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山听到儿子这拆台的话, 严肃的眸子里顿时又窜起一簇火苗,狠狠瞪了这臭小子一眼, 这是什么讨债鬼啊,连说话都这么难听。
什么叫又?说得好像他三天两头就惹自己媳妇生气一样!
正当父子俩眼神互不相让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姜舒怡那张漂亮的小脸探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几分歉意和笑意:“刚才是不是风把门关上了,爸,阿砚,快进来吧。”
贺远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哪里还有面对儿子的即将要火山爆发的样子,此刻已是春风徐徐笑得一脸和蔼可亲:“诶,好, 还是我们怡怡贴心。”还注意到是风把门给刮得关上了。
贺青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咋舌,没想到自家亲爹还练就了两副面孔的本事, 这变脸速度不去总政文工团都可惜了。
父子俩才一脚踏进屋里,还没来得及换鞋, 刚从厨房出来的李韫就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你们父子俩在门口干啥呢?杵那儿当门神?到家门口还不知道进门,还要人三催四请的啊?”
贺远山和贺青砚大眼瞪小眼, 脑门都写满了问号,合着刚才被关在门外的不是他们俩?
然而在贺家,家庭和谐第一铁律就是不准顶嘴。
当然这只针对是媳妇/母亲的话, 乖乖听着就对了,所以父子俩也就这会儿在一条战线,然后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一声不吭地低头换鞋。
见两人态度良好, 李韫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揪着不放,转身又进了厨房,麻利的将腌笃鲜给端了出来。
然后满脸笑容地招呼着姜舒怡:“怡怡,快去洗手,咱们准备吃饭了。”
“对,怡怡,咱们先吃饭,在火车上那几天肯定没怎么吃好,可别饿着了。”贺奶奶回到家就不怎么需要拐杖了,但是走路会慢很多,不过这会儿可顾不上自己,而是满眼心疼地催促着,生怕把这宝贝孙媳妇儿给饿坏了。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长长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松鼠桂鱼,樱桃肉,三虾豆腐,这个时节还做了一道炖蟹粉狮子头,一道腌笃鲜,大多是地地道道的苏城特色菜,只有最边上摆着一道京酱肉丝和一道醋溜白菜,算是照顾了一下北城人的口味。
不过贺家一家子都不是挑剔的人,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什么口味都吃得惯。
所以这一桌子菜就是特地为了照顾姜舒怡的口味准备的。
姜舒怡在火车上的后两天确实没什么胃口,基本就靠着贺青砚冲的麦乳精水吊着精神。
这会儿下了车,精神头立刻就回来了。
傍晚的凉风从窗户吹进来,暑气也被冲散了很多,再加上贺奶奶的手艺真的非常好,光是看着就感觉食欲满满,姜舒怡也算有点贪吃的人,自然看着都开心。
她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炸得酥脆的外皮裹着酸甜的酱汁,里面的鱼肉却依旧鲜嫩,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一下就击中了她得味蕾。
“这也太好吃了吧,跟苏城国营饭店做的一模一样。”
贺奶奶原本还一直悬着心,生怕自己几十年不下厨,手艺生疏了,做的不符合怡怡的口味。
此刻看到她吃得眉眼弯弯,一颗心顿时就放回了肚子里,见她真喜欢也跟着乐呵呵地笑起来。
她一边给姜舒怡夹菜,一边又在心里不住地感慨,她们家怡怡这丫头多好养活啊,一点儿不娇气,也难怪能跟着阿砚那臭小子去那么苦的西北,连句抱怨都没有。
真是个好孩子,贺奶奶光想着就心疼。
吃过晚饭贺远山主动卷起了袖子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爸,我来吧。”贺青砚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接手。
“去去去,你刚回家,陪你妈妈和奶奶说说话去。”贺远山摆了摆手,直接把他赶到了一边。
贺远山想着儿子虽然不怎么贴心,但好歹也才下火车,总不能让人一回家就干活。
不然父子间本就不多的亲情也不好维护。
贺青砚闻言也没抢,自然而然的去陪媳妇儿跟母亲还有奶奶说话了。
贺家从来没有那种男主外女主内或是女人就该包揽所有家务的陈腐观念。
