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贺青砚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最快一年,慢一点的话, 大概两三年吧。”

这个事情毕竟牵扯很多,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但他知道几位驻区首长们肯定是要为此事竭尽全力的,这一次边境冲突,怡怡的贡献堪称卓越,直接让炮兵部队的精准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若没有那精准的第一轮炮火直接摧毁了阿三国的机场跑道,瘫痪了他们的空中力量,这一场战役绝对不会赢得这么轻松,战士们的伤亡更是无法估算。

有些事情,不站在一线的指挥岗位上是永远无法切身体会到的。

而万国强和曾勇这些驻区首长们,是真真切切地感受过武器装备落后带来的切肤之痛, 是眼睁睁看着年轻的战士们因为装备差距而付出血的代价的。

所以贺青砚相信,在这件事上,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 不遗余力。

他看着妻子带着激动的眼眸,又温声补充道:“不过怡怡, 爸妈就算一年内能离开林场,可能暂时都还不一定能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去。”

这个姜舒怡当然知道,事实上在整个运动彻底结束之前, 这些蒙冤的专家教授们都不算完全安全。

别说他们了,就是许多身居高位的首长,都经历过三起三落, 反复下放,其中的波折外人难以想象。

“没关系,能离开林场,能脱离那种环境, 就已经很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知晓未来的释然。

与其让父母在情况尚不明朗时就匆匆回到旋涡中心,再次去经历那些无法预料的动荡,还不如暂时找个安稳的地方,平平安安地生活。

只要人是自由的,健康的,比什么都强。

贺青砚见媳妇儿这么说,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所以我这么想的,要是爸妈的工作问题暂时解决不了,咱们就把他们接来家属院来住,这边条件虽然比不上苏城,但胜在安全。”

有他在他绝对不会允许再有任何人,能够随随便便冲到家里,将人莫名其妙地带走。

更何况萧老首长向来最是厌恶那种趁火打劫,公报私仇的小人行径。

部队有部队的管理体系和铁一般的纪律,这里的革委会也是由部队内部人员组成,没有确凿如山的证据,外头的人根本别想把手伸到这铜墙铁壁的部队里来。

“阿砚,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

姜舒怡一头扎进了贺青砚宽阔温暖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感谢他总是事事替自己考虑。

“谢我什么?怡怡,是你自己足够优秀,是你的才华和贡献,让万首长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希望,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为爸妈,也为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专家教授们去奔走的。”

说到底这最大的功臣,还是他媳妇儿。

若是真能借此机会,让一大批专家教授解脱出来,重新回到他们热爱的岗位上,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姜舒怡在他怀里闷闷地反驳:“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谢谢你替我爸妈考虑的那些事。”

他怎么总是能这样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贺青砚听到这话,原本温柔和煦的眉眼沉了下来。

他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低下头,故作不悦地盯着自家媳妇儿,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佯装出来的严肃:“什么叫你的爸妈?他们不是我爸妈?”

贺青砚说完立刻一副我们都已经结婚了,你竟然还把我当外人的控诉模样,让姜舒怡瞬间怔住了。

“不是……”她赶紧摇着头,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顺嘴的话吗?

“怡怡。”贺青砚的表情却依旧认真,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以后不要再说这么生分的话了,好不好?那样我会担心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没有担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才让你没办法完全地信任我,依赖我。”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十分真挚,让姜舒怡下意识的就点头。

不过点完头又眼眸弯弯地看着他,带着几分狡黠的娇俏:“好,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以后我可就什么事都黏着你,你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说着她双臂再次环上他的脖颈,腿也顺势盘了上去,整个人紧紧的挂在了贺青砚身上,摆出一副以后我就要这么黏着你,看你怕不怕的的无赖样儿。

贺青砚哪里会嫌烦,开心还来不及。

他只觉得怀里的人又香又软,他朗声一笑,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托住她,轻松地抱着她站直了身体。

“饿了没?我抱你出去吃点东西?”

