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怡没想到对方是想让自己题字, 不过她也没拒绝，毕竟航展上好几个模型原机都署了自己的名字, 那提个字也算相得益彰了吧。
“馆长，我的字可能就很一般了。”姜舒怡虽然同意了但还是谦虚了一句，毕竟这个要装裱起来的话，那肯定那种书法大家的更具有吸引力。
“姜司长，您太谦虚了。”馆领导连忙摆摆手：“您能给咱们展馆题字是我们科技馆的荣幸。”别说人写的还不赖，听说当初在西北就给驻地写过对联的。
就算真不如意，只要是她的名字挂在航空展区那就是活招牌。
姜舒怡闻言也没推脱，馆长赶紧让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
贺青砚在一旁没让馆里的人帮忙，而是自己上前帮忙展开宣纸，看媳妇儿准备好才赶紧递上毛笔。
小珍珠虽然没什么帮忙的, 可看到妈妈要写毛笔字也有点兴奋，毕竟她见过妈妈画设计图，写公式, 还没怎么见过妈妈写毛笔字呢。
姜舒怡这点功夫还是后世跟一个爷爷学的，那个爷爷在书画界也是有点名声的, 不过她志不在这里，所以就学了点皮毛。
虽然只是皮毛但简单的写写还是没问题的，只见她笔尖在砚台边轻轻一抹 , 悬腕运笔，第一个字就跃然于纸上。
第一个字她写的就是航字，结构舒展, 看起来就大气端正。
“好字啊！”馆领导在一旁忍不住低声赞叹，他可以发誓自己没有拍马屁的意思，真的写的挺好的。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眼神里皆是惊讶, 毕竟眼前的年轻司长一直就是航天领域的专家，大家以为她只是纯粹的专家，没想到书法也如此了得。
紧接着姜舒怡写出来剩下的几个字，连起来就是简单的四个字，航天筑梦。
“航天筑梦！”馆领导看到流畅严谨的几个字，忙激动的说：“好啊，姜司长这四个字还真是非常适合挂在我们航空展区。”
航天筑梦，这可是航天出色的总师留下的期许，不仅概括了航天事业，也有对年轻一代的期许，这真的太适合了！
“姜司长，我代表科技馆全体同志感谢您的墨宝！”
姜舒怡放下笔对馆长谦和的笑笑才说：“馆长，您太客气了，科普工作也同样重要，只有让更多的人了解航天，向往星空，我们的航天事业才能薪火相传。”
馆长看的出这个姜司长不是话多的人，自然不能没眼力见的一直东拉西扯，但是到底有点激动，这不自然就同旁边的贺青砚说了起来。
“贺副部长真有福气啊。”别人结婚就是结婚，这贺副部长简直是娶了一个宝回家啊。
贺青砚听到别人的夸赞一点不带谦虚的：“是呢，命好！”
馆长和几个工作人员看人这么爽朗的就应承下来了，顿时都笑了。
难怪两人能是夫妻呢，这贺副部长的格局也是大啊，要知道他这个位置，也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职位了，但跟自己媳妇儿比起来，至少声望上就差了很多。
很多人肯定是不能接受的，觉得这有损男人的面子，结果人家贺副部长还引以为傲，刚才看着自己媳妇儿题字时候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欣赏。
说实话能做到不嫉妒自己媳妇儿的其实这种男人还是很少的。
因为弄不好可是要被人笑话吃软饭的，男人来吃软饭这事儿上向来无比忌讳，别说没吃的，就算真正吃软饭的，人家在外头还装模做样，要是媳妇儿敢给他下脸，他都一堆话等着。
说什么不把他当人看了，总之绝对不会是贺青砚这个态度。
所以大家才更佩服这夫妻俩。
馆里把字收起来，又跟这一家子寒暄了几句，不过也没耽误一家人继续参观，小珍珠还有好多东西没看完，也没多留，继续去参观展馆了，直到把展馆参观完毕，最后拍了好多照片才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只是回到家的小珍珠还意犹未尽，当然不仅仅是关于航天的问题，她感觉妈妈今天写毛笔字好帅，她也想学。
“妈妈，你也教我写毛笔字吧！”
“可以啊，只要你想学妈妈就教。
“姜司长，也教教我呗！”贺青砚也立刻凑了过来，“我也要媳妇儿教！”
这欠欠的劲儿，还不等小珍珠嫌弃的抹鸡皮疙瘩，姜舒怡先瞪了一眼某人。
贺青砚却说：“我就不能学啊？怡怡你好偏心！”
“妈妈，您快答应爸爸吧！”不然多折磨人啊！
“行行行！”她还能拒绝吗？