贺远山虽然身居高位,但在家里却从不摆总司令的架子。
虽然可能不像贺青砚在姜舒怡跟前那么手脚勤快,但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也做得不少,洗碗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的。
姜舒怡看到公公利索干家务的样子立刻想到贺青砚,没想到干家务这事儿是遗传,难怪贺青砚干得可顺手了,可能是从小锻炼的。
等贺远山洗完碗从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姜舒怡才对贺青砚说:“阿砚,快把我们带回来的那包礼物拿出来吧。”
贺青砚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将那个最大的行李包提了过来。
姜舒怡蹲下身,打开行李才笑着对三位长辈说:“奶奶,爸,妈,我跟阿砚给你们准备了点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她话音刚落,人还在弯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贺奶奶,贺远山和李韫就齐刷刷地开口了。
“喜欢喜欢,只要是怡怡送的,我们都喜欢。”
异口同声的回答让姜舒怡的动作一顿,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才发现三人就站在跟前,隐隐有些期待的样子。
其实他们肯定不是贪图姜舒怡送什么,毕竟他们给姜舒怡的东西跟钱更多,因为喜欢姜舒怡,然后被姜舒怡记住,这种感觉很好。
不过说完,李韫和贺奶奶又心疼地补充道:“怡怡啊,我们家里什么都不缺,以后你们的钱都自己留着花,可别老想着给我们买东西了。”虽然开心,但是舍不得孩子们花钱。
“是啊,你们在西北条件不如北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贺奶奶也连声附和。
姜舒怡知道他们是心疼自己,一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拿出来,一边解释道:“奶奶,妈,这不值什么钱的,就是我们去牧区的时候买的羊皮,请部队家属院的嫂子帮忙做的衣服,冬天穿上特别暖和,不贵的。”
西北能买到的肯定不如北城,但这个衣服不一样,是姜舒怡自己画的设计图做出来的。
“不贵那也要花钱嘛。”李韫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当她接过那件女士款的羊皮外套时,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这衣服很好看啊。
三人接过衣服,也顾不上现在正是炎炎夏日,就直接往身上试穿起来。
“奶奶,我还给您专门准备了这个。”姜舒怡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打开里头放着的一对护膝。
贺奶奶年轻时为了帮战士们撤退转移,腿受过伤,落下了老毛病。
一到冬天,膝盖就不能受寒,想出门遛个弯儿都不行,只能待在温暖的屋里。
稍微受点冻,就疼得连床都下不了。
“这个护膝里我加了点东西。”姜舒怡对贺奶奶说,“是西北那边一个少数民族的壮骨药,听说贴着皮肤戴上,冬天用热气熏一熏,时间长了能改善腿疼的毛病,夏天就睡觉的时候戴着,也有效果。”
为了方便奶奶替换,她还特地多准备了好几包那种药粉。
贺奶奶听着孙媳妇儿的话,乐得合不拢嘴。
她这腿是老毛病了,当年在后勤为了掩护大部队乘船转移撤退,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天一夜落下的病根。
这么多年军区最好的老军医都束手无策,她自己也早就放弃了,没想到怡怡竟然这么用心,还特意给自己准备护膝。
不管最后能不能好,这份心意是最珍贵的。
贺奶奶心里觉得熨帖极了,她拉着姜舒怡的手,“好,怡怡有心了,奶奶今晚就戴着睡觉,要是真能把奶奶这腿给养好了,到时候奶奶就去西北看你们去。”
除了衣服和护膝,姜舒怡还给公婆准备了不少西北当地的特产,风干的牛肉干,山里采的野蘑菇,还有一些当地人挖到的野山参,这些东西在姜舒怡看来都不值什么钱,但在贺远山和李韫眼里,却是沉甸甸的爱。
毕竟贺青砚那个臭小子,去西北那么多年,别说特产了,就是一根野草都没往家里带过。
还是儿媳妇儿贴心啊,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家里人。
姜舒怡分完了礼物,就轮到她收礼物了。
