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裴骛竟然会这样对她, 明明说好了一起走,为什么要骗她?

姜茹剧烈挣扎起来,两个护卫都按不住她, 以至于碰到了姜茹的伤口,伤口突然刺痛,姜茹顿时疼得“嘶”了一声。

护卫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姜茹,所以看见姜茹呼痛时, 他们下意识松开了手。

裴骛目光下落,终于看见了姜茹手背的伤, 明明刚才还安然无恙, 转眼间手背被血糊满, 已经染红了指尖, 正在往下滴落,裴骛也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步,却又犹豫地停下。

抓住这个时机,姜茹立刻朝裴骛跑去, 她跑到了裴骛身边,眼睛里还残存一丝期待,用自己受伤的手去抓裴骛:“走吧, 我们该走了。”

血蹭到了裴骛的衣袖, 一片暗红氤氲在他素色袖口, 裴骛躲避她:“你先走。”

姜茹依旧使劲抓住了他, 因为这个动作伤口被撕扯得更开, 然而她全然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口, 一个劲地想把他拖向马车:“跟我走。”

真正用尽全力时候,她真的把裴骛拖拽了几步,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裴骛试图把姜茹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扒下去, 可是姜茹缠得很紧,稍一用力就容易把姜茹的受伤的手撕裂得更开。

姜茹抬起盈盈的双眼,似含着泪,紧紧咬着牙:“我早就说过这汴京不该来,你留在这里真的会死。”

裴骛就是在诈她,想找个机会把她送走,他这样的人,心里家国大义胜过儿女情长,或许就是发现姜茹喜欢他才想要把姜茹送走。

之前遇到过这么多危险裴骛都没有放开她,如今一知道姜茹喜欢他,就恨不得立刻送她走。

姜茹很努力地才能让自己不被裴骛扯开,眼睛里的水雾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天真,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总会对爱情抱有很多向往,她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裴骛,很不解地要一个答案:“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所以想要送我走?”

傍晚的那番表白,裴骛没有给她同样的答复,他只说自己知道姜茹的爱慕,却没有一句同样的“我也喜欢你。”

也许在他眼里,姜茹真的就只是表妹,察觉到姜茹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又趁现在的时机,正好可以把姜茹给抛开,他脑袋里到底有没有真心?

明明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计较这些,她还是要问裴骛:“你就半点都不喜欢我吗?”

良久的沉默,寒风吹过,姜茹打了个冷颤,抓着裴骛的手也泄了力气。

她眼睛红得吓人,和裴骛认识三年,她早已经认定裴骛和她已经密不可分,却不想裴骛从来不这么觉得,就连喜欢也是她的一厢情愿。

泪水在眼眶迟迟没有下落,裴骛也不知为何没有再做拂开她的手的动作,那双眼睛黑得看不见底,姜茹竟然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

在他心中什么都比感情重要,更别提姜茹只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表妹,何况他不喜欢姜茹,姜茹的纠缠就更可笑。

而此时,或许是真的不忍看姜茹伤心,裴骛明明打定主意要对姜茹狠心,因为这样她才肯先走,可是裴骛最终还是没能做到,他看姜茹哭就已经控制不住心软了。

不该让姜茹伤心,不该让她守着一个没有答案的爱恋等他,这对姜茹太残忍。

他突然道:“喜欢的。”

姜茹愣住,裴骛和她对视,眼里只望进姜茹一个人,他重复道:“没有不喜欢你,很早之前我就心悦于你,怎么会不喜欢。”

没有想象中得知裴骛也喜欢她的喜悦,姜茹偷换概念:“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走。”

这个回答裴骛已经说过了,他还是耐心地告诉姜茹:“我还有事没能做完,你先走,好不好?”

