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三院遇到难题了？”姜舒怡问。
陆衍之点头说：“新项目多少有点的。”
“正好我今天过来也是为了新项目的事儿，要不开个简单的会。”
三院这边也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担心姜司长没空吗？这姜司长都主动说了，大家可就没客气了。
陆衍之赶紧让宋怀民通知大家去会议室。
姜舒怡自然就跟着陆衍之道了会议室，会议室除了老师和宋工两个老熟人，还有各研究室的负责人，技术骨干，当然年轻的面孔不少了，都是近几年毕业来的学生。
“姜司长，这些都是咱们院各专业的核心力量。”宋怀民热情的给人做着介绍。
姜舒怡笑着点点头：“感谢各位同志的到来，今天咱们就开门见山，有什么困难,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宋怀民看着坐在主位的姜舒怡，记得以前才见到她，其实这个姑娘除了专业上, 话还不算多。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变化倒是不算大，但是坐在那个位置之后, 她好像就变了一个人，反正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短短两句话, 就能看出这个司长还是有点东西的。
可能她的不善于专营，反而给她保留了一点神秘，毕竟她得专业属实是强啊。
他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陆衍之说：“老陆, 你这学生真是干啥像啥啊。”
这个司长往那里一坐，说实话真有那么一回事儿。
“当然，不然这么年轻能当上司长。”
“学生比你职位还高压力大吗？”宋怀民问。
“这有什么？咱们科研从来不以年纪定成就。”
这倒是，宋怀民心想要是论资排辈, 那航天的发展之路那就太困难了。
两人正说着姜舒怡就开始询问三院这边遇到的难题有哪些。
宋怀民率先开口：“姜司长，我们三院承担了运载火箭逃逸系统的研制任务，这是个全新的领域，国内也没有任何先例可寻。”
说到正事儿，宋怀民神色也是无比正经，他说着就拿出了结构图：“逃逸塔要在火箭出现故障时，带着飞船和火箭分离，把航天员安全带回地面，这里面的难点很多，比如分离时序的控制，固体发动机的可靠性，启动外形的设计等等。”
“当然最棘手还是时间。”宋怀民继续道：“按照工程总体计划，首次无人飞行试验定在四年后，留给我们的时间满打满算的也就才四年。”
四年听起来确实不短，但对于从零开始研制一个涉及多个学科，可靠性还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系统来说，这几乎是在跟时间赛跑。
姜舒怡问：“目前三院这边最大的技术瓶颈是什么？”
“发动机。”宋怀民也是直截了当的说，“逃逸塔用的固体发动机要求瞬间产生巨大推力，但工作时间很短，我们推进剂的配方，壳体材料，喷管设计上都遇到了问题。”
“做过多少轮试验了？”
“地面试验做了十七轮，有三次出现壳体开裂，两次推力曲线不达标。”负责发动机研究室的老专家谁说：“每次失败都要重新设计加工，周期都拉的很长。”
姜舒怡点点头，听着大家汇报上来的难题，又转头问陆衍之：“陆院这边试验条件有没有困难？”
“主要还是经费和设备。”陆衍之实话实说，他也是才来三院不久，也才把这边的情况大致了解清楚。
“做一次全尺寸地面试验要花不少钱，院里今年的预算已经有些紧张了，还有我们还缺一台高速摄影机，现有的设备拍不清发动机工作瞬间的细节。”
所有问题已经记录下来，关于技术方面的问题，姜舒怡建议是成立专项攻关组，这个老师就非常有经验。
陆衍之也是这个想法，这个技术上的问题，倒是好解决。
主要难得还是经费和设备的事情。
“经费问题我来协调吧。”姜舒怡作为司长，这也是她得工作之一了，作为从技术上来的人，她十分能理解经费对于科研的重要，就算是每一次小实验那都是经费在燃烧。
“至于高速摄像机，我记得503所有进口设备，可以联系他们协作，科工委这边出面协调。”
毕竟载人航天是眼下国家非常重要的项目。