李韫早就把给儿媳妇儿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会儿看儿媳妇忙完了,赶紧拉过她的手,笑盈盈地说:“怡怡,奶奶和爸爸妈妈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这些东西原本是该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就给的。
但当时情况特殊,婚礼办得急急忙忙,这些贵重物品又不能邮寄,怕在路上丢了,所以才一直放在家里,打算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亲手交给她。
贺家祖上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家境也还算殷实。
只是后来为了投身革命,变卖了大部分家产。
到贺奶奶这一辈,就只留下几只传家的金镯子。
最后这一个她自然要给姜舒怡的。
倒是李韫娘家条件还算不错,是北城的老户,她又是独生女。
当年跟贺远山结婚,陪嫁了一些东西。
贺奶奶不是那种会贪图儿媳妇东西的婆婆,那些东西就一直由李韫自己收着。
只是这些年形势不好,很多东西都不能拿出来戴,李韫全都收了起来。
她专门给姜舒怡挑出了一份,用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装着,这一次一并交给了她。
“怡怡,打开看看。”李韫温和地笑着,“也没多少东西,就是些小玩意儿,图个好看,以后要是有机会戴了你就拿出来戴着玩儿。”
“谢谢妈妈。”姜舒怡顺从地接了过来,打开盒子。
箱子里都是些繁复复古的首饰,虽然年代久远了,但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看得出是好东西。
李韫看着姜舒怡,越看越满意。
她觉得这姑娘特别好,虽然话不多,却是个非常敞亮通透的孩子,不忸怩不别扭,一看就知道被教养得很好。
她真心觉得自家儿子能娶到怡怡,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当然还是老太太当年慧眼识珠,定了这娃娃亲,不然自家儿子指不定还打光棍呢。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合该她们贺家有怡怡这么一个乖巧可人的儿媳妇。
“怡怡,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先去洗漱休息吧,”李韫看时间不算早了,体贴地说道,“休息够了明天妈带你去逛逛北城。”
怡怡从小在苏城长大,肯定也没来过北城,说起来北城好玩的也不少呢。
她当然想拉着小姑娘多说说话,但一想到她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又听儿子说她在车上后两天身体都不大舒服,也不打算缠着人了,反正时间还多。
贺奶奶也和儿媳妇想到一块儿去了,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有说不完的话,但总怕耽误了她休息。
姜舒怡笑着应下,随即又补充道,“妈妈,明天我可能不能跟您去逛街,我得先去一趟航天研究所。”
“啊呀,怡怡要去航天研究所工作了?”李韫闻言第一个念头就是儿媳妇要调回北城来工作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立刻就去单位把退休手续给办了。
原本她是可以办退休了,只是觉得闲在家里没事干,才申请再多干几年。
要是怡怡能回来,那她就立刻退休,在家里安安心心地照顾怡怡。
贺远山也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要是怡怡能调回来,那很好啊,航天研究所离他的单位不远,以后他的警卫员和车还能顺路接送她上下班,多方便。
一家人都想着姜舒怡回来的安排,零个人在意一旁的贺青砚。
不过一家子的美好愿望直接被姜舒怡的话打破了。
“不是调回来了,只是受邀过来参加一个技术讨论会。”
“是航天研究所专门邀请的?”李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知道自家儿媳妇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她也只是从丈夫那里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
毕竟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很多事情都不能多说。
眼下听到姜舒怡竟然是被顶尖的航天研究所专门邀请来的,她就觉得那可太了不起了。
要是怡怡现在是个四五十岁的资深专家,被这样的单位邀请,那或许还不算太稀奇。
可她们家怡怡,还要再过两个月才满二十岁啊,李韫觉得好骄傲的!