别看贺青砚在媳妇儿跟前没脸没皮的，人家在作战部那可是人人惧怕的新副部长。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贺青砚这三把火可是烧得非常有章法的，刚来第一周就先带队下到各基层单位调研，也不听走马观花式的汇报，而是实打实的跟战士们混在一起，了解信息化建设的实际困难和需求。
第二周开始召集相关部门开门，在会上更是直接丢出长达二三十页的调研报告，数据扎扎实实的，问题更是精准，让部里几个老资历的都不敢说话了。
等贺青砚离开了有人才悄悄议论：“咱们这新的副部长是有备而来啊。”
“听说在西北呆了十多年，又去了琼州岛十多年，战场都上过好几次的人，可不是纸上谈兵的主。”
好几人都忍不住啧啧摇头，看来谁都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儿了，老老实实做事儿才是正经事。
当然贺青砚也不是只有雷霆手段，他自身本事也是出众，所以就算严厉也非常能服众。
这不说起南海对峙问题，大家对这个新来的副部长又更加佩服了。
南海问题一直都有，虽然在之前重创了M国海军，但是对方最擅长的就是卷土重来，甚至还鼓动他人。
当然周围可有不少他家的走狗。
所以南海问题一直都是作战部比较关心的问题。
贺青砚听完关于南海情况的汇报，好歹正面交手过，他也是了解M国那边的尿性，他收起资料说：“信息化时代的对抗，已经从单纯的军事领域扩展到全方位，大家注意到没，最近半年以学术交流商业合作为名的各种代表团来华国的数量增加了百分之四十多。”
他起身走到南海地图前：“所以我们的对手很聪明，不会只从一个方向发力，军事威慑，外交施压，经济渗透，情报搜集等等，这是一套组合拳。”
“贺副部长的意思是，我们也要建立全方位的应对体系。”一个身着军装的大校问。
“对！”贺青砚点点头：“所以我们作战部也不能只盯着军事层面了，我建议成立一个跨部门的情报研判小组，整合军方，安全，外交经济等各方面的信息，进行综合分析。”
“另外我们的信息化建设也要加快进度，特别是通信加密贺指挥控制系统，必须做到自主可控。”
以前在野战师贺青砚的会议都是要求速战速决，到了作战部他倒是带头开起了长会，一场会议差不多就是半天。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秘书已经给他泡好了提神的茶，等人喝了一口就赶紧汇报工作。
“贺副部长，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首长要听专题汇报。”秘书说着递上去一份文件。
贺青砚接过去快速扫了一眼，又对身旁的秘书说：“知道了，你通知项目组，今晚加班，把最终方案再重新打磨一遍。”
等秘书出去，贺青砚继续翻阅文件，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国际环境也日趋复杂，未来的挑战也会更加多，所以作战部还需要找准方法，才不至于在未来失去方向。
与此同时科工委会议室里，姜舒怡也正在主持载人航天专项推进会。
现在载人航天是航天工业重中之重的项目，所以科工委这边也跟得比较紧，她这个技术司的司长更是不敢松懈。
会议室除了科工委内部各司局负责人，还有就是航天工业各研究院所的代表。
姜舒怡作为技术司最先发言：“各位同志，载人航天是首长们做出的重大战略决策，所以我们的目标也很明确，在九六年之前要实现首次无人飞行试验，争取在跨入新世纪之前我们的要把航天员送上太空。”
她说完开始调整资料，把现阶段遇到的问题都一一的摆在大家跟前。
“目前看我们的推进系统，生命保障系统还有逃逸系统三大难点，三院负责的逃逸塔发动机的问题，上个月差不多已经解决了，现在就是监督落实……”
姜舒怡这边才说完大家有问题就畅所欲言，航天工业总公司那边的一个副总工程就举手发言了。
“姜司长，我们这边遇到一个新问题，飞船返回舱的防热材料，再进入大气层时，表面温度会达到上千摄氏度，现有的材料可靠性还需要大量的试验验证。”
现在这个实验量太大，他们觉得经费在猛猛燃烧，所以不得不问问科工委这边的意思。
“试验不能停！”姜舒怡给出明确的回答，“但也要开拓思路，比如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的研发可以加快，也可以参考别国的文献思路，走我们自己的创新路径。”