“要。”姜舒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瓮声瓮气的。

她今天还真就打定主意了,要好好折腾一下贺青砚,让他深刻体会一下,一个女人黏起人来,到底能有多可怕。

哪知道贺青砚对她的折腾根本是乐在其中,一点没觉得不自在。

他抱着她一路从卧室走到客厅,稳稳地坐在饭桌前的椅子上,却丝毫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拿起碗,盛了半碗温热的粥,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来,张嘴。”

姜舒怡:“……”

她原本只是想故意折腾他,没想到他竟然玩真的。

姜舒怡想着他真要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吃饭,她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太可怕了,这画面也太羞耻了!

她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挣扎着要从男人身上下来:“不不不,我自己来,我自己吃!”

贺青砚见自家媳妇儿那副浑身恶寒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也不再逗她,顺着她的力道,把她放到了凳子上坐着。

姜舒怡赶紧自己乖乖吃东西,贺青砚见状,嘴角的笑就没消失过,自家媳妇儿,真是哪儿哪儿都可爱。

正好这会儿时间也快到中午了,贺青砚起身,卷起袖子,准备去做午饭。

姜舒怡喝了半碗粥,吃了个鸡蛋,算是垫了垫肚子,见贺青砚进了厨房,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她的御用大厨总算回来了,她终于可以点菜了!

“怡怡中午想吃什么?”贺青砚一边熟练的自己给自己套上围裙,一边回头问她。

他不在家的这一个多月,总觉得自家媳妇儿瘦了些,腰好像都没那么有肉感了,这必须得赶紧好好地给补回来。

“还是想吃你做的面条,咱们吃刀削面吧,要酱鸡蛋臊子的。”姜舒怡坐在厨房小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真是馋这一口好久了。

自从贺青砚走了,就再没人给她做过。

部队食堂为了追求效率,大多是蒸馒头烙饼子,或者做面疙瘩汤。

研究所那边会有大米饭配红薯,但她偏偏就馋贺青砚亲手做的这口筋道爽滑的面条。

“好,中午咱们就吃刀削面。”贺青砚一口应下,动作利落地开始往面盆里加水和面。

姜舒怡看他专注地揉着面团,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充满了力量感,真好看。

她男人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散发魅力啊!

姜舒怡欣赏美男干活的同时也没忘记正事儿,开口问道:“阿砚,你今天不用去团里吗?”

“嗯,出了任务回来,按规定有两天休整假,这次又正好赶上过年,部队给我们这些出去的同志,都批了一周的假。”贺青砚手上动作不停的回答道。

“我们研究所也放一周假。”姜舒怡一听,眼睛更亮了。

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一周,贺青砚都会在家里陪着她,幸福像气泡瞬间咕噜咕噜地冒了起来。

关键天天都有好吃的了!

贺青砚将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回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坐在小凳子上满眼欢喜的妻子,柔声问:“怡怡,过年想怎么过?要不要去市里逛逛?”

反正两人都有假期,要是她想去,他们可以去市里过年。

市里肯定比驻地繁华得多,可以去逛百货大楼,买些新奇的玩意儿,还能去看电影。

市里的电影院是室内的,不像驻地这样在露天操场放映,不会太冷。

晚上就住招待所,其实很方便。

“驻地会有活动吗?”姜舒怡对去市里不大感冒,毕竟这个年代的市里其实也没有好多少。

反倒是对这种大集体过年的氛围,充满了好奇。

昨天听翠花嫂子说起过年可热闹了,当时忙着收拾鹅,她也没来得及细问到底是怎么个热闹法。

“有,活动可多了。”贺青砚笑了起来,开始给她细数,“大年三十下午开始,就有集体活动。

留守的战士们一起包饺子,白天有冰上赛龙舟,滑雪比赛,晚上有晚会是文工团和咱们战士自己编排的文艺汇演。”

