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徐周群来得及时, 他的出现,就像一道正道的光, 把这几个快要被口水淹死的年轻人给解救了出来。
“李教授,忙着呢?”徐周群满脸堆笑地走了进去。
李成安这会儿正上火呢。
他负责的新型合金材料,关键的一项性能数据,在反复实验中怎么都达不到理论上的最优值,结果昨天这几个不争气的学生,记录数据的时候还给他弄错了一组,导致一整天的实验都白费了。
他见到徐周群,下意识地就以为是来催进度的,顿时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又来了?你不用天天来催,新材料的数据什么时候合格了, 我自然会向上级上报。”
一天天的,就知道催催催,也不说给自己多调配两个得力的人才来。
看看隔壁武器研究室的林世维, 自从得了小姜同志那个宝贝,现在整天红光满面的, 走路都带风,别提多得意了。
一想到这个,李成安心里的火就更旺了。
“哎呀, 李教授,你误会了,我今天来, 可不是来催这事儿的。”徐周群连忙摆手。
李成安眉毛一横:“那你来干啥?没事儿就赶紧走,别耽误我搞研究。”
徐周群也不恼,笑呵呵地凑上前去,“是这样, 小姜同志那边,不是正在改造一台全自动高精度机床吗?她说啊这台机床将来加工的零件,主要就是以新型材料为主,您不是咱们所里材料学这方面的头号专家嘛,所以她想请您过去一块儿看看,给项目把把关,您看您愿意去吗?”
“什么?”李成安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还有这种好事儿?
他看向徐周群,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小姜同志主动提出,未来的零件要以新材料为主?
那这么说来,那个小丫头也很看好新材料的发展前景啊。
这可是英雄所见略同,等自己过去了,天天在她耳边吹吹风,讲讲新材料的广阔天地,指不定就能把这个天才给游说到自己这边来呢。
想到这里,李成安紧绷的脸瞬间就舒展开了,他清了清嗓子,矜持地说:“去,当然要去,人家小姜同志这么热情地邀请,我这做长辈的,还能拒绝不成?”
徐周群赶紧趁热打铁,又加了一句:“那个林老也在那边。”
李成安闻言,嘴角撇了撇,眼中闪过一丝傲娇。
他能不知道?上次在食堂碰见,他就知道了,这台宝贝机床还是老林那个家伙不要脸的从沈城弄来的。
嘿嘿,有意思。
林世维这老家伙弄来的机器,结果人家小姜同志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邀请自己一块儿去参与核心项目。
这么一对比,自己好像在无形之中,已经赢了那老家伙一头嘛!
“那我更得去了。”李成安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地说道。
徐周群都看傻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一次李教授竟然这么好说话?
放在以前只要一听到林老的名字,那肯定是要先骂上半天,然后才不甘不愿地动身。
看来小姜同志不仅本身有大本事,还能在无形中调和所里这几个老头争强好胜的矛盾啊!
徐周群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能让这几位老专家和谐相处的绝妙方法了。
以后谁再爱掐架,就把他们跟小姜同志放在一块儿,他们顾及着长辈的脸面,怕在小辈面前失了风度,自然就吵不起来了。
说不定是怕小姜同志笑话他们?嗯,很有可能!
李教授这边,一听说要去姜舒怡那边,连自己材料室这边焦头烂额的摊子都顾不上了,直接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几份关键资料,就跟着徐周群往外走。
刚才还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几个助手,在松了一大口气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失落。
老师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撇下了?
难怪老师总说,让他们出门千万不要提师承于他,
看来老师是对他们彻底失望了啊,不是都是年纪轻轻的咋人家姜同志就人见人爱啊?