姜茹低着头,半晌才挤出一句:“书呆子。”

或许是心口堵着口气,姜茹咬牙切齿地说:“不走就不走,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明明知道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你还要想着为这个狗皇帝效力,他值得吗?改日用完了你,一脚就把你踹了。”

明明说着狠心的话,还是在劝裴骛,她试图让裴骛再最后心软一回:“改日你被诛九族,我也会跟着死的,你忍心吗?”

这回,裴骛稍稍俯下身,他和姜茹对视,认真地说:“姜茹,你不会死。”

没等姜茹说话,他又继续道:“我会尽快来找你,等等我,好吗?”

只字不回答刚才姜茹的问题,还抓着她的手一根根地掰开,姜茹力气不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裴骛推开,她愤怒时口不择言:“我讨厌你。”

才互相表明心意,,姜茹就立刻说讨厌他,裴骛僵了僵,掠过这个话题:“再不走天就要亮了,快些上马车吧。”

说完这句话,早早等在一旁的护卫连忙上前,姜茹瞪着他们,忽然抬起脚狠狠踢了裴骛一脚,裴骛的衣裳本就是浅色,被这么一踢,立刻沾上了灰色的脚印。

踢是踢了,却根本没舍得使劲,踢完姜茹就心疼,死死抱住裴骛,她根本不想走,姜茹转头对护卫道:“你们送宋姝走吧,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生拖硬拽容易让姜茹受伤,裴骛终于还是叹息一声,抬起手擦了擦姜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似对待最珍视的爱侣。

随后,他拿出帕子,蒙住了姜茹的脸。

帕上的花儿还是姜茹绣的,姜茹没想到裴骛手段越来越阴,竟然还留一手,又给她下药!

闭上眼睛前,姜茹最后的意识是,她总有一天会报复回来的。

药效很有用,姜茹很快就晕过去,裴骛抱着姜茹,很小心地抱起她,抬步走向轿子。

把姜茹放到轿内,裴骛看到了姜茹手上的伤,应该是在轿子上剐蹭到的,他还是留了漏洞,以至于姜茹不仅逃跑还受伤,到底是放不下心让别人来做,裴骛给姜茹清理了伤口。

血渍被擦干净,上了药再包好,裴骛站起身,垂眸看着沉睡的姜茹,转身离开。

轿子很快隐入长街,夜里的汴京很是热闹,这轿子并不起眼,裴骛提前买通了城门看守,即便是已经关了城门,姜茹和宋姝还是被送了出去。

城门外的马车早就候着,姜茹和宋姝都被搬上马车,夜里路难走,可这马车一刻也不敢停,很快就融入到浓浓夜色中。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裴骛下手极狠,两贴药下去,姜茹连着睡了五六个时辰。

宋姝只喝了一碗药,又喝得比她早,醒得自然也要早些。

甫一睁眼,宋姝就守在姜茹身边,她显然已经对情况了解过,没有太过慌乱,先是关心姜茹:“你怎么样?”

宋姝虽然醒得早,可也没比姜茹好多少,她醒来时马车早已经出城门,甚至都离开汴京几十里路了,裴骛都安排得很妥当。

发现姜茹手上的伤口时,她猜测姜茹和裴骛起了冲突,就守在姜茹身边,生怕姜茹做出什么傻事。

然而,姜茹睁开眼后,只空洞地看了一眼宋姝,什么也没有问。

也许是昨夜已经伤心过,姜茹已经哭不太出来,嗓子像火烧一样疼,说不出话,宋姝连忙给她递了杯水,姜茹一口气喝完,才用自己虚弱的语气问:“我们到哪儿了。”

宋姝回答:“已经快到颖昌府了。”

姜茹闭上眼,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几分血色,她有气无力地道:“他又骗我。”

这个骗她的人当然就是裴骛,裴骛定是狠下心要送她走,她现在赶回去,结果还是再次被送走。

姜茹知道自己现在跟着裴骛是在添乱,可是她很怕裴骛再次骗她,更怕裴骛死。

“死”这个字,姜茹一直觉得没什么可怕,可是放在裴骛身上,姜茹开始逃避,不敢直面。

姜茹不确定前世有没有过这回事,她只知道裴骛现在的情况很惊险,所以裴骛要送她走,他怕姜茹死,却不怕自己死。

这时,宋姝递过来一个饼子,安慰般拍拍她没有受伤的手:“先吃点吧。”