姜舒怡几句话，倒是把三院棘手的难题都梳理出了方向，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就松动了不少。
不过这边才松动了，这会儿才赶过来的另一个研究室的主任进门就说出了他们的难题，“姜司长，除了逃逸系统，我们还在搞新型机载雷达的研制，但现在核心期间，平面裂缝的天线，加工精度一直达不到设计要求，找了几家军工厂都做不出来。”
研究所这边近几年发展速度明显在加快，但生产技术却相对缓慢了一些，而且引进国外生产线也是近两年开始的，所以加工生产这方面确实还不怎么匹配。
但姜舒怡听到是新型机载雷达也比较关注这个，“哪方面的精度达不到？”
“裂缝宽度要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深度公差正负零点零一毫米，咱在最好的军工厂那边也只能做到零点零五毫米。”
姜舒怡差不多离开航天十五六年了，一直在深海研究所和造船厂那边，连航天精度都还差的情况下，深海情况只会更差。
所以她都没考虑从造船厂那边想办法，忽然想到了丈夫跟自己提过一嘴，说是海城无线电厂引进了一条D国生产线，是专门做加工精密微波器件的。
他一个同学现在是那个厂的厂长。
所以她打算找海城无线电厂试试：“你可以把图纸整理好，请他们试制一批看看。”
“好的，姜司长。”
会议开了两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宋怀民赶紧给人倒了一杯水，忍不住感慨道：“姜司长，你这一来啊，大家心里都有底了，不然大家还嘀咕担心完不成任务呢。”
“宋工，老师可是说过的，你们上课那会儿老师就说过科研人绝对不能说不可能，完不成呢！”
这话让宋怀民笑了，“不说我都忘记了，可不能忘记科研人的精神，不然不敢回母校了！”
说起母校宋怀民忽然问：“姜司长，小珍珠是不是马上去清大少年班了？以后可是我们的校友了。”
姜舒怡点点头，陆衍之问：“小珍珠喜欢航天吗？”
“挺喜欢的，她梦想还是造飞船呢。”
“诶，那感情好啊，到时候直接来咱们三院，我跟老陆带她！”宋怀民忽然改口：“不然我带吧？”
老陆这些年有姜司长这个天才学生，虽然没直接炫耀，但是明里暗里的说话都带着骄傲呢。
他们这些年在西北，可小珍珠小学就拿了华赛第一次这事儿大家还是知道的，这孩子不用说肯定是天才，甚至还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时候这要自己带，那不成了另一个天才的老师。
“宋教授要亲自带小珍珠，她肯定高兴坏了。”姜舒怡知道几年前宋怀民就被聘为西工的教授了，而且在航天领域也是占了一席之地的。
宋怀民赶紧把衣服整了整：“那这么说定了啊，那天空了我去见见小珍珠。”他说的着急生怕陆衍之跟自己抢一样。
陆衍之看他谨慎的样子都没搭理他，人家小珍珠那本事怕是才进清大，一群大佬已经排队等着选了。
姜舒怡好久没回技术岗位了，来了三院倍感亲切，特别是和一群年轻技术员聊起他们的研究方向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其实更像后世的自己，特别初出茅庐那会儿，脑子里想法真是天马行空的很。
所以她也非常感谢老师，当时已经是人人敬仰的大佬，但面对她们这些一知半解的学生，依旧很认真的分析她们的想法，还鼓励她们别怕错，大胆想。
征服浩瀚星空本就是大胆的事情，所以大胆的去想去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激情。
航天永远需要积极有热情的年轻人，因为大家都属于这浩瀚星空中那颗闪亮的星星，汇聚到了一起才点亮了星空！
所以面对年轻技术员的请教询问，姜舒怡依旧会很耐心的解答，当然也会努力她们。
“小赵，你刚才说的用神经网络算法优化弹道，这个思路非常好！”她看着带着眼镜，一脸激动的姑娘道：“你可以写个详细方案，如果可行，司里可以支持！”
“姜司长，真的吗？”小赵本就得到自己偶像的指点已经很激动了，现在偶像还说可以支持自己的想法，激动得脸都红了。
“当然！”
“姜司长，我……我一定好好写！”小赵说话都磕巴，激动得不得了。
剩下几天姜舒怡差不多都在三院和几个航天所打转，毕竟载人航天只是开端，未来还要建空间站，还要探月，这些都是需要提前布局的。