李成安才没空管他那几个失落的讨债鬼,他提上自己的宝贝资料,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只是从这栋楼的二层跨到另一栋楼的三层而已,但他走得那叫一个决绝,仿佛是要奔赴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战场。
他们到试验室的时候,姜舒怡已经铺开了她早就绘制好的图纸,正在和林老还有几个助手讨论具体的工作分配。
“要改造出数控高精度机床,核心在于它的控制系统,简单来说,我们得让它能自动精准地干活,彻底代替原来咱们工人用手摇轮,用眼睛看刻度盘的落后方式。”
“所以咱们第一步,先从机器的机械结构本身上来改,现在就是要把这台机床上的所有手轮还有那些换挡的操纵杆,全部拆掉……”
姜舒怡拿起一张结构图,开始一一给大家讲解如何拆卸,拆卸后又需要装上什么样的部件,才能改变整个机床的传动方式和工作逻辑。
很多部件都是非标的,需要根据她画出的图纸,重新进行生产和加工。
不过好在研究所这边有自己的实验室和临时的测试生产线,主要就是用于生产各种测试样品和特制零件的,这些条件,完全足够满足她改造机床的需求了。
姜舒怡换了一张图纸继续,“拆掉手轮后,原本的普通丝杠和光杆,就要全部替换成滚珠丝杠。”
“这种滚珠丝杠,内部有许多微小的钢珠在滚道里滚动,所以它在转动的时候会非常丝滑,几乎没有传动间隙,到时候咱们的控制面板输出一个指令,让它转多少圈,那机床的刀架和托板,就能分毫不差地精准移动多少距离。”
她将所有需要替换新增的零件一一摆了出来,并且都画好了详细的加工图纸,尺寸公差,材料要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只要大家严格按照她的需求来,等所有零件和材料到位,这台机床的机械改造部分也就可以全面展开了。
整个实验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悄悄的无比认真地听着姜舒怡的讲解和安排。
甚至有好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手里都紧紧捏着笔和本子,将她说的每一个要点,都一丝不苟地记录了下来,那股认真劲儿,比上学时还要专注。
终于整个改造的思路和第一阶段的工作计划,姜舒怡都清晰地分享完了。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众人,温和地问道:“大家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了解或者有什么疑问吗?”
毕竟要做出这些高精度的替换零件,并非易事。
其中最核心的电子控制设备这边,她打算亲自来负责。
因为这个时代,研究所这边的电子设备本来就不够先进,要想达到她要求的全自动化和高精度,很多电子元器件可能都需要重新设计和组合。
大家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
刚才大家伙儿可都是竖着耳朵认真听了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清晰的零件图。
“小姜同志,我这边没问题,图纸我看懂了,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我这边也没有,你就放心吧!”
大家纷纷举手,眼神里充满了干劲儿和信心,表示自己一定能把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任务给做好。
姜舒怡见大家都没有问题,便点了点头,让大家可以按照任务分配,开始行动起来。
一时间实验室里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李成安和林世维看着大家纷纷领了任务,有条不紊地开始去忙碌,两人难得地没有一见面就掐起来。
虽然他们俩在学术上谁也不服谁,可偏偏他们都对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姜同志,佩服得五体投地。
眼下改造机床这件关乎研究所和国家利益的大事才是重中之重,个人的那点小恩怨,自然可以先放到一边。
所以两个小老头暂时握手言和,甚至还凑在一起,对着图纸小声地讨论起来。
连一旁的徐周群都看出来了,原本小姜同志只是来负责自己的一个独立项目。
结果这才来了短短一段时间,她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研究所的主心骨和灵魂人物。
感觉现在研究所里,哪里都离不开她,偏偏所有人对她的安排和指挥,又都心服口服,没有半点异议。
徐周群见这里已经不需要自己去调和矛盾了,那他这个当所长的,就得赶紧把别的行政后勤工作给做好,要让大家伙儿都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投入到研究工作中去。
他这么想着,便美滋滋地先离开了。
而此时李成安跟林世维讨论了几句之后,正激动得两眼放光。
因为刚才小姜同志在讲解中提到,一旦这台高精度机床改造完成,他正在研究的那种新型合金材料,在加工成零件时,良品率可以从目前不足百分之六十,一跃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所以一直以来,不是他的新型材料配方有问题,良品率迟迟不过关,根本原因在于生产工具跟不上?