肚子是饿的,可是情绪上头,姜茹止不住犯恶心,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宋姝叹了一声:“你表哥毕竟是朝廷的官,若是一声不吭就走,皇帝必然震怒,到时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给找出来的。”

“我倒是觉得你表哥做得对,先送走你,他也能大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然若是谁对你下手,反而是掣肘。”

这个道理姜茹是明白的,她昨夜太过激动,又恨裴骛骗她,加之担心裴骛才会冲动。

甚至到了现在,她也还是冲动地想回去找裴骛。

姜茹是个人,她做不到理智战胜情感,没办法理性分析,更不能在裴骛有危险时撒手离开,姜茹放空地看着前方的一点,喃喃道:“我和裴骛决裂了。”

宋姝没听清:“什么?”

姜茹认真地告诉她:“我不会原谅裴骛的,他今日这样对我,以后还会这样,我再也不会信他半句话。”

宋姝唯有将饼子往前递:“吃一口吧。”

这样赌气的话,待姜茹再次见到裴骛就会全然忘却,毕竟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好,可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裴骛能活着回来。

宋姝不敢做多的设想,宋平章如今都生死未卜,裴骛就更不好说,她不敢提醒姜茹这件事,怕姜茹要回去送命。

马车日夜兼程,几日后,抵达唐州的一处村庄。

这处宅子离民居远,他们的出现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宅子老旧,姜茹躺在木床上,偶尔也会想到在金州的破旧土房子,房子虽破,他们依旧过得很美好。

可是现在,裴骛拥有了太多,反而没有曾经那样最纯真的快乐,那时候才是没有任何功利的开心。

远在几百里外的汴京,还是不怎么太平。

姜茹离开的后两日,御街的尚书左丞府邸走水,大火烧了一夜,烧死了左丞的远房表妹,尸骨无存。

裴大人悲悸不已,承受不住哀痛,竟卧病在床。

很快,裴骛上书告假,要为表妹服丧三月,朝中之事暂且都交给他人。

这场火起得突然,所有人都只能私下感慨红颜薄命,当着裴骛的面就只能予以安慰,叫他不要太过伤心,从入殓到下葬共七日,来宋府的人都没停过。

这其中,最不肯相信的尤其是那几位认识姜茹的官员,比如郑秋鸿等人,若说其他人都只是象征性流两滴泪水,他们是真真实实地为姜茹哭过。

可是即便心里再不好受,除了哭灵,他们面上却不能展现太多,不然裴骛也容易被影响,他原本就气若游丝,好友都担心他会直接随姜茹而去。

其余时间,他们为姜茹烧了纸,还留在府中帮了几日的忙。

裴骛这些天每露面都穿着白色素衣,表妹去世,他穿着缌麻衣裳,面容白得毫无血色,如游魂一般,众人都劝他好好休息,可第二天,裴骛依旧顶着那仿佛命不久矣的病弱样子出现,实在叫人拿他没办法。

连着几日,裴骛都好像行尸走肉,第六日晚,一个不速之客来到裴府。

夜里无人拜访,整个府内都显得阴森森,目之所及都是白布,似有阴风阵阵,若是胆小的,站在这院中恐怕都要害怕,疑心会闹鬼。

所以踏入院中的人就格外显眼,他穿着一身浅色衣裳,站在烧毁的房屋前看着这烧得不能再破的废墟。

焦味久久不散,屋内的东西都烧成黑色碎屑,倒下的房梁和瓦块都堆得乱七八糟,皇帝站在这处破败的房屋前,仿佛不敢相信那样:“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师兄,姜姐姐应该已经跑出去了。”

