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怡听到丈夫这话一下就把给抱紧了, 不确定归期的任务一般就是大长线，少则半年, 多则超过一年的。
成为军属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肯定有这一天，她作为科研人员其实早就有准备的，她们的工作其实跟军人一样的，在项目关键点上，半年没有音讯也是有的。
可这事儿真发生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不样的，心中的浓浓的不舍瞬间涌了出来，把人的心来回揪着。
屋里暖黄的光晕映照在姜舒怡的脸上，男人低头能看到她贴在自己胸口的侧脸，分别前的不舍总是更浓烈, 短时间的任务还能熬一熬，这样归期不定的任务，思念太难熬了。
他的目光细细描绘她侧脸的轮廓, 其实自家媳妇儿的样子早就被全部藏在心里了，可还是看不够。
“这次去不比以前。”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过爸妈这边的情况, 怡怡你不用担心，今天我已经跟老军长说了，他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来惹事儿, 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贺青砚说着抱起自家媳妇儿旋身坐在了床沿上，姜舒怡坐在他的腿上，他才抬头认真的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研究所的工作重, 我在家都不能替你分担，我出任务了，连叮嘱你都做不到了。”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纵容和心疼的。
“虽然我们怡怡有本事，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 天热了别闷在屋里一直画图。”没有他给她扇风，万一热坏了咋办？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能为了赶工作就对付一两口，我回来看到你要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贺青砚威胁的话都听不出一丁点凶意的，反而是黏黏糊糊的宠溺。
“嗯，我知道的。”姜舒怡心想自己也没他担心的那么严重吧？“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安心心的啊。”说着还伸手摸摸贺青砚的脸表示安抚。
贺青砚偏头趁机亲了一口自家媳妇儿的手，哎呀，太舍不得了她了。
“对了，阿砚。”对比丈夫的黏人，这会儿姜舒怡倒是想到的全是正事。
姜舒怡想到贺青砚说是去北边边境的任务，大概就清楚这一次的目的了，所以接下来的语气就格外郑重了。
“北边天寒地冻，比西北的环境还要恶劣，边境更是复杂，凡是多留一点心眼儿，咱们不惹事儿肯定也不能太实诚，现在苏国那边都是硬装备。”
这一次他过去估计带的是轻步兵，反装甲武器已经列装到边境部队了，但能不用尽量就不用，这个时候关键时期，相信首长们也是这个命令。
“不过硬装备也有应装备的坏处，那些大家伙，在北边的沼泽或者冰裂隙面前，也跟笨熊一样，比如履带容易脱落，观瞄设备的死角，都是你们能利用的。”
“还有现在现在苏国的高空侦察机，飞得高升限也高，你们陆军是完全够不着它的，不过那个东西油耗大，滞空时间有限，假若以假乱真的目标太多了，甚至还可以学在咱们古时候的烽火台，热源干扰他们的判断。”
“最重要的，苏国人人高马大，又在冰天雪地里生长，优势大劣势也大，吃的多消耗的快，一旦被困住……”姜舒怡摊了摊手表示完蛋，熬时间而已。
贺青砚听着自家媳妇儿的分析，武器上那是她得专业，可后面的话让他心头狂跳，自家媳妇儿这是没进部队，进去了，那可才是后方作战厉害的指挥官啊！
姜舒怡说了好一会儿，就看到自家男人盯着自己不说话，伸出手在他胸膛的位置点了点：“阿砚，你听我说的没？”
“听了，怡怡，你要来部队，绝对是做参谋的好苗子。”这战术和战役布局怕也是强的可怕。
姜舒也没想到自家男人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忙心虚的低头，她哪里就是好苗子，不过是占个先知的便宜好吗？这要说到她得专业上她肯定得意洋洋的应承了，但这评价还是不敢接的。
她得心虚在贺青砚看来媳妇这就是谦虚的表现，反正在他心里媳妇儿什么都是最好的！