李成安有些不敢相信,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不耻下问地向这位年轻的后辈请教自己的疑问:“小姜同志,你的意思是我研究的这个新材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姜舒怡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李教授,我看过生产部门那边给出的实验报告和分析,您研究的这款新型材料,在各项性能指标上都非常优异,没有任何问题,之所以每一次加工出来的零件良品率都不足,问题出在咱们现有的生产工具上,它们的精度和刚性,跟不上新材料的加工要求。”
她想到了后世,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出那些性能卓越的新型材料的价值。
华国和西方几个工业强国,竞相投入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的巨资,都要研发出极其高端的数控机床。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现代高端制造业的本质,就是极限制造能力的比拼。
而那些代表着一个国家科技实力的新型材料,必须要用兼具超高精度,超强刚性和高度智能化的机床来加工,才能将材料的巨大潜力,转化为战场上的绝对优势。
后世咱们国家的六代机之所以能够一经亮相就震惊世界,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在材料学和极限制造能力上取得的巨大突破。
听到姜舒怡如此肯定的回答,李成安的双眼瞬间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不甘,在瞬间得到释放和理解后的巨大喜悦。
“那小姜同志,等这台机床改造完成,我这边的新型材料,就真的能被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了?那岂不是说,咱们未来的武器性能,会因此得到一个质的飞跃?”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当然。”姜舒怡微笑着回答。
比如后世米国的F系列隐身战机,它的机身材料中,碳纤维复合材料的占比高达百分之三十五,仅此一项,就直接让飞机减重了整整一点三吨。
这多出来的一点三吨,就可以全部用来增加载弹量或者燃油,使得它的载弹量凭空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五。
这百分之二十五的打击能力提升,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往往就决定了关键性的胜负。
李成安从未如此激动和满足过。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遇到了真正的知己。
明明按照他成千上万次的反复试验和理论计算,他研发出的这种新材料,是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军工生产要求的,可偏偏次次一上了生产线,加工出来的零件就出问题。
他在这间研究所里,耗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从未像这段时间这样挫败过。
他甚至悲观地想,自己也许到死的那一天,都看不到自己研究出的材料,能被真正地应用到国家最需要的武器上。
原来他早就已经研究出来了,现在只是我们手中的刀,还不够锋利,无法雕琢这块美玉而已。
李成安不知道该如何平复自己澎湃的心情,除了激动,他好像找不到任何更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自我怀疑。
他心里也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他还要继续努力,在现有材料的基础上,做出更大的改进,争取让华国的国防工业,以后再也不会受到基础材料的限制。
姜舒怡这边,把第一阶段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接下来就是等待各个小组将零件生产加工完成,然后进行最后的组装。
虽然需要等待,可她自己也没闲着。
现在机床的机械操作部件,已经在准备用全新的零件进行替代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这台新机床的控制系统了,也就是各种电子元件。
包括最核心的逻辑控制电路板,用于存储加工程序的存储器,连接各个部件的接口芯片,以及驱动电机运转的驱动元件。
好在这些基础的电子元器件,研究所在这几年的积累下倒也并不缺乏,只是要将它们全部巧妙地重新组合起来,并编写出配套的控制程序,这还是不简单。
不过这对拥有后世几十年知识储备的姜舒怡来说,倒不是什么难题。
只是因为现有的这些元器件,功能上还是有很大的局限性。
比如程序的存储空间就比较小,而且控制面板上没有后世那种图形显示界面,全都要靠一行行的数字代码和闪烁的指示灯来判断机床状态。
她想在此基础上,做出最大的改变和优化。
不然后期维护起来会非常困难,系统的故障率也会偏高。
姜舒怡想了想,直接拿着一份她刚刚列出的清单,又去找徐周群了。
清单上有一些更先进的芯片和电子元件,可能在那些规模更大更专业的研究所里才能找到更好的。
比如专门研究机床和自动化控制的北城机床研究所,就是不知道,徐所长有没有门路能拿到。
毕竟术业有专攻,她们267所,主要还是搞武器总体设计的,拆下来的一些设备上的电子零件,肯定不能跟人家专业的研究所相比。
徐周群一听,又是为了机床项目的事,想都没多想,立刻拍胸脯对姜舒怡打包票说:“小姜同志,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这不巧了吗?他的老同学,现在就是北城机床研究所的副所长。
这张老脸,是时候拿出来用一用了。
“谢谢徐所,我就知道这事儿肯定难不倒您。”姜舒怡的嘴在需要的时候还是挺甜的,只要能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嘴里全是好听话。
“难怪所里大家都说,有困难,找徐所,徐所您啊,真是咱们研究所最稳定最可靠的主心骨,没有您在背后为我们遮风挡雨,我们研究所的工作可就太难开展了。”
这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把徐周群夸得是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整个人都快要找不到北了。
他忙不迭地笑着摆手,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但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子就被彻底点燃了。
他绝对不能让大家失望,更不能让小姜同志失望,不就是厚着脸皮去老同学那儿要点东西吗?他能行!