载人航天的项目自启动，问题肯定是存在的，不过咯研究院所都在积极的走出自己的路径，作为技术司肯定也要给予最大的帮助。
所以姜舒怡这个司长真是上任就直接上手了，也幸亏她就是技术出来的，遇到的问题还能跟进探讨。
原本推进会开的无比顺畅，结果才回到办公室，姜舒怡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姜舒怡把文件放下应了一声。
开门进来的事技术司的副司长老周，他比姜舒怡还大好几岁，算是技术司的老人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
“姜司长，出事儿了。”老周开门见山的说：“我们接到安全部门的通报，最近有一批学术访问团，在国内活动频繁，接触了不少科研院所的人员。”
“其中有人试图打听我们航天项目具体情况。”
“有具体线索吗？”
“有。”老周说着递过文件，“这是名单和活动轨迹，值得注意的是对于代表团牵线搭桥的是轻工业那边的人叫赵建刚。”
赵建刚？姜舒怡听到这个名字翻看资料的手顿了一下，这不是丈夫的同学吗？
当初她们第一次回来在火车上遇上的，这人当初还抢了秦洲的对象，结果后来离婚了。
这些年听说他一直在轻工业部那边工作，他父亲赵参谋在几年前就搬到了干休所那边。
而听说他好像也想辞去轻工业部的工作下海经商，只是好像父亲的阻拦一直没成功。
自八十年代末好多人都辞职下海经商，就算是北城这边也有不少。
毕竟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快速腾飞，现在在羊城不少纺织厂都有女工能拿好几百的工资了，而在单位两百都算工资高的。
所以巨大下海经常成了比较大的诱惑，特别是在单位效益不好的地方。
只是赵建刚还要辞职下海？他在轻工业部工资不少，工作不差……
当然现在姜舒怡关注到的是这些有问题的学术交流团是他牵线引进的。
“这个赵建刚跟学术交流团接触多吗？”
“不算太多，可也不少，据安全部那边说至少有三次私下会面。”
姜舒怡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就听老周继续说：“姜司长，安全部那边查到这个赵建刚跟您爱人是同学，而您现在又是技术司的司长，怀疑他有问题可能会从你们这边入手。”
“安全部那边的意思是先不打草惊蛇，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而且想让您跟您爱人这边帮忙，安全部那边可能已经先去找您的爱人了。”
因为姜舒怡一直在开会，所以就由老周这边代为转达。
“好。”作为技术司的司长，更是参与多项航天工程的人，姜舒怡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想到赵建刚这个人，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下午下班，正好贺青砚绕路来接她，夫妻俩一见面眼神一对视不用说话，安全部说的事儿两人都从眼神交流里读出来了。
“现在安全部已经确定他了吗？”姜舒怡问。
“一般被安全部盯上，就八九不离十了。”贺青砚他们作战部才说了要从这方面入手，结果今天安全部的人就来找他了。
他更是没想到赵建刚会背叛信仰。
作为大院子弟，更是军校毕业的人，他完全没想到赵建刚会选择一条死路，虽然当年他干的事儿恶心人，可过去了，秦洲都放下了，自己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没想到……
“那他真会从你这里下手？”姜舒怡问。
“可能会吧。”
“那到时候？”
“按照安全部那边的先配合吧。”贺青砚说：“到时候抓捕，我们作战部还要配合。”
“会是你去抓吗？”
“肯定是我。”
“你会不会因为同学……”姜舒怡知道自己丈夫肯定不会，但是安全部这么安排，怕也是有这方面的担心的。
“当然不会。”贺青砚说：“别说是他，就是换一个，关系好的朱正义他们，我也绝对不会手软，首先我是个军人，守护国家是我的职责。”同学的感情不可能会凌驾于国家信仰之上。
姜舒怡牵着丈夫的手，无比安心的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赵叔，到时候这个老参谋怕是很难过这一关啊。