“嗯,是孙所长邀请的。”
“老孙啊?”贺远山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他跟航天研究所的孙伟民打过不少交道,那老头可是个出了名的犟骨头,又臭又硬,跟徐周群那种八面玲珑的老滑头完全不一样,为人严肃刻板得很。
贺远山生怕那老头子会欺负自家单纯的孩子,连忙问道:“怡怡你明天什么时候过去?”
姜舒怡说了研究所正常的上班时间。
“正好。”贺远山说,“我早上送你过去。”他每天上班正好要路过研究所,顺便把人送进去,跟老孙头打个招呼,这可不能欺负自家孩子。
“好,谢谢爸。”姜舒怡没有拒绝。
从大院到研究所不近,要是坐公共汽车,得起个大早。
现在有顺风车坐,这么省事儿的便利,她当然不会推辞。
贺远山就喜欢她这样爽快的性子,不忸怩不客套,这才是真正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跟爸客气什么。”贺远山笑道,“小刘开车稳,怡怡你明天也不用起太早,开车过去很快的。”
“好的。”姜舒怡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是喜欢赖床的人,但谁会不喜欢能多睡一会儿的早晨呢?
这边贺奶奶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贺远山则是跟儿子简单的聊了两句这才知道这会儿是航天研究所那边求着怡怡呢。
贺远山看着还在乖乖跟母亲说话的小姑娘,心里直呼不可思议,他们家怡怡也太牛了吧,能让老孙头低声下气这事儿可少见,他明天可得好好瞧瞧。
贺奶奶叮嘱完,李韫就带着小两口上楼去看房间了。
得知姜舒怡要回来,李韫和贺远山特地把贺青砚以前的卧室给换了。
他原来住的那间在二楼,朝向不太好,显得有些昏暗。
新换的这间卧室在三楼,整个三楼就只有这么一间卧室,私密性好。
因为天花板很高,在房顶和天花板之间还隔了一层镂空的隔热层。
卧室后面还带了一个相当宽敞的大阳台,推开门就能看到后院那几棵高大繁茂的梧桐树。
因此这房间夏天并不会太热,通风好又有树荫遮挡,反而比楼下还要凉快几分。
李韫早就把房间打扫干净了,还给两人换了崭新的床单被套。
她还专门换了外汇券去友谊商场买的,是小女孩会喜欢的粉蓝色调,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窗帘也换成了配套的淡蓝色。
整个卧室从床上用品到摆设,处处都透着一股为女孩子精心布置过的精致与温馨。
“怡怡,喜欢吗?”李韫一脸期待地看向儿媳妇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其实并不十分了解姜舒怡的喜好,能问的也只有自己那个不解风情的儿子,可谁知道那臭小子靠不靠谱呢?
“喜欢,特别喜欢。”姜舒怡是真心喜欢。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布置得又温馨雅致,看得出婆婆是真的用了心的。
更让她惊喜的是因为在三楼,这间卧室还带了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漱间非常方便。
贺家的这栋小楼,听说当年是请一位从国外回来的建筑师傅带头修建的,所以整体风格带着一些西式的特色,听说分房的时候好多人都喜欢,最后分下来的时候落到了贺家身上。
只是后来运动开始后,为了避免麻烦,把一些明显的西式元素都给改掉了,但整体的房间架构并没有改变。
李韫见姜舒怡脸上的喜爱不是客套作假,也就彻底放心了。
“喜欢就好,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休息。”
“谢谢妈妈。”姜舒怡觉得李韫真的和自己的妈妈一样,是那种很温柔,又很会在细节处用心的人。
跟那种只会嘴上说着我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但做起事来却处处透着差别的人完全不一样。
李韫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闺女真是太乖了,要不是才刚回家,她好想抱一抱。
结果刚想完,姜舒怡反而主动抱了一下李韫,“妈妈也早点休息。”
哎哟,满足了满足了!