裴骛冷静地告诉皇帝:“表妹已经走了,官家莫要再说这些话。”

皇帝哪里听得进去,他不顾下属的阻拦,直直便往里冲进去,他用自己稚嫩的手去翻屋内的破旧的碎土和碎砖瓦,焦灰四起,他被呛得直咳嗽,手指被翻得破了他也完全不在意。

鲜血混着黑色焦土将他的手染得模糊,他在废墟中徒劳地翻找,朝身后的下属大喊:“愣着做什么?都过来找。”

下属只能无奈上前,都用手翻找着这片焦黑的废墟。

裴骛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他,真是稀奇,这样冷心冷血的皇帝,竟然肯亲手找姜茹的尸骨。

翻找了几个时辰,眼看着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皇帝终于将这一块地盘都翻过,他的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可他仿佛已经忘记了痛,完全不在意脏污,就这么坐在焦土中。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眼睛睁得很大,不敢面对现实,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无措。

许久,他站起身,因为脚滑摔倒,他的脚卡在石块中,扭伤了脚。

下属立刻上前扶他,把他从石块里扶出来,他就拖着瘸了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裴骛,脸上满是愤怒,用自己焦黑的手按在裴骛的手臂上摇晃着他:“我没有说过要姜茹的命,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告诉我!”

可笑的是,若是姜茹当真“活着”,在真正需要的时候,皇帝会毫不犹豫地对姜茹动手,只要能够威胁裴骛,他甚至可以不惜杀掉姜茹。

可是姜茹真的死了,他又会痛苦、后悔、惺惺作态,就如同宋平章,需要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师,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一脚踢开,斩草除根。

裴骛视线低垂,皇帝比他矮了快一个头,这让他的视线显得轻蔑,像是看着皇帝的丑态无动于衷。

皇帝确实没想过要姜茹的命,他还记得姜茹曾经对他很好,分他吃食,陪他聊天。

他演戏演惯了,最开始对姜茹只有带着恶意的接近,他厌恶姜茹和裴骛,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毁掉什么,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他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好的兄妹情。

兄弟和兄妹之间,不应该是互相想置对方于死地吗?

他怨恨姜茹,怨恨姜茹看他的目光里带着同情。真是笑话,他是皇帝,是大夏的统治者,姜茹是什么蝼蚁,竟然来同情他?

她对权势没有任何渴望,从不把他当皇帝,无论裴骛升到多高的官,她对裴骛也是一如既往,竟然还希望裴骛升官不要太快。

裴骛看见了皇帝眼里的怒火和怨恨,他抓着裴骛,笑容里带着疯:“师兄,你知道我会对姜茹下手,提前把她给送走了吧?我来猜猜,师兄是什么时候送她走的。”

皇帝眼里满是恶意:“当初在大殿上师兄说要对我忠心,难道都是在骗我?你竟然还防着我?”

他瞪着裴骛:“你当日回去就把姜茹送走了,是吗?”

裴骛只是看着他,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像是在看戏,看他丑态百出。

皇帝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冷笑:“你把她藏起来,我就会把她找出来,就算是翻遍大夏,我也会把她找出来。”

这时候,裴骛总算开口:“舍妹已经走了。”

皇帝根本不信,他轻蔑地“哼”一声:“你们都防着我。”

他用猩红的眼睛裴骛:“你、宋平章、太后,你们都防着我。”

裴骛客观叙述:“宋大人对官家,从未防备过。”

听到这句话,皇帝气得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挤出眼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宋平章对我真心?他不过是没有可以扶持的人罢了,他扶持的只是皇帝,根本不是我。”

说宋平章对他真心,更是可笑。

宋平章原本就不想帮他,宋平章最开始看重的是他四哥,对他一直都是当成不用继承皇位的小孩子,要不是四哥死了,他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所以他恨宋平章,不是应该的吗?