今天她在航天所的会议主要是空间交会的问题：“空间交会对接技术必须从现在开始预研。”姜舒怡在图纸上画出示意图：“两个八吨重的飞行器，在太空中以每秒七点八公里的速度飞行，要对接得严丝合缝，难度肯定不亚于在千米之外打穿一粒米。”
当然科研的道路从来不是很平坦的，就算是经过了这么多年，这条路都是充满挑战的，遇到的问题更是层出不穷的。
比如空间交会这个，地面模拟试验设备是大问题，失重环境真空环境，光照条件等等，还要模拟太空环境，需要建大型试验设施，不仅考验技术，最关键的还有经费。
姜舒怡这会儿都理解当初徐所坐人家首长家门口的苦衷了。
徐周群：我就说总有人会理解我的吧！！
还好的是她知道了解技术，明白经费必须用在刀刃上，所以也大大减少了不必要的支出计划。
当科工委看到姜舒怡交上去的一份份报告的时候，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一次的升职，可算是让他们真正找到了符合这个位置的人才。
这给首长们满意得不行啊，难怪以前人才到267所，徐周群回来开个会拉这个人都要炫耀好久。
三院这边宋怀民这两天穿衣风格都变了，把自己收拾得可利索了，俨然有一副要当人老师的那种端庄。
陆衍之不想打击人，但还是说了一句：“清大有个林教授，他可是帮忙手算过弹道的人，虽然他都不带研究生了，但听说他想专门收小珍珠当徒弟。”
妈呀，这可是有力的竞争对手，宋怀民一下都紧张了，然后转头对陆衍之说：“老陆，其实我也不差吧？”
小珍珠这还没去清大呢，老师倒是开始排队了，这事儿也是少有的稀罕事儿，以前只有学生求着找老师的，到了小珍珠这里倒是老师求着学生了。
不过这事儿到时候还是要看她，毕竟每个老师擅长的领域不一样。
刚回北城姜舒怡跟贺青砚都忙，她今天回来的时候天都暗了，推门进来小珍珠就先跑了过来：“妈妈回来啦？”
方姨出去买东西了，所以小珍珠赶紧去厨房帮忙把饭菜给妈妈端出来。
“妈妈，先吃饭吧，是不是累坏了？”
姜舒怡洗了手抱了抱女儿：“不算累，爸爸呢？”
“爸爸打电话回来说今晚有会，不回来吃饭。”
姜舒怡点点头，知道这几天丈夫也忙所以也没多问，而是先喝了一碗汤，方姨炖的乌鸡汤，专门给她补身体的。
喝了一碗汤，浑身的疲惫还真的消散了不少，姜舒怡慢慢吃饭，顺便听女儿叽叽喳喳的讲学校里的事情。
少年班跟普通的孩子还不太一样，她们个个都在不同的领域有着自己的超高天赋，所以也会闹矛盾。
当然他们解决矛盾的办法当然就是用各自的专业打败对方。
小珍珠说得很好玩的样子，有种过游戏关卡的感觉，姜舒怡也听得有劲儿。
正好今天姜舒怡给女儿带了几本航天方面的书回来，这是老师陆衍之给的，小珍珠看到高兴的很。
然后就很感兴趣的问：“妈妈，航天员在太空怎么睡觉啊？”
“他们睡在睡袋里，睡袋固定在舱壁上。”
“那怎么吃饭呢？”
“有特质的太空食品，装在软管或者做成小块……”
原本长大的小珍珠都不需要睡前故事了，结果她对载人航天太感兴趣了，缠着妈妈要听太空上的事情，这也算是睡前故事了。
其实小时候贺青砚给女儿讲睡前故事更多，所以姜舒怡偶尔讲一次还觉得好有意思。
等小珍珠睡了姜舒怡才准备回房，结果才出去就看贺青砚回来，正轻手轻脚的上楼。
“小珍珠睡了？”他问。
姜舒怡点点头：“阿砚，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没？”
“吃过了，今天信息化建设方案通过了，但是要压缩预算。”所以会议就长了一点。
虽然改革开放之后华国经济开始腾飞，可到底还不算富裕，所以经费上依旧还是大难题，夫妻俩的工作还都跟经费有关，所以又能聊上了。
不过工作上两人在家还聊得不算多，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生活的细碎事情上去。
虽然结婚很多年了，两人每天都有好多话一样，没两天小珍珠去清大的事情也定了，原本预考之后还有一次考试。
但是清大那边综合考虑了一下，因为她预考又是第一，所以直接免考。
而且清大也在考量未来少年班将不再高考的计划，姜舒怡想到后世清大的丘成桐少年班好像还真不用考，就直接是本博惯通培养的。
估计也是从这会儿开始考量的吧。
得知小孙女不用参考，直接进入清大，这可给爷爷奶奶高兴惨了，买了菜过来要给孙女庆祝。
贺青州作为代表团出国访问了，结果得知小珍珠免考，直接说要从国外给小珍珠带礼物回来。