徐周群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
这不姜舒怡才刚离开他的办公室,他就已经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忙着跟远在北城的老同学联系去了。
改造机床这件大事走上正轨之后,姜舒怡这边反倒不算太忙了。
她只需要定期去实验室检查一下各个部件的加工进度,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用来绘制后续的电路图和编写控制程序。
原本她想着,贺青砚没在家,自己一个人住在家属院的大院子里也冷清,要不就暂时搬去研究所的职工宿舍楼住。
结果等她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隔壁那个空着的房间,又搬来了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听说两人才刚结婚,男的是兵工厂的技术员,女的是厂里的宣传干事。
夫妻俩倒是格外热情,见到她还主动打招呼。
只是她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那个女孩子的母亲在屋里大声地嘱咐着什么,翻来覆去都是关于早点生孩子的事儿。
似乎他们很着急抱孙子,言语间毫不避讳。
姜舒怡站在自己门口,听着隔壁传来的那些指导女儿怎么能怀上男孩偏方,一下就想到了上一次贺青砚在的时候,夜里听到的那些清晰的响声。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每天回家属院住。
反正这会儿工作也不忙,来回小于接送也方便,还是自家那个宽敞又私密的独门小院子好,清净。
时间到了一月中旬,今年的西北,雪下得不算多,但气温却比往年都要冷。
室外的温度长期保持零下二三十度,家属院里,也明显没有了以往的热闹活跃,大家没事都宁愿待在烧得暖烘烘的屋里,不愿出门受冻。
不过因为姜舒怡白天几乎都在研究所,晚上也是直接在食堂打了饭菜回家,吃完就坐在灯下画图纸,然后早早睡觉,所以家属院对她来说常年都很安静。
也就只有周天休息的时候,她才会一整天都待在家属院里。
今天她正好休息,才吃过早饭隔壁秀云嫂子就来敲门了。
周秀云的婆家也给他们寄了点老家的东西来,是自家亲手熏好的香肠和腊肉。
上次贺青砚家从北城寄来的那两大包东西,姜舒怡也给周秀云和张翠花两家都送去了一些糕点和糖果。
现在周秀云家有了新鲜的好东西,自然也要想着给人送点过来尝尝。
她知道姜舒怡一个人在家,不怎么爱开火,所以拿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说:“舒怡妹子,这是已经熏好的腊肉和香肠,味道正得很,你就算放在屋里阴凉的地方,也能放很久不会坏的,你要不开火可以先留着,等着贺团长回来,你们俩一块儿吃。”
“好,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谢谢嫂子。”姜舒怡对待熟悉的人,话多了很多,笑着接下东西,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又给周秀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糖水。
这边周秀云才刚坐下,张翠花也来了。
她手里捧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是给姜舒怡做好的。
她家条件没周秀云家那么好,家里也不可能给她寄什么稀罕东西来。
得了姜舒怡送的那些精贵糕点,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一直想着要怎么还这个人情。
所以姜舒怡有啥需要缝缝补补的活儿,她都主动接了过去。
反正这手艺活儿拿去找裁缝也得花钱,她自认手上的功夫还算可以,况且舒怡妹子还会画那种新奇的服装图纸,她只要照着图纸做,基本差不了。
贺奶奶给他们寄来的布料里,有好几块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灯芯绒。
姜舒怡想着正好快过年了,这时候买成衣也不方便,索性就自己画了图纸,做了两身新衣服。
她记得自己才把布料和图纸给翠花嫂子没多久,没想到这才一周不到,就已经做好了。
“舒怡妹子,你快上身试试,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不满意我再给你改。”张翠花把衣服递给她,一脸期待地说道。
“嫂子,肯定合身,不用试了。”姜舒怡展开一件酱红色的灯芯绒上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笑着说,“你的手真巧,做得比百货大楼卖的成衣都精致。”
这可不是客套话,张翠花的手艺确实好,针脚细密匀称,衣服的版型也做得十分周正。
可能在后世,这种手工技能已经不再是必需品了,姜舒怡是完全不会织毛衣做衣服的,但是看得出来纯手工做的真的很不错。
“嗨,跟妹子你这脑子比起来,我这点手艺活儿,也就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张翠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舒怡妹子总说,每个人会的东西不一样,各有各的长处。
但她自己会的这点东西,家属院里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会。
可人家舒怡妹子会的那些本事,别说这家属院了,就是整个驻地,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对了,舒怡妹子,”张翠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你要的那种皮质的衣服,做得可能要稍微晚几天了,那个羊皮厚实,得用那种最粗的缝纫机针才能扎透,供销社这边没有卖的,我得等过几天,去城里买年货的时候,顺便买点那种粗针回来才能做。”