倒是贺青砚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间,心里感慨万千。
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回家居然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间。
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怡怡,我这都是跟着你沾光了,这房间真好。”
“我以前是让你住狗窝了吗?”贺青砚话音刚落,胳膊上就挨了自家母亲不轻不重的一下。
幸亏他长得高,不然这一下就直接敲在他头上了。
李韫就说女儿更好吧,人家闺女嘴里不是谢谢就是妈妈真好,这讨债的儿子只会抱怨。
“那不也差不多吗?”贺青砚小声嘟囔道。
他以前的房间在二楼,挨着大哥,两个人的卧室都不算大,里面除了标配的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就再没别的装饰了,跟部队的宿舍也没什么两样。
李韫气得瞪了他一眼,那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公平,要是两兄弟一个好一个差,那不是有想法?
所以李韫瞪完儿子就转头跟姜舒怡告状:“怡怡,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臭小子是故意在你跟前诋毁我们呢。”
刚才丈夫在楼下跟她说,儿子肯定在儿媳妇面前败坏他们俩的名声,她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
“妈,您怎么跟爸说一样,我是那种人吗?”贺青砚心想自己还是亲儿子不?
姜舒怡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俩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明白为什么贺青砚这么优秀,身上却没有半分大院子弟的纨绔之气,原因就在这里了。
她的公公婆婆,其实是非常懂得如何教育孩子的,也不纵容孩子,跟孩子处成朋友似得,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样子。
而且无论是大哥还是贺青砚,都是品性非常好的。
这肯定是公婆言传身教的原因,毕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养出的孩子自然也差不多。
最后还是姜舒怡笑着把婆婆送到了楼梯口,只是她转身才刚进屋就听贺青砚继续告状:“怡怡,我真没胡说,我妈说我们都难得回家一次,住这么大的房间,等我们走了她还得收拾,嫌麻烦。”
好吧,这一听就是亲妈才干的事儿!
在火车上颠簸了好几天,看似没怎么动弹,其实身体早就疲惫不堪了。
回到家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姜舒怡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睡熟的时候还没到九点。
以至于第二天早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贺青砚才刚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准备下床,就看到身旁的自家媳妇儿也跟着坐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把人吵醒了,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怡怡,时间还早你再多睡会儿。”
他是在部队里养成的生物钟,到点就自然醒了。
可怡怡不用,她可以睡到自然醒。
姜舒怡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睡饱了。”睡足了就再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
“是不是饿了?”贺青砚还是很了解自家媳妇儿了,睡饱了也能翻腾一会儿的,要起来了大概是觉得饿了。
“还行。”姜舒怡伸了个懒腰,“还真有点饿。”在自己男人跟前也没矫情。
随后两人便开始洗漱,贺青砚动作快,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自己,然后先下楼去厨房准备早餐,毕竟熬粥需要一点时间。
等姜舒怡慢悠悠地收拾好下楼时,贺青砚已经把粥放在炉子上煮上了,大院这边用的是煤气灶,比在驻地方便,自然也更快一些。
煮上粥贺青砚又翻出黄瓜和胡萝卜打算切成丝拌个爽口的小凉菜。
姜舒怡见状很自然地走过去,挽起袖子帮忙,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盆,熟练地往里面倒了些面粉,又打了两个鸡蛋,加了点水,开始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合成面糊。
她其实不太会烙饼,火候总也掌握不好,但帮忙搅个面糊,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这在驻地也帮着干过好多次了。
李韫和贺远山起床下楼的时候就看着姜舒怡在厨房搅面糊,急得赶紧冲进厨房:“哎呀,怡怡,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一把抢过姜舒怡手里的面糊盆,心疼地说:“快放着,妈来做。”
李韫还以为是姜舒怡特地早起要给一大家子做早饭,她又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家儿子,怡怡工作那么累,你怎么能让怡怡下厨房呢。
“怡怡,咱们家可没有新媳妇儿进门就得做早饭的规矩。”李韫一边说着,一边搅动着面糊,“以前我都不怎么干活的。”所以儿媳妇儿更不用干了。
这也就是阿姨暂时回去了,她才自己动手的。
姜舒怡知道婆婆是误会了,连忙笑着解释,说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早,所以今天才起得早。
醒来觉得有点饿,阿砚就来给她做早饭,她就是进来简单的帮点小忙。
李韫听了这话,才算是放下了心,她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的儿子,虽然还算满意儿子的行为,但还是敲打了一句:“男人就该照顾好自己的媳妇儿,不然怡怡这么乖又有本事图你啥?”