在西北这么多年,他也过了无数个年。

虽然物质条件艰苦,但过年的氛围却一点也不差。

萧老首长除了在工作上是出了名的严厉,平时对手下的兵都很好,所以他们驻地的文娱活动,向来比别的驻地要丰富得多。

驻地外头就有一条宽阔的河,这会儿河面结的冰都超过一米厚了,正好就地取材,搞各种冰上活动。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就是驻地联谊会,这可是战士们最期盼的活动了。”

他想起以前,驻地上万号人,联谊会不可能人人都参加,都是分批进行的。

好多单身汉为了能抢到第一批参加的名额,那真是铆足了劲儿表现,平日里藏着掖着的那点小心眼儿,全都用在战友身上了。

“你也喜欢?”姜舒怡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好奇地看向那个一边说话一边准备切菜的男人。

“我从来没参加过。”

贺青砚一听这话,手里切菜的动作都停了。

他抬起了头,表情格外郑重,这可关系到他们夫妻间的信任问题,他必须得严肃认真的说明白。

“不喜欢?”姜舒怡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结婚的时候贺青砚就跟她说过,他一直都知道两人有娃娃亲,也一直在等她长大。

说实话,要是换了别人说这种话,姜舒怡不一定全信。

指不定就是在外头没找着合适的,蹉跎了岁月,才转过头来退而求其次,捡起家里定下的婚约。

毕竟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后世,那种在外地工作谈着女朋友,过年回家却两不耽误地去相亲的男人也屡见不鲜。

假如相亲相到个条件更好的,立刻就能对现任女友来个断崖式分手,要是没相到合适的,就回去继续谈着,把女朋友当备胎的狗男人实在不少。

她当然知道贺青砚不是那样的人,他眼里的真诚和爱意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她就是想故意逗逗他。

贺青砚果然上钩了,连菜都不切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怡怡,我心里一直都是你,从我知道我们定了娃娃亲的那天起,我就认定你了。”

好吧,贺青砚在这件事上格外地坦荡和正经,姜舒怡也不好再逗他了。

既然驻地有这么多好玩的活动,她就更不想去市里了。

市里的热闹是别人的热闹,而这种军营大院里带着浓浓的熟悉的年味儿,才更有意思。

贺青砚听姜舒怡决定就在驻地过年,自然也没意见。

反正只要她开心,在哪里过年都行。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吃过午饭,姜舒怡一打开家门,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新年气息。

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起来,虽然没有什么特定的大事,但家家户户的忙碌,邻里间的笑语,都宣告着新年的临近。

她说要用那个砖砌的小面包窑烤鹅,贺青砚吃完饭就把面包窑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去劈了些干燥的果木柴备着,确保明天可以直接生火开烤。

一只大肥鹅实在太大了,姜舒怡就计划着,一半用来烤,一半做成卤鹅。

既然要卤,就少不得各种香料。

这些东西供销社都有,贺青砚收拾完面包窑,便又去了一趟供销社。

临近年关,供销社里的物资都比平时丰富了一些,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但贺青砚目的明确,只买齐了卤鹅需要的香辛料就准备回家。

原本他很喜欢给姜舒怡买东西,今天都忍住了,实在是家里从北城寄来的东西还有不少没吃完,再买回去,媳妇儿肯定念叨他。

虽然家里不缺钱,但绝对不能浪费可是自家媳妇儿定下的铁律。

姜舒怡等贺青砚出了门,才猛地想起来忘了提醒他千万别手痒买别的东西回来。

家里现在真的是什么都不缺,这个男人有时候购物欲实在太强了。

没想到等贺青砚回来,她检查了一下,很好,他真的只买了需要的几样东西,不由得欣慰地点了点头。

嗯,这男人还是很好教的嘛,孺子可教也。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贺青砚打算今天就把鹅卤上,这样卤汁浸泡一夜,明天吃的时候才更入味。

此刻的家属院,也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住在这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各地的风俗习惯都不大相同。