“没关系,嫂子,现在也不急着要。”姜舒怡温和地说,“那件皮褂子和护膝我是给阿砚做的,他反正也还没回家,不急着穿。”
来了西北之后,姜舒怡发现,这边的战士们,因为常年在严寒酷暑中训练,很多人年纪轻轻就落下了关节上的毛病。
这里的冬天太冷了,积雪又厚,很多时候大雪都能没过膝盖。
军人的情况又不一样,不能说因为积雪厚了,你就不趟过去。
所以他们经常出去执行任务回来,棉衣棉裤都是被雪水浸透的,又湿又冷。
她上次去牧区,看到有牧民在卖硝制好的羊皮,就动了心思,打算给贺青砚做点护膝还有护着脚踝的护具,再做件贴身的羊皮小褂子穿在里头。
这样就算外面的棉衣棉裤被雪水湿透了,但是关节这些要害部位,有这么一层厚实的羊皮隔着,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也不至于直接钻进骨头缝里去。
周秀云以前还真不知道牧区卖的羊皮还有这个作用,听姜舒怡这么一说,立刻就上了心,一拍大腿道:“哎哟,这可是个好法子,那我下午也去买点,也给我家老郑做一个。”
张翠花当然也要给自家男人准备一份,两人一合计,就商量着下午再去牧区跑一趟。
姜舒怡听两个嫂子要去,她也准备再跑一趟。
她想到了远在林场的父母,那边的条件比驻地这边更差,冬天也更难熬。
这种羊皮做的衣服又轻便又保暖,西北的风太刺骨了,在户外干活,就得穿这种完全不透风的衣服才不会觉得冷。
最近也不知道父母在那边怎么样了。
虽然贺青砚走之前说过,他跟林场那边的人都联系过了,让他们对自己的父母多照应一些,可姜舒怡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当然除了担心父母,她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贺青砚。
不知不觉,他已经离开家大半个月了,算算时间,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抵达藏城边界了吧。
书里写过,那一次边境冲突,他是在贴着年边的时候才负伤回来的。
眼下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按照这个时间线来推算,边境那边,应该已经变得非常不安宁了。
周秀云和张翠花两人,脸上也流露出了同样的担忧。
尤其是张翠花的丈夫,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派去藏城边境那种地方执行任务。
她前几天才听别的家属说起,说那边是什么高原,地势特别高,空气稀薄。
人去了之后,哪怕什么活儿都不干,坐着都可能喘不上气来,有些人身体适应不了,就这么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
自从知道了这事儿之后,张翠花这两天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今天来姜舒怡这里,她也是想着姜舒怡有文化,见识也多,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舒怡妹子,你说,像我家老刘,他以前从来没去过高原,身体底子也不算特别好,他那身体能扛得住吗?”
“嫂子,你别太担心,能扛住的。”姜舒怡温声安慰道,“不是所有人去了高原都会有严重反应的,而且我记得,咱们驻地以前,不是还在青省那边驻扎过吗?好像是六零年大部队才迁到咱们这边来的,青省那边平均海拔也很高,也算是高原地区,很多老兵都有高原经验的。”
“这样啊……”张翠花听完她这番分析,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稍稍落下了一点,“身体能抗住就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也不知道今年过年,能不能赶回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藏城边境。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这边的环境比西城那边还恶劣,贺青砚和他的部队,已经抵达这边一周了。
这一周的时间里,他们跟着常年驻守在这里的戍边部队,已经对边境线上的所有情况了如指掌。
现如今阿三国方面异常嚣张,几乎是疯狂地在边境线上进行军事挑衅。
他们的皇家飞行队,在这一周之内,更是变本加厉,驾驶着战斗机,轮番地在边境上空低空徘徊试探,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从六十年代初开始,这片边境其实就从未真正安宁过。
西方的列强对华国的虎视眈眈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当初,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在西部无人区上空升起之后,带给了所有列强前所未有的威慑。
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却也心有不甘,于是就开始在背后鼓动支持周围的一些小喽啰,对华国边境进行持续的骚扰和试探。
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们并不主动开战,就是用这种无赖的方式进行骚扰,让边境线上的军民无法正常生产和生活。
戍边部队为此增派了人手,拉长了巡逻线,但效果甚微。
因为没有先进的防空武器,根本就没办法阻止对方这种猖獗的空中骚扰和挑衅。
光是为了支援藏城边境,贺青砚就来过两次了。
这是第三次,他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次比一次猖狂,是真把华国的隐忍当成好欺负了。
很好这一次,他就让这些有来无回!