三天的假期过得很快，离开这天贺青砚起得很早，天都还没亮。
他特意早一点，免得媳妇儿醒了，担心她看着自己离开会不舍难过。
不过他起来的时候冯雪贞和姜崇文还是醒了，老人年纪大了一些瞌睡没那么多，有点响动自然就醒了。
冯雪贞披着衣服出来，看到女婿已经准备离开，问道：“阿砚，走这么早吗？”
“嗯，妈，我要提前去团里集合队伍。”
冯雪贞点点头，这时候姜崇文也出来了，叮嘱女婿一路顺风，在外照顾好自己。
“爸妈我知道的。”有的媳妇儿，这条命就是媳妇儿的，他自然要照应好的。
“对了，妈我还有件事儿得麻烦您多费心。”
“咱们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冯雪贞笑道：“你说。”
贺青砚轻咳了一些，在岳母面前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怡怡她每个月小日子头一天腰酸得厉害，肚子也凉。”
冯雪贞没想到女婿跟自己说的是这个，闻言眼睛都睁大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高大的人：“这些你都知道？”
“嗯。”贺青砚点点头：“所以麻烦妈您到时候给怡怡炖点热汤，煮点红糖水。”
“还有，我前几天给我妈打过电话，托她在友谊商场给买了不少卫生棉寄过来，这边的水凉，妈您一定要监督怡怡不能碰冷水。”所以月事带就不用了，没人给她洗。
说到卫生棉几个字，贺青砚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很多。
不过这也足够让冯雪贞震动了，她知道女婿对女儿好，但是这一瞬间感觉他照顾女儿比他们做父母的都照顾的细致。
她是医生，也是女人，说实话她几乎没见过这么细致的男人，而且大多数男人提起这事儿还嫌弃晦气呢，所以很多地方还叫这倒霉，男人一听更躲得远远，自家女婿这样的绝无仅有啊。
“哎，好，妈记住了。”冯雪贞忙应了一声，又把女婿送到门口：“阿砚，你在外头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家里有我跟爸，你就放心啊，怡怡你也不用担心。”
“好，那就谢谢妈了。”贺青砚朝着岳母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等姜舒怡起来之后贺青砚带着人早就离开驻地了，姜舒怡起来没看到人心里还空落落的。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等情绪缓和过来才出去洗漱吃早饭。
才吃完周前进他们也来接自己了，因为有工作，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没持续多久。
特别是到了研究所之后，姜舒怡可没时间伤春悲秋了，既然自家男人去守护着大好河山，那她就要在后方给他和像他一样千千万万的战士，打造坚不可摧的利剑。
她们要一同为守护国家而奋斗！
今天风洞试验的数据出来了，下午大家还要开气动布局的论证会。
虽然姜舒怡在可改良范围都给工具做了升级，可惊鸿项目推进还是遇到了不少的难题，七十年代的工业基础摆在这里，在这个基础要造出一流的战机一路遇到的难题并不会少。
“姜总师，这个钛合金大框的锻造工艺还是不太行，废品率太高了。”徐乔丽这边等姜舒怡才进研究室又拿着一份报告过来。
她知道267所现在配套都做了升级，可惊鸿的设计还是太超前了，工艺这块儿竟然没想到有点跟不上。
在姜舒怡看来这都不是问题，“那就改，你告诉你宋工我想办法调整一下受力结构，减少锻件的复杂程度，另外让他试试等温锻造，参数我等会儿算出来。”
徐乔丽虽然比姜舒怡大了十来岁，但是在她跟前还是跟新手一样，虽然比助手们好很多，但遇到一些经验外的问题，她就容易慌。
没想到人家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确实无比淡定，难怪连方老总都直接破格任命她为总设计师。
惊鸿项目推进的同时，试飞基地的试飞员也在选拔。
经过了半年的集训，惊鸿截击机试飞的初选在今天进行比赛选拔。
选出五个人再进行模拟训练，等要正式首飞前再选出两个专业合格的人，最好的当然是首飞员，第二名则是伴飞。
初选的时候姜舒怡也过去了，好歹是飞她得惊鸿，她肯定要去看看。
不得不说试飞基地的都是精英，不管男女飞行员，差别真的只是细微，等比试完出结果的时候，姜舒怡就在邢佳云的办公室单独等她。
“怡怡，怡怡！”