于是到了过年整个家属院的氛围那简直是一个东西南北大融合。

比如隔壁的张翠花嫂子,她是北方人,此刻忙着揉面蒸花馍,一个个造型逼真,又好看。

周秀云嫂子家,则飘出了浓郁的腊肉香,还有少不了的蒸糯米甜肉,也叫夹沙肉。

就是把五花肉切成两片相连的厚片,中间不切断,夹上细腻的红豆沙。

泡发好的糯米用化开的红糖水拌匀,将夹好豆沙的肉皮朝下码在碗底,上面铺满浸了红糖的糯米,上锅蒸透。

蒸熟后再用一个盘子倒扣过来,肉皮红亮,糯米晶莹,是西南地区的人逢年过节必不可少的一道大菜。

扣肉甜甜糯糯,肉香浓郁,在这个物资贫瘠的年代,能吃上一份这样的大菜,那绝对是家庭条件相当不错的了。

东南西北的各色年味儿在家属院里交织,光是站在自家院子里,深吸一口气,都能闻到好几种不同的馋人香味。

张翠花和周秀云把家里该准备的都准备上了,让自家男人在屋里看着火,两人不约而同地溜达到了姜舒怡家院子门口。

她们是担心这对小夫妻年纪轻,又是第一次在驻地过年,怕他们忙不过来,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人家屋里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姜舒怡抱着手臂在一旁指挥,贺团长则围着围裙,任劳任怨地负责干活,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干得比她们两家的男人加起来都好。

两人一看也没去打扰了,对视一眼悄悄回家了。

晚些时候,张翠花家热气腾腾的花馍出锅了,她特意捡了几个最好看的送了过来。

周秀云家的甜肉也蒸好了,也装了满满一大碗送了过来。

姜舒怡自然也是礼尚往来,将自家准备卤鹅给大家分了一些,又装了一小罐贺奶奶寄来东西,给相邻的嫂子家各送了一份过去。

这个年代的年味儿之所以浓厚,或许也跟这淳朴真挚的邻里情有很大关系。

大家有什么稀罕东西,都乐于互相分享,尝个新鲜,自然也就感觉更热闹了。

等把邻居们送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姜舒怡看着桌上摆着的各种吃食,发现东西是真的不少。

光是她和贺青砚两个人,过年这几天根本吃不完,又提议道:“阿砚,要不要把秦洲他们叫过来,一块儿过年啊?”

秦洲现在还是光棍一条,过年一个人在宿舍,怪冷清的。

贺青砚也正有此意,他团里还有好几个留下来值班的单身干部,过年要值班不能回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行,听你的,等会儿我把鹅卤上,就去通知他们。”

贺青砚将处理好的半只鹅放进翻滚的卤水锅里,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焖着,穿上大衣去了营区。

秦洲此刻正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窗户悲春悯秋,感叹自己形单影只的凄凉。

结果听到贺青砚说小嫂子邀请他去家里过年,那点自怨自艾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一下就来了精神。

“我就说小嫂子人美心善,老贺,你能娶到小嫂子,真是祖坟冒青烟,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秦洲激动地拍着贺青砚的肩膀,“哎,你说说,嫂子家怎么就没个妹妹呢?姐姐也成啊?”

贺青砚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道:“你想得挺美!”

秦洲这人就是脾气好,也不恼,嘿嘿一笑。

毕竟除了老贺,也没谁会在这大年三十想着他这个孤家寡人了。

所以第二天,大年三十的中午,秦洲去得很早。

他可没空着手,左手拎着一瓶好酒,右手提着一网兜麦乳精和大白兔。

秦洲也不缺钱,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孩子,父母都是双职工,从他来部队那天起,他的津贴就全归自己支配。

虽然不缺钱,但孤家寡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能来贺青砚家凑个热闹,他高兴还来不及,所以礼物啥的那肯定准备的充分的很。

