,也是傍晚才回到家中。
姜茹进了书房,挪到裴骛身边问:“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说宋大人清白,但又没办法翻案呢?”
裴骛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姜茹的话,而是说:“宋大人给我取了表字,字之邈。”
这句话说完,姜茹瞳孔微缩,表情僵硬了一瞬才心虚地说:“那很好啊。”
她在撒谎,裴骛看出来了。
他看着姜茹,有太多话想问,最后却选择了沉默,半晌,他开口道:“这段时间汴京不太平,今夜我会叫人送你离开。”
姜茹像是没有听懂:“什么?”
裴骛又说:“今夜我会找人送你离开。”
姜茹愣住:“为什么?”
这件事情太复杂,可是为了劝姜茹先走,裴骛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姜茹听。
其实今日他就该和皇帝撕破脸,可是他念着姜茹,皇帝手段不干净,难保不会抓住姜茹以威胁裴骛,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法是送姜茹走。
姜茹到此刻彻底呆愣住,她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当初只想着要裴骛不反,他就不会死,但是实际上,功高盖主也是要死的。
前世的裴骛也是这样死的吗?可是他都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了,怎么还会犯傻呢?怎么还会让自己沦落到那样的境地呢?
姜茹几乎是颤抖地握住了裴骛的手,她声音也在颤抖:“不行,我不能先走,我要和你一起走。”
裴骛移开了她的手,他已经决定好:“一起走太显眼,你先走。”
“不行。”姜茹抓着他,不住劝说:“你留在这里会死的,皇帝都这样了你还要效忠他吗?”
她言辞恳切:“我们离开,你不做官了,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一辈子,好不好?”
她以前无论说什么裴骛都会同意的,可是这一次,裴骛拒绝了她,他目光很温和,安静地看着姜茹,温声说:“表妹,我会来找你的,你只是先走一步。”
姜茹根本不信他的话,宋平章的结果已经摆在这里了,根本没有余地,裴骛必死无疑。
姜茹又不死心地抓住了裴骛的手腕,眼睛里面已经盛满了水:“我不要,我就要跟你走,你不可以丢下我。”
裴骛当然不会丢下姜茹,他解释道:“我会跟上你的,你等我,最多三月,我会来找你。”
他一说三个月,姜茹就更加接受不了,眼泪如珠串一样落下,姜茹的脸颊哭得湿湿的,可是她都这样了裴骛还这么心硬,就是不肯答应她。
姜茹是真的没办法,她动用了最后的手段,那是她一直想了很久却没有和裴骛说的话,她死死抓着裴骛,声音哽咽:“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裴骛呼吸一滞。
没来得及反应,姜茹扑进了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吧?”
裴骛这么聪明,早就看出来了吧?
眼泪浸湿了裴骛的胸口,半晌,裴骛艰涩地开口:“我知道。”
姜茹完全不意外这个回答,她抱着裴骛,仰头企图用自己的泪水感化裴骛:“你知道我喜欢你,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我真的不能忍受你死掉,你跟我一起走,一起走,好不好?”
前世的裴骛死得不明不白,她不想再看到裴骛死一回,她真的接受不了。
姜茹希冀地看着裴骛,她这些日子像是水做的,总是想要用眼泪淹死裴骛,良久,裴骛终于点了一下头。
姜茹的心终于放松了,她看着裴骛,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只要裴骛不和她分开,让她做什么都愿意,只是这还不够,姜茹还要再求裴骛一个保证:“说好,你不能抛下我。”
裴骛抬手,指腹擦到了姜茹的泪水,他说:“好。”
姜茹脸颊红,眼睛也红,被裴骛一擦就更红了,还止不住地抱着裴骛掉眼泪。
这时,有丫鬟敲门,给姜茹上了一碗汤,裴骛递给姜茹:“你先喝,今夜睡个好觉,我们明日一早就走。”
姜茹接过汤,因为刚才哭得太凶,还忍不住抽噎,她艰难地喝完了一碗汤,问裴骛:“怎么走这么早?”
裴骛解释:“事情紧急,最好早些走。”
姜茹点了头。
困意很快上涌,裴骛的怀抱实在太温暖,姜茹就放心地在他怀中睡去。
昏昏沉沉间,裴骛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姜茹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再次被抱起来,姜茹艰难地想要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她呢喃着裴骛的名字,而后听见了裴骛的声音,姜茹就放心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好像被放到了马车上,裴骛的气息很快离开,姜茹想要睁开眼,还是睁不开。
裴骛的离开让她害怕,她想从睡梦中挣扎出来,然而自己像是被魇住,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姜茹急了,手背狠狠在马车上刮了一道,手背刺痛,鲜血淋漓,姜茹终于从昏沉中醒来。
她环视一圈,看见了顶上的轿顶,又看到了身边的软垫,她睡得太熟了,什么时候上的轿都不知道。
她还是很困,但是想到裴骛还没有上轿子,她就强撑着让自己清醒一些,艰难地爬起。
眼看着轿子要开始走,而裴骛还没有上来,姜茹连忙提起笨拙的身子,快步从轿子上跳了下去,甚至差点摔倒也来不及注意,想要寻找裴骛的踪迹。
跳下轿子后,姜茹看见了裴骛,裴骛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明明裴骛就站在不远处,却只是看着她迟迟不肯过来,姜茹手背淅淅沥沥滴着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裴骛:“你怎么不过来?”
看到她出来,裴骛讶然,他朝身旁的人示意,很快有人来拉住姜茹要把她往车上拖。
姜茹不住地挣扎,她想要离裴骛近一点,所以她叫裴骛的名字,裴骛却任由别人拖拽她,就是不肯靠近她,也是这时候,姜茹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的动作倏地弱了。
她想到裴骛在她的死缠烂打下的改口应允许,又想到裴骛今晚给她喝的那一碗汤,一切都有解释了,电光火石间,姜茹震惊地瞪大眼睛,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骛:“你骗我?”
她嘴唇都咬破了,鼻子发酸:“说好一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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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