姜舒怡才进去等了一会儿，就听到邢佳云的声音的，她才从赛场上下来，额头上都是汗，脸颊也红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及其强的生命力。
“选上了，我被选上了！”连说话都中气十足，很有军人的那种劲儿。
邢佳云跑进来一边报喜一边冲过一把抱住姜舒怡，直接把人抱起来转圈。
姜舒怡直接被转得有点子晕了，她怎么感觉军人不管男女都喜欢抱着转圈啊。
“佳云，快把我放下来，我有点晕了。”妈呀她可没进行她们那种强度训练了，别等会儿把自己给转吐了。
邢佳云吓得赶紧把人放下来，然后乖乖把人扶住，好一会儿才问：“怡怡，还晕吗？”
“不晕了。”她说完又恭喜邢佳云：“佳云，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哼，那是！”邢佳云有些骄傲的扬扬下巴，随即又有些愤愤不平：“聂成云也选上，这一次他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
而且聂云成做为男飞，已经飞过很多新战机，说起来这都是他的优势。
姜舒怡听邢佳云这么说，倒是想起聂云成了，这人技术绝对不容小觑，而且首飞战机经验丰富，这一点上邢佳云确实很吃亏。
“佳云你有信心吗？”
“当然，让他放马过来，惊鸿首飞肯定是我的。”
姜舒怡就喜欢邢佳云这个自信劲儿，不过自信归自信，惊鸿到底是不一样的，那是高空高速截击机，甚至跟以前的长风系列的作战战斗机也不一样。
“佳云，惊鸿是高空高速截击机，操作难度系数比传统战机都高，你要心里有数。”
说到正事，邢佳云表情也严肃了一些，给姜舒怡倒了一杯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两口水之后才说：“我知道，速度越快，档杆越沉，稍微抖一下就飞出二里地了。”
她在专业上还是一点不含糊的，姜舒怡等回到家属院之后又给邢佳云带回去一本试飞手册。
这跟正式首飞提供的手册不太一样，毕竟她完全没战机飞行经验，面对聂云成太吃亏了，自家小姐妹她可不愿意别人欺负的。
他们有经验，邢佳云有自己。
邢佳云翻开本子看了一眼，顿时惊喜的跳了起来，上面详细记录了高空飞行时可能出现的特殊状态，甚至连怎么改出尾旋，怎么应对超音速下的舵面反效都记录得很清楚。
“这是我结合风洞数据推算出来的操作要练，到时候你多看看。”没有实战经验，但理论不能出错，姜舒怡说：“还有那个飞行员诱发振荡，在高过载机动时很容易出现，聂云成技术经验丰富，但是他有时候太过自信了，容易忽略这些细节，你要在细节取胜！”
“啊！怡怡，我好爱你啊！”邢佳云捏着本子又去抱姜舒怡。
邢佳云自从得到了姜舒怡的理论指导，在训练上就更刻苦了，而且实践与理论都没放过。
甚至有时候很晚都还在学习，看的秦洲都心疼了，陪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想，难怪老贺嘴里对小嫂子三句不离心疼。
自家媳妇儿这学习量他都心疼，小嫂子年纪轻轻就是总师了，怕更累吧？
姜舒怡反而没觉得累，这不吃过晚饭跟嫂子们唠唠嗑散散步就回去睡觉了。
贺青砚离开好几个月了，她虽然很想他，但是日子还是过得有声有色的。
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边境日子可就没那么好了。
快十月了，这里已经是寒冬了，比西北的冬天来的更早，这一片区域算的是无人区，冰天雪地的无人区。
若不是边境冲突，两边驻扎了部队，这地方几乎常年没人。
寒风鬼哭狼嚎的卷着雪沫子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天地间除了白茫茫就白茫茫的冷。
这是贺青砚过来的数不清多少次的冲突了，昨晚对面的苏国又蠢蠢欲动。
贺青砚这会儿带着人趴在一处背风的雪坡后面，每个人身上都披着白色的伪装披风，所有人好像跟雪地融为一体了。
望远镜里，一队苏军的步战车队整小心翼翼的顺着河谷往前探。
半个月前才有一次小规模的交锋，不过贺青砚让人隐藏得好，所以在对方眼里是只有枪声没有人，最后以他们撤离为结束。
这一次对方显然更谨慎了。
不过这也是在贺青砚的算计里，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侦察兵摸过来汇报：“贺团，他们进套了。”
“别急，放近了再打。”
侦察兵离开又继续去侦查，等到时机成熟了，贺青砚一声令下“打！”
然后原本荒芜的雪山四面都是伏击，对方显然懵逼了，机枪胡乱的扫射一通最后又是人影都没摸到。
又是一场漂亮的冲突战，毫不意外，赢家依旧是华国。
等河谷那边的人扫射着边打边退的走之后，贺青砚才让人去搜刚才他们遗落下的大家伙。