周天这天大伯母带着两个哥哥都过来了。
大家坐在一块儿，李韫一个劲儿的夸自己孙女：“咱们小珍珠就是争气啊！”
原本有个这样的孩子，就够让人脸上有光了，结果又出了老李家孙子的事儿，这么一番对比下来，这谁能不羡慕啊。
贺远山也是开心，明天找人下棋腰杆都更挺了。
“可不是，比他爸强，当年阿砚和青州考试都一般。”
其实贺远山有点夸张，当年贺青砚跟大哥在大院还算比较突出的孩子，只是肯定跟小珍珠这没法比。
“爸，好歹给我和大哥留点面子啊。”
贺远山说：“这没办法留啊，不过你跟你大哥还是不错的，但是你也知道天赋这个东西，你一旦没有就是普通人！”
所以不错只能跟普通人比，怎么跟天才比哇？
贺青砚觉得父亲可以不用说话了，这话说的真让人不爱听。
小珍珠不用备考了，人都轻松了，到下一个周末的时候爸爸妈妈正好都有空，就决定带小珍珠去科技馆逛逛。
新馆才开不久，新增了航天展区。
这会儿的北城科技馆还设在北三环的位置，虽然才九十年代初，但是科技馆的航天展区也很用心了，不仅有火箭模型，卫星实物，还有模拟的指挥控制中心。
小珍珠本就热爱航天，这一进展区就走不动道了，家里的相机也换成了更方便的新相机，小珍珠也酷爱拍照，到了自己喜欢的地方，一定要拍照的。
“妈妈，这是什么火箭啊？”
这时候一个跟着家长来看展的小孩子缠着妈妈问。
结果那个妈妈不是很懂，正在找展牌上的说明书打算给自己孩子说说。
“这是长征火箭！”小珍珠说。
小姑娘看到是一个漂亮姐姐，旁边还是个漂亮阿姨，胆子倒是大了一些，问：“姐姐，长征火箭会飞上天吗？”
“当然，我们的长征三号已经成功发射好几次了。”
“它能飞多高啊？”小姑娘还在读小学，对火箭仅仅只是好奇，完全没有专业知识点的。
“这是运送卫星上天的，要说它能飞多高的话，应该是同步转移轨道，离地面三万六千多公里。”
“……”
“哇！”
因为是周天带孩子来的家长也不少，原本大家都是看看模型，再对照一下说明书看看。
但是具体的却不是很懂，结果小珍珠因为被一群小孩子缠着问问题，直接成了大家专业的解说员了。
甚至说的比展馆里的工作人员还专业。
“这小姑娘是谁啊？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诶，看着有点面熟。”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几年前上过报纸的，那个华赛杯的冠军？”
“对对对，就是她，我记得那会儿电视台还采访过她。”
“难怪她什么都知道呢，原来是她啊，她真的好厉害啊……”
大家正说着，展区的领导认出了姜舒怡忙不迭的跑过来：“您是……姜司长？”
姜舒怡原本在看女儿帮忙解说，结果一转头迎面就来两个人，还给吓了一跳。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什么表现，只是笑容很僵硬：“嗯，我今天带孩子来看看。”
“欢迎欢迎！”工作人员很是激动，毕竟这里有不少展品模型那都是出自眼前的人啊。
原本姜舒怡以为寒暄两句就行了，没想到对方一再邀请，一定要请一家人去贵宾室休息休息，推辞不过一家人也只好去了。
等一家人都离开了，围观的人才如梦初醒，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刚才眼前的年轻女同志竟然是展馆好几个模型原机的总设计师。
妈呀刚才死手怎么不反应快点啊，这说不定还能跟这么厉害的人握握手啊。
真是失策了失策了！
然后大家又才想起了小珍珠，难怪她那么厉害，这是遗传啊，遗传了人家妈妈的本事！
一时间大家望着一家人离开的方向，都羡慕得不行，小孩子羡慕别人漂亮姐姐有个这么厉害的妈妈，而家长则是羡慕别人有个这么厉害的孩子。
贺青砚：说来说去不应该最羡慕我吗？我可同时拥有两人呢！！
这边贵宾室，馆领导领着人进去，赶紧让人泡了茶过来，然后馆领导看着人喝了一口茶才小心翼翼的问：“姜司长，我们科技馆航空展区才刚开，早就想找您题词，这又怕耽误您的工作。”
这没想到啊，今天竟然遇到人来了！！
人都走到自己的地盘上了，他这都还不赶紧争取？？
“今天能耽误您几分钟，请您帮忙题一副词吗？到时候我们装裱起来挂在展厅门口！”
馆领导说完就站在一旁兴奋的搓手，然后一脸期盼的望着姜舒怡！