秦洲来后不久,贺青砚团里的其他几个单身干部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无一例外,手里都带着礼物,有罐头,有糕点,还有人直接提了块猪肉过来。

姜舒怡发现大家都太客气了。

不过转念一想,战士们本就接受的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教育,让他们空着手到别人家吃饭,确实也不是他们的风格。

她见状悄悄把贺青砚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人多,等会儿肯定要喝酒的。你再多准备两个下酒菜,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虽然贺青砚说过,她不需要刻意去帮他维系人际关系,但这跟拉关系不一样。

这些人都是丈夫在工作中最直接的伙伴和下属,人和人之间相处,多一分真诚,就多一分情谊。

以后丈夫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情,大家也能更尽心尽力地去配合。

贺青砚闻言,心里暖融融的,点头道:“好,听你的,等会儿我再炸一盘花生米,卤好的鹅掌鹅颈那些切一切,肯定够他们喝了。”

两人以为是在悄悄说话,结果有个连长正好去上厕所路过,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他回到客厅,忍不住跟几个战友分享了起来。

“咱团长真是好福气啊,娶到嫂子这样的媳妇儿。”他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艳羡,“你们是没听见,刚才嫂子还特意交代团长,要多给咱们准备点下酒菜呢。”

有本事,顾大局,还这么体贴大气,关键是长得还那么好看,对他们这些职位低的下属也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温温柔柔的。

真的,最近整个团里私下里都在说,自家团长绝对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不说别的就冲团长和嫂子这长相,以后生出来的孩子,那绝对是整个家属里最好看的。

“嘿,难怪我妈总念叨晚开的花更香。”另一个也凑过来说道,“你们看人家贺团长,虽然结婚是晚了点,可一下就娶到嫂子这样的,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还有这种说法呢?”秦洲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凑了过来。

那按照这个理论,自己这会儿连个对象影子都还没找着,那将来的花,岂不是得开得更香?

“我们老家就是这么说的。”

秦洲一下就美滋滋起来,感觉自己光棍多年的未来,还是很有盼头的嘛。

这头贺青砚和姜舒怡不知道几人在说什么,只说听到个什么开花香不香的,以为讨论山上的什么也果树。

不过到吃饭的时候,贺青砚明显感觉到秦洲今天的心情非常好,看谁都乐呵呵的。

“怎么了这是?来的路上捡着钱了?”贺青砚好奇地问了一句。

秦洲挺了挺胸膛,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俗气。”

贺青砚“……???”秦洲还有不俗气的时候?

驻地这边过年,最隆重的一顿是年三十的中午饭。

吃过了饭,下午正好可以去河边看冰上赛龙舟。

明天初一还有活动,下午就是单身青年联谊会。

到了初二,大部分人就要恢复正常工作了,所以这两天算是整个驻地最热闹的时候。

午饭丰盛得超乎想象。

除了卤鹅和烤鹅,贺青砚还用羊肉炖了一大锅萝卜羊肉汤,红烧了一盘土豆牛肉,又用秦洲他们带来的猪肉炒了两个菜,还有两道下酒菜,配上两个爽口的凉拌小菜,再加上张翠花嫂子送的花馍和周秀云嫂子送的甜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这阵仗,就算放到后世,也绝对不算差了。

特别是那半只用面包窑烤出来的鹅,外皮被烤得焦黄酥脆,滋滋地冒着油光,一刀切下去,香气四溢。

只可惜这东西油水太腻,就算是馋肉的年代,这么一大桌子身强力壮的男人,最后也没能把半只烤鹅吃完,别的倒是吃的七七八八了。

吃过饭,大家帮着收拾完碗筷,也就下午两点多了。

中午几个男人都喝了点酒,但都没喝多,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一点酒精下肚,反而让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下午姜舒怡要去河边看表演,大家又浩浩荡荡地结伴往河边走。