贺青砚很聪明地没有接话,反正自家媳妇儿知道自己对她好就行了,在老妈面前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姜舒怡看着婆婆兴致勃勃地准备烙饼,那架势十足,但动作却远不如贺青砚来得熟络,就知道婆婆刚才没瞎说,她是真的不怎么下厨。
果不其然最后烙饼的重任还是落在了贺青砚的肩上。
因为李韫烙的第一张饼,就因为没控制好火候,华丽丽地糊了。
那张黑乎乎的饼,被李韫眼疾手快地塞进了贺司令嘴里。
贺司令嚼了两口,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夸赞道:“嗯,不错,带着一股焦香,比阿砚做的好吃,有锅气。”
贺青砚:你们开心就好!
姜舒怡看着公公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心想这一看就是练出来的经验啊,不过也看得出公婆感情特别好。
吃过早饭时间也不算早了,大院里该上班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准备出门。
警卫员小刘已经开着车等在了老位置上。
因为是坐父亲的车去研究所,贺青砚没有跟着去送。
正好他可以留在家里把两人在火车上换下来的几身衣服都给洗了。
在这方面贺青砚非常有家庭煮夫的自觉,只要在家他就是那个最能干活的人。
姜舒怡跟着贺远山一起出了门,小刘见他们过来,赶紧下车帮忙拉开车门。
没看到贺青砚的身影,他还有些好奇地问:“首长,今天姜同志跟您去单位?”
贺远山一边上车一边回答:“不是,先送怡怡去航天研究所。”
“好。”小刘应了一声,又从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姜舒怡。
作为首长的警卫员,他当然知道姜同志是研究员。
但因为她看起来年纪实在太小,又长得特别漂亮,总是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她的才华。
三人才刚上车,旁边就又停下了一辆车。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同样不怒自威的国字脸,看到车上的姜舒怡煞是惊讶地问:“老贺,你今天不去单位了?”
问话的人说完,目光好奇地在姜舒怡身上打量了一下。
“去,先送我们家怡怡去一趟航天研究所。”贺远山说着,又给姜舒怡简单介绍了一下旁边车上的人。
北城这边隶属于北方战区,贺远山是总司令,而旁边这位是总参谋长姓杨。
在贺远山的介绍下,姜舒怡乖巧的喊了一声:“杨叔叔好。”
杨总参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贺远山那副得意洋洋的炫耀模样,本来有话想说,但看姜舒怡还在车上,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对贺远山道:“行,老贺,等会儿到了单位,我过去找你说点事儿。”
“行。”贺远山应了一声然后示意小刘开车了。
他们到航天研究所的时候,徐周群已经先一步到了。
他没有进去而是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等着,当看到姜舒怡是从贺远山的车上下来时,他才猛然想起来了,到了北城这可就算是到了贺家的地盘啊。
“老贺。”徐周群见他们的车停下上前招呼了一声。
“老徐,怎么在门口等着?”贺远山从车上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怕小姜同志第一次来不认路,想着等着她一块儿进去嘛。”徐周群笑着说。
贺远山知道徐周群在267对怡怡多有照顾,看他还特意等在门口,心里也承他这份情,便用一种颇有老父亲托付女儿的口吻说道:“老徐啊,这些日子在西北麻烦你照顾我们家怡怡了。”
徐周群连忙摆手道:“老贺你这就客气了,小姜同志现在可是我们267的顶梁柱,我们照顾她是应该的。”
“虽然是顶梁柱。”结果贺远山话锋一转,“那也不能把人给累坏了,年轻人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徐周群:“……”
他原本以为贺远山是真的想感谢自己对小姜同志的照顾,没想到绕了半天,这竟然是在给自己敲警钟啊!