但是肯定不能直接正面开战。
一旦引发全面战争,那到时候可能就不好收场了。
总之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新武器,一定要用更巧妙的方法让阿三国狠狠地涨一次记性,让他们知道疼。
临时的作战指挥部里,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军官,都神情严肃地围着一个巨大的作战沙盘站着,商讨着如何采取一个最优的打法。
戍边部队的带队旅长,是个将近五十岁的铁血汉子,名叫曾勇。
他曾经在五十年代的自卫战中,亲手生擒过对方一个王牌部队的指挥官。
他性子暴躁,作战勇猛,不怕牺牲,对于阿三国这种三番五次的挑衅,早就气得七窍生烟。
此刻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要我说,就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干,咱们现在不是有新式武器了吗?直接拉上去,打得那群狗娘养的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不行,老曾,你这火爆脾气得收一收!”说话的是戍边部队的老首长,一位作战丰富的老将军。
他制止了曾勇的冲动,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贺青砚问:“小贺啊,这一次你们远道而来,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贺青砚已经来过两次,也算是老熟人了。
戍边部队的干部们都知道他不仅打仗勇猛,脑子更是活络,在作战指挥上,向来有一套。
既然首长这么问了,贺青砚也没藏着掖着,他拿起一根指挥杆,指着沙盘,沉声说道:“路面部队我们依旧不用担心,阿三国的陆军向来是没章法没纪律,不堪一击。”
不然的话,也不会次次真打起来,都全靠着那些花大价钱买来的新武器撑着场面。
一旦新武器撑不住了,他们就只会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所以,这一次咱们主要的攻击点,是他们的皇家空军飞行队。”贺青砚继续道,“我媳妇儿说这一次他们驾驶的飞机,是苏制的一款战机,这款飞机设计上有缺陷,事故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多。
虽然咱们现在的空中力量依旧不足以和他们进行正面对抗,但它本身的缺点,却是实实在在,并且是致命的。”
“咱们完全可以利用它的这些缺点,进行一一反击,它的航电系统非常差,抗干扰能力几乎为零,而这一次,咱们带来的高精度炮弹,就特意加载了红外干扰弹头。”
“其次就是它续航能力很差,滞空时间短,只要它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返回机场,那在高原这种环境下,它几乎就回不去了。而且它起飞需要的跑道长度,超过一千米。这些都是咱们可以用来克制它的关键问题。”
“所以,我这边的想法是……”贺青砚拿起代表己方部队的红色小旗子,在沙盘上快速地摆放起来,“首先,由路面部队进行佯攻,把他们的空中巡逻编队引诱出来。同时我们的炮弹部队,提前埋伏在他们机场的有效射程之外。”
“等听到信号,直接用我们新型的高精度炮弹,对他们的机场跑道进行饱和式轰炸,彻底摧毁,这样一来,停在机场里的飞机出不来接应,而飞在天上的飞机,则是耗空了它的油料,让它回去也无法着陆,只能选择自毁跳伞。”
“阿三国的飞行员金贵得很,他们是绝对不会选择与战机共存亡的,到时候,我们再提前在他们可能跳伞的区域埋伏好,等飞行员一跳下来,就直接生擒!”
这些年,阿三国为了培养他们的皇家飞行队,那是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和金钱的。
到时候要想换回这些宝贝飞行员,他们势必就要大出血,若是不想换,那也没关系,被俘的飞行员,对我们来说,同样价值巨大。
听完贺青砚的整个作战计划,指挥部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计划无疑是最好的,因为它兵不血刃,却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七寸上。
只是老首长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小贺啊,”他看着贺青砚,有些迟疑地问,“你的媳妇儿是?”
他媳妇儿谁啊?怎么会对敌人的装备性能,了解得如此清楚?甚至比他们这些专门搞情报的都清楚。
这要是他说的那些致命缺点,人家飞机根本就没有,那他们一旦按照这个计划行动,很可能将面临惨败。
贺青砚闻言,一向冷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骄傲,并大声道:
“首长,我媳妇就是改造设计这一次我们带来的主力武器高精度炮弹的总研究员,她说这一次的炮弹,就是专门为克制阿三国的这款战机而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