这样的心怀叵测接近他的臣子,他能留宋平章一命,已经是他大度。

听到这儿,裴骛连最后那一丝对皇帝的恻隐都全部消散,他以为皇帝年幼,受奸臣挑拨,才分不清谁才是忠臣。

但是他竟然从来就没有对宋平章真心信任过,他觉得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是意图不良,他以为所有人都想要他的位置。

裴骛想不通,即便皇帝登基后没权力,可至少在他七岁前是有人教导的,他的太傅都是朝廷重臣,登基后也有支持他的老臣,不至于教出这么个扭曲的皇帝。

他里子就已经烂完了。

裴骛一直以为人是可以教化的,但今日,他发现眼前的皇帝,根本救无可救。

宋平章教他的,他根本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附近不知道哪里传来几声鸡鸣,灰暗的天空泛起一丝微光,鸡鸣声在这夜里格外响亮,裴骛说:“官家该回宫了。”

皇帝看着他,眼里的恨意浓得像要杀人,若是手中有利器,他恐怕要直接刺向裴骛。

最后,他放了一句狠话:“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找她。”

只要裴骛去找姜茹,他自然有机会插手。

说完,他终于松开裴骛,愤愤地转身。

裴骛开口了:“官家可要为表妹上炷香?”

皇帝离开的脚步一顿,他身上的衣裳都已经脏得灰扑扑,他没有回头:“人未死,这香是上给孤魂野鬼?”

没等裴骛提醒他姜茹已经死了,他快步走向侧边小道。

这时,裴骛突然道:“官家,以后称呼我,还是不要再叫师兄了。”

皇帝步伐微顿,知道这是裴骛最后和他划清界限,这一回,他不再应裴骛的话,但是他们都知道,以后皇帝不会再逾越了。

整个院子都被皇帝刨得乱乱的,有小厮上前问,裴骛看了眼那废墟,摇头:“不用管。”

反正这处宅子再过不久就会没人住了。

而皇帝自己把自己弄得脏污,还要抬手来碰裴骛,小厮犹豫地看向裴骛的手臂,他两边衣袖都印着两个黑手印,手印中还隐隐有暗红的血渍,缌麻衣裳本就是白的,这两个手印就格外显眼。

察觉到小厮的目光,裴骛也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血手印,他霎时很嫌弃地皱眉。

这还是小厮第一回 在裴骛的眼里看到这么不加掩饰的嫌弃,他愣怔一瞬,再去看时,裴骛眼里的厌恶已经消失,他说:“给我拿一身新的。”

小厮连忙应下,去给裴骛找衣裳。

棺材最后在房内停了半日,辰时,长长的送葬队伍出发,纸钱雪白,一路纷飞,裴骛走在最前,他脸色似比纸白,竟不知谁更像死了的人。

定好的坟在邙山,就在汴京城外,是附近富贵人家都常选的埋骨地。

按理说,姜茹是舒州人,怎么说也该扶柩归山,可是裴骛还是选择葬在汴京。

巳时,棺木下葬,坟堆上的碑并未刻字,裴骛送走了所有人,人潮散尽,他坐在坟堆旁,不言不语,直至天暗才起身离开。

他离开没多久,一队人马来到这处坟头,为首的人赫然就是皇帝。

皇帝换了一身衣裳,或许是为了膈应姜茹和裴骛,他特意穿了身艳红衣裳,在黑夜中也十分夺目。

他站在坟堆前,身边的下属都以为他深夜过来是要偷偷悼念,谁知他抬起脚,竟然直接就踹在了墓碑上。

随后,他一声令下:“挖。”

下属都疑心自己听错了,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敢动。

皇帝扭头瞪着众人:“我说挖,你们耳朵是聋了?”

下属面面相觑,有胆子大的提醒:“官家,这是坟。”

皇帝眉毛一横:“我叫你们挖!”

下属不敢再问,连忙拿起手中的工具,心里对坟主人道歉,无奈地走向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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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姜:裴骛你是不是要翻天?我什么时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