再说自己能把人给累坏吗?整个267所上上下下,都指着这一个宝贝疙瘩呢。
小刘把车停好后,就等在了门外。
贺远山打算亲自把姜舒怡送进去,跟老孙头打个招呼再走,这必须得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北城的航天研究所规模比267所大了不知多少倍,光是市里的这片办公和实验区就已经占地广阔,更别提主要的研制部分还在郊区。
贺远山对这里熟门熟路,很快就带着两人来到了孙所长的办公室门口。
他也是这里的常客,毕竟他这个北方战区的总司令总得想方设法地为自己的部队争取最先进的武器装备。
他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门就自顾自地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孙伟民一抬头看到是贺远山这个老熟人,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跟见了债主似的:“老贺,你怎么又来了?”
“哎哟喂,我可都跟你说了,上次你们提的那个要求,我们现在根本完不成,指标太高了,你就是把我抓去枪毙了,我也完不成啊。”
贺远山两次想插话,都没能插上。
他也不着急,心想这会儿你不想见我,等会儿有你求我的时候。
于是便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也不主动说话了。
孙所长正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跟在贺远山身后的徐周群,以及徐周群身旁站着的一个漂亮的晃眼的年轻姑娘,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是自己请的救兵来了!
他也顾不上再搭理贺远山了,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激动地问徐周群:“老徐,这位就是小姜同志吧?”
徐周群赶紧给双方做介绍:“对,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基地的反装甲武器总设计师,姜舒怡同志,也就是那篇《集成电路在国防与工业中的应用前景》的作者。”
孙伟民那天一看到那篇论文,立刻就吸引了,他连夜召集了所里的一众老专家开会讨论,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写出这篇论文的人,绝对是能解决他们目前所面临的技术问题,这不他才火急火燎地把人给邀请了过来。
眼见所里的救兵终于来了,孙伟民的暴脾气也收敛了不少,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赶紧把人往办公室里请。
姜舒怡知道公公工作繁忙,进来后体贴地说道:“爸,这里有徐所长在呢,您要不就先去忙吧?”
爸????
孙伟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贺远山,然后立刻一把将他拉到旁边,急切地问:“老贺,这是你女儿?”
老天,这么牛一个顶尖人才,你贺远山就不能高调点,早点给他们研究所送过来?
怎么还藏着掖着,让徐周群那老狐狸给半道截胡了?在267能发挥身上的本事吗?
贺远山这会儿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刻。
他看着孙伟民骄傲地一挑眉毛,慢悠悠地说道:“儿媳妇,不过嘛跟亲闺女也没差。”
一旁的徐周群看到孙伟民那副鬼鬼祟祟拉着老贺说悄悄话的动作,就觉得无比熟悉。
他心里警铃大作,暗道不好,这老孙头,是准备跟老贺拉关系,然后明目张胆地跟自己抢人啊!
孙伟民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从决定邀请姜舒怡开始,他就打着这个挖墙脚的主意。
没想到徐周群这老东西精得很,竟然亲自跟着跑来了北城。
结果现在峰回路转,没想到这小姜同志竟然是老贺家的人,那这要挖人过来是不是能多一分胜算啊?
姜舒怡还不知道暗戳戳的人才抢夺大战即将开始。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直接被摆在办公桌上一张航载武器结构绘制图给吸引了过去。
这图到底怎么做到每一处关键点全是错误的?这是航天研究所的研究院绘制的?就算这会儿航空航天才起步不久,也不可能每一处细小的关键点全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