这事儿贺青砚首先想到的也是赵建刚的父亲，但是这事儿不是他们能考量的，他们的目标就是肃清藏在暗处的蛀虫，不管是谁。
关于这事儿，安全部那边有交代，既然他们已经盯着人了，姜舒怡跟贺青砚配合就行了。
不过赵建刚也是个谨慎的人，暂时倒还没上门找贺青砚。
赵建刚没来，宋怀民倒是来了。
周天的时候他提了不少东西上门了，还专门挑了航天专业的书籍带过来。
“宋爷爷好！”小珍珠去开的门，因为陆衍之是姜舒怡的老师，宋怀民又是陆衍之的同学。
小珍珠自然就按着妈妈的辈分喊人了。
这给宋怀民喊得嘴角一抽，不过想到小珍珠又乐呵呵的应了：“诶，小珍珠好！”
“姜司长，贺副部部长没打扰你们吧？”宋怀民进屋递上东西才问。
“宋教授客气了，没打扰，先坐。”
“小珍珠快给宋爷爷倒茶。”
“我来，我来。”贺青砚快一步，先跟宋怀民握手：“宋教授，欢迎欢迎！”
贺青砚早听媳妇说过宋教授想收小珍珠当徒弟，虽然在他看来他肯定不如自己媳妇儿，但作为航天领域的前辈，又是西工的教授，若是有他们领路，小珍珠以后的路也会更顺畅。
所以对他自然是十分热络的。
宋怀民也是那种大气的性格，毕竟过来也是想提前跟小珍珠熟悉熟悉，万一能当她的老师呢。
所以坐下之后几人就聊 了起来，当然除了一些能聊的工作，自然就把话题拉到了数学上。
小珍珠的数学天赋那是经过认证的，宋怀民佩服的同时也跟小珍珠说起了以前航天工业用手和算盘算数据的过往。
说着说着小珍珠就说想试试看，宋怀民自然配合，“正好我们现在设计了一个逃逸系统壳体振动的新方案，小珍珠要不你来帮忙算算，就是在壳体内部增加三道环形加强筋，但现在加强筋的位置，截面形状，连接方式都需要优化，涉及到一组复杂的偏微分方程求解……”
宋怀民说着直接从随行带来的文件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姜舒怡跟贺青砚一看他如此顺畅，就觉得估计他是早准备考小珍珠了。
正好她也想看看小珍珠的数学天赋到底有多强，也没说什么。
小珍珠拿着公式看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宋爷爷，这是一个典型的流固耦合振动问题，您用的方式有限元结合计算流体力学吧？”
宋怀民闻言眼神瞬间亮了：“对，小珍珠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方程的形式和边界条件能看出来。”小珍珠指着纸上的公式：“不过这种方法计算量很大，而且对于这种瞬态问题，时间步长的选取很关键，选不好容易发散。”
这话直接让宋怀民心跳都加快，其实这根本不是他们要考小珍珠的题，而是他们计算组花了好久都还没出结果的公式，他们已经试三种数值方法，要么计算量太大，要么就是收敛性不好。
结果被小珍珠一下就看出来了。
这让宋怀民想到了当初的姜舒怡，天啦老陆看到这个学生的时候该有多惊艳啊！
怕是姜司长主动要当他学生的时候，那人心里嘴角都笑烂了吧。
“小珍珠，这个该如何解决呢？”
小珍珠想了想说：“那就换个思路，用模态叠加法，先把壳体固有振型借出来，然后吧流场压力载荷投影到模态空间，这样微分方程就降维了，这样就变成了一组二阶常微分方程，然后咱们再用马克法积分，计算量肯定能减少一个数量级……”
她说着就在纸上开始推导演算，那些复杂的偏微分方程在小珍珠的笔下被她巧妙的分解，转化然后简化。
宋怀民直接看的目瞪口呆，不是，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别吗？
要知道这些在三院计算所的几个博士花了好久都还没完全搞定啊。
结果小珍珠也就看了十来分钟的题，就直接给出了系统的解决方案。
当然更让宋怀民震惊的是小珍珠的数学逻辑严密，思路非常清晰，每一步都建立在非常扎实的理论基础上。
“姜司长，小珍珠这水平可以直接进咱们三院了吧！”这本事，真是叹为观止了。
天才的人生是不是从出生就跟普通人走的两条道啊？
宋怀民一直知道小珍珠数学天赋高，毕竟十来岁华赛那一次就名扬全国了，后来又参与了国际赛事，依旧拿奖。
可这真要亲眼见到才让人震撼啊，厉害到好像跟大家不是生活在同一个空间一样了。
“都说M国以前有个数学神童，二十岁就解决了空气动力学里的经典难题，我看小珍珠的能力，不比她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