今天下午的重头戏,是战士们的冰上龙舟比赛。

听说政委都亲自到场了,还说今年驻地宽裕,比赛的彩头也比往年大得多。

获得第一名的队伍,晚上食堂不仅给他们单独包羊肉馅儿的饺子,还额外奖励一大盆炖羊肉。

要说奖励钱,大家不一定有那么大的干劲儿。

但要说在同一个食堂里,吃的能比别人好,那股子拼劲儿可就瞬间被点燃了。

姜舒怡还真没见过怎么在冰上划龙舟,所以好奇得很。

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所谓的冰上龙舟,其实是一个长长的木板,底下横着摆放了许多粗细均匀的圆木棍。

比赛时最前面的人负责用长杆撑着冰面,让龙舟有动力,后面的人则飞快地将从船尾滚出来的木棍收到前面,再由前面的人迅速把木棍放到船头底下,如此循环往复,木板借着圆木的滚动不断向前。

这不仅考验每个人的力量和速度,最重要的是整个团队的协同能力。

这要是哪个环节出了一点错,配合不上,这船立刻就划不动了。

河岸两边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加油助威的战士和家属。

看得出来,参赛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充满了信心。

姜舒怡他们来得晚了,最佳的观赏位置全都被人占完了。

她实在没想到大家伙儿竟然这么不怕冷,这可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啊。

不过听到岸边那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就知道大家伙的热情早已战胜了严寒。

贺青砚拉着她,左挤右挤,终于在人群中找了个能看到一点河面的缝隙。

但是观赛的人群是会随着龙舟前进的速度不断往前移动的。

这可把姜舒怡给为难住了,自己也不算矮啊,好歹净身高也有一米六八呢,结果在一群普遍高大的军人跟前,她这点身高真是毫无优势。

贺青砚则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哪怕站在最后面,前面站满了人也丝毫挡不住他的视线。

姜舒怡拽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又蹦又跳,费了半天劲儿,也就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贺青砚见她急得小脸通红的样子,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站稳了”,然后直接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她,手臂一用力,就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直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下能看到了吧?”他仰起头,笑着问。

这当然能看到了,而且看得是前所未有的清楚。

只是姜舒怡的视线骤然拔高,一下子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了一大截。

本就有些社交恐惧的她,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这也太尴尬了!

姜舒怡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惊讶的目光,吓得她赶紧把身子偏向贺青砚这边,恨不得把脸埋起来,心里默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奈何两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已经有相熟的家属跟他们打招呼了:“哟,贺团长这法子不错啊,舒怡妹子,现在看得可清楚了吧?”

“嗯……嗯嗯……”姜舒怡只能干笑着点头,脸颊烫得厉害。

贺青砚把人抱起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家媳妇儿在人多的时候会不自在。

刚才光顾着让她看清楚比赛,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他赶紧单手稳稳地托着她,抱着人走到了另一边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等周围的目光不再那么聚焦,姜舒怡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她低下头,小声问:“阿砚,这样你会不会累啊?”这比赛时间很长呢。

“不会。”贺青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这点重量,还没我们平时负重越野训练的行李重呢,放心坐着吧。”

既然如此,姜舒怡也就不再纠结,毫无负担地坐在贺青砚宽阔的肩膀上,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比赛。

还别说,这种考验团队协作的比赛,看得人还挺热血沸腾,挺上头的。

姜舒怡支持的,当然是贺青砚团里的队伍。

她没敢像旁边的家属那样扯着嗓子大声喊加油,只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鼓劲儿。

没想到比赛到最后,还真是贺青砚团里的那支队伍,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阿砚,赢了,是你团里的战士们赢了耶。”她激动地拍了拍贺青砚的头。

贺青砚等终点的欢呼声响起,这才把自己媳妇儿从肩膀上稳稳地放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骄傲,说道:“他们要是不赢,回去就该挨训了,他们团长以前新兵的时候,那可是年年得第一。”