因为对方车履带脱落，最后忙着撤离，收获了一整套车载通讯设备。
这些东西苏国丢了会心疼，但再来抢一次然后的损失会更心疼。
所以估计短时间他们又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了，他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拖住他们，让他们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这一次结束了，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上头传来的命令，他们还需要继续等待，那他的任务就还没完成。
临时指挥所设在一个背风的山洞里，里面烧着一个汽油桶改的炉子，木柴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响，虽然这点热度不算什么，可对才从冰天雪地里回来的战士们来说，这里已经算是天堂了。
指挥所后勤战士看大部队回来，赶紧又加了两个火盆。
贺青砚脱掉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军装棉衣挂在一旁。
追击的时候他手臂被流弹划伤，脱掉厚实的外套只剩下单薄的军绿色衬衣，袖子被他卷起来，露出肌肉紧实的小手臂，也看清了流弹划伤的地方，这点小伤他并没有在意。
而是又拿了一件干爽一点的棉衣套上，然后坐在弹药箱上召集人过来开个紧急的作战会，今天苏国的人撤的利索，可能半夜还会杀个回马枪，所以今天的巡逻更要加紧。
侦查到情况立刻拉响警报，主要把人吓退就好，这冰天雪地的半夜打起来华国战士武器弱势，容易吃亏。
魏平作为参谋又赶紧分析了接下来的计划，总之就是按照老规矩守着，不主动发生冲突。
等开完会儿，时间还早，大家伙聚在一堆烤火等着开饭。
贺青砚一个人坐在角落一点的地方，这里没什么火，但他也不觉得冷，顺手从棉衣内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姜舒怡的单人照，两人结婚的时候到西城才拍的，合照留在家里，媳妇儿的单人照他带在身上。
看着自家媳妇儿的照片贺青砚眉宇间的冷气瞬间就融化了，他的大拇指指腹轻轻的抚摸着照片上姜舒怡的脸颊。
他离开五个月多月了，也不知道怡怡在干什么？想念跟野草似得在心里疯涨，就算冰天雪地也不影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团长……”
炊事兵在烧火的柴火堆里烧了土豆，这会儿刚扒拉出来不少，一个小战士看着团长一个人默默在角落，就打算给团长送两个过来。
他是戍边部队的战士，自然也不了解贺青砚的事情，只知道这一次来支援的团长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结果他过来才叫了一声，团长就立刻把手里的照片收了回去，然后抬眼看向他。
嘿，虽然团长手速很快，但是小战士还是看到了，好漂亮的一个年轻小姑娘，不过感觉团长有点生气，这是发现自己多看了两眼他手里的照片，心想团长也太小气了吧，多看两眼他女儿都不行啊？
“团长，那是您的女儿啊，长得真好看，那眼睛亮晶晶的跟您可像了。”
小战士实诚，总觉得拍点马屁总是不错的，虽然团长看着还算年轻，但小战士觉得可能团长结婚早，有个大闺女也不稀奇。
只是说完空气好像突然就安静了，小战士忽然觉得山洞里比外头还冷了。
“噗，咳咳咳……”魏平正在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直接呛了气管里，整张脸都憋红了。
贺青砚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乱跳，他忍了忍到底还是没骂人，只是豁然起身，直接吓了小战士一跳。
小战士赶紧递上土豆问：“团长，吃土豆吗？”
“不吃！”贺青砚说完就大步离开了，他必须要出去缓缓，心碎的很。
小战士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团长肯定生气了，而且很生气那种。
“参谋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战士转身问憋笑的快抽过去的魏平，自己拢共就说两句话，这还能出错？
魏平：你不说错，他能气的跑出去吹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