也就是后来升了职,不好再跟底下的兵抢风头,而且总赢,让别的团脸上也不好看,他这才没再参加了。

“你以前年年都得第一?”姜舒怡仰起脸,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当然!”贺青砚被媳妇儿这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看得心里舒坦极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老骄傲了,可惜那会儿媳妇儿不在,早知道今年就再参加一下,在她面前好好露一手。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上场了,就得占了战士们的奖品名额,那盆炖羊肉还是留给他们吧。

“阿砚,你好厉害啊!”姜舒怡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贺青砚厉害。

她对这类需要极强协调性的活动就不太擅长,总感觉自己手脚不太协调的样子。

贺青砚猛地被媳妇儿这么一夸,饶是脸皮再厚,耳根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热意。

正好这时秦洲他们几个也朝这边看了过来,贺青砚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媳妇儿刚才的尴尬。

不过他脸皮厚,只是朝着那几个憋着笑的家伙瞪了一眼,便牵起自家媳妇儿的手,准备回家了。

秦洲望着某人牵着媳妇儿离开的挺拔背影,压低声音,故意学着那种娇滴滴的语气,阴阳怪气地模仿道:“阿砚你好厉害哦”

引得旁边几个战友一阵闷笑。

驻地的新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生机勃勃。

然而在林场,情况却截然相反,今年气氛格外压抑。

大年三十的这天,林场里出了事。

一位下放来的老教授,趁着大家不注意,在自己的小屋里上吊了。

幸亏被人发现得及时,七手八脚地把人救了下来。

刘场长得到消息,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他才从旁人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老教授远在乡下的小儿子出事了,他那个品学兼优的小儿子,因为受他牵连,高中毕业后就被安排到了农村做了知青。

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起了冲突,竟被村子里的小混混打断了腿。

老教授接到消息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孩子,一时想不开,便想着用这种方式了结自己,好让孩子们能跟他彻底撇清关系,不再受他的拖累。

是姜崇文和冯雪贞夫妇最先发现老教授有寻短见的念头,及时把人救了下来。

这会儿,两人正守在床边,轻声安慰着他。

“老陈啊,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有什么能比命还重要呢?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啊。”姜崇文叹着气劝道。

“老姜,我没希望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床上的陈教授,声音嘶哑,“我这样活着,还能有什么希望?我只是不想再连累孩子们了……”

“老陈,你真以为自己这么一了百了,就能帮到孩子们吗?”冯雪贞见他执迷不悟,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咱们身上背着的事情一天没说清楚,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孩子们头上的帽子才压得更重,更遭殃!”

重病需下猛药,她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重,可眼下这情况,要是不点醒他,老陈怕是真熬不过这个年关了。

说这话的时候,冯雪贞心里也针扎似的难受。

女同志本就情感丰富一些,见此情景,她不免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幸亏怡怡有阿砚照顾着,不然今天躺在这里熬不下去的,或许就是自己了。

虽然心里难受,可该劝的话还得劝。

他们这群人,只能咬着牙活下去,就算要死,也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地死。

陈教授听到冯雪贞的话,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拉过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从被子里传出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一个满头白发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自问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为什么命运对他就如此不公啊!

刘场长十多岁就参军,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也算是见惯了生离死别。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看到陈教授生不如死的模样,他的心也跟这难受的很。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陈教授,你别太难受,可能很快,你们的事情,就能解决了。”

刘场长想起了前几天,萧老首长亲自打来的那通电话。

首长在电话里嘱咐他,说边疆几大驻区的首长们,已经在为这些专家教授的事情努力了,让他务必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照应好留在林场的每一个人。

未来国家还需要他们。

这种关键的时候,一旦有人出了事人心散了,怕是很多人都熬不下去了。

虽然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但只要有了希望,大家也不至于走上寻短见的绝路。

他原本只是想安慰一下陈教授,结果这话一出口,屋子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几个已经被下放到这里五六年的老人,更是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刘场长